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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青芜传》 · 苏小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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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认识一个人最好的药剂,而时间酝酿出来的相识相知是短暂认识不能比拟的,其中深厚的情谊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相较。

在柳青芜看来罗佩儿不断在灌输这样的信息给霍冬灵,只可惜霍冬灵是个直性子的姑娘,她不会把问题想的太深,你若直说她很快能明白,你若九曲十八弯的指望她自己想通透过来,基本不可能。

柳青芜想了想,决定试一试牧夫人...

半个月后柳青芜在家中举办了一场小宴,就是请几个相熟的夫人,至今为止她相熟的也不过是严夫人和两个霍靖祁下属的夫人。

此外柳青芜还让请了牧夫人过来,有牧夫人前来,牧大人一定也会陪同前来,柳青芜也算是掐准了牧大人休息的日子派人去邀请。

事先并没有和霍冬灵说过什么,柳青芜让人在前院的暖阁里摆了桌椅,严夫人管氏最先到,她瞧着柳青芜怀有身孕还忙这个,前来替她帮帮忙,过了没多久唐夫人和范夫人也过来了。

牧大人夫妇是最晚到的,柳青芜让人带他们过来,牧夫人坐于轮椅,穿的却十分的讲究,一袭桃红色的襦裙衬的她肤色更胜,她笑着和柳青芜打了招呼,看到霍冬灵进来,柔柔的喊道,“冬灵。”

“坐吧,牧大人,老是坐着轮椅多不舒服,我特地让人准备好了,你可以抱着牧夫人坐上来。”柳青芜笑着招呼,都是软榻,偏偏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多不合适。

牧夫人点点头,双手环抱到了牧大人的脖子,后者将她抱起来放到软榻上,牧夫人身子倾了倾,一旁的严夫人扶住了她。

“多谢管姐姐。”牧夫人点头致谢,柳青芜让翠玲她们把新做的点心端了上来,都是按她从漯城带来的方子做的。

“牧夫人,冒昧的问一句,你这伤有多久了。”聊过中途,柳青芜看着罗佩儿挂在那儿没有知觉的双腿,笑的十分和气。

“两年了。”牧夫人伸手轻轻往腿上覆着,“其实几年都不要紧,以后都这样,我也不记着日子。”

“我 倒是认识几个很好的大夫,擅接骨,就是漯城那边也有这样的大夫,五六年的旧伤都能医治好的。”柳青芜点了点头,状若无意的提起了仪都那边的一个老大夫,老 兵五六年的旧伤,当时是被马给踩到了,又踢飞装到了柱子上,别人都没办法,老大夫重新替他接骨后竟然能走了。

“牧夫人这样才两年的伤,怎么都得试一试,你一直希望能好起来的,不是么。”柳青芜低头抿了一口茶,笑靥看着牧夫人。

“当然了,我一直想要赶快好起来。”牧夫人只怔了片刻,很快笑着回答,随即眼底一抹黯然,“只可惜我这样赶不了路,怕是半路就要发热伤身子。”

“如何需要赶路呢,多走些日子,牧夫人可有去过漯城,去过仪都,若是没出过漠地,那前去医治的一路走得慢一些,走个三四月,还能到处看看游玩一下。”柳青芜说的热情,转而把视线朝向牧邵越,“牧大人,你也希望牧夫人的身子赶紧好起来吧。”

“那 是自然,将军夫人说的可确实?”牧邵越的声音清冷,但能从其中听出几分他对这件事的关心程度,柳青芜点点头,看着牧夫人,“那是自然,牧大人若是要带牧夫 人前去,将军肯定是同意的,还能派几个人护送你们一路平安前往,这种事,宜早不宜晚,青岭这儿的药和大夫都赶不上漯城那边,若是能站起来行动自如了,牧夫 人岂不高兴?”

“那就要麻烦将军夫人提前帮忙寻一下这大夫了。”牧邵越感激的看了柳青芜一眼,他身旁的牧夫人低下头,神情闪了又闪,忽然脸上一抹痛苦,一手拉住了牧邵越的手臂,“相公,我腿疼。”

牧夫人苍白的脸色不像是装的,牧邵越抱歉的看着柳青芜,抱着牧夫人坐上轮椅,先离开了霍府。

等到入夜时,牧府那儿忽然传出了消息,牧夫人腿伤复发,高烧不退,一段日子内都需要卧榻静养,不可下床,更不可外出...

☆、第89章 .世上最无耻的人

柳青芜想要帮牧夫人寻医救治这件事被暂且搁置了下来,霍冬灵听闻有的救时还很高兴,而牧夫人高烧不退不能外出后她又显得有些难过,柳青芜都看在眼 里,心中不忍,却还是得说,“即便是牧夫人的腿伤好了,她嫁给牧大人已经是事实,这伤好不好,和他们是夫妻这件事没有关系。”

“若是她的腿好了,那牧大哥就不需要因为愧疚再和她一起。”既然是因为腿伤而娶,康复只有也应该会不同。

“所以你觉得他们会和离吗?”柳青芜抬头看着她,霍冬灵很想点头说是,柳青芜直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不会。”

霍冬灵脸上一抹愠怒,“她不愿意治不就是想用此牵绊住牧大哥么。”

“是啊,她愿意牺牲一辈子不能站起来来换取牧大人在她身边,即便是真的医治,也不是一瞬的事情,一年,两年,或者五年,你都要等他吗,即便是有一天她的腿好了,冬灵,他们也不会和离。”

“那嫂子找他们来所为何意。”霍冬灵听着不爱听的话,脾气有些急躁,有那么一瞬,当时牧邵越问柳青芜哪里去找大夫时,霍冬灵心中觉得只要罗佩儿能站起来,那么牧邵越还是会回来找她。

深 陷其中的人总是挑着自己最喜欢听的话听,接受自己愿意接受的,把一切的其他摒除在外,柳青芜看着她眼底的固执,轻叹了声,她是为了让她看清楚,看的清清楚 楚了,看明白不论做什么结果都不会变,小姑子才能放下,她不赞同小姑子为了牧大人守着,女子的年华耗不起,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偿还她为他耗费的这些时间。

“若是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呢。”柳青芜看着她,语气偏轻,淡淡的吐露了这么一句话。

霍冬灵神情咋变,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愤然与不信,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柳青芜的屋子。

霍冬灵冲出了院子后朝着那小径跑了起来,后头的云巧追不上她,努力跟着,霍冬灵心中满满的都是她要找他问清楚这一想法,快到前院时,过了那拐角就是去往前院的门,一个人忽然出现,霍冬灵闪躲不急,直接和他撞了个满怀。

那人下意识的抱住了霍冬灵,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低眉看时,霍冬灵直接推开了他,怒目瞪着他,“谁让你在这里的!”

傅非宁看着她怒瞪着自己的样子失笑,“这位姑娘,好像是你撞到在下怀里的,我走的可是寻常的速度,倒是姑娘你,跑的有点急啊。”傅非宁上下看了她一眼,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跑了不少路了,这生气的样子看起来也挺有趣的啊。

“这是我家我爱怎么走就怎么走,倒是你,究竟是谁,乱闯民宅可是大罪。”霍冬灵鼻子还有些疼,刚刚撞那一下,眼冒金星了,不过也是撞这一下,她忘了自己出来是要干什么,指着傅非宁呵斥道,“长的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你到底是谁。”

傅非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一咧,“你猜。”

霍冬灵一怔,怒了,“云巧,还不快找人把他赶出去!”

“小姐,这是客人吧。”云巧好不容易赶上了,看带着这公子进来的管事,虽然不曾见过,但应该是将军的客人才是。

“没见过乱往内院闯的客人,你还不快出去,这儿都是内院了,是你一个男子能随便进出的么。”霍冬灵没好气的赶他去外院。

傅非宁配合的出了门到了外院,霍冬灵又瞪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背后飘来了他轻佻的一句话,“姑娘的身材不错。”

“你!”霍冬灵转头瞪他,傅非宁看着她笑的无比坦然,是她自己冲到自己怀里的,他只是下意识的‘保护’她,才抱住了她不是。

登徒子!霍冬灵在心里暗暗咒骂的出了门,上了马车之后还念念有词的咒骂不停。

这边傅非宁笑呵呵的看着霍冬灵离开,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小厮,“你说我长的这么英俊,怎么会是花花公子。”

公子你就是啊,你连总督的妾室都调戏了!小厮抬头给了傅非宁一个肯定的眼神,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仿佛是听到小厮的心声,傅非宁眉头一皱,“本公子是洁身自好的人。”

小厮默默的瞥过脸去,傅非宁眼底露出一抹兴致,转头看管事,“你们将军怎么还没回来。”

“将军差人来说很快就到了,傅少爷,还请到阁楼里一坐。”...

霍冬灵直接到了牧家,但一路来光顾着生气,等到了牧家大门口,霍冬灵踟蹰了,被傅非宁那一闹,霍冬灵情绪少了一半,如今站在牧家大门口,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去。

正当她要转身,大门开了,走出来两个丫鬟,其中一个看到霍冬灵时高兴的叫了一声,“霍小姐,您是来看夫人的么,夫人念了您好多回了呢。”

霍冬灵进退不是,只得走进了牧家,牧邵越还没回来,丫鬟带着霍冬灵进了牧夫人养病的屋子,拉开帘子笑着朝里面说道,“夫人,您看谁来看您了。”

罗佩儿正在喝药,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她半躺在床榻上,看到霍冬灵来了,笑着让人给她端来墩子,放在床边,亲切的看着她,“虽然念了你许多次,但真没想到你回来看我。”

霍冬灵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视线落在她的双腿上,说的直接,“为什么不愿意去漯城找大夫治好你的腿。”

“不是不想去,是如今伤反反复复,还引起了热烧,实在是吃不消,也许是我没这机会治好吧。”罗佩儿淡淡的道。

“我有办法把那大夫找来。”霍冬灵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她,“我有办法让大夫带上能治好你的药过来青岭这里,这样你就能站起来了。”

霍冬灵盯着她,捕捉着她的神情,要看她是什么样的反应,罗佩儿微怔,柔笑着看她,“你有这心意我已经很高兴了,毕竟不是让大夫看过,远远的请他过来,若是没有用岂不白费。”

“这你无需担心,只要是能治好你的腿,牧大哥一定也是愿意的,如今你身子不便去不了,不如把人找来,可以更安心的帮你。”

放在床内侧的手不安的收回了被褥中,罗佩儿的神情显虚弱了几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事不牢你费心,我爹替我去寻好大夫了。”

“其实你根本不想腿伤好起来。”霍冬灵看她刚刚还不错的神情一下又柔弱了几分,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大嫂想帮你时你便病了,可以不去漯城,如今我提议你又拒绝,佩儿,你根本不愿意这双腿好起来,你想用此留住牧大哥。”

“冬灵,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不愿意腿好起来,我一直希望能够站起来。”罗佩儿神情比她还要激动,“我又何必要自残一生留下他,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是 么,那你怎么解释这些呢,你不过也是说说的罢了,牧大哥因为这原因娶了你,你就用这个拿捏住了他,不是吗,若是你的腿好了,你担心他会离开你,不是么。” 霍冬灵说的尖锐,罗佩儿忽然笑了,声音依旧是柔和,“你错了冬灵,即便是我的腿好了,他也不会离开我,他答应过我,即便是我康复了,他还是会陪在我身 边。”

“不会的。”霍冬灵不信。

“冬灵,我与他青梅竹马,这一份情谊是谁都无法比拟的,同样也不是你能够比拟,他本来就该是我的丈夫啊。”罗佩儿从容的看着她,“如今你说的这些话,难道不是在觊觎我的丈夫?”

霍冬灵脸色煞白,罗佩儿低头看了看左手上的系花带子,“他对你的喜欢超不过他要对我的付的责任,换言之,你在他心里并没有这么重要,其实,也就是觉得你特别罢了。”

大家闺秀都是温婉贤淑的,她霍冬灵是个例外,心地善良,嘴巴不饶人,长的漂亮性子泼辣,在人群中会显得耀眼,更容易吸引别人。

她会去追逐自己喜欢的,会有勇气表达自己的心迹,这些罗佩儿都做不到,她永远是那个温婉的女子,羞涩难吐露自己的心声,但最终,她还是嫁给了她想嫁的人,她不在意过程,结果是她想要的就好。

罗佩儿温温柔柔吐露出来的字眼就像是凶猛恶兽一般撕咬霍冬灵,她不要脸的还在觊觎别人的丈夫,已经娶了别人,已经成亲,别人的丈夫。

霍冬灵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牧家。

大约是已经有了一半的意识在和霍冬灵心中原本的坚持抗衡,越是如此她心里越不好受,回到了霍家之后,霍冬灵找去找大嫂,但拐角时却又停住了脚,一转身要回自己院子,那边小门又出现了一个人,霍冬灵心中想着别的事,没注意,再一次蒙头撞在了人家怀里。

“投怀送抱?”耳畔飘来这么四个字,霍冬灵猛的推开了他,傅非宁笑着看她,视线落在她的眼眸,“哭了?”

“多管闲事。”霍冬灵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算命的说我这辈子遇见第一个看我不顺眼的人我就得娶她,姑娘,你似乎待我意见很大。”傅非宁朝着她凑近了几分,霍冬灵忽然抬起手肘狠狠的朝着傅非宁的胸口打去,傅非宁吃痛的后退了两步,霍冬灵又往他脚上狠狠跺了一记,啐了声,“登徒子!”

“少爷,这是您这辈子第一次被姑娘这么打呢。”小厮略显崇拜的看着霍冬灵远去的身影,不被自家少爷迷惑的姑娘都是好姑娘。

傅非宁揉了揉胸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小厮反应过来,忙扶住他,“少爷,你什么时候去算的命,要是看你不顺眼的人是个男人,那您还娶不娶,怕是老王爷不会答应,他一定会被您给气病的。”

傅非宁脚下一个踉跄,无语的看着喋喋不休的小厮,转身折回了那小门中...

傅非宁是来找霍靖祁的,他去总督府看舅舅总督大人,刚好总督有事要派人来找霍靖祁,他就代劳前来,顺带到处玩一玩。

没想到的是在霍家还能遇到这么有趣的霍小姐,两次见面下来,傅非宁对她产生了浓厚了兴趣,他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刚刚被人打过,兴致勃勃的向霍靖祁打听起了霍冬灵的事。

霍靖祁可是对这个封地王府内的小公子有些耳闻,跟随母姓,从小就不着调,继而长到了二十岁,身挂差事后为人继续不着调,反正上有是世子的兄长,凡是都有人担着,这么个年纪了,亲事也不想定。

封地那边到处是关于这个傅公子的传闻,集中的也就一点,和他的舅舅总督大人有一样的喜好,喜欢美的东西,还喜欢逗美人。

霍靖祁用这个逗字算是对他客气的了,所以当他听闻傅非宁向自己打听冬灵的事,即刻就警惕了起来,看了他一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霍大哥,一看你就是不了解我的人。”傅非宁敲了敲桌子,“我可是洁身自好的人,家中没有一个通房妾室。”

“你调戏总督大人小妾的事?”

“那是她自己贴上来的,搭了我的肩让舅舅看到了反说我调戏她,舅舅眼神不好,就那府里这些人,还不如门口放的一盆草。”

“封地内你出游逗弄未出阁的小姑娘的事?”

“冤枉啊,我就是想问问她鼎鹤阁怎么走,谁知道她会吓哭。”

“你把王府内一个丫鬟调戏的跳池塘自杀的事?”

“怎么可能,她自己掉下去的,我还想去救她呢,别人还说是我推她下去的。”

傅非宁一脸无辜,这些事真不是他做的,他真的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霍靖祁看着他,“你向我打听冬灵做什么。”

“我想好好认识认识霍小姐,霍大哥,你知道的,我一把年纪还没成亲,父王他们都很担心我。”傅非宁试图用真挚的眼神说服霍靖祁,霍靖祁撇过脸去,“我不信。”

傅非宁一摊手,“霍大哥是不相信我的为人了。”

“总督大人还吩咐了你什么事。”霍靖祁不理他,这么不着调的模样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的他哪敢让他做自己的妹婿。

“今 天就这一件,我要在青岭留一段日子,也没地方住,只能在霍家叨唠你们了。”傅非宁厚颜无耻的说道,关键是霍靖祁还不好拒绝他,以他和总督大人的关系,加上 傅非宁这一次来的目的,让他住下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但是如今家中一个妹妹未出嫁,妻子还怀着身孕,霍靖祁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在军营里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住处,我这儿没有多余的客房。”...

此时已经是九月初,青岭这边已经入秋,霍冬灵近些日子有些心绪不宁,挑了天气不错的日子到青岭外的寺庙里祈福。

云巧拎着香篮跟在后面,走上石阶前面就是祈福的殿,霍冬灵抬头看了看,提起裙子继续往上走,身后还有不少上山的香客。

霍冬灵在祈福的殿里求了几道平安符,出来时太阳正胜,她站在殿外的平地上,从这小山坡往下望,能够看到和狼族边界相邻的一部分关口城墙。

这边的寺庙她经常来,青岭这地方也不大,香火最旺的就是这里了,霍冬灵轻轻的将手放在扶手的小石像上,心中刚刚平静下去的安宁又搅乱了。

“又见面了霍姑娘。”一侧传来耳熟的声音,霍冬灵转过头去,脸色一黑,“怎么又是你!”

在家碰到他,两天前在集市上也遇见他了,今天又遇见,这人怎么,这么的阴魂不散!

“看到我应该觉得高兴啊。”傅非宁这死皮赖脸的功力,站在台阶下看着她,笑容都快赶得上顶头的太阳。

“你有病吧。”霍冬灵朝着他扬了扬拳头,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哥说他是三王爷之子她一点都不相信,捡来的吧,肯定不是亲生的。

“不知霍姑娘可有治病的药。”傅非宁走上来,站在距离霍冬灵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距离,笑看着她。

周遭还有上下山的姑娘看到傅非宁脸红的,可霍冬灵的脸色是越来越差,尤其是她看到傅非宁身后过来的人时脸色差到了极致。

“冬灵,真巧啊。”在轮椅上的罗佩儿脸上看上去好了许多,身后是牧邵越推着,他朝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傅非宁时,打了声招呼,“傅大人。”

傅非宁没空理他们,随意的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霍冬灵,看到她盯着牧邵越好一会儿,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也只是说了这么两句,牧邵越带着罗佩儿回去了,霍冬灵的眼神几乎是追寻了一路,傅非宁走到了她身后,忽然在她后背说了一句,“心仪的人?”

“你!”霍冬灵每一次见他都会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这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程度。

“你和他不合适。”傅非宁自动的忽略了她怒瞪着自己的神情。

“他已经成亲娶妻,我们自然不合适了。”霍冬灵转身要走,看到傅非宁还站在那儿一脸不赞同的模样,“你干什么。”

“我是说他配不上你。”傅非宁努了努嘴,“不论成亲与否他都配不上你。”

有那么一瞬间霍冬灵觉得他是大哥派来劝说自己放下的,可转瞬她就否定了,傅非宁正儿八经说完那句话后,继而又添了这么一句,“像我这样的身份就相配了。”

大哥怎么可能让这种登徒子一样的人前来劝说自己。

“不要跟着我。”霍冬灵呵斥了他一声,绕过了祈福殿往后山走,傅非宁怎么可能不跟呢,隔了一些距离,他坦荡荡的跟上去了。

霍冬灵要去后面的寺庙里求平安符,傅非宁跟着她一路过去,路过小道时候霍冬灵扭头过来瞪他,“你再跟着我,我就喊非礼。”

“站的这么远,你喊了也不会有人信啊。”傅非宁摊手,“既然要求平安符,你也替我求一个吧,我过几天跟你大哥出关巡逻,你求一个我放身上。”

“傅非宁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霍冬灵气跺了脚,“你跟着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和你讲道理啊。”

“讲什么道理。”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话音刚落,迎面就是一只篮子朝着他飞了过来,傅非宁赶紧往旁边一闪,身后的小厮遭了秧,篮子扔的准,直接蒙在了他的脸上,里面的香烛统统倒了出来。

霍冬灵气呼呼的上台阶了,这次傅非宁没有再跟,小厮无辜受灾,看着自家少爷,“您这样霍小姐只会更讨厌您的。”这明明是结仇啊,出门的时候少爷才刚刚说过娶一个霍小姐这样少夫人回去也不错。

“我没说让她喜欢我啊。”傅非宁一脸‘你不懂’的高深莫测神情,“越是讨厌我,她就越记得我。”越是记得,哪天忽然就变成喜欢了。

“......”小厮默默的把一枝香从领口那里拉出来扔掉,少爷出门的时候一定是撞到门框,神志不清了才这么说...

自此之后,傅非宁真的以难以预计的次数出现在霍冬灵附近,每次都气的霍冬灵直跳脚,他保持了距离,进退有尺度,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就算是霍冬灵气的手上有什么就扔什么,他都能接下来说一句,“多谢霍姑娘赠的礼物,在下很喜欢。”

此等无耻之人,这天下找不出第二个了,可偏偏让她给遇上了,就算是呆在家里不出门,傅非宁还会跟着霍靖祁回霍家来,有时候以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里为由来蹭饭,有时候有事商议,总之,没有他想不出来的计谋。

等到十一月初时,傅非宁在这儿的事告一段落,总督大人吩咐他的事也已经办完了,傅非宁准备回封地去,青聆这边开始下雪了。

下雪意味着和狼族的关系又要紧张起来,傅非宁一封书信送回封地,他决定不回去了,要留在这里帮霍靖祁的忙。

此时柳青芜已经七个多月的身孕,青岭开始下雪,霍靖祁不再让她出门,就是出院子都要几个人看着侍奉,这天漯城那儿霍家大房送来的信到了府中。

十 月时堂弟妹生下了一个儿子,这是大堂弟霍靖河的第一个孩子,成亲五年终于有了长子,这也算是霍家第一个嫡长孙了,霍家大房那边是等孩子生下后才派人往漠地 这边送信报喜,跟随而来的还有霍家夫人的信,霍冬楹四月出嫁,八月时传了喜讯,霍靖霖的亲事定下了,定的是汝阳王府的嫡小姐,霍夫人想让他们早点成亲,婚 期就定在了来年的十月。

最后是霍老爷给霍靖祁写的信,开春等漠地这边雪化了,他会派人来把霍冬灵接回去,她若不想回,绑都要绑回去,父母之命,这般催促她都不肯回去,他就只能另想他发,过了年就十九了,女儿家的年纪哪里经得起这般拖沓...

☆、第90章 .我就是想娶你啊

柳青芜看了霍靖祁交给她的信,神情微凝,“若是冬灵不肯走,即便是派人过来绑回去也无用。”

“父亲还能求康安大长公主进宫面圣。”若是皇上下了口谕,霍冬灵就不得不回了,其中是连着霍家一块儿搭上要给霍冬灵压力。

“霍家的事康安大长公主怎么还能插手。”柳青芜说完这句后自己也舒然了,怎么会不插手呢,当初霍夫人要阻止她来漠地,不也请了康安大长公主来,只不过当时相公提前带她进宫过,这一回父亲要女儿回家去,要替年纪已经不能再拖的她定下亲事,合情合理。

“除非。”柳青芜抬头看霍靖祁,“除非她已经定下亲事了。”

“父亲这一次是铁了心要让冬灵回去,其实冬灵也不该在留在这里了。”霍靖祁叹了一声,留在漠地难道要把妹妹熬成一个老姑娘么,“牧协领的事,她固执,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

“那倒未必。”柳青芜笑着放下信,往后靠了靠身子,月份大了端坐久了也累人,“傅少爷在的这些日子里,冬灵开心了不少,她在我面前提起牧大人的次数越来越少,我耳边的,都是她咒骂傅少爷的话。”

傅非宁在青岭的这几个月中,霍冬灵没少骂他,见一次气一次,到了柳青芜这边,她说起来时就时常咒骂他,虽然咒骂的都不凶狠,但她确实是极少提起牧邵越了,都是让傅非宁给气的。

“那小子。”霍靖祁也笑了,“他不着调的性子,还几番招惹冬灵,若不是他心性未定,我倒是觉得他与冬灵也能相处。”

“前 段日子我托严夫人帮忙,打听了一下封地那边的事。”严大人任职守巡道员要在漠地各处走动,封地虽不在漠地,但是人多力量大,打听王府少爷还是不难的,“外 头传的他调戏丫鬟,逗弄小姑娘都是言过其实的事,有趣的是,似乎有人不遗余力的在抹黑傅少爷,封地那边有待字闺中姑娘的人家,提起他都是绝不会把女儿嫁给 这样的登徒子的说法。”

连王府的名头都不要了,就是不能把自己闺女嫁给这样的人去祸害,那傅非宁的名声该有多差。

“有时候流言都是夸大其词,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为人其实算正直。”说话不着调,真做实事了,他还是会沉下心来去办,真是个一无是处的人,总督大人怎么会放心让他过来交代事情呢。

“所以且看看吧,他留在这儿也不是无缘无故,眼看大雪就要封山,他若再不走,肯定是要留在这儿过年了。”柳青芜眉头一皱,霍靖祁看向她,“怎么了。”

“孩子顽皮。”柳青芜拉起他的手放在左侧的腹上,那儿明显的能感受到腹中孩子的胎动,霍靖祁的手心被轻轻顶了一下,柳青芜慢慢的把他的手挪到下面点触碰,他的手心又被顶了一下,那种微妙的感觉直冲他心底,柳青芜腹中的孩子和他之间有的那牵绊,让霍靖祁有些激动。

“四五月的时候还不爱动,如今可好动了,这儿是手,这儿是脚。”柳青芜放着声音缓缓道,腹中的孩子顽皮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停歇下来,柳青芜转头看窗外皑皑的白雪,“此时的漯城,还有人出去秋游的。”

“冬季在这儿格外的长。”霍靖祁拉起她的手,“狼族若是能安稳,我们也能回去了。”

“这儿也挺好的。”柳青芜笑道,“我听底下请的妈妈说,盖过霜冻的菜尤其的脆甜,大雪覆盖是天然的冰窖,不必等到过年,家中若是宰了牛羊,也不用忙着腌渍肉来保存,只要装上一缸子的雪,用油纸包了肉藏在雪中,好久都不会坏。”

“再下些日子的雪就要封山,这几天可能夜里都补回来了,军营里忙着运送粮草,总督府那边派来的人已经到了第二批。”

“家中冬灵也在,不要紧。”柳青芜也知道这时候基本是一年当中最紧张的时刻,士兵就算是呆的再久,御寒都没有生活在关外,一年中有半年时间都是冬日的狼族人来的好,每年漠地开始下雪,狼族就要蠢蠢欲动。

霍靖祁抱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知为何,当初决定去提亲时,我心中笃定着你会跟着我来漠地。”霍靖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笃定,他就是觉得她会跟着他来漠地,不会嫌弃这儿的天寒地冻,也不会嫌弃这儿和漯城相差遥远的生活条件。

“我也笃定你一定会带我来漠地,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漯城的。”柳青芜在他怀里轻轻说着,他低下头去,两个人相识而笑。

柳青芜就是那样的女子,不论怎么样的环境里,她总是能报以好的心态去看待,也许是这么多年的环境所致,霍靖祁觉得自己捡到的是宝,她常给予他惊喜,与其说他给了她莫大的安定和心境,不如说她在他身边,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

“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看到你,你在思祺的怀里,看到我时还给我吃了果子,乖巧的在思祺怀里,小手趴着桌子,睁大眼睛听我们说话。”那肉肉的小手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的时候,小模样可爱极了。

“你还记得呢。”柳青芜笑了,霍靖祁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当然记得了。”

目光对触着,霍靖祁的视线慢慢流连到了她的唇边,低下头去。

柳青芜微闭上眼,他的热气都已经呼在自己脸颊上了,忽然门口那儿传来了轻咳声,桑妈妈端着一碗柳青芜此时应该喝的鸡汤,一脸严肃的站在那儿。

夫妻二人,“......”

柳青芜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红着脸坐在那儿,霍靖祁一张老脸也觉得不好意思,偏偏桑妈妈还一脸正色的走进来,把鸡汤放在桌子上,对着霍靖祁十分严谨的教导,“姑爷,您得注意些小姐腹中的孩子,小姐是头胎,凡事还是小心为上的好。”就是亲一下,万一过火了可怎么办。

霍靖祁下了坐榻一脸冷静,“我去休息。”...

十一月中时霍靖祁连续好几天留在了军中,柳青芜是听霍冬灵说起,这雪势,大雪很快就会封道封山,到那时候,青岭等于是有长达两个月多的时间要去外面断了联系。

出了屋子院子里的雪上午扫过后不过一个时辰就又积累了厚厚一层,柳青芜好几天没出门,如今也只能在屋子中走动,桑妈妈她们走廊也不让她去,怕雪飘进走廊结冰容易滑倒。

这边外院内,霍冬灵迎着大雪出去清点霍靖祁早先派人去青岭外买来的年货,有些在九月时已经定好了,十月派人去漠地外采买,一车一车的东西运回来都已经十一月了,雪一下走的更慢,临了大雪封山前几日才到青岭。

其中有不少是给柳青芜买的补品,临盆的日子也许恰逢融雪,青岭最冷的日子,在这之前之后去置办都来不及。

霍 冬灵顶着穿着披风让管事把东西抬进前厅,才出去一下身上就积累了厚厚一层雪,站在屋檐下掸落,那边大门口又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傅非宁,他带人抬了几个 箱子的东西过来,霍冬灵看到他,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大雪都快封山了你还不回封地去,赖在这儿不走了啊。”

“是啊,父王和舅舅都派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我过年要叨唠你们了,这些都是感谢你们收留我的谢礼。”傅非宁走到屋檐下,几个人把箱子抬进屋子,霍冬灵瞪着他,“你真不要脸,谁要收留你了,趁着大雪没封山你就赶紧回去,别在这儿呆了。”

“那不行,你还没答应我呢。”傅非宁笑眯眯的看着她,霍冬灵看雪势笑了,带上披风的帽子走入雪中去看前院左侧小屋中放着的烟火,傅非宁赶紧跟了上去,“喂。”

“你别跟着我,我答应你什么。”霍冬灵被他缠着烦了,在前面停住脚,弯下腰抓起旁边走廊里扶手上的积雪往他身上扔,傅非宁没来得及躲开,被扔了一脸,眉宇上挂了雪白,又冻的发抖,样子有趣极了,霍冬灵看着噗笑了一声,随即又瞪了他一眼,“别跟着我!”

“我听说你明年要回漯城了,不回去的话你爹派人都要把你绑回去。”傅非宁打了个喷嚏追着她道,霍冬灵顿住脚步,笑意没了,就剩下怒意,“关你什么事!”

“你 年纪也不小了,你爹让你回去肯定是要你成亲啊,说不定都给你找好人家了。”傅非宁转悠到她面前,霍冬灵低着头,披风帽子盖住了她的眉眼,她忽然抬起头朝着 傅非宁吼道,“我都说了不管你的事,你这人还不害臊,怎么老是缠着我,我回不回漯城关你什么事,傅非宁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不害臊啊,我一直都这么不要脸。”要脸能这么缠着你么,傅非宁一脸‘你现在知道真相也不晚’的神情。

霍冬灵看着他,一脸的怒意,仿佛是要瞪穿了他似的,傅非宁下意识准备要挡她的攻击,霍冬灵就这么瞪着他,咬嘴恨恨的的看着,傅非宁正欲开口,霍冬灵忽然蹲了下来,顿在了雪地里,大哭了起来,“傅非宁你究竟要做什么,你净欺负人,你净欺负人。”

傅非宁还等着她打他,等来的却是这反应,霍冬灵蹲在那儿哭,他失措了,左右看了看,然后陪着她蹲了下来,轻轻的拉了拉盖在她头上的帽子,“你...你别哭啊。”

霍 冬灵使劲一甩,不让他拉自己的帽子,“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怎么老是缠着我,老是气我,你是不是成心的,你为什么欺负我。”霍冬灵哭的伤心,每次见到他 都没好话,每次他都气自己,还拿她最不乐意的事情来说,她心里担心的要死,不想回漯城去,他却玩笑的说出口,“你真是太过分了,总是欺负人。”

“我没有欺负你啊。”傅非宁忙解释,又拉了拉她的帽子,看到她眼泪都掉到雪上,融出个坑了,傅非宁更慌了,“我...我不是欺负你啊,我真没有要欺负你,每次都是你欺负我的啊,你看我手上的伤都没好,还是你掐的。”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总是说那样的话,你不气我的话我会这么做么,你,你就是个登徒子。”霍冬雪伸手抓起地上的雪往他身上扔,“你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傅非宁一面闪着一面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娶你啊。”

霍冬灵抓着雪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她被傅非宁的这句话给弄愣了,睁着眼睛看着他。

“我是说真的啊,我没有要欺负你。”傅非宁好不容易把身上的雪都掸下来,一脸真诚的看着她,就算是起初只觉得她好玩想逗逗她,几个月相处下来,傅非宁的想法早就变了。

这个时不时被他气的跳脚的姑娘在他心底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记,他就是用这样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式让她记住自己,即便是讨厌吧,那也是先记住了。

“骗子!你还说你不是登徒子!”下一秒,一大把的雪直接摔在了他的脸上,霍冬灵气呼呼的站起来,看着他还蹲在那儿,不解气,伸手推了他一把,直接把傅非宁给推倒在了雪地里,踹了两脚雪,转头跑回了内院,谁也没发现她冻的通红的脸颊上有着一抹不同寻常的绯然。

傅非宁好不容易从雪地里爬起来,狼狈至极,小厮赶紧跑过来把他扶起来,雪都跑到衣领里去了,冷的他直打颤。

这不合乎常理啊,怎么一下又变成这样了,他没骗人啊,他是真的想娶她,怎么就骗人了。

“少爷,咱们赶紧回去换一身衣服吧,可别受寒了。”小厮给他打了伞,傅非宁吸了吸鼻子,脑海里算着到底哪一个步骤出错了,出了霍家回到军营里,换过了一身衣服还是觉得冷。

傍晚时霍府这边霍冬灵得到了消息,说是军营里的傅大人得了风寒,发热生病了。

霍冬灵想起自己往他身上扔了这么多的雪,又把他推到在雪地里,恨恨的捏着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的骂道,“活该,登徒子,谁让他这么和我说话的,骗子,活该你发热生病。”

一 旁的云巧听她这么咒着傅少爷,出声提醒,“小姐,大少爷也在军营里呢,好几天没回来了,少夫人不便出门,她说要麻烦小姐去一趟军营,替大少爷送些东西,少 夫人还说,傅少爷好歹是大少爷的客人,小姐若是可以的话,顺道送些药过去给傅少爷,也算是霍家对他的关心。”...

☆、第91章 .大雪封山战触发

霍冬灵带着柳青芜准备的东西去了军营,大雪的天马车还不如走路来得快,霍冬灵在距离军营还有几里路时候下了马车,云巧几个拿好东西,往军营里走去。

从这儿开始已经是三步一守五步一纲,守卫的士兵看到霍冬灵的身份牌后放她们进去,霍冬灵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大哥的帐篷,霍靖祁不在,她把柳青芜准备的衣服放下之后又替大哥收拾了一下,这才出来问外面的士兵,傅非宁的住处在哪里。

霍冬灵本不想亲自去的,可思来想去,礼数还是得尽到,士兵指给她看落在靠山位置的一排木屋,霍冬灵朝着那边走去,门口的小厮远远看到霍冬灵过来,打开门朝着里面喊道,“少爷,霍小姐来了。”

原本在屋内喝鸡汤的傅非宁即刻放下了碗,抹了一把嘴,把鸡汤的碗藏到了篮子里,又把篮子放到角落里盖上了一块布,继而飞速转回了被窝,摆出一副高烧不退,病怏怏的模样。

这一切傅非宁做的快速,小厮在门口愣了半响,回过头去霍冬灵已经走到了台阶下,他忙高喊了一声,“霍小姐!”来提醒屋子里的少爷。

霍冬灵狐疑看了他一眼,小厮笑着替她拉开了帘子,“昨天傍晚少爷忽然觉得难受,额头发烫原来是发热了,请大夫过来说感染了风寒,如今霍小姐来看少爷,少爷的病一定很快就能好了。”

霍冬灵走进屋子,觉得味儿有点怪,有中药味,又似有什么香味,看了一下桌子上也就是一碗喝过的药碗,霍冬灵没有多想,让云巧把东西放下,准备不说一句话就走了,但视线过去看到床榻上脸色发烫,神情憔悴的傅非宁,她的脚步顿了顿,终是没有离开。

“身子骨这么差就不要呆在这里了,赶紧回你的封地去。”霍冬灵没好气的瞪他,傅非宁可怜兮兮的看过来,“冬灵,我生病了。”

“不准喊我冬灵!”霍冬灵气呼呼的看他,“生病就吃药啊。”

“我都生病了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儿。”傅非宁更委屈的看着她,他都病了啊,大雪天里生病别提多难受了。

“谁让你总说那样的话啊。”霍冬灵扭过头去,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要是不那样说话,我也不会这么对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傅非宁十分认真的看着她,霍冬灵气急败坏,“你还提!”说罢转身要离开,傅非宁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跳下床拉住了她的手,只穿了这单薄的衣服,站在那儿不肯让她走。

霍冬灵羞红了脸,“傅非宁你!你不要脸啊,还不快回去!”

“那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一下从炕床上下来,傅非宁冷的打了个颤栗,赤脚站在地上,脚板缩在那儿十分的可怜,霍冬灵看他冻的都发抖了,一面烧还没退,这么下去都好不了,忙说道,“你回去躺下,我不走。”

“说好了别反悔啊。”傅非宁拉着她的手,不太相信的看着她。

“那你冻死算了!”烫人的手拉着自己,霍冬灵又气又羞,想打他可他现在是个病人,挣扎不脱他的手,霍冬灵跺脚喊道,“回不回去!”

“我这就回去。”傅非宁松开她的手飞快的钻到被窝中,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神情显得越发的可怜,“冬灵你听我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为什么想娶我。”霍冬灵把手藏到身后,站在那儿看着他,不再生气了,眼底闪着一抹复杂,“你不是知道我有心仪的人。”

“那你现在还心仪么。”傅非宁终于不抖了,呼了一口气看着她,霍冬灵神情一顿,“这和你无关。”

“怎 么会和我无关,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想娶你么,那这有天大的关心了。”傅非宁见她没有走的意思,慢慢说道,“不去论喜欢不喜欢,开春你父亲要派人接你回去,说 不准已经替你选了亲事,父母之命,这是大道理,若是对方不差,纵使你再不愿意,霍将军也没法强硬的去违抗你父亲,这是孝,尤其是在朝中为官,极容易惹人闲 话落下诟病。”

“若是和我成亲,你不是没了许多后顾之忧,你既不用回漯城,以我们的家世,高嫁低娶,门当户对啊,我家就大哥与 我,大哥将来要继承封地,父王和母妃就指望着我早点成亲,所以你进门了他们一定会非常喜欢你,而且对你比对我好,再者,嫁给我这么一个带的出去身份又高的 人,有几家的姑娘夫家是王府的,你说对吧,你就能狠狠的压一压他们的气势。”傅非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上难得,地上难寻的十佳好夫婿了。

霍冬灵被他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语气逗笑了,一面气他,一面也无奈,“你没说你为什么想娶我。”

“想就想了呗,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傅非宁抬了抬头,“我觉得相处的挺好的。”

霍冬灵脑海中不自觉响起了当初她跑去问牧邵越为什么向大哥求娶自己的缘由,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因为她是个特别的女子。

其实到现在霍冬灵都没想到自己哪里的特别让他喜欢了,而听到傅非宁这随意的话语,她心中怎么会没有感概呢。

“我经常打你。”

“我皮厚。”

“那要是忽然相处不来了呢。”霍冬灵看着他,傅非宁一脸严肃,“怎么会,我可是百搭的,你什么性子我就能陪着你转换个性子,没有相处不来的道理。”

霍冬灵一怔,他今天正儿八经的说几番话,她反而不习惯了。

“再说了,到时候亲也成了,孩子也生了,都是当爹娘的人,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啊。”转而傅非宁咧嘴一笑,发热导致的一张脸红透在那儿,额外显眼。

霍冬灵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我要不答应呢。”

“那我就只能写信给父王,让他派人去漯城和你爹提亲,这么好的婚事你爹一定会同意,反正他要派人带你回漯城,你不走也得走,抓回去刚好和和我成亲,你大哥能让皇上下圣旨,我也能啊。”

“......”

傅非宁说的一副无赖相,霍冬灵无言以对。

有个人几个月来是不是在你身边晃悠,动不动就招惹你,气的你跳脚不已,揍了他许多回了他还是那副样子跑来你面前逗弄你,接着他说要娶你,理由就是相处的来那就娶了呗,软泡硬磨,什么法子都使尽了,他千方百计就是想要娶你。

牧邵越的身影渐渐的在霍冬灵心中淡去,就像是一个背影越走越远,傅非宁这几个月在她身边的频率太高了,过过于这几年来她和牧邵越见面的次数。

她讨厌他,他一样晃悠,厌恶他,他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他闯入的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让她捋清楚心中的思绪,他就这么野蛮的挤了进来,把她对牧邵越的执着给越挤越小。

“好啊,你这么有本事,那你求皇上下旨去啊。”霍冬灵轻哼了一声,“皇上下旨了,你还图我答不答应做什么,那可是欺君之罪。”

“那不一样啊,皇上下旨是喜上加喜。”傅非宁看着她,又想掀开被子起来和她说,霍冬灵瞪了他一眼,“你敢起来试试,冻死了算谁的。”

傅非宁的手即刻缩回去了,笑嘻嘻看着她,心里美滋滋的。

看他笑这么开心,霍冬灵哼了声,“我回去了。”

霍冬灵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背后传来他的喊叫,“那我让我父王去漯城提亲去了,我病好了就去你家找你大哥。”

“你敢去你试试,看不打断你的腿!”霍冬灵扭头恶狠狠的说,傅非宁看着她出了屋子,嗫嗫了一句,“只是打断腿么。”忽然眼前一亮,忙叫了小厮进来,让他备笔墨,他要趁着这两天大雪还没封山,赶紧写信回封地让父王和母妃派人去漯城提亲。

“少爷,霍小姐说您要去提亲就要打断你的腿,那您还去。”小厮还是依言去替他备了笔墨。

“你懂什么。”傅非宁披了一件衣服坐下来写信,教诲的看着小厮,“只是打断腿而已,不是有大夫治么,真是笨,还不快把鸡汤给我拿来。”

“那个牧夫人的腿不是一直没好么,少爷您可真是赌得起,万一残废了,您可是连孩子都不能生了。”小厮端来了鸡汤认真的说道。

傅非宁一个暴栗打在了他头上,“有你这么诅咒自家少爷的么。”末了,他沉凝了神情,说的也对,牧邵越的妻子腿一直没好,这冬灵心底里总是有没拔干净的刺,“找人查查两年前的事。”低头又在信上多添了几行字...

霍冬灵要是知道自己这么一句话会引起这样一番效应,她绝不会说这话。

几天后傅非宁的身子好了,漠地这边也正式进入了大雪封山的时日,他备了厚礼前往霍府,趁着霍靖祁在的时候说明了来意,还说了他已经写信回了封地,也送去总督大人府上,诚意十足。

霍靖祁看了一眼他送来的东西,再看病了好之后精神十分不错的傅非宁,“我听闻前几日冬灵去看过你。”

“是啊,还给我送了药,霍大哥,要我说吧,我们就是有缘分,按理来说这时候我来青岭,以霍姑娘的年纪早就该成亲了,可偏偏让我遇上了不是,本来我在这年纪也该成亲了,可偏偏我还没有,所以这就是缘分啊,我和霍姑娘的缘分就像霍大哥和嫂子的缘分一样,你说是不是。”

傅非宁一张嘴甜的,把自己和霍冬灵的相遇比作霍靖祁和柳青芜,霍靖祁想不承认都不行。

“照你的意思,那边三王爷就派人去霍家提亲了是不是。”霍靖祁不理他这番话,“若是霍家不同意婚事呢。”

“这么好的婚事你爹还能不答应?”傅非宁不信,可看霍靖祁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要是霍家那儿不答应,我父王会进宫求皇上去的。”他一把年纪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三王爷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成亲。

傅 非宁回去之后柳青芜也听说此事了,她看了霍靖祁递给她的礼单,“若是只向你来开口,那也许还有变数,他都写信去了封地王府,三王爷派人去提亲,这事儿也会 是玩笑话。”其实走的程序并不是在霍靖祁这儿,若是两兄妹上无父母,那么霍冬灵的亲事可由霍靖祁做主,如今的话还是要去漯城霍府提亲那才算数。

夫妻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牧邵越,当时他已经和霍靖祁提起来过,预备过几天就要提亲,却中途出了那意外。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关于傅非宁的事,天色不早,霍靖祁准备去隔壁休息,忽然前院那边有人来报,军营那边派人请他过去,说是城墙那边有动静。

霍靖祁穿上外套即刻出门了,柳青芜起身送他到门口,霍靖祁怕她着凉,摸了摸她的脸颊,“赶紧进去休息。”

柳青芜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夜里的雪越下越大,大雪才刚刚封道关外的狼族就开始有动作,年年如此,这儿守着的人都不敢松懈。

“小姐,我们进去吧。”翠玲扶了她一把,柳青芜转进屋内,“到了融雪的日子才是最冷,每年府中都有施粥,早些把棉衣备起来。”

“桑妈妈已经派人在办了,小姐您就放心吧。”翠玲把她扶回屋内,柳青芜躺下后并没有睡意,这是她来青岭之后霍靖祁第一次连夜赶过去,尽管相信丈夫,可她还是有些担心...

这边军营内,霍靖祁急急赶到,傅非宁本就在这里,及早一步到了帐篷内,几个副将都等着霍靖祁过来后再作定夺,罗副都统已经派人前去城墙查看。

“晚上的雪只会越下越大,派出去的人回来没。”霍靖祁走到沙堆地图边上,雪下的大了,能见度就非常低,狼族那边的人过来对他们来讲是有优势,此时也只能防。

“还没回来。”

霍靖祁拿起一旁的小旗子插在东南的墙边,“去年才修复好的,派一队人到这里守着,牧大人呢!”

“他跟着巡逻队伍一块儿去外面了。”下面的副将说道,霍靖祁眉头一皱,“谁让他去的。”

“将军,是他自己要求跟出去的,他说这儿的地形他熟悉。”

“糊涂!”霍靖祁即刻拿上佩剑,“你们跟我走,派一队人守城门口,两队人上城门,弓箭手预备,范副将,除非是看到手势,否则不论谁来犯,发箭拦截。”

“我跟你一起去。”傅非宁跟了出去,霍靖祁看了他一眼,“你留在这里,等会儿罗副都统回来,告诉他注意东南向。”

霍 靖祁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傅非宁只得留在营中,霍靖祁带着两队人出了城门,关外的大雪更是肆意,远远的望出去除了光亮照到的地方外其余都是黑漆漆一片,雪 下的很大,来回的对风中吹在人脸上能冻结了眉宇,霍靖祁拿起布蒙面,朝着发现情况的西北方向走去,一路依稀有脚印,踩的浅的早就被大雪盖住了。

耳畔都是风吹大雪的声音,寂静的夜里漫天都是它的声音,狼嚎一般朝着行人肆虐,霍靖祁一脚一脚踩着深雪往西北的外城墙走去,就快走到靠山时,这儿的脚印深了许多,后面的士兵上前查看,“将军,应该不多时前留下的。”

霍靖祁走到靠山边上,抬脚往上走了几步,看了看四周围,不少树上都悬挂了冰晶,唯独有一个方向的比较少,霍靖祁看掉在雪地里没有被深埋的树枝,捡起来指了指这方向,“走。”

其实是沿着西北城墙往上,若是能够翻过这座山,那么也就能到青岭了,只不过简单的一句话要做起来很难,这边的守卫是最森严的,别说有没有命从山上下来,就是有,也到不了青岭。

他们往上走,脚步都很轻,还要趋利避害别踩到空处,否则陷下去随时都可能丢性命,再往上一些时雪地里的痕迹越发的深,终于,他们在半山腰的地方夹杂着风雪听到了前面的打斗声。

霍靖祁他们赶到,两方人都打的差不多了,各自抓了能威胁的筹码,霍靖祁发现被牧邵越抓住的是一个女子时愣了愣,这么多年交战下来,第一次看到狼族派出来的人中有女子。

“霍蒋军,我认识你。”那女子看到霍靖祁,不再挣扎,而是朝着霍靖祁喊道,“我们不是来打探消息的,我是来找你的。”

霍靖祁身后的将士们上前就把剩余的一些狼族士兵拿下了,霍靖祁看着这个身穿皮裘的女子,“找我。”

“若是我们来刺探军情,何必只带这么些人,还让你们这么轻而易举的擒获,不过我倒是可以提供给霍将军一个消息,两天后深夜他们会刺探你们东南方向的城墙。”那女子扬眉看着霍靖祁,先以军情示好,降低霍靖祁他们的警惕性。

“带回去。”霍靖祁眯眼打量着这个女子,半响下令,士兵过去把她制住往山下推,霍靖祁看着牧邵越肃声道,“你是我手下的协领,没我的命令谁让你私自出关的。”

“当时情况紧急,我熟悉这边关外一带。”牧邵越就解释了这么一句,继而道,“请将军责罚!”

“回去自领军棍。”霍靖祁没再看他,跟着下山...

把人带回了军营内,罗副都统他们已经在了,一共才八个狼族人,就算是要来刺探军情,也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些,其中除了一开始被牧邵越擒获的女子外,还有一个女子,霍靖祁看着她,“不是刺探,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合作。”女子跪在地上,看了一圈帐篷里的人,自报家门,“九年前鹤王的九夫人,现在我是勇王的的三夫人。”狼族人的习俗,父亲死了,继承的儿子能够挑选父亲的夫人做自己的夫人,如今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九年前她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

“两族战事已久,相信你们也想尽快结束,勇王好战,只要他活着的一天就不会停止要侵占这漠地,狼族兵英勇善战,相信你们也吃了不少亏。”女子看起来十分的傲气,仿佛她不是俘虏,而是与他们平起平坐的人。

“你不是狼族人。”霍靖祁看着她,半响说道。

“我是祁族人。”女子坦诚的认了,“十一年前狼族进攻祁族,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我族了。”当年勇王还没继位,还是王子时第一个试刀的就是相对弱小的祁族,这件事霍靖祁也有所耳闻。

“你要复了祁族。”罗副都统在霍靖祁身后说道。

“没剩下几个祁族人了,要光复做什么,我是想让你们打退了他,最好是生擒,这样狼族就不属于他了。”

“要他死你是他夫人,有多少机会下手。”

女子看向说话的副将,笑了,“你错了,勇士是要死在战场上的,要让他死得其所。”

“你们要在天亮前放我回去,否则他醒来看不到我,你们就会永远错失这一次的机会。”女子看着霍靖祁他们,“信不信由你们。”

这女子出现的突然,出乎了他们的预料,而她说的这些他们自然是不肯信,一个女子贸贸然闯过来,说是要和他们合作。

霍靖祁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生擒勇王之后呢。”

“我就是狼族的新王。”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与那脸上的图纹一起,显得有几分妖娆,“你们的好处是今后不必再打仗了,要让狼族臣服于你们,不是你们多年来的夙愿么,我们各取所需,有合作的目的,也各不冲突。”

好大的诱饵。

霍靖祁挥手让人把她放出了城,看着她和那七个狼族人顶着风雪离开,罗副统领转身看他,“霍将军可信?”

“罗副都统可信?”

两个人相视,罗副都统笑了,“后生可畏啊,不过霍将军真的不感兴趣,若是她来意是真,那今后漠地这儿可是能太平了。”

霍靖祁目光落在那黑夜中,城墙上风雪极大,吹的那罗副都统的话像是远远飘到他耳朵里来的,他信不信呢,既没有不信,也没有信...

两天后深夜,大雪依旧下的疯,霍靖祁在入夜前就让人在各个点增派了人手,留在军营中等到了夜里,东南面的城墙那边果真是有了动静。

来人静悄悄,批的是雪狼裘衣,迎着大风雪,从上往下看,他们前进的十分隐蔽。

若不是早有警惕,怕是要到了城墙下才会发现,年年如此,有狼族的人来了,那肯定逃不开一个打字。

很快城墙上射箭下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远远的就传来了蹄踏雪的声音,城墙上戒备,霍靖祁带人走上去,那边是上百头雪狼群拉着大的战车过来。

还有上千人的狼族士兵。

为首的就是女子口中的勇王,他喜好杀戮,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亲征,霍靖祁和他有过几次对战,下手极其凶残,传闻他喂养着一匹狼王才能号令这么多的雪狼为他所用,而他喂养这些雪狼的食物就是活的牲畜和生擒的人...

☆、第92章 .计谋生力挫狼族

这是这一年的第一次交战,狼族首领亲征,不求胜,只为消耗青岭这边将领的体力,若是能造成伤亡自然是最好的,每年大雪封山时青岭这边都守得很辛苦。

也不是没想过进攻,但是青岭外的环境太过于恶劣,尤其是这冬日。

这一场仗只持续了半夜,勇王带着这么多士兵前来仿佛就是来打个招呼,他笑看着城墙上的霍靖祁他们,脸上的神情和那嘶叫的狼一般,只写了杀戮二字。

霍靖祁亲眼看着他拉过一旁的一个孩童直接扔入了狼群中,等他们退去,雪地里只剩下了一摊的血迹,腥红夺目,渗人的超过了这雪的寒冷。

“他们越发的肆虐了。”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罗副都统走下城墙,对着霍靖祁无奈道,“也不能年年都如此守着。”

“他既然喜欢亲征,那必定能有机会擒获他。”霍靖祁想着那女子说过的话,若是实,用了便是,若是计,那就谋其计中计,有所图才好对付。

此时已经快天明,城墙上往外看能够看到被踩踏过的痕迹,纷乱的很,那一摊血迹尚未消散,霍靖祁回到军营中,下午时,才开了不过一个时辰的城门,有人往军营送信来了。

霍靖祁打开来一行字,“十日,夜,攻。”

字迹苍劲中带了些女子的秀婉,倒像是那女子所写,霍靖祁把纸抛入火堆中,坐在那儿沉思了片刻。

不用人提醒每夜都有人守着的,这样的消息并没有什么价值,霍靖祁把目标放在了那一群雪狼上,火攻是最好的办法,曾经他们在城墙上安过投球的工具,专门用来扔火球和石块,但霍靖祁要的不是吓它们,而是要彻思杀死它们,最好是能够包围起来。

霍靖祁起身走到沙堆的缩小地图上,城门口外延生,今日被狼族人踩踏过的地方也许可以做点什么。

霍靖祁伸手划了一下那包围的圈,再看和城墙之间的距离,最终在那中心点放下了一枚旗子,一手搁在旁侧,轻轻的敲着...

青岭的雪下到了一个深度,雪停了。

此 时将要十一月底,柳青芜八个月多的身孕,夜里有时候腿疼了,都得桑妈妈她们整夜替她按着,屋子里替孩子做的衣服有好些了,霍冬灵送来了,严大人那边也送来 了,柳青芜让翠玲出去打听消息,再有一月的时间过年,青岭这儿的街上反而是清冷了许多,人们都知道又要打仗了,有些人怕狼族的人混入城内,白天夜里都不敢 出门。

霍冬灵带着墩哥儿来看她,还有意把墩哥儿留在柳青芜这边,屋子内烧着暖盆,墩哥儿在窗台上趴了一会儿,转身看柳青芜,犹豫了好久才问,“母亲,姑姑是不是明年要走了。”他知道姑姑为什么现在总是带他来母亲院子里,要让他以后习惯住在这里。

“她也要嫁人。”柳青芜摸了摸他的头,外头冬雪把窗户关上,墩哥儿坐着点点头,“我知道。”

“等不下雪了,明年开春,你就搬到这边院子里来住,好不好。”柳青芜让知绿取过最简单的话本给他认字,墩哥儿看了一眼她的腹部,“我住在原来的地方也没关系。”说罢低头看话本。

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会不惹人疼呢,柳青芜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你义父回来,你把这几日学会的背给他听。”

“我还写了字帖。”墩哥儿羞涩的说道,那边霍冬灵派人过来趁着雪停接墩哥儿回去,柳青芜等他走后起身在屋子中走了几圈。

“小姐,您真的要把茂少爷接过来住么。”张妈妈扶着她走到外室,“这可不好当,凡是做的没有错处,别人也会往坏里头想。”

“自 己问心无愧就行了,别人想说,你怎么做都有人说,你可管得住?”柳青芜站在门口看外头的雪天,多站一会儿腿有些酸,转身折回走去了书房,张妈妈语重心长的 劝道,“您这么说自然是理儿,但也是少让人说的好,您想着腹中的很快要出生了,到时候把茂少爷接过来,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姑小姐那儿不得说您。”

柳青芜转身看张妈妈,语气淡了许多,“张妈妈,这么避讳着,难不成要把孩子送人不成。”

张妈妈知道这事儿是姑爷在霍老爷跟前坚持下来的,只不过要按她说,她也是想着送人,送了人省事,给自己减了麻烦,又少了流言蜚语的,有何不好。

“张妈妈光想着这孩子来了会给我们造成什么麻烦,怎么不想想这孩子的爹曾经救过相公。”柳青芜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本书到书桌旁坐下,没再抬头。

张妈妈知道她不想往下听了,讪讪的闪着神情,“小姐说的是。”

张妈妈出来到了门口就被桑妈妈给拉到了一边,后者不赞同的看着她,“你怎么还在小姐面前提起这事。”

“桑妈妈,小姐心里头想着对姑爷好,对那孩子好,怎么你也这么说,难不成你也觉得是搬过来的好,到时候万一有什么磕着碰着,岂不怪小姐。”张妈妈对这继母难做担心的很,哪一个是得了多好名声的。

“那 是姑爷收养的孩子,姓的都不是霍家的姓氏,你着什么急,将来茂少爷是要承袭茂家,你在小姐面前说别把孩子养过来,你这话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说 张妈妈心善吧,对待事对待人都宽厚,可她现在说的一番话可一点都是什么善话,这都还没什么事儿呢,让她能整出事儿来。

“我怎么说错话了,我是怕小姐难做,毕竟不是小姐的孩子,也不是姑爷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带在自己身边多有不便。”张妈妈还觉得委屈了,她可都是为了小姐着想。

“求求你就别说这事儿了,你再这样,小姐将来还留你?”桑妈妈把话说重了,张妈妈的脸色才有了变化,“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要真为了小姐好,就别整你自己那套灌输给小姐,她什么脾气,你是她奶娘你会不清楚。”桑妈妈拉她回了屋子中好说了一顿,“既然你清楚小姐什么脾气,你就别再说这些话了,让小姐听了她不会把你怎么样,要是让姑爷听到了,你以后还想不想留在小姐身边了。”

张妈妈的脸色不甚好看,桑妈妈也没空多安慰她什么,可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桑 妈妈出去之后张妈妈心中有不愉,这边屋外常妈妈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张妈妈坐在那儿,闪了身进来,笑着道,“张妈妈,你可有空,与我一块儿去后 院看看,那两间屋子门口的雪都快盖进门去了,得叫上几个丫鬟赶紧清扫出来,后头的屋子到时候也能安置人不是。”

张妈妈起身,常妈妈跟在她后面朝着后院走去,一面常妈妈还不住的夸着她,直把她这耷拉下去的嘴角夸的往上扬了...

柳青芜安心待产,军营那边可不太平,霍靖祁抽空回了一趟家,很快又到了军营,距离十日仅余下三日。

雪 停的下午天十分的明亮,营地内是霍靖祁派人拟照城门外大雪的厚度做的雪层,已经在下埋好了火油,这边两个士兵爬上了高的瞭望台,朝着霍靖祁插了旗子的地方 扔下火球,砰一声火砸到雪地里发出滋滋融化声,但也只融化下去一个坑,并不能点燃埋在下面已经和雪混合在一块儿的火油,霍靖祁摇了摇头,“不够沉。”

火球不够沉,往下扔时就不能砸足够深的坑,这要在还有火的时候接触到火油才行,否则只是扔火球的效果。

这边傅非宁拿起一颗石头,在上面缠上浸了火油的布,包裹了许多圈后露出有棱角的一面,让人点火往下砸,之间蹭的一声,砸落的地方火速的窜起来一股火苗,很快在周围蔓延了开来,但一会儿就灭了。

“还差一点。”傅非宁跳了下来,“这投下去足够能承受,力道应该比我这再大一些,最好是棱角分明的石块,尖锐的地方砸下去能更深。”

这边副将找来了更符合要求的石头,按照傅非宁所说的往下投,埋了厚厚一层的火油被投下来的火球点燃,只听见轰的一声,埋下去的地方都冒出了火,霍靖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

“就按这个的来做,把边角劈的明显些,缠的布条必须浸透。”霍靖祁吩咐属下去办,这投火石的架子也得更加牢固才行。

“霍大哥,你怎么想出这办法的。”傅非宁觉得此主意甚好,光是箭头上涂火油,那威力是不够的,但若是从地下蹭的冒出一场大火,那些雪狼肯定就乱了阵脚,届时一传十,十传百,都烧起来了,能损他们一大批狼,那也值了。

“根据那女子说的话。”霍靖祁记住那生擒二字,不论那女子说的是真是假,她这一番话道理并没有错,若想停战让狼族臣服,首先应该解决的就是眼前的狼族首领,让他降了,群龙无首,必乱之,不论是内乱争斗还是什么,霍靖祁他们都有机可趁。

“她的话能信?”傅非宁摇头,“她还可能是借势而来,勇王故意如此。”

“若是故意,那他这戏一定得演的好,要演的要一定得做足了才行。”霍靖祁笑着指了指地上放着火油的木桶,“这些东西也就不会白费了。”...

☆、第93章 .漯城中风雨欲来

十二月初凌晨,天边黎明未现,雪花飘落,睡梦中的青岭被狼嚎声吵醒,住在城门附近的百姓纷纷出来看,那火光越过了城墙还能看到,隐隐透着红。

很快那一阵一阵的狼叫声停息下去,咽呜着像是生病走到了尽头,城墙上的弓箭手以及投手还在不断的往下扔。

后出来的百姓还看到东南墙面上有巨响,城墙上的雪都被震塌下了不少,是狼族士兵举着巨木砸墙。

外头到底是什么状况城内看不清楚,年年都是如此,这一回似乎动静格外的大,等到天边黎明揭着黑夜的纱过来,城墙外的战火熄了下去,起得早的百姓看到打开的城门外,远远看去一地的雪狼尸体,一股风从外面吹进来,夹杂着毛皮烧焦的味道。

狼族狼狈撤离。

这是年末的第一场守攻战,霍靖祁派人把雪狼尸体全部拖了回来,军营里派出些人处理这些,清点过后,比当初霍靖祁预计的还要多。

第二天下午霍靖祁回家时,给柳青芜和霍冬灵都带了几张军营里处理下来的雪狼皮。

因为是火烧死这群雪狼,完好的皮没剩下几张,交给管事下去再行处理,霍靖祁进院子的时候柳青芜就在门口等着他。

天纷纷扬扬的飘着小雪,霍靖祁把她拉进了屋子内,摸着她微凉的手,“在屋里呆着就行了。”

“给你准备了热水,先去沐浴。”柳青芜推着他进了里面的屋子,热水烘着暖暖的,干净的衣服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我在里头添了药,你好好放松一下。”

霍靖祁拉住了她的手,声音沉了几分,“陪我一会儿。”

柳青芜在浴桶旁的凳子上坐下,拿起浸湿的布巾给他擦背,轻声道,“这一仗打完,过年应该能安歇不少了。”

“是 啊,军营里如今这么多的雪狼肉,过些天营里施粥,今年让他们能吃上好肉,百姓也能吃上一口好的,你若是喜欢,我让他们替你留一些。”霍靖祁脸上终于露出了 一抹舒适,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如今终于能够放松下来,不管狼族回去要如何修生养息,死掉的这两百多匹雪狼一时之间是无法补足,如此一来,近段时间内他们 也不会轻举妄动。

在漯城时吃过不少野味,柳青芜从未吃过雪狼肉,听他一提,身孕期间想到什么就想吃的感觉又浮上来了,腹中的孩子像是有感觉似的动了一下,柳青芜拿起澡豆在他头发上擦出了细沫,“问问冬灵要不要吃。”

“还能祛冷积,如今冬日里炖上一些吃了御寒。”霍靖祁总是担心她会受不了这儿早冷的天气,如今还怀着身孕。

柳青芜点点头,舀起一旁桶里的水给他冲洗头发,霍靖祁拿过勺子自己来,“你坐着就好。”

“你们都不让我动,生孩子的时候你还能帮我不成,大夫说了,不能总是坐着不动。”柳青芜不让他拿勺子,替他冲干净头发,拿过厚的布巾轻柔的给他擦着头发,这是难得的享受。

夫妻俩是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话,洗完澡后天色就有了暗了,知绿从厨房那边取了食盒过来,两个人吃过饭,霍靖祁不愿动,靠在了柳青芜的腿上,要她念信给他听。

就在大雪封山的前一天,漯城那边大哥送了两封信过来,柳青芜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发,“大哥说了些漯城的事,宫中似乎是出事了,三皇子遭人下毒,差点丢了性命,有人把这事儿怀疑到了太子头上。”

霍靖祁捏着她的手,有了身孕之后她长胖了,原本摸着柔软的手如今在手中更是舒服,他手心里厚厚的茧蹭着她的指关节,漫不经心道,“太子一无势二无后台,狗急跳墙才会怀疑到太子头上去。”

“只是流言罢了,大哥说朝中可无人怀疑太子,下毒也得有动机,德妃还是殿下的姨母,怕是有人想挑拨离间。”柳青芜顿了顿,“大哥还说,二皇子,可能是个痴儿。”

霍靖祁睁开眼,清明的看着床顶,他忖思片刻,“听闻沈贵妃当初为了求子寻了许多方子,其中还有许家送上去的。”

“是,你在这儿也许不清楚,许家很可能就是靠着奉给沈家的那几张药方才得以升迁,我若是没记错,许家第一次受沈家重视是沈贵妃怀二公主的时候。”她当时还在,还在仪都,也就是那一次机会,后来许家大老爷还让父亲从鹤州外任归来,在漯城谋得了差事。

“后 来,沈贵妃再度有喜时许家大老爷也跟着升官了,我想这其中肯定也有关系。”即便只是传言,无风不起浪,许家这些年来的发迹,就是跟随着沈贵妃有身孕的趋势 不断往上,当沈贵妃生下二皇子时,许家简直是到巅峰了,柳青芜语气很淡,“就连父亲的官职都是许家人一再帮忙,大伯那边没出力几分。”

“沈 家若败,可知身后的那些人会败的比沈家还要惨。”霍靖祁像是来了兴致,捏着她的五指,口气也十分的淡然,“沈家于皇上而言还有用,那许家于皇上而言有什么 用。”一旦沈家要被皇上所弃,未免引起动荡,一时间最惨也是落魄下来,但那些过去跟在沈家屁股后头吹捧献计的,将会摔的很惨。

“皇上圣旨下的时候父亲带我进宫谢恩,太子邀我前去,我见过二皇子。”柳青芜就是觉得二皇子奇怪,“当时已经有三四岁了,走路都没什么问题,坐在太子殿下怀里,哥哥二字却都喊不清楚,行为举止像是只有周岁多刚刚牙牙学语的孩子。”

宫中对皇子的启蒙很早,会开口说话就开始熏陶,待到三岁时基本能识得些字,三皇子和二皇子出生前后只差了几个月时间,二皇子话都说不清时,三皇子已经能够脆脆的背诗了。

“既 然你大哥来信说了,那就不是可能,二皇子就是个痴儿,如今四五岁的年纪,话还说不清,外头无人敢说,沈贵妃怕是心里头最清楚的那个。”霍靖祁起身让她靠 着,给她捏肿胀的腿,客观评价,“外头说的那些话都是向着沈家罢了,四五岁说话还不利索,行为举止仍如一二岁的孩子,将来会是人中龙凤的,这百年都找不出 一个。”

“二皇子与皇位可就真的无缘了。”柳青芜只见过那沈贵妃几面,比起宫中那些妃子,她是最耀眼夺目的那个,即便是这么多年了。

“无缘才好,否则他怎么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霍靖祁拉起被子盖住她的小腿没有继续往下说,柳青芜却听明白了。

沈贵妃这么多年来如此受宠,可一直没能顺利有孕,后来她千方百计求子才得了这么一双儿女,皇上也没觉得额外的欣喜,换句话说,皇上根本不想沈贵妃怀上龙嗣,更不想她生下皇子。

沈家功高盖主了,皇上必定要削之,削不掉,那就只能除之,这就是柳家一直不愿意和许家有诸多瓜葛的原因,许家越是贴着沈家,柳家就越是要避之不及。

柳青芜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手拉住了霍靖祁的手臂,他还以为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想起几年前母亲有身孕那次。”柳青芜微皱着眉头,“也快到了临盆的日子,但是出生时孩子就没声息了,稳婆和大夫说是胎死腹中,生了青漾之后她的身子骨一直不大好,所以那一次是知道有身孕时就一直喝药保胎。”

“我 后来听祖母说起,大夫说那药方药效太过于霸道,母亲的身子本不适合再度有孕,是持续不断的药保下这孩子,还会对腹中的孩子造成影响,即便是生下来了也难 养,会有问题,你说,沈贵妃所出的二公主身子骨就比大公主虚脱不少,还有二皇子这状况,会不会也是因为许家呈送上去药方的缘故。”

许氏的药方是许家老夫人给的,沈贵妃那儿的药方也是许家送过去的,许老夫人疼女儿,自然把最好的给许氏,而宫中的肯定也是最好的。

柳青芜看了霍靖祁一眼,“这该不是同一张方子。”大夫所说,不死也残,二皇子如今这痴儿的样子,不就是残。

“雪融之后写封信回去给你大哥。”霍靖祁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若真如你所说,能猜到这件事的除了柳家就是许家,宫中并不知柳家二夫人怀孩子遇到过什么事。”

漯城这几年的形势,总像是风雨欲来...

十二月初一战,狼族安歇了下来,青岭这边开始有了新年的气氛,腊八过后军营和衙门里开始建棚施粥,柳青芜身子不方便,家中背着的棉衣直接送去了衙门,由衙门代劳送去给百姓。

这么大的雪青岭这边被压垮的民宅并不多,这儿的屋子多是低矮,承的住大雪的积压,每隔几日,屋子两头都要拉上布把屋顶的积雪扫下来,十三这天,正午时霍靖祁从军营里回来,霍府中一面忙着备新年,一面趁着雪停,几个管事齐力在把屋顶上的积雪给摞下来。

傅非宁今年是打定主意要在霍家过年了,跟着霍靖祁过来,还搬了自己的行礼,再有半月的时间就到了大过年,也不能孤零零的把他扔在军营里不是。

柳青芜早早让人给他收拾出了外院的客房,霍冬灵出来给隔壁的范大人家送东西,看到外院这边正和大哥说话的傅非宁,瞥了他一眼,哼着出门去了。

霍家旁边是范副将家,霍冬灵给范夫人送去些厨房里刚刚打的年糕,篮子里放着还热乎,等她送完回来,一进门,傅非宁在门口等着她呢,瞧她进了大门,即刻笑眯眯的看她,“冬灵。”

“都说了不许你这么叫我。”霍冬灵瞪了他一眼,傅非宁一脸认真,“嗯,以后绝不这么叫了。”以后可不得换称呼了。

霍冬灵没好气的看着他,“十层猪皮都不够你脸厚的。”

“这时候我父王派去的人肯定已经到漯城了。”傅非宁看着她神情愠怒了,紧接着又加了一句,“我还另外请了人来青岭,替人看病。”

“替谁看病。”

“替牧夫人看病。”傅非宁这句话说完,霍冬灵怒了,“你请人给牧夫人看病做什么,傅非宁,你有病吧。”

“两年前的事我派人查了一下,本是想查查牧夫人的伤究竟伤的有多重,想不到另外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傅非宁看她生气的瞪着自己,笑看着她,“你不希望?”

霍冬灵就是讨厌这种感觉,凭什么他知道自己这么多的事情,还被他掌控在手中,偏偏在这件事情上她拿他没办法,他好像就是知道自己心里还介怀着什么事,他擅自做主替她去做了,霍冬灵生气,却又出不了气。

“傅非宁,你管我这么多事干什么。”霍冬灵深吸了一口气,“治得好也罢,治不好也罢,与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你何必有此一举。”

“我心眼小。”傅非宁毫不害臊,目光铮铮的看着她。

霍冬灵受不了他这么看着自己,转身逃回了内院,傅非宁的脸色沉凝了下来,他本来只是想让舅舅去请了好点的大夫过来,顺带着查了两年前牧夫人受伤的事,这一查,还有了意外收获,那忽然冲着他们过去的马车,不像是忽然受惊,倒像是有目标的刻意要去撞人。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要深查也不容易,傅非宁花了不少功夫,眼前已经有了些头绪,傅非宁如今就是要等大夫来了看结果...

很快是大年三十,青岭这边没有漯城的热闹,放烟火的人家也不多,但是临近过年这几天,大街小巷的烟火声没断过。

柳 青芜到了青岭没多久就有了身孕,这几个月许多事都是由霍冬灵帮忙,二八这天送了年,三十夜里一家吃过团圆饭,雪停了之后霍冬灵挽着柳青芜到院子里看烟火, 霍靖祁命人抬上来准备好的烟火,墩哥儿躲在霍冬灵身后,好奇的看着那边花坛旁放起来的烟火筒子,一面抬头看别家已经放起来的烟花。

管事点了火让开,不一会儿火苗烧到了筒中,碰的一声,窜起一股星火直上了天空,她们的视线跟随了上去,抬眼间它已经绽放在了夜空之中。

墩哥儿拍着手高兴的笑着,霍冬灵伸手去捂他耳朵,霍靖祁过来牵住了柳青芜的手,一手环在了她的腰间扶着,看到她脸上洋溢的笑意,他也跟着笑了。

柳青芜抬头看他,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轻轻道,“真好。”

霍靖祁拉着她的手捏紧,嘴角勾起一抹满足,是啊,真好,从这一年开始,今后的每一天,每一年,都有她陪在自己身边...

☆、第94章 .元宵日喜获麟儿

大年初一青岭的天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这雪似乎是没有要停的势头,洋洋下过了初七,热闹的年将要过出事,关外的狼族又开始有了动作。

常是几十人上百人一队的暗袭,在这其中霍靖祁这边也收到过几次所谓的提示,元宵前一天,霍府中柳青芜临盆的日子近,十四傍晚刚刚睡醒,下腹一股微热,见红了。

外头还下着大雪,桑妈妈急着去请稳婆和大夫过来,柳青芜让她们别去军中打搅相公,那边霍冬灵得知消息,赶紧过来了。

早就安排下的稳婆很快就到了府中,连同着大夫给柳青芜把了脉,是将要生的迹象,但是还要等等。

此时柳青芜的腹痛还不强烈,偶尔一阵一阵,桑妈妈见她有见血的迹象不让她下地走动,柳青芜在床上躺到了天黑,坐不住了,在屋子里走动了一会儿,霍靖祁没有回来。

“嫂子,不如我派人去请大哥回来。”霍冬灵也是第一回见着这情形,柳青芜在阵痛空暇之余吃东西补充体力,她摇了摇头,“别去,要是等生了他也进不得屋子陪我,反倒是惹他担心。”

霍冬灵赶紧又给她盛汤,“那你多喝点,我去让严夫人过来吧,她前几天过来不是还说等您要生了一定得叫她。”

柳青芜看她紧张,答应了她出去严府,张妈妈端了一碗红糖谁进来,翠玲拦了下来,“小姐见红了,不能喝活血的。”

张妈妈一听,赶紧把煮好的红糖水又端了出去,“怎么之前没说。”

“小姐不想让大家担心,大夫也说了只要不是很多就没事。”翠玲把整理好的纱布放在桌子上,这边剪子盆子都备齐了,烧水房也已经架了几壶热水,就等着柳青芜发动,一个多时辰过去时候,她的腹痛仍然是轻微的一记一记。

稳婆建议柳青芜睡下,若是半夜疼醒了,那也就是要生,如今这般等着,有些人缓缓疼上两天的都有,若是一直不睡,到时候哪还有力气生。

柳青芜躺下来,外头有了些动静,严夫人来了,换了身衣服去了寒气进屋看柳青芜这般躺睁着眼躺着,“闭上眼,睡不着也得休息,到时候有你累的。”

还是让稳婆给说中了,到了后半夜,柳青芜睡着了这肚子都没动静,其中还落了一回红,但是腹中的孩子还未有要生的迹象,稳婆检查过几回,只能再等。

等到了第二天雪停了,天大亮,外头传回来说是昨夜又有战事,吃过了早饭,要不是隐隐一阵一阵的痛,柳青芜还以为没到日子。

期间稳婆检查了一回她的胎位,手在她腹部摸了摸,安慰她道,“夫人,这临盆前后都是有的,您虽是头胎,胎位正,到时候定能顺顺利利。”

稳 婆这话说完没多久,早饭过一个时辰,柳青芜躺在床上原本的小疼痛忽然开始加剧了起来,屋子内翠玲她们都到了屋外,留下桑妈妈和两个稳婆,外头冬雪去了烧水 房拎着两壶热水过来,这头稳婆再度检查之后,让柳青芜侧躺在床上,“夫人,若是痛了,您就吸着气儿往下,也别憋着,往下时慢慢吐气,千万别喊,这一喊啊, 气儿可都跑了。”

生产是个漫长的过程,在外等在的瞧着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屋子内柳青芜却是数着每秒时间过去的,疼痛时不时加剧,那是像要撕裂了她下半身一般的痛,三五不时的扯着她的骨骼,下腹有什么在使劲的往下坠,要生生的把她撑开来。

终于稳婆让柳青芜摆了抬腿的姿势,在身下见了几眼,又伸手探了探,“夫人,还差一些。”稳婆比较安心的是到现在为止柳青芜的羊水都还没破,若是等这指开齐了再破,生的时候可是能少受好些罪。

柳青芜疼的整个身子筛子般抖了一下,伴随着稳婆的说话声,下腹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憋不住了什么,柳青芜一松,羊水破了。

稳婆开始叫她用力,柳青芜按着她所说的,并没有吭出一声的痛喊,外屋霍冬灵和严夫人都等着,外头知叶匆匆跑了进来,“大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霍靖祁进门时还不知,进了内院时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一问守着的丫鬟婆子,青芜要生了,霍靖祁赶紧过来,进屋时还带着一身的雪,他看向霍冬灵,继而视线落在内屋,眼底一抹担忧,“怎么样了。”

“嫂子在里面呢,大哥不用担心。”霍冬灵想了想让冬雪进去和嫂子说一声大哥回来了,外面霍靖祁还没换下盔甲,身上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但他就这么坐在那儿,神情肃然,隐隐透着紧张。

“霍将军,您不如先去换下这身衣服,等会儿青芜生了,您也不能这般进去瞧她不是。”严夫人看他正襟危坐,是不是泄露神情的模样,笑着劝道。

霍靖祁起身去了隔壁换衣服,这边屋内,柳青芜已经使力的双脚大颤,一个稳婆扶着她的双腿不让她动,桑妈妈给她擦了汗,“小姐,这会儿真开始用力了。”

柳青芜都快疼糊涂了,但也没时间让她思考什么,下腹一阵痛袭来,下坠时她不自觉的要使力把孩子推出来,桑妈妈帮了一把推肚子,这般用力了二十来回,稳婆高兴道,“夫人,露头了,您再加把劲!”

感觉到腹中什么被拉扯了出去,柳青芜掐着被铺的手一松,身子无力的躺了下来,稳婆还抬着她的脚,很快她听到了一阵哭声,稳婆笑道,“是个健康的小少爷,这都还没把带子剪短,可急着先哭了。”

屋外的霍靖祁他们自然也是听到哭声了,几个人到了门口,过了一会儿稳婆简单的清理了孩子的身子,包裹好后打开门抱出来给他们看,稳婆怀里的孩子一点儿都不安静,襁褓裹着他不舒服,他就扭着身子,眯着眼,张嘴啊啊的哭着。

“可真是个精神的哥儿啊。”严夫人看了一眼后往后推了推,霍冬灵杵了哥哥一下,“哥,你抱抱。”

霍靖祁看着襁褓中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抬了抬头,竟有些下不去手,也不知道要怎么抱,抬头看稳婆,“夫人怎么样了。”

“将军放心,夫人好着呢,里头还未完,你们且等等。”稳婆把孩子又抱了回去关上了门,屋内桑妈妈捧着一个盆子,接了从柳青芜身体里拿出来的胎衣,稳婆点了点头,“夫人身子好,又无病痛,这还是头胎呢,这胎衣可留着。”

逼了血水桑妈妈把盆子搁在一旁,冬雪她们进来给柳青芜擦身子换衣服,撤了床上垫着的被褥,等一切收拾完了,点了香草,屋子里的血腥味儿淡了许多,稳婆把孩子抱到床边放在柳青芜里侧,笑道,“夫人,您看看,多精神的孩子。”

柳青芜转头过去,襁褓中的孩子还没停呢,大约是这襁褓实在是裹着他不舒服了,他皱着眉张嘴哭闹了几声,继而眯着眼又扭了两下,一旁桑妈妈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放温的水,手指轻轻蘸了些凑在孩子的嘴边,这是最下意识的动作,他一下不闹了,仰着嘴吸了一下桑妈妈的手。

霍靖祁走了进来,桑妈妈退到一旁收拾,柳青芜转头看到他,“你回来了。”

“嗯。”霍靖祁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辛苦了。”

“你看他。”没东西吃了的小家伙眯着眼睛又哭了两声,大约是累了,抿着嘴终于睡了过去,柳青芜伸手温柔的摸着他的眉宇,“像你。”

“更像你。”霍靖祁替她盖好被子,“累了两天,你先好好睡一觉。”

柳青芜确实累的很,到现在下半身因为用力过猛还麻着,但她更关心他,“昨夜又有战事。”

“现在没事了,如今外头的雪倒是停了有一会儿了。”霍靖祁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再看看酣睡在她身旁的孩子,那一种幸福无法言喻,满满的充斥在他内心,快要溢出来了。

过去不敢想的,没曾得到的,如今他都有了,霍靖祁多么感谢她在自己身边,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是他身后最坚固的避难所。

她说过,他是她身前最好的保护。

而她呢,她是他最安心的退路...

这个孩子出生的月份很大,一月十五元宵,想让人记不得都难,十七洗三这天,下着小雪,孩子不能抱到前院去,就在这边院的外室中操办洗三宴。

和柳青芜相熟的几位夫人都来了,还有军营内霍靖祁手下的将士夫人,罗夫人也前来探望了柳青芜,虽然不如身在漯城的热闹,可小小的屋子中挤着这么多人,也十分的暖人。

霍靖祁给儿子取名叫霍子瑜,又给取了个小名叫硕哥儿,出生有七斤二两,就是个壮小子,此时的硕哥儿躺在稳婆怀里,哭的可响亮呢。

响盆添的好,洗三后客人们被带去了前厅,柳青芜在屋子中也听到外头的动静,霍冬灵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笑意,“嫂子,能来的都来了。”

“你大哥呢。”

“外头接客人去了,来了几个属下,进不得内院,就在外院迎着,都给硕哥儿备了礼。”霍冬灵说了几个人,柳青芜都有耳闻。

“你去外院吧,客人多,别在这儿陪着我了。”柳青芜让她去外院,霍冬灵看了看奶娘怀里的硕哥儿,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刚刚哭的响呢,现在倒是睡了。”末了看柳青芜,“嫂子那我出去了。”

“哎。”柳青芜笑送着她离开,奶娘把孩子抱到了她身旁,柳青芜看他睡的香,“你一夜没睡,去休息一会儿。”

这边外院,洗三后府中宴请,霍靖祁在青岭的身份算是能够让他们都前来道贺,这边刚刚过半,霍冬灵吩咐云巧去厨房内看看,出了厅堂,不远处看到了推着轮椅过来的牧邵越。

再见面时霍冬灵的情绪少了很多,罗佩儿先开口和她打了招呼,“还没恭喜呢。”

“大哥大嫂知道你们的心意。”霍冬灵耳畔响起傅非宁说过的话,本想再多说一句的,但瞥了一眼罗佩儿的腿,她又止住不往下说了,而是让他们自便,“外头冷,你们还是去厅中坐一会儿吧。”

这好似是霍冬灵抽身最快的一次,快到她走过去时罗佩儿还转头看了她一眼,牧邵越推着轮椅要送她去厅内,罗佩儿轻按住他的手,“相公,冬灵好似有些不对,要不你过去看看吧,好歹我们之前都是好朋友。”

牧邵越顿了顿,简洁出口,“不用去了,你多想了。”

罗佩儿按着他的手松了下来,她并不满意牧邵越说的话,不愿意去就是没有完全放下,她更是柔柔的回看他,“你就去看看吧。”

牧邵越扶着轮椅的手终于松开了,他低声,“好。”

只是话音刚落,就在他们旁边有了另外的声音,“这就不劳牧夫人挂心了,我去看就可以了。”

傅 非宁什么时候在他们身旁的,他们也不清楚,也许是因为都心中有事,傅非宁看了牧邵越一眼,“牧大人还是好好照顾牧夫人,她可不同常人,就连听到能治都会高 烧不退病上两月,这般柔弱,怎么能放心离了她一刻半刻。”傅非宁视线在罗佩儿脸上扫了,他的神情笑嘻嘻的,转而拍了拍牧邵越的肩膀,直接出了前厅,追赶霍 冬灵去了。

牧邵越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低下头去发现罗佩儿的脸色更难看,关切,“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傅大人的话你不必在意。”

这不就是在指责她装病,她知道相公听出来了,可他却还反过来安慰她不要在意傅大人的话,这不是关切,这是不在意。

“兴许是出来的太久了,有些疼。”罗佩儿缓缓道,牧邵越在她腿上盖了小被子,“那我们回去吧。”

罗佩儿点点头,牧邵越和霍靖祁打过招呼,推着她出了前厅,后头丫鬟打伞,朝着大门口走去时,牧邵越看到了那边内院入口的傅大人和霍冬灵,两个人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傅大人笑,霍冬灵脸上是气急败坏,她涨红着脸等着傅大人,可牧邵越在她眼底看不到厌恶。

这样的她,他从未见过...

柳青芜生下硕哥儿半个月后,深夜关外再度起了战火,而此时一月底,大雪已经停了,要等开道起码还要半个月,傅非宁抽空之余,把出嫁前的罗家大小姐查了个底朝天。

能打听的傅非宁都打听了,两年前三人在外游玩回来,在集市中遭遇受惊马车袭击一事,他已能确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事情发生在牧邵越决定前来提亲的前两日,目标不是受了伤的罗家大小姐,而是霍冬灵,而这背后的策划者,傅非宁自觉得十分的有趣,在他看来,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法子。

霍冬灵并不知道傅非宁查的如何了,直到二月中,漠地的雪初初开始融化,青岭外无数批人马等着开道来青岭,傅非宁直接去了官府查了两年前的卷宗。

战事越来越激烈,硕哥儿的满月酒没有举办,二月十五这天硕哥儿穿了一身好看的红衣裳,吐着泡泡见过了严夫人她们,领了一脖子的红包回来,呼呼的在柳青芜怀里睡着了,都说着等孩子周岁了再弥补,严夫人她们也没留下吃饭。

二月二十一,青岭之外终于清理出了一条小道,只能步行而过不能驱车奔走,傅非宁终于等来了几批人,舅舅派来的,父王母妃派来的,还有他求舅舅帮忙,去往头请的名医。

高价索求,傅非宁一点儿都不浪费,带着去过罗府见罗夫人,继而和罗夫人一起去牧府,牧夫人合不合作都不要紧,傅非宁要确定这伤势,两天之后,战事小歇,大夫的治病方法和药方都已经开出来了。

罗 佩儿此时有些怕这个所谓名医,她怕什么呢,她怕他说出来的话,这个不苟言笑的大夫看过了她所有之前所用的药方,又和给她看病的大夫询问了很多,最终得出的 结论,是她自己要残,不想要,依照药方和她恢复的程度,一日两次的药,罗佩儿基本是喝一次倒一次,她自己不要好,那谁能救得了呢。

当场的罗夫人和牧邵越都在,罗夫人听闻有救自然高兴,而牧邵越听见是她自己不要好时,沉默在那儿,一直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紧接着,官府来了牧府把罗佩儿身边几个人带走了,带的突然,之前毫无征兆,前来带走她们的官兵说官府要重查两年前的案子,罗佩儿坐在那儿,身子微微发颤,脸色苍白的惹人心疼,她楚楚可怜的看着牧邵越,“相公。”

牧邵越沉默在那儿半响,只问那名医,“按着您的方子,多久可以复原。”

“夫人的断骨之前没有接好,若要想恢复,左腿的得断骨重接,右腿倒是不必,如此一来,半年时间可站,两年之内夫人就能够自行走路假以时日,恢复如常也是有的。”

罗佩儿有些心慌,她看向罗夫人,罗夫人反倒是欣慰名医说的话,拉着罗佩儿的手,“孩子,终于是有办法了,你可不能再任性下去,就算是那些药吃不好也是用来养护你的身子,从今天开始,娘到这儿来看着你好好吃药。”

“娘,那名医的话可能信。”罗佩儿看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娘亲都觉得这名医说的话有用。

“难道你不想站起来和邵越好好过日子?”罗夫人摸了摸她的头,“邵越是你相公,他一心就为了要治好你,你可不能再任性了。”

罗佩儿抿着嘴唇,她眼下更担心的是官府那边,“娘,爹回来没,这官府无缘无故把人带走,会不会行私刑。”

“两年前案子不是结了,你爹如今在军营里忙的很,问来问去不和当年一样,顶多受些皮肉哭苦,她们也是,纵容着你不好好吃药,是该罚。”罗夫人把原因归结在女儿身边的人没有照顾好她,看罗佩儿还不放心,“娘派人去军营里看看。”

只是罗夫人这一步的慢,那边衙门内,再审一次的案子,口供和两年前的有了区别....

☆、第95章 .两年前旧案重审

当时要以霍靖祁的身份再要彻查此事也是可以,只不过当时谁都不会想到那边去,被救的是霍冬灵和牧邵越,重伤的是罗佩儿。

而如今傅非宁为了让霍冬灵心中真正的再无牵挂,派人巡查大夫查询两年前事时意外有了新的发现,当年三人出游前一天,罗佩儿的贴身丫鬟曾去过铁匠铺,还找人另外备了马车,正是受惊的那一辆。

而当天出游回来本是要直接各自回府,逛集市的建议来自于罗佩儿,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悬念,然而这最后的问话,还是要把三个当事人都带过来才可以。

上午带人,傍晚的时候官府便请人去了牧家把罗佩儿请来了衙门中,还有霍府那边的霍冬灵,牧邵越是最后到的,他从军营里过来。

霍冬灵看到公堂上的罗佩儿时一怔,她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查到什么程度,更不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意外。

然而事总有意料,当知府大人问及罗佩儿派人在马车上动手脚,使得马车受惊冲向他们三人,到底所为意何时,轮椅上的罗佩儿苍白着脸色,紧咬着嘴唇,双手死死的掐着双腿,一声不吭。

好像知府大人都没有给她辩解什么,之前查的证据已经查到了她贴身丫鬟身上,没有主子的指使,丫鬟何来这么大的胆子,如此大的缘由,除了一种可能。

“大人...您说什么,我听不懂,那不是意外么。”罗佩儿楚楚可怜的看着知府大人,眼底的神情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惊讶,她不置信的看着身旁跪着的丫鬟,“是你前去故意做的?为什么。”

“难 道不是牧夫人指使你的人在马车上动手脚,想要伤害霍家小姐,却不料马车冲过来时牧大人快速的推开了霍家小姐,眼看着伤人不成,你就推开了牧大人自己被马车 撞伤,这么一来,谁还会去追究其中的缘由,大家可都欠了你。”傅非宁懒懒的看着她,不重不轻的吐露出这么一段话,罗佩儿的脸色越加苍白,她抬头看傅非宁, “傅大人,你这是无中生有,我怎么可能让人伤害冬灵,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霍姑娘死了,重伤了,那这婚事可就成不了了。”傅非宁好意的给她做解释。

“血口喷人,我何以冒险做这样的事,到头来我自己重伤!”罗佩儿怒瞪着傅非宁,她生相柔弱,这一副神情更显得傅非宁欺负人。

“事情总有意外,可能你觉得这么做,你更能顺理成章的嫁人也说不定。”傅非宁真是毫无责任的说着话,随意的说出口了,视线还看了牧邵越一眼,“后来牧大人不就娶你了么。”

“知府大人,请您为我做主,傅大人如此诬蔑,实在是欺人太甚。”罗佩儿不再看他,而是看向堂前坐着的知府大人,此事罗夫人和罗副都统还在来的路上,堂内安静的很,知府大人看着罗佩儿,“牧夫人,那你又作何解释你的丫鬟收买别人在马车上动手脚一事。”

“此事我并不知。”罗佩儿肯定道,“我并不知道她做过什么,我的人不会在马车上动手脚,还请大人明察。”

知府大人再看那丫鬟,她跪在那儿听闻罗佩儿这么说完,磕头自己认罪了,“大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和夫人无关,夫人没有指使我,是我出去买通人在马车上动手脚,让人在集市里惊扰了马车,冲向夫人她们的。”

“你为何如此。”知府大人又问。

“因为我觉得霍小姐待我们家夫人一点都不好,她假仁假义,不配我我们家小姐做朋友。”

站在后面的霍冬灵听闻,笑了,她哼笑的大声,在安静的公堂内显得突兀。

“因为你觉得霍小姐抢走了你家小姐青梅竹马的牧大人,所以你要替你家小姐出气,安排了这么一出意外。”傅非宁蹲下来看着那个低着头的丫鬟,似笑非笑,“是不是我的解释,比你这个要显得更合理些,你这个似乎牵强的不容易让知府大人相信啊。”

傅 非宁站了起来,“知府大人,封地里去年传着一个十分有趣的事,两家人是兄弟,弟弟呢比哥哥能干,所以平时吃的也比哥哥好,餐餐有鱼有肉,哥哥只能吃馒头, 弟弟出门干活的时候总会把门带上,这门有这么高,到胸口这儿,哥哥好吃懒做还眼馋哥哥,但是直接去讨呢他又怕丢了面子,于是有一天啊,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抱着他一只小狗,打开弟弟家的门栓,吃了弟弟桌子上的东西,又让他的狗在桌子上捣乱一气,等弟弟回来后,他告诉他弟弟,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我家的狗自 己开了门栓,自己跳上桌,自己吃光了你的东西,还不吐骨头呢,虽然呢它犯了错,可我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事儿啊,也就和我没关系。”

傅非宁转头看着罗佩儿,“牧夫人,这事儿你信不信?”

罗佩儿抓着腿的五指都泛了青白,强笑着,“傅大人讲的可是笑话。”

“你也觉得好笑是吧,这事儿啊,那哥哥这么说,别人听着都觉得像个笑话。”傅非宁意有所指,都听懂了,但是罗佩儿必须不懂,她柔弱么,从头到尾都是苍白着脸色,委屈着神情,一脸的无解,随时可能要晕厥过去。

可她到底是没有晕过去,到底还是撑在了这里。

牧邵越和霍冬灵至始至终没有说话,直到罗副都统前来衙门,罗夫人跟到,罗佩儿才显得有些崩溃,看着罗夫人,委屈的像是刚刚被所有人欺负了...

难能有一个忠心的好丫鬟,一力承担去了所有的责任,是她为小姐出去呢,是她为罗佩儿鸣不平,都是她干的,和小姐没有关系。

傅非宁冷眼瞧着,他也没指望能把这牧夫人关进牢中再打个多少大板,青岭这边罗副都统势力不小,很多事情纵使一个丫鬟怎么认罪,明眼人也看得明白事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傅非宁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牧夫人,你养的一条好狗。”

回去的路上霍冬灵一路无话,傅非宁后脚跟着,快走到霍府的时候,霍冬灵忽然回头看他,傅非宁在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片刻安静,霍冬灵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封地。”

“等你父亲派人回来接你,我就回封地。”傅非宁看着她脸上平静无常的神情,“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霍冬灵反问他。

傅非宁放在身后的手捏了捏,“我擅自做主查了两年前的事。”

“我不生气。”霍冬灵摇了摇头,她若是气,大约也不会是生他的气。

“回去吧,我去军营。”傅非宁没再说什么,而是看着她走进霍家,在那儿停驻了良久,雪融的天墙角积雪散发着阵阵寒意,傅非宁不自觉的动了两下脚步,看那大门合上,转身回了军营。

此时的牧府内,却远没有这么安静。

回到牧家之后,罗佩儿尽管神情苍白,却没有晕厥过去,而是一直喊着要牧邵越陪着她,她害怕,从去了那公堂之后她就害怕,一路回来她没有听到相公说过一句话,她心中那惊慌失措越加不能控制。

“相公,你是不是在怪我。”罗佩儿拉着他的手,泪水莹莹在目,“我,我真的没有要害冬灵,我不知道小西会那么做,我...”

“你放心,我不会休了你,也不会和你和离,你还是牧夫人。”牧邵越仿佛是刚刚从回忆里出来,他没有推开她的手,而是淡淡的说道,神情还是如刚刚那样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你 的腿可治的事岳父岳母是不是知道,还有,马车不是意外的事,岳父岳母也清楚,对不对。”明明是求证的问话,牧邵越说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受伤的是罗佩儿, 以罗副都统的脾气,怎么会不严查,而这件事其实并不难查,当初霍靖祁之所以没往下查是因为受伤的不是霍冬灵。

罗佩儿摇头,“不是的。”

“那天出游本就累了,你说要去集市再逛逛看看有什么新的首饰,可我们一路过去,三四家铺子,你只进了一家,其余的时间都是在路上走着,你说你看不上,其实是在等马车过来,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罗佩儿死死的揪着他,她有些绝望了,他的眼神,他的态度,还有他说的这些话,“我真的不知道,我就算是再喜欢你,再想嫁给你,我也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来,你这都不相信我。”

牧邵越敛去眼底的神情,低头看她此刻有些暴了青筋的双手,伸手慢慢的褪开了她的手,说出四个字,“我相信你。”

罗佩儿重重的瘫坐在了那儿,他不相信她了...

七八天后,漯城那边霍老爷派来的人到了青岭,和当初傅非宁说的一样,霍家答应了赵王府的亲事,连日子都选定了,傅非宁和霍冬灵的年纪都不小,成亲的日子直接安排在了今年的九月,如今就要把霍冬灵赶紧接回漯城,该准备的准备,时间一刻都不能拖。

此时霍将军的妹妹要嫁去赵王府的事才在青岭传开来。

这 七八天,傅非宁来过几趟霍家,但都没有和霍冬灵说上几句话,他其实有些担心霍冬灵不愿意走,霍家人来的这天,傅非宁去了一趟霍府,这边后院,出了月子的柳 青芜替霍冬灵打点着要带走的东西,看她拿住一件未做完的衣服发呆,走到她身旁,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想什么呢。”

“嫂子,其实我谁都不气。”霍冬灵放下衣服,轻轻道,“我不气佩儿,不气牧大哥,我也不气傅非宁。”

柳青芜坐下来,霍冬灵看着她,神情闪了闪,“我就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衙门里傅非宁那么说,我其实知道,他是在为我出气。”

青岭这边的镇守将领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霍冬灵分的清孰轻孰重,衙门里那一场,其实足够出了这口气,让罗佩儿难堪,让牧邵越对罗佩儿失信。

“不要去想这些了,和你再无关系,何必徒增自己的不愉快呢。”柳青芜拉住她的手,“就算是做一场梦,如今梦也醒了,就和现实没有任何瓜葛,你回了漯城之后好好备嫁。”

“我不知道该不该嫁。”霍冬灵有些不好意思。

“你问我该不该了,那就是该。”柳青芜笑着指着她自己收拾好的一些衣物,“依你的性子,若是不肯,可还能这么乖乖的收拾?”

“嫂子你也取笑我。”霍冬灵她就是不知不觉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把墩哥儿安排好了,回头过来想想,她也没有不愿意嫁。

“这怎么会是取笑呢,赵王爷是先帝的兄弟,如今身在宜州封地,那里地处富饶,是当年先帝特地封给赵王爷的,赵王爷和赵王妃伉俪情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恩爱有加,相信这王府中定是相处融洽,你去了,也一定能与他们相处好。”

女子嫁人,看夫婿看夫家,赵王府不论是挑哪一样都是好的,柳青芜笑道,“冤家夫妻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是不是。”

“我回了漯城,这儿就大嫂你一个人了,仗打了十来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停的,大哥肯定是来不及看我出嫁。”霍冬灵说着眼眶红了,“我其实不想那么早回漯城。”

“你成亲的日子比靖霖早一月,府中的事也纷扰不到你,去了宜州后你若是真的想我们,也是有机会来这儿,怕是到那时候,你也没空过来。”

姑嫂俩说了许久的话,柳青芜离开时已经快傍晚。

霍靖祁抽空回来了一趟,他对前些日子衙门的事了解的不甚清楚,柳青芜也知道他如今一心扑在战事上,并没有和她细说。

再过几天霍冬灵就要跟着回漯城去了,柳青芜备了添嫁的单子,霍靖祁到小床边看儿子,硕哥儿睁大眼睛躺在小被子里,双手还不老实的总是想挣脱束缚。

小孩子总是长的快,如今添了有十来斤,胖乎乎的裹在襁褓中,高兴的时候冲着谁都是笑呵呵的。

“泽儿那边也收拾妥当了,这两天可以让他搬过来。”柳青芜替他准备好了衣服,帮他换过一身,“请的夫子也教了半年,若是来得及,再过几年回去了可以让他上书院。”

“冬灵那边怎么样了,回来时门口还遇到了傅大人。”霍靖祁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低头看着她。

“都收拾妥当了。”柳青芜让他转身,把腰带系好,小床上的好好呆着的硕哥儿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奶娘过来抱起他,摸了摸他的屁股,热乎乎的一阵,柳青芜让她抱到炕床上放下,给硕哥儿脱下衣服,果真是脏了。

擦洗赶紧又重新裹上干净的,柳青芜把他抱起来给霍靖祁抱着,后者生疏的把儿子抱在怀里,硕哥儿舒舒服服的呆在他怀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又哇一声哭了起来。

霍靖祁一下就不知道怎么哄了,轻轻的颠了颠他,硕哥儿十分的不合作,哭的更大声了,他赶紧把儿子交到妻子手里,硕哥儿委屈的窝在柳青芜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这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那可是你爹呢。”柳青芜点了点他的鼻子,硕哥儿看着娘亲,眼角还挂着眼泪呢,就这么笑了,还笑的特别开心。

“说风就是雨的,你这脾气,像谁呢。”柳青芜无奈的抱着他放回收拾好的小床内,转身看霍靖祁,笑了,“我看像你。”

“我小时候也没这么喜怒无常。”奶娘出去后霍靖祁把她拉到自己怀里靠着,好久没有这么安安稳稳的抱着她,低头嗅了嗅她的香气,辩驳道,“我小的时候安静的很。”

“婴儿时你还能记事呢。”柳青芜戳了他一下,霍靖祁点点头,恬不知耻的承认了,“是啊,记得。”

柳青芜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这还能不像他,霍靖祁低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吻就快要往下落时,小床上被忽略片刻的硕哥儿哇一声哭了起来,柳青芜红着脸推了他一下,“是饿了。”...

三月初霍冬灵启程回漯城,傅非宁陪着送她出了漠地,他则返回宜州封地准备亲事。

青岭的战事远没有停歇,本来开春这个时候狼族应该是要歇下来,可今年却一直没有减弱的趋势,狼族似有派遣不完的士兵,似乎是打疯了。

五 月时,柳青芜收到了霍冬灵寄来的平安信,这边的青岭,狼族士兵还在不断进攻青岭,霍靖祁派了数名士兵混入商队潜入狼族之中,躲过狼族的监察,半个多月后牺 牲数名,终于把消息送了回来,狼族不仅是在进攻青岭,从年初开始,他们还不断派人侵吞一些弱小的族,抢别人的粮草来解决他们自己的危机,强迫俘虏的人征兵 充沛军力,手段残忍,基本是以灭族的趋势,根本不让人有还击之力。

这样的补给之力高于朝廷给漠地拨军队过来,铁血的政策使人恐惧,也使人不敢起反抗的心,就在狼族人越拼越凶之际,那个之前出现过的勇王夫人,再度出现在了军营外,说有办法让大业军取胜......

☆、第96章 .伤亡惨重战事平

这一场仗,一打就是一年多。

等到了漠地的大雪天来临,漯城那边霍冬灵已经出嫁,霍家二少爷成亲,两桩喜事过后,这边的青岭战事越来越凶。

皇上两次调兵前来,包括沈老将军手下的将士带兵前来支援,十一月时大雪很快要封山,霍府中霍靖祁已经长达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回来,柳青芜吩咐翠玲她们去青岭乡下买一些农家新鲜的菜回来,那边院门口知叶和知绿两个人带人抬着几个箱子回来,说是漯城柳家派人送过来的。

箱子里放的都是一些日常用的东西,还有许多送给孩子的东西,年初生下硕哥儿后报喜回去,这是柳老夫人第二趟派人往这边送东西了。

柳老夫人总是担心孙女在这边会吃苦,一年多时间未见,心里也想的紧,一同带过来的几封信中,字里行间都交代她要好好的,家中大嫂又生了个哥儿,青妍头胎生了个女儿,如今又有了身孕,小日子过的也十分的好。

十个月大的硕哥儿还不会说话,正在学步,喜欢在床上爬来爬去,看到柳青芜低头看信,他趴过来趴在了她的腿上,伸手啪一声把信从她手上拍落,然后踩着柳青芜的腿开始攀,拉着她的衣服站起来后咿咿呀呀的要她抱,柳青芜放下信把他抱起来,硕哥儿又指门口,他要出去。

“外头冷,下雪呢。”柳青芜拉回他的手,硕哥儿不依,啊啊着非要出去,墩哥儿进来看他,硕哥儿就更高兴了,不要柳青芜抱,要哥哥带着他玩。

奶娘进来给他穿上小斗篷,带上帽子,这边冬雪打开窗子,没有风吹进来也不算冷,墩哥儿坐上去,再把他也抱上去,硕哥儿爬到哥哥怀里,做好,继而仰头看窗外,就算是白皑皑的一片,他也看得高兴。

墩哥儿的性子很软,向来话不多,宠着弟弟,他要什么都依着他,弟弟要站起来,他扶着,坐下了,他就抱着他,还小心的握着他的手,以免窗框上的小刺扎着他的小嫩手。

柳青芜这才有空清点祖母送过来的东西,知道她爱吃鲜味儿,新鲜的这儿送不到,柳老夫人命人晒了许多上好的干货给她带过来,走出屋子,外面雪大的有些大,柳青芜去了一趟厨房,那些干货多存在了屋子里架起来放着防止起霉,等她回来,这边兄弟俩已经靠在卧榻上睡着了。

睡着的是硕哥儿,偏着脸趴在哥哥身上,墩哥儿怕吵醒他,也躺在那儿不动,就让他做靠背了。

奶娘把硕哥儿抱到床上,柳青芜摸了摸墩哥儿,“雪下的大了,夫子来去不方便,明天可以邀请严家二少爷过来与你一起玩。”

“那我派人给他送信去。”墩哥儿高兴的点点头,好不容易有同龄的朋友,又能说得上话,他和严家的二小子关系十分的好。

“去吧。”柳青芜拍拍他的肩膀,墩哥儿回屋子写信去了,柳青芜回头看躺在炕床上的儿子,如今是以四叉八仰的睡姿躺在那儿,柳青芜上前给他盖了小被子,伸手轻轻的拍着被子,无忧无虑,还是做孩子好啊...

十一月低时,和狼族之间的战争进入了白热化,一年之中接连不断的打其实是一件极度劳民伤财的事,大雪封山,狼族卯足了劲派兵前来,勇王更是数次亲征,誓要拿下青岭,再拿下漠地,完成他这么多年以来心愿。

十 二月初八,腊八这天,天还未亮,各家中都煮着腊八粥,大街小巷中更是飘起了香气,忽然东南城墙那边一声巨强,就连这边住的远的人都听见了,紧接着没有过多 久,灰蒙蒙的天色又是接连几声巨响,东南城墙被炸出了个洞,数头雪狼身上扎着药弹冲进了城墙内,四处窜了开来。

爆炸声肆起,那些雪狼身上绑着的药弹都是点了绳索的,一旦绳索烧尽,药弹就会爆炸,这时就是跑到哪儿,炸到哪儿的情形。

守城的官兵很快派遣去追在城中乱窜的雪狼,还有的堵住了被炸的洞口,但狼不是人,速度惊人不说,伤人也十分迅猛,东南城墙被炸,那边勇王带着狼族士兵也已经到达城门之下。

远远的柳青芜都听见了爆炸声,而且这些爆炸声越来越近,其中还掺杂了百姓的哭喊,一部分雪狼身上绑着药弹,一部分跟随者窜进来在城中作乱,见人就咬,雪狼闯入民宅,随之而来就是院子中的爆炸声,街上,巷子中,惊叫声一片。

赶紧让人出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柳青芜让翠玲把墩哥儿带到自己屋子里来,命桑妈妈集合府中所有人,守住大门口和各个后门,把家里的能抗的刀具武器都找了出来。

门口的管事很快就打探来了消息,东南城墙破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雪狼,爆炸声就是那些狼身上缠着的药弹,那些雪狼像是训练有素一般。

柳青芜走出屋子抬头看去,靠近东南城墙那边都有了火光,随即吩咐,“狼怕火,何管事,快去准备一些火把,还有没有可以烧起来的东西。”

“夫人,前院还有一些火油。”

“都备起来。”

外面的爆炸声渐渐停息下来,大概是那些帮着药弹的雪狼都已经死了,余下的尽是百姓的呼叫声,还有雪狼的嘶嚎,天未亮时听起来尤其渗人。

柳青芜记得相公说起过那次炸死了两百多匹雪狼,如今闯进来的数目可能远不止这个,青岭镇并不大,如今大雪封山,镇子中更是无外援,除了军营里的人之外各家之间也难有人出来支援,那么就唯有自保。

前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桑妈妈赶紧把柳青芜推回了院子,只见两匹雪狼闯进了府中,何管事他们手中拿着火把不停的吓唬那雪狼,雪狼伏低着身子,慢慢的靠近他们,在他们四周转圈着试探,试图找到可以进攻的机会。

染了火油的布团点燃之后被扔了出去,雪狼嘶吼的吓退了几步,其中一匹朝着天空嚎叫了几声,何管事暗叫不好,它这是在召唤同伴前来。

没多久,又有几匹雪狼窜上了墙角进入府中,其中一匹快速的窜上离他最近的一个管事,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整个人被它拖着往后,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个管事反应过来,忍着痛把火把王那狼头上扎,都能闻到皮毛烧焦的味道,何管事赶紧上前帮忙,几颗火球下来,雪狼痛的松了口,朝着他们嘶喊,空气里的血腥味更加助长了他们的暴虐。

零头的一匹狼抬脚趴了趴地上的雪,它似乎是有意识何管事是这几个人中的领头,深幽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何管事,张嘴露出了锋利的牙,冲着何管事低吼了一声,蓄势待发。

正当那狼飞起朝着何管事扑过来,忽然墙上一支飞箭射来,直接射在了那狼的脖子上,本来冲向何管事的雪狼直接掉在了地上,重重的砸出了雪坑,旁边四匹狼吓的后退了好几步,低声呜呜着,那边墙上站着一个士兵,还有十来个士兵从外院冲了进来,手中拿着绳子和刀。

看到同伴死去其余的狼警惕后退,远处传来高亢的狼嚎声,青岭城中的所有狼开始抬头叫唤回应,士兵即刻动手,抓住了其中三匹,还有一匹逃走了。

城中的雪狼开始有组织一般朝着东南城墙那窜去,而此时,关外打起来,那些狼族士兵不再选择攻城门,而是往东南城墙那边的弱点处派兵前来,想要和雪狼来一个里应外合,直接攻入城内。

城内外都打了起来,有些狼族士兵还想闯入民宅抓青岭中的百姓,他们其实是想再往内攻,攻到官府和那些将领家中是最好的,但城中守卫森严,哪里是这么容易打进来的,那个城墙的洞口厮杀成了一片,雪地里血迹斑斑,到处是尸体。

这一场仗一直打到了第二天的下午,狼族这一回是倾尽全力的进攻,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兵力,第二天傍晚时还有第二匹绑着药弹的雪狼要冲进来,城中的百姓帮忙运了无数的雪过来堵住了东南城墙,要让这些药弹无法入城爆炸。

天又黑了,大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城内不论远近都能听到那嘶喊声,狼族攻不破城就会一直继续,直到耗尽全力,而若是大业军先被耗尽了,那么之后狼族的士兵就会对青岭进行屠城。

狼族的勇王从继承王位开始就在打,他肖想漠地这个地方已经十几年,人会老,他也是,在最年轻力壮的时候没有夺下这里,等他年老,这就更不能实现了。

第二天入夜之后城中的雪狼已经几乎杀尽,东南城墙那边架起了倒刺的木桩关卡,还是有狼族士兵冲进来,打的十分惨烈,而城外的雪地中,勇王下了战车亲自提武器上阵,他的身旁就跟着那能指挥万千狼群的狼王,他几乎是杀阵无敌,一人一狼直接朝着城门口冲过来。

青岭中的百姓都在数着时间过去,柳青芜带着两个孩子留在霍府中,她的一颗心悬在那儿没有落下来过,第三天,第四天。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城外忽然一声狼嚎,紧接着青岭四周山野里响起一阵悲鸣的狼叫声,是夜,雪停了,勇王倒在狼王身侧,一腿中箭,他的刀插在了霍靖祁右肩膀上,霍靖祁的剑没入他的腹部三寸。

昏迷之前他还能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霍靖祁,仿佛在说这个对手不错,任谁都看不懂这个好战狼族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首领被捕,战争结束,狼族带来的人没剩下几百,而青岭这边的伤亡并不比他们少,霍靖祁回到城中,这一片狼藉的青岭,大雪都掩盖不去这四天发生的一切,残破的民宅,满地的尸首,还有城外那渗入地下的鲜血...

他们打赢了。

很快这胜仗的喜悦盖过了城中的伤亡,消息传到霍家,柳青芜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能够放下,听闻霍靖祁受了伤,柳青芜赶紧让桑妈妈去准备衣物和药,不放心两个孩子留在家中,带着他们一块儿去了军营里。

沿街的路上,柳青芜再一次见识到了战争残酷所带来的侵害。

很多低矮的民宅都被炸掉了半边,墙面毁了,街边的铺子酒楼有些都倒坍了下来,街上的士兵来来回回都在运送尸体,柳青芜不让两个孩子出窗外看,耳边都是失去亲人失去家的痛苦声。

很 快马车到了军营,柳青芜抱着硕哥儿走进去,一路上受了伤的士兵被人扶着进出,柳青芜拉低硕哥儿的斗篷,牵牢了墩哥儿的手,到了霍靖祁的帐篷前,里面的军医 正端着一盆满是血水的盆子出来,看到柳青芜,看着的士兵给她拉开了帘子,烧了炭火的屋子中散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另一个军医在给霍靖祁包扎伤口。

本来早就该处理的,一回来霍靖祁先和罗副都统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才包扎。

柳青芜怀里的硕哥儿看到爹爹,冲着霍靖祁那边咿咿呀呀了一阵,霍靖祁回头看到她们,“怎么过来了。”

柳青芜把硕哥儿放到床上,小家伙自觉的往霍靖祁那边爬,霍靖祁伸手扶他,他攀着他的手就站起来了,看了一眼军医端走的盘子,阿了一声,又好奇的瞅着爹爹肩膀上包裹的白纱布。

“来看看你。”柳青芜让奶娘抱着儿子,冬雪去外面拎来了热水,柳青芜小心的替他把外套脱下,看着渗血的伤口,心疼的很。

这伤势并不能洗澡,柳青芜绞干了布巾替他擦身子,如今看到他好好的在自己眼前,柳青芜一腔想说的话都不必说了,她只要看到他好好的在她眼前,这就够了。

不论是这几天如何提心吊胆的过,柳青芜现在心里都无比的安心,替他擦过身子,简单清洗了头发,小心的套上带来的洗换衣服,霍靖祁的气色看起来才好了些。

“吃些东西。”拿出食盒里的粥,霍靖祁伤的是右手,柳青芜一勺一勺喂他,一旁硕哥儿看的可眼馋了,不肯呆在奶娘怀里,偏要下来和霍靖祁一起坐,坐着时那小脑袋往他怀里越凑越近,眼睛直盯着柳青芜手中的碗,看到她舀了一勺,看粥没有送到自己嘴里,不满的啊了一声。

霍靖祁摸了摸他的头,硕哥儿觉得爹爹的臂膀好玩,站起来攀着他的左肩,在木板床上踩来踩去。

“处理完接下来的事我就可以回家了。”尽管柳青芜什么都没说,霍靖祁也感觉的出来她在担心自己,他的伤并不轻,军营里如今实在是脱不开身,否则罗副都统早就赶他回去养病了。

“好。”柳青芜点点头,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嘴,霍靖祁低眸看她,柳青芜淡淡的笑了笑,“家中一切都好。”

“若是这儿安定了,再过一年我们能漯城了。”霍靖祁很想摸摸她的脸,但是腾不出手,硕哥儿不亦乐乎的攀着他的手臂,霍靖祁怕他摔着,左手还得扶着他。

“到时候子瑜也能说话了。”柳青芜把儿子抱了过来,到了娘亲怀里,硕哥儿终于安分了一些,抱着她的脖子看旁边的哥哥,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自言自语。

柳 青芜在军营里一直陪着到了傍晚,天快黑了,柳青芜离开了军营回府中,也是第二天严夫人前来看她时她才听闻,雪狼入城那几天,严家隔壁的牧家也出事了,牧大 人跟着在军营中忙,家中也没什么防范,严家这边只听一阵爆炸声,派人过去看时,牧夫人身边两个丫鬟被狼咬死了,牧夫人受了些轻伤,但是人吓的不轻,到现在 都还有些精神恍惚。

“那天可真是吓着我们了,我家也闯入了几头,还好我家老爷在,有个男人在家可真的是能镇定不少。”严夫人自己说起来仍旧是心有余悸。

“管姐姐你可去看过了。”

“昨天我去看了。”管氏看着柳青芜,“官府那事重审之后,牧大人再没有陪同牧夫人出来过,我邀请牧夫人那几回,牧大人也都不在家,牧夫人看着憔悴了许多。”

再多的管氏也没有继续往下说,意思很明了,牧大人夫妇的感情不如从前了。

“那我备些东西派人送过去。”依照着霍靖祁和牧邵越的上下属关系,牧夫人受惊,柳青芜人不去,备些礼过去也是要的,“她的腿上才刚刚有好转。”

“好什么,不肯吃药。”管氏叹了一声,和柳青芜说话也没有藏着掖着,“要我说,这姑娘不知是心狠还是傻,这般子折腾自己,到底是心疼了谁。”

柳青芜淡淡的笑着,“管姐姐,人各有志。”

管氏一愣,随即也笑了,“是吧,人各有志。”这也算是志...

接 下去的几天,青岭中城门关闭,城中接连十来天每天都有士兵巡逻,已经是十二月底,距离过年并没有多少日子,城门口附近的百姓一面忙着修缮屋子,一面还要准 备过年,官府中也送了不少粮棉出去,尽管伤亡惨重,但随着这一场仗的平息,人们心中都抱着从此以后都会安定下来的希望,再暗的天都不显得那么阴霾。

☆、第97章 .战事后夫妻眷睐

战后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包括抓获的俘虏要如何安置,最重要的是被霍靖祁重伤的狼族首领勇王还在军营里,为了防止狼族偷潜进来救人,军营中重兵把 守,东南城墙那边被炸出了这么一个大洞,修补工作又不少,加上战后的狼族首领被抓后算是战败,青岭这边理应派兵前去,如此一忙,到了二十四五霍靖祁才回家 来养伤。

翠玲她们出去抬水进来,柳青芜看他这么些天就只换了一回纱布,让他脱了衣服,替他把纱布解了下来。

当还未结痂的伤口出现在柳青芜眼前,那刀伤周围皮肉绽开,纱布拉重一点就牵出了血,柳青芜手一顿,拿起浸湿绞干的纱布替他轻轻的擦伤口周围。

肩膀上的刀伤下没多远就是过去的那个刀伤,柳青芜看着如今还有一指宽的伤口,声音低了许多,“等伤好之前不许再回军营里去了。”

“不碍事,很快就好了。”和之前那次比较,这一回真的算还好了,只是伤了骨,没有伤及内腑,柳青芜换了一块纱布,不赞同的看着他,“什么很快就好了,那这伤你说说几天可以好了?”

霍靖祁看她微嘟着嘴巴隐隐透着不满,笑了,“你说养几个月。”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半个月也没好好休息,你看,到现在外伤都还没愈合。”柳青芜替他擦干净,拿过一旁的罐子打开来涂药上去,又取过已经敷了药的纱布贴在伤口上,细细的缠上几层纱布固定,“起码半年。”

霍靖祁伤及右手,又伤了骨,为了能让伤口好好愈合,他的右手并不能动,最好是穿衣的动作都先避免,以免牵动肩膀处的筋骨,柳青芜给他缠好了纱布后拿出给额外做的衣服,右手袖子和衣服分开来的,另外再套上去绑好。

低头看她给自己缠带子,霍靖祁脸上始挂着淡淡的笑,听她掺着关怀的教诲,他伸出左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低头答应,“好,就半年。”

“前三月也不能拿东西。”柳青芜认认真真的告诫。

“好。”

“军营里的事如今告一段落,罗副都统一直是守在这边的,他能料理后续的事,你安心养伤先。”

“好。”

柳青芜抬头看他,霍靖祁笑眯眯的回看她,她退了退身子,“你笑什么。”

霍靖祁把她揽到自己怀里,“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陪过你。”

“这段时间你刚好可以看着硕哥儿学走路。”柳青芜轻轻靠着他,这一年来他在军营的日子比在家多,好在现在告一段落了。

想到这儿,柳青芜仰头看他,“那个狼族首领被俘虏,狼族是不是就算臣服于我们,如今一族之内没有首领,必定是要内乱。”

“罗副都统派了牧协领前去,一年下来,即便是他们有再多的后方可以侵略也难保别人不反抗,如此的来的兵力肯定难全心效劳,如今元气大伤,首领被抓,民心乱了,容易归顺朝廷。”

霍 靖祁顿了顿,语气里有了一抹不是看敌人的情绪,“那个勇王,若是能够为我朝所用,确实是个人才,他一心想要占领漠地,绝不归顺,这些年他已经侵吞了二十几 个后方部落。”否则也没有这么多的兵力前来和大业朝打,“如若青岭这边守不住,他要霸占漠地很容易,将来还会继续向内威胁。”

霍靖祁在牢中见过他两面,那就是个为战而生的勇士,天生就是要在战场上厮杀的人,不能安逸,不能平淡,只能不断的在侵略中获取他自己的存在价值,那时的狼族若是再强大一点,如今就不会是此番情形。

“若是真能顺利归顺,那就好了。”外面冬雪在通报,柳青芜坐起来,冬雪送了食盒进来,柳青芜让她出去,端出炖好的鸡汤给他喝,霍靖祁就算是左手能够自己吃东西,此时也犯懒了,享受起妻子的照顾,一口一口的喝着柳青芜喂给他的鸡汤。

过了一会儿硕哥儿午睡醒了,奶娘抱着他过来,睁着惺忪的眼睛,他看到靠在床上的霍靖祁,招手要到他身边去。

一到炕床上他就不愿意走,爬着趴到霍靖祁的怀里,挑着舒服的位置躺好,仰头看着他,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撅着屁股起不来了,头拱在了霍靖祁的怀里,咿咿呀呀的想要起来,霍靖祁扶了他一把,他一下扑倒在了他怀里,红着脸看他,咧嘴一笑,露出了小门牙。

父子俩玩的很开心,霍靖祁一只手就足够应对儿子,硕哥儿再顽皮他都只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柳青芜留了翠玲在屋子里,去了前院准备年礼的事,二七二八这几天青岭中有些来往的人家都得把年礼送到了,再迟也不能过了年再送。

外头鞭炮声时不时响起,这几天都在送年,从天没亮的凌晨就有鞭炮声,一直能持续到夜里,何管事前来请示明天霍府的送年祭拜,送年的家禽都已经备在厨房内。

回到内院厨房里已经送来了晚饭,霍靖祁明明能用左手拿勺子吃的,他如今也不乐意,就享受着柳青芜给他喂饭喝汤,坐在旁边吃淡粥的硕哥儿看了几眼后不要奶娘喂了,要娘喂,扭头过来挪着小屁股和霍靖祁坐在了一块儿,一大一小都这么看着柳青芜。

柳青芜哭笑不得,偏偏大的如今娇着,小的不讲理,父子俩都等着柳青芜喂呢,奶娘把碗递过来,柳青芜舀了一勺的淡粥,硕哥儿知道那是自己的,阿了一声,示意柳青芜应该喂给他。

天知道他哪里来的意识,爹吃一口,下一口就一定得是他的,眼睛盯的可牢了,一勺都不让柳青芜多喂了,霍靖祁一本正经的做着和儿子一样幼稚事,二十六的大老粗,脸不红心不跳的坐在那儿,柳青芜喂的都替他们羞了,他吃的毫无压力。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最后硕哥儿摸着圆鼓鼓的肚子仰躺在霍靖祁怀里,柳青芜晚上吃的少,半碗就饱了,抬头看他们眯着眼靠在一块儿的模样,谁说不像呢,一个德行...

入夜硕哥儿被奶娘抱下去睡了,霍靖祁靠在炕床内侧,本为了不压倒他的伤口分被子睡的,等柳青芜漱口后过来,另一床的被子已经被霍靖祁放到了床尾。

他要抱着她睡。

“小心你的伤。”睡觉的姿势都不能乱动,他还想抱着她睡呢,柳青芜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老实躺好。

霍靖祁一手环到她的脖子下,手腕一带,柳青芜就靠到了他的怀侧,“这样也可以。”他就是想抱抱她。

“那你不能乱动。”柳青芜不放心的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肩膀。

“好。”霍靖祁转头亲了亲她,胡渣还蹭到了她的下巴,一阵的痒,柳青芜伸手摸了摸他的胡渣,霍靖祁扬起下巴抓起她的手往上蹭了蹭,此时的神情,孩子气极了。

夫妻俩在被窝里摸摸胡子都闹了一炷香,最后柳青芜低喘了一声警告,“别闹。”

霍靖祁环着她不动了,转头沉着眼眸看她,真的是睡不着啊。

柳青芜意会过来他的意思,伸手轻轻把他的脸推向内侧,霍靖祁被子底下的左手挠了挠她的咯吱窝,柳青芜佯装怒了,“你还闹!”霍靖祁有些无赖的转过头来在她嘴角亲了亲,声音眷睐,“我想你了。”

柳青芜脸热的发烫,生下硕哥儿之后他就开始忙了,算起来并没有多少回,如今什么事儿都放下了,娇妻在侧,霍靖祁这都能忍那不得成圣人了。

“你还伤着呢。”柳青芜抓住他不老实的手,霍靖祁往她耳边靠了靠,“其实,还可以无需用到双手的,一手即可。”

某人正儿八经的语气讨论,柳青芜恼羞的瞪着他,“那现在也不行啊。”说完就意识到这话不对劲了,霍靖祁抿着笑意,依旧是很认真的神情,“好,那再等等。”

柳青芜已经不想再出声,干脆闭上了眼,绝不睁开看他...

第二天起的早,前院那边何管事已经准备起来了,柳青芜也不能去的太晚,霍靖祁本想陪着她一起过去,柳青芜压着让他多睡一会儿,又把早醒来的硕哥儿抱来和他一块儿睡着,父子俩钻在一个被窝中,玩闹着嘻嘻哈哈。

柳青芜赶到前院,桌子前已经都备齐了贡品。

蒸熟的鸡鸭鹅,一大刀的猪肉放在中间,周围的盘子里放着大葱豆腐等各种菜,何管事把鱼端上来放在鸡鸭鹅前,放齐了饭碗酒樽,等着蜡烛点起开始倒酒。

上香祭拜后院子里要先放鞭炮,等到送年结束后再放鞭炮,蜡烛不能灭得等着它燃尽,等到桌子这边东西撤了,蜡烛端到一旁放着,这些菜重新端回了厨房内。

快到中午的时候军营里有人前来霍府,呆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柳青芜回到内院墩哥儿也在屋子里,他和硕哥儿坐在一块儿玩九连环,霍靖祁在看刚刚送来的军报。

“夜里把他们请来家里吃顿饭吧。”柳青芜给他倒了一杯水,“你来青岭的时候与他们的关系不是都很好,如今战事刚过,你们聚一聚也好。”

“年初再办吧。”霍靖祁看了一眼墩哥儿,“每年初二都会去祭拜他的爹娘,回来之后再在家中聚。”

柳青芜点点头,墩哥儿转过头看冲着他们笑了笑,他的性子像他娘亲,温温和和。

二九作三十,很快就是除夕,今年的青岭这个年过的尤为的热闹,初一这天两个孩子在他们这儿领过红包后,初二一早,霍靖祁和柳青芜带着墩哥儿出门前往军营以北的小山岗,前去祭拜墩哥儿的爹娘...

☆、第98章

当年墩哥儿的娘生下他没多久去世后就葬在了那个小山岗,后来他的爹战死,霍靖祁他们就把这夫妻俩葬在了一块儿,一晃七八年过去,除了墓碑的青旧外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

墩哥儿记事时霍靖祁就告诉过他,他的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墩哥儿脑海中对父母的印象几乎都是霍靖祁给他构筑起来的,他的爹娘都是善良的人,爹爹是个大英雄,娘亲是爱他疼他的。

范副将他们都在,墩哥儿接过点好的香祭拜,霍靖祁他们挨个儿上前祭拜,这个安葬的地方当初是茂和自己选的,妻子难产早逝,他当时悲痛之余还笑颜说在这儿,抬头看就能看到军营,他就在那儿,他的妻子也不会寂寞。

如今他们夫妻二人都在这儿,抬头便是能看到军营,也不会寂寞。

从山岗上下来,一行人一齐回到了霍家,柳青芜前去准备午饭,唐夫人与范夫人去厨房内帮她,她们一直生活在青岭,也没有漯城那边府邸中夫人们这么多的规矩忌讳。

“我听我们老唐说,这回的事儿后,估摸是能安定下来了。”唐夫人看忙碌的厨娘,转头对范夫人和柳青芜说道,“那就太平了。”

“我家老爷也是这么说,不过你看,派去那边的人都还没回来,还得拖上大半年,军营里不是还没处置。”

“这哪儿是他们能做主的。”唐夫人从架子上替柳青芜把筛子拿下来,声音压了压,“那个根本不肯服。”

勇王还关在军营内,但他一直没有要降服于大业,被捕了要么死,要么放他走,让他做主狼族臣服于大业,根本不可能,而他的生死也不是这边能够决定,等道路通了,捷报送回漯城,还得看皇上怎么定夺。

“这回你家老唐一块儿去送捷报,可得威风一回了!”范夫人有些羡慕道,“这辈子就呆在这儿了。”

“你们也能随调离开这儿。”柳青芜尝了尝锅里炖着的菜,“就算不去漯城,还有别的地方,比青岭这儿的环境总是要好一些。”

“还别说,现在是想着能离开这儿,依我的性子,保不准离开半年就想回来了。”唐夫人笑道,“去别地方走走倒是不错,我家老唐别的说不上,脚力倒是不错,走不动了还能让他背着走。”

柳青芜和范夫人相视,也笑了。

三个人在后厨这边聊,前边桌子上已经酒过三巡,微醺了。

霍靖祁伤未愈喝的少,范副将和唐副将几个都有了醉意,当初七八个兄弟,到最后就剩下了五个。

回忆起往事,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都是醉醺醺的扶出去,霍靖祁送他们到了门口,回来时柳青芜正派人收拾。

“你去休息一会儿。”柳青芜见他站在门边看着自己,催他回内院休息,霍靖祁没动,柳青芜拿他没办法,也就由着他了,收拾妥当两个人一齐回了内院。

硕哥儿有大半天没有见到爹娘,午睡起来看到柳青芜他们,有些生闷气了,背对着他们,不知手里玩着什么,转过他的身子一看,低头嘟着嘴。

霍靖祁捏了捏他的脸,硕哥儿扭头过去,最后他伸手在他的咯吱窝上挠了挠,硕哥儿扭动着身子,半响咯咯的笑出了声,趴到了他怀里,拿起床上的小木马往他怀里塞,要他陪他玩。

柳青芜换了一身衣服后出来,硕哥儿趴在霍靖祁的肚子上,也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逗的硕哥儿很开心。

忽然间听到硕哥儿喊了一声,柳青芜抬头看去,霍靖祁也是一脸的惊讶,硕哥儿还毫不知自己说了什么,霍靖祁拉起他的手哄道,“儿子,刚刚你喊什么,再说一遍给爹听。”

“爹。”硕哥儿高兴,张口又喊了一声,末了自己十分得意能说话了,嘿嘿的笑着,露出两排小乳牙,啊呜一口啃在了霍靖祁的手上,满嘴的口水都糊在了霍靖祁的手上。

柳青芜不免有些吃味,她过来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我养你可一年了,你和你爹才混了多少日子,这就把心都向着他了。”就连开口也想喊了爹,白养这么个儿子了。

硕哥儿如今仅能喊这么一个爹字,听到柳青芜这么说后一个不停的就喊爹,等到喂他吃晚饭时,硕哥儿这单一个字的爹已经喊的十分娴熟,唯独就是喊不出口娘,除了这个字外其余的都还是咿咿呀呀。

夜里夫妻俩躺下,霍靖祁心情高涨,摸着柳青芜的披下来的头发,“昨天我在柜子里找到了一本册子。”

柳青芜还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擦了凝露后又替他抹了一些,转头看他,“什么册子放在柜子里。”

霍靖祁靠着她轻轻说了几个字,柳青芜脸颊一红,那是她出嫁时冯妈妈尊嘱她放起来的,但是除了新婚之夜看过之外,后来就没再动,没想到来青岭了,一并给收拾了过来。

见她还没动静,霍靖祁揽过她把她抱到了自己身上,柳青芜当即就跨坐在了他的身上,底下是烧暖的炕,隔着薄薄的衣衫柳青芜感觉到相贴处的炙热,红着脸想下来,霍靖祁左手扶住了她的腰,说的十分坦荡,“我就细细的看了一遍。”

说罢,目光落在柳青芜有些敞开的衣襟,眼神深邃了几分,在腰上的左手缓缓往上,粗糙的指尖触过,肌肤上的触电迅速传递开来,柳青芜轻颤栗了一下,神情越加迷人。

就在他的手解开她腰上的丝带,柳青芜轻轻的伏地身子,避开了他的右肩膀,双手捧着他的脸,慢慢吻下去,只是不等她浅尝,霍靖祁左手压住了她的后脑上,没给她后退的机会,擒获了所有,一瞬深陷沉沦,屋内旖旎...

第二天一早,柳青芜起晚了。

霍靖祁醒来后亲了亲她的脸,柳青芜迷迷糊糊的睁眼,一只小手搭在了自己的脸上,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儿子坐在了她的旁边,一手搭在自己脸上,小脚丫揣在被窝中,坐姿霸气,冲着她脆生生的喊了一声爹。

柳青芜哭笑不得,只会说一个字,见了爹娘都喊一样的,一把拖着硕哥儿到了被窝中,小家伙挤了挤身子,到爹娘的中间,很快就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柳青芜的胸脯,学会了第二个词语,“奈奈。”

一面说着,一面要扒开柳青芜衣襟想要喝奶。

现如今早中晚奶娘都还有在喂奶,刚起来硕哥儿还没喝,躺下来后摸到了就习惯性的要找,柳青芜忙叫了奶娘进来把他抱下去,霍靖祁靠在那儿噙着笑意看着她,柳青芜嗔了他一眼,赶紧起来。

双脚下地时微酸,脑海里闪过昨夜的片段,柳青芜红着脸穿好鞋子,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还有十来天就是硕哥儿的抓周礼,满月没有办过,夫妻俩前些日子就已经商量好了儿子抓周的时候请客人来家里聚聚,当初满月酒宴没有办,东西却收了不少,总得邀请大家过来热闹热闹。

等她折回屋中,父子俩又团在一块儿了,墩哥儿过来请安,硕哥儿还招手要他一块儿过来躺着,七岁大的茂子泽可不会像弟弟这般,乖巧的请了安,坐在那边,等着奶娘给硕哥儿穿好了衣服,牵着他在外屋玩。

今天才初三,若是在漯城那儿正是走亲戚的时候,如今在这儿轻松多了,下午去了一趟严家,初四和霍靖祁一起去过罗傅都统那儿,接下来的日子柳青芜就开始慢慢准备起硕哥儿的抓周宴。

十 三这天,去狼族大半个月的牧邵越他们回来了,情况比他们当初想象的要复杂一些,勇王有十几位夫人,子女无数,但年纪都很小,最年长的不过也才十来岁,如今 狼族内部,支持年幼王子上位的有,还都是支持不同王子的,你来我往许多天都出不了结果,乱糟糟一气,其中还有一支的是那个三夫人穆珂,她这一回是向大业军 提要求,如今勇王被抓,他们该助她变成狼族的女王,统领狼族上下,到那时候,狼族一定会归顺大业。

罗副都统前来霍家和霍靖祁商议此事,半日后罗副都统离去,第二天,罗副都统带着牧邵越他们再度去了一趟狼族...

一月十五这天硕哥儿抓周宴,外头还在下雪,抓周宴摆在了前厅。

霍家不大,来的客人多,柳青芜又备了左右的厢房让客人休息,这边前厅摆上了大桌子后,穿着大红色周岁服的硕哥儿被奶娘抱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准备抓周。

抓周用的东西还是柳老夫人从漯城那边差人带过来的,一套的颜色鲜艳,便于孩子看到。

在旁边围着的墩哥儿和严家的二小子喊着让硕哥儿抓官印,硕哥儿哪里肯合作,四周看来看去,最后桌子上的东西一样没看中,倒是看中了一旁唐副将腰上別着的一把匕首,因为镶嵌了宝石,看上去亮闪闪的吸引了硕哥儿的视线。

看 中了硕哥儿就盯着不放了,桌子上的小木剑哪有镶嵌了宝石的匕首来的好看,孩子的世界里闪亮漂亮的东西容易吸引他的注意力,这不,任凭旁边的妈妈怎么说,硕 哥儿眼巴巴的看着那匕首,直到唐副将把匕首摘下来给他,硕哥儿把沉甸甸的匕首抱在手中,摸了摸那红闪闪的宝石,再也不看别的,就这么选定了。

抓的虽不是桌子上的东西,匕首也算是武器,和桃木剑是一个说法,妈妈随即夸了起来,子承父业,小少爷将来一定是与霍靖祁一样出息。

唐 副将客气,直接把匕首送给了硕哥儿,硕哥儿也就抱着这匕首一路回了内院,还不肯让柳青芜拿下来,等着她们转个背,他还自哥儿把匕首给藏起来了,找了一圈没 找到,夜里躺下睡觉,霍靖祁觉得枕头底下磕的慌,伸手在底下一摸,哭笑不得的把硕哥儿藏在这儿的匕首拿了出来。

柳青芜让翠玲把匕首收起来,霍靖祁靠着在想事情,厨房那边送来了霍靖祁夜里要吃的补汤,喂他喝完,柳青芜靠着他说起白天牧夫人前来,拜托她的事情。

“她说让我把没来得及送给冬灵的新婚贺礼转送给她,我看了下那东西,想了想还是别送去宜州了。”

“送了什么?”

“寻常的一些贺礼,还有牧夫人自己的女红,我看其中还有孩子的衣物。”柳青芜其实有些琢磨不透牧夫人的想法,其实不必要做这些,那次的事情之后她和小姑子之间就当是陌生人罢了,谁也别再去嫉恨谁,更没必要往来。

“宜州不会缺这些。”霍靖祁赞同了柳青芜的意思,“退回去吧,改天我给傅大人写封信。”...

二月初的一天,硕哥儿终于在喊了一个月爹爹后开口喊了第一声娘,柳青芜听之前心里还做着建设,可真听到他挨着自己,糯糯的喊娘,柳青芜心里还是感动的很。

摇摇晃晃的从炕床这头走到那头,硕哥儿拉拉霍靖祁的手,又过来捏捏柳青芜的脸,看着他出生时才这么点大,柳青芜亲了亲他的脸,硕哥儿回亲,在她耳边喊了一声娘,高兴的躲到霍靖祁的怀里,有他在,霍靖祁休息在家都没有多少闲余的时间。

二月初十开外,今年的青岭开道的早,漠地刚刚入境二月初就已经可以过山路了,军营这边派人前去漯城送捷报,青岭中百姓的屋子也都已经修缮好了,霍府里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柳青芜听人来报见到手信时愣了好半响,起身亲自出去到了前院,前厅门口那穿着厚厚的毛毡,身侧还放着一个小箱子的人不就是长生。

她转过头来看柳青芜,笑了笑,把头上的斗篷摘了下来,人比过去柳青芜在宫中见到时瘦削了不少。

柳青芜又怔了好一会儿,直到长生喊她柳青芜才缓过神来,拉着她进了前厅,吩咐翠玲去上茶,把手炉塞到她的怀里,“你怎么过来了,一个人?”

“这儿可真冷啊,我二月初到的漠地,等了十来天青岭这边才能进,这会儿的漯城都已经是要春暖了,这儿还是大雪漫山,一路向北果真是越走越冷。”长生哈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柳青芜见她避开了她的问题,看了一眼抬进来的箱子,“你是要留在青岭么,我替你安排屋子。”

长生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谢谢。”

“客气什么,我原以为你会如宫中所说的那样给我写信,不过想想在那地方忌讳颇多,容易惹人非议,没想到如今信是没收到,倒是见着人了。”柳青芜拍了拍她的手。

“太子殿下越来越忙,这几年都是圣上亲自教导他的,他自小就聪慧,学什么都很快。”长生顿了顿语气,“如今行事越发的像圣上,他能独当一面了,我也能放心出宫。”

“这么多年没有出宫,可回家看过?”

长生摇摇头,“没呢,离开漯城,我直接来你这儿了。”长生低了低头,眉宇下遮掩了她的神情,柳青芜也猜得到她走的不是正常宫女年满离宫的程序,只是她不愿说缘由,柳青芜也不会多问。

很快那边屋子收拾好了,柳青芜带着她到内院,“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开口,这儿和漯城虽有差别,府中倒是什么都不缺。”

长生环顾了一下四周,在炕床上坐下来摸了摸,笑道,“足够了,我也不喜繁杂,这儿果真和漯城大不同,一路过来等着进山的人有许多,进来后不少人说起,我听闻霍将军他们打赢了。”

“是啊,捷报已经送去漯城了,你先坐着,我替你拿几身洗换的衣服过来,先好好沐浴一番,从漯城赶路过来,想必累坏了。”柳青芜让冬雪和知叶留在这儿帮忙,回了一趟内院,霍靖祁见她进来,“谁来了。”

“宫里的人。”柳青芜让翠玲找衣服,看霍靖祁尚有不解,“你可知道太子身边有一个服侍的掌事姑姑叫长生,很得太子的依赖,连圣上都对她十分信任,把太子宫的一切事务都交给她处理。”

霍靖祁对宫中的事还是有些知情,“此人我听圣上提起过一回,来的是她什么人。”

“来的就是她。”柳青芜叹了声,“恐怕是只身前来,没有任何人陪同,一路赶来,也不知道她一个女子是怎么到的这里,从漯城来青岭这么远,是不是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如今安排在哪儿。”宫中的大事也就这么两件,并没有听闻别的事。

“就在我们院子的旁边,我再去看看。”收拾好了洗换的衣物,柳青芜带着翠玲出了屋子,这边的长生脱下厚毡,柳青芜进来看到她里面穿着的寻常衣服,愣了愣笑道,“过去看你穿宫装,反倒是显老了,我替你准备了几身衣服,都是新的,你应该穿得上。”

柳青芜推她先去沐浴,等她沐浴后换上衣服,一身青嫩,显得十分年轻。

长生她尚未嫁人,梳的又是姑娘家及笄后的发饰,怎么看都没有二十几的年纪,柳青芜拉着她坐下,“饿不饿,厨房里准备了些清淡的吃食,你是怎么过来的这一路。”

“本想回家去看看,后来出了漯城后就一路往这边,就没再往南走,正好有个大商队要来漠地,我出了些银子,他们就把我捎上了。”长生阻止她给自己倒茶,“就喝水吧。”

翠玲重新换了一壶温水过来,长生捧着杯子,瘦削了许多的脸上带着一抹轻松,“商队在漠地入境后就散了,等着山路开道的人十分多,我跟着便是。”

长生说的轻松,但实际上一个月的时间赶路,其中的辛苦又怎么能是三言两语说得清,一个女子独身一人混在商队中过来,有什么理由要让她非离开漯城那么远不可。

“既然到这儿了你就好好住着,我先不打扰你,等会儿东西送来你吃一些再休息。”柳青芜看她时不时走神想着什么,起身要离开,长生忽然抬头看她恳求道,“青芜,我在这儿事,还请你替我保密,拜托了。”...

☆、第99章 .谁是孩子的父亲

长生到的最初几天霍靖祁并没有与她碰面,她住在屋子里深居简出,柳青芜一天去看她两趟,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但是很快的,柳青芜察觉到了不同。

那边准备的东西,长生她只喝温水不碰茶水,清晨起来,在她身边伺候的知叶还隐隐有听到长生呕吐。

第四天下午柳青芜带着硕哥儿前去看长生,蹒跚学步的硕哥儿扶着床沿自己玩,长生看了他一眼,“都这么大了。”

“可不是,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柳青芜拿了给她做的护膝,“你试试,青岭这边融雪的天,你带上这个,护一下膝盖。”

“多谢。”长生接下,那边硕哥儿走过来了,几步到长生这边,冲着想扑到长生怀里来,长生下意识的伸手扶他避过他直冲向自己,硕哥儿躺倒了她的双腿上,柳青芜视线闪了闪,招手让儿子到自己身边来。

硕哥儿坐不住,在柳青芜身边老实不了多久,柳青芜让翠玲带他回自己院子找霍靖祁,转头看着长生,神情严肃,“这事儿本不该我开口问,但是事关重大也容许不得有疏忽,长生,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长生只微怔了片刻就回神了,也没有置否,早晚都要知道的事,她点了点头,“没错。”

“这连日奔波到这里来,你可真是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柳青芜看不出她如今显怀,说明这月份最多也才三个来月,头三月不稳当,她怎么能这样一路赶来青岭,“万一路上出了什么状况,你一个人连个搭手的都没有,真是太莽撞了!”

长生听到她首先问的不是这孩子的来历,而是关心自己的身子,嘴角扬起一抹笑,“如今不是没事了。”

“你还笑得出口。”柳青芜无奈的看着她,出了宫长生整个人看起来平和很多,在宫中多少是需要伪装才会显得那么严肃,而越是如此,柳青芜就越是替她担心,“派人请个大夫赶紧看看,有几月了。”

“快三个月了吧。”长生摸了摸小腹,“还算是老实,到了青岭后才开始折腾我,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安静的很。”

她不饮茶,早起会有呕吐,又怕硕哥儿撞到她的肚子,柳青芜也是种种原因猜测出来的,如今她出宫的缘由也就呼之欲出,似乎和她有身孕也有很大的关系。

很 快知绿前去请了大夫,还是隔着帷帐把的脉,并不如长生自己说的那般好,一路赶路过来,若不是本身底子好,这孩子早就保不住了,大夫开了几贴安胎药又细细嘱 咐之后的饮食习惯,柳青芜让知叶去煮药,又派人吩咐厨房另外替她备吃食,末了想到什么,笑了,“硕哥儿出生的时候做了不少衣服,又有祖母那边送过来的,孩 子长的快都来不及穿,整好留给他穿。”

“你不问问我孩子的父亲是谁。”长生其实有些意外柳青芜的开明,按理来说听闻这样的事第一反应就是得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非婚生子毫无保障,即便是将来生下来去认亲了,别人不认的话这孩子也就没有任何的名分,女子声誉事大,在古时候,这都是不被容许的事。

“你不回家,千里迢迢来这儿投奔我,那你就是相信我,我何必多问呢。”柳青芜笑了笑,其实隐隐能够猜到些什么,只是不确定罢了。

“我 不想连累他们。”长生摇摇头,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生活了七年的地方,“七岁那年,刚好郡县里来人说要选人进宫当宫女,满二十五岁就能出宫,爹和娘不得已 之下把我送去选宫女了,选中了能有银子的补偿,他们需要这些银子来养活弟弟妹妹,他们还觉得也许入了宫,我的日子也会过的好一点。”

作为一个意外闯入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长生并不觉得生存是一件容易的事,在那村子里不能是走个路就有商机,又不能是爬个山就能富裕起来,她唯一比别人有优势的就是身体里比实际年龄更丰富的人生经验和阅历。

“入 宫后家里人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他们大概是觉得对不起我,又或者觉得我在宫中活不了多久,有了那笔银子家里的生活应该可以改善许多。”她就是靠着那些比别 人多一些的阅历和成熟才能够在宫中获得了嬷嬷们的喜欢,把她带在身边,十岁那年又得以去了德妃身边伺候,一年多后最后德妃被册封为皇后,她成了皇后身边最 信任的人之一。

“对了,青芜,你相信人死复生么。”长生忽然看向她转了个话题,柳青芜怔了怔,她自然是不信。

“你不信对么。”长生笑了笑,谁会信呢,这世上相信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有一个,已经去世的郑皇后。

“大千世界,多的事我们没有经历过的事,我不信,并不代表不存在。”柳青芜摇摇头,“南蛮有蛊毒,我也没见过,其实也不信,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不是么。”

柳青芜的回答总是能出乎她的预料,长生觉得选择来她这儿是对的,只是纸包不住火,她躲不了太久...

柳青芜很快下令所有人不准说出去府中多了个客人的事,除了霍靖祁之外,没人知道长生是从宫中来的。

只是四月的时候青岭这边的官兵越来越多,捷报传到漯城后龙颜大悦,圣上即刻下令派人到青岭,协助狼族归顺大业。

之前被狼族侵占的那些族也能够一并让他们都归顺,三月底开始青岭这边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同时还有不少打探消息的。

柳 青芜也收到了漯城那边大哥的回信,得知宫中的情况更确定了猜测,尽管青岭这边的捷报送去后皇上很高兴,但是这几月来,皇上的情绪都不太稳定,朝中已经有不 少官员因为一点小事遭了秧,那许家两位老爷已经好几回让皇上揪着把柄狠批,同时遭殃的还有柳青芜的父亲,但是没人知道皇上这么情绪失常的原因是什么。

柳青芜并没有把漯城的事告诉长生。

霍靖祁的伤养了四个月,差不多快要好全了,偶尔还会去一趟军营里和漯城派来的官员商讨归顺一事,四月中的时候定王奉命前来青岭,代皇上与还未处置的勇王谈判。

狼族如今内部四分五裂,其实还是需要一个能够统领的人带头归顺,勇王是最好的人选,只是无人能让他屈服,定王爷是奉了最后的旨意前来,若是他都无法说服,那就不能留下后患,直接处决。

定王到青岭的第二天前来霍家拜访,探望在家休息的霍靖祁,本是在前院接待的,聊了过半,定王要霍靖祁陪着他在霍府里走走,视线落在他受伤的肩膀上,“圣上命我前来探望霍将军,此次能够擒获勇王,霍将军功不可没。”

“这都是臣应该做的。”霍靖祁低头谦逊,定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必如此,是功是过,皇兄心中都有数。”

走着往柳青芜的院子过去,定王看到有人拎着食盒往柳青芜院子后面的小院进去,转头问霍靖祁,“霍小姐不是已经出嫁,这府中,难道还有第二位霍小姐。”

“定王说笑了,臣的内人当初来青岭时带了不少下人,院子里住不过就安排在了后头,这些天融雪,天冷受了冻,生病了。”霍靖祁笑着解释,“她们之间就自己照应着,也不出门,免得传染了别人。”

又不能透过墙看进屋子去,定王也就是听听过罢了,等走过了这儿进了花园,定王爷停下脚步,远近无人,严肃着神情看着霍靖祁,“这次过来,圣上还交代了一件事。”

“谨听王爷吩咐。”

“宫中皇上身边的一个贴身宫女私自潜逃出宫,还偷了皇上的一件珍宝,皇上派了不少暗卫找寻这宫女的下落,但都没有踪迹,前些日子有消息说这个宫女逃到了西北,霍将军在此多年,想必消息上灵通许多。”

霍靖祁心中咯噔了一下,随即想到长生,神情未变,恭敬道,“王爷可否告知这宫女的特征,以便寻找。”

“这宫女极为狡猾,二十四五的年纪,擅长乔装打扮,她带着皇上的珍宝应当是逃不快,就怕她躲藏起来,得费些心力找人才是。”定王爷描述了一下宫女的长相,霍靖祁点点头,“西北这边也不止漠地,如今几个月过去,还得确保她在道路通了之后有没有出关去。”

“你说她有可能出关去?”定王爷始终打量着霍靖祁脸上的神情,语气里若有若无着试探。

“若是身怀珍宝,在关内销赃肯定会引起注意,唯有出关,那边各族鱼龙混杂,肯定是不容易被发现的。”霍靖祁有理有据的分析,定王爷笑了,和圣上有一些相似的神情里带着些笃定,“霍将军,她不会卖了这珍宝的。”

“臣定当竭力寻找。”

“皇上为了此事忧心不少,霍将军若是替皇上办妥了此事,那定又是一件功劳。”定王爷走去花园门口,一路逛回了外院,霍靖祁送他出了大门,站在那儿许久后即可回内院,和柳青芜说起了这件事。

都无需联想,定王爷口中反反复复说的皇上丢了珍宝,不就是长生腹中的孩子,长生怀着龙裔离开了皇宫,还能肯定的是背着皇上逃出来的。

柳 青芜心下一想,坏了,皇上是知道她与长生是熟识,若是长生往西北这边逃,指不定会来找自己,定王爷前来,也多有试探的成分,于是她赶紧吩咐,“翠玲,赶紧 让冬雪替长生姑娘收拾东西,搬来我这里,把那屋子收拾成你们几个住的样子,让冬雪装病,躺在床上由知叶照顾她。”

长生被请到了这边院子里,安置在了柳青芜的屋子内,那边收拾过床铺,冬雪躺上去装病,之前被定王爷看到的是知叶,那仍旧由知叶在屋子里照顾冬雪。

“青芜,我还是走吧,这样会连累你和霍将军。”长生得知定王爷来了,当即就想到皇上是起疑心了,青岭这边何须定王爷过来,朝臣都已经派了这么多,那个人是能只手遮天的,她应该找个无人的地方藏起来。

“你走去哪儿?”柳青芜拉住她,“你能去哪儿,若是独身一人也就罢了,你如今怀着身孕,出了这个门就会被人找到的。”

长生看着她,眼神闪了闪,最终叹了一口气,“你都知道了。”

“我也是猜的。”柳青芜握着她微颤的手,“我只是不明白,既然都有了身孕,为何还要离开。”

“就是有了身孕才要离开。”长生轻轻摇了摇头,“青芜,我不想和宫中有别的牵绊,这些不该发生的。”

她不想成为皇上的妃子,更不想将来要住在一宫之中,像宫里其她妃子一样就盼着皇上什么时候来自己宫中,那样的生活她在宫中十几年早就已经看够了,皇家薄情,她不能接受这样的方式,除了逃她别无选择。

“可已经发生了,你不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么。”柳青芜看到了她眼底闪着的一抹眷睐,“太子待你真心,其实自从你入宫开始这牵绊早就有了,你别想着再去哪儿,就留在这儿,这天下是大,但你也得给他一个安定不是吗?”

柳青芜把她的手挪到她的腹上,有了身孕情绪易激动,还容易想偏事情,若是留着她一个人呆着,怕是会越想越岔,此时的长生哪有宫中那冷静睿智的样子,她很慌。

“我们会想办法,他不会知道你在这儿的。”柳青芜冲着她眨了眨眼。

“青 芜,入宫之后我没奢求过有一段多么轰轰烈烈的感情,你想,我在宫中再过几年就满二十年了,见了太多的事,冷宫中妃子的疯癫,皇上寝宫外宿夜跪求的妃子,只 是因为皇上没有前去她的宫殿就能患得患失病上好几日,还有的,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说起来,她当初为了保护太子殿下,也没少使手段。

“见的多了,我就越不会想这些,心想着等太子长大,以他的性子,我求一求他还能放我出宫赐我一座小宅子让我颐养天年,那其实也不错。”长生笑了笑,唯独她什么都没想,偏偏要撞上。

“如今宫中乱的很,三皇子中毒后德妃像是中邪了,见谁都怀疑下毒害了三皇子,而二皇子是痴儿的传闻漯城中都已经传遍,沈贵妃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不离开,难不成等她们来害我不成。”长生想到了什么,声音森冷了几分...

入夜,霍靖祁和硕哥儿睡在了内厢房,柳青芜与长生睡在屋内,很快府中就有了动静,几个黑衣人潜入霍府,速度非常快,目标就是白天柳青芜院子后的小院落。

他们只在院子里停留片刻,又去过主院,趁着夜色很快离开了霍府,柳青芜和长生睡的熟并不知道,霍靖祁却能感觉到屋顶轻微的动静声,动静声离去的快,等霍靖祁出去看时,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动静。

为求保险,长生在柳青芜的院子里多住了些日子,也就是那天而已,之后并没有人再夜谈霍府。

定王爷的重心似乎一直是朝着要让狼族归顺而来,他到来的第十天,和勇王谈判无果,还是定王爷亲自动的手,勇王死在了军营里牢狱中。

勇王身死的消息刻意放回狼族,按照当初罗副都统所说,定王爷亲自去了一趟狼族,回来之后就是大业拥护勇王的三夫人成为狼族的新王,等收拾好了狼族上下就亲自前去漯城面圣。

定王爷此行收获颇丰,因为要回去复命,五月初,定王爷带着朝中派遣过来的官员启程回漯城,离开前又来了一趟霍府和霍靖祁道别,这一次还见了柳青芜和硕哥儿。

“等霍将军伤势痊愈,本王在漯城等着替你庆功。”定王爷看了柳青芜硕哥儿一眼,“太子殿下之前还提起过将军夫人,等回了漯城,一定要带着小公子一同进宫见太子才是。”

“还请定王爷代为转达,有劳太子挂心,臣等到时一定进宫拜见。”霍靖祁代妻子回话,定王爷面带笑意看着他们,似是有所指的样子,“霍将军保重身子,漯城见。”

柳青芜看着定王爷离开,心里头总有些惴惴不安,似乎是觉得他们走的太轻易了,抬头看霍靖祁,“我怎么觉得王爷似乎是看出这把戏了。”

真是想知道府中到底住了谁,都起疑心了,躲得过初一还能躲的过十五不成,霍靖祁安慰她道,“定王爷一向如此。”

“那我们何时回去。”柳青芜听定王爷又提皇上又替太子,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事似的。

“大雪封山前我们要离开青岭。”霍靖祁拉着她回厅堂,柳青芜算了算日子,“那时长生应该是出月子了。”她自己就更没问题了,硕哥儿如今也经得起回去的路途。

“我去一趟军营。”霍靖祁让她回内院,柳青芜一路还在算着这几月得准备收拾些什么东西,可唯独算漏了一件事,她的小日子可迟了有几天了...

☆、第100章 .平定后启程归来

归顺的协定下来后青岭这边派了不少人前去狼族帮忙平定内乱,霍靖祁因为伤势刚刚恢复没有前去,在军中主持。

霍家这边柳青芜的小日子迟了有十来日,翠玲她们都心中有数,柳青芜这才反应过来问桑妈妈,请来大夫把脉,果真是有了身孕。

夜里霍靖祁回来,听闻柳青芜有身孕,看她一脸苦恼的样子,喜悦在脸笑道,“怎么了。”

“如今已是五月,这孩子来的早了。”柳青芜抬头看他,要不是他这么没节制,也不会这么快有身孕啊。

“哪有早晚的时间,你担心路上回去颠簸,我们可以往南过了锦州后走水路回去,如此多上一个月的路程,能轻松一些。”霍靖祁抱着她替她想着办法。

“十月回去本就晚了,迟上一个月的时间复命没关系么。”柳青芜扭头看她,本来七八月他们是能启程回去,但这个时候长生怕是会生在路上,再迟一些即便皇上不说,朝中也会有人说霍靖祁的不是。

“你有了身孕走的慢,本就天经地义。”霍靖祁摸了摸她的手,眼底柔软了许多,“你和孩子好好的才是最重要。”霍靖祁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把她娶回了家,只要是对的,都不晚...

这一胎和怀硕哥儿的时候大不同,柳青芜没有出现偏好吃什么的习惯,一切如常,直到怀胎两个多月,一日清晨起来还是呕吐,怀硕哥儿的时候没体会到的,柳青芜这一次都体会全了。

下午时候长生过来看她,两个人坐下来说起育儿的事,奶娘抱着硕哥儿进来,他一眼就看到长生近七个月的大肚子,软软的喊了一声姨,坐下来好奇的看着她隆起的腹部,伸手过去摸了摸。

“你娘那里也怀了弟弟,你要做哥哥了。”长生摸了摸硕哥儿的头,硕哥儿转头看柳青芜,这里也有弟弟,可为什么大小不一样,硕哥儿指了指柳青芜的肚子,呢了声问她,怎么没有鼓起来,弟弟藏哪儿了。

“你也是这样在你娘肚子里慢慢长大,然后出生。”长生逗他,硕哥儿左边瞅瞅,右边看看,满脸不解。

“到了锦州走水路,回去慢了些,不过安稳些,霍家老将军当初给靖祁留下过府邸,你就住那儿,你看如何。”柳青芜捏起一面的刺绣,挑了挑针脚征求她的意见。

“既然往锦州,到了之后就在那儿把我放下吧,我不回去了。”长生抚着小腹,“都已经离开了,离的远远的也好,回去漯城做什么。”

“那时定王爷来我还觉得自己聪明,其实若是真的要找人,你也躲不过。”柳青芜放下绣面,“所以不论是你回漯城还是留在锦州,带着一个孩子,注定是躲不了。”

长生神情微动,天下都是他的,她自然躲不过,“在你府上一样也躲不过,到时还得添累你们。”

“话 不是这么说,你在漯城,在我们府上,好歹能确保安稳,若是在外,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如此辛苦,为保安全,肯定是要把你们寻回去的。”柳青芜听丈夫说起圣上, 那就是个心思缜密又极难猜测他在想什么的君主,也许圣上一开始就想到了无处可去的长生会去哪里,会来找谁,她们的这点小把戏,不够看的。

长生低头沉默了许久,“我再想想吧。”

“好,你慢慢想想。”柳青芜不多说,送她出了屋子,回来时候硕哥儿直瞅着她的小腹,仰头看她,糯糯的喊了一声娘。

柳青芜坐下来,他乖乖的趴到了她的腿上,一脸好奇的看着柳青芜尚未隆起的肚子。

“弟弟。”硕哥儿奶声奶气的喊着,柳青芜摸了摸他的头,“对,也可能是妹妹呢。”

妹妹两个字有些绕口,硕哥儿还不会念,不过对他而言,弟弟妹妹也都是一个意思,总是要当哥哥了...

柳青芜这胎怀的有些累,吐到了第四个月减缓下来,青岭这边短暂的夏季快要过去。

封地那边来信,霍冬灵生下了一个女儿,明明该是柳青芜替霍冬灵准备贺礼送过去的,傅非宁自己高兴,报个喜还捎来了许多东西,其中还有霍冬灵写给柳青芜的信,三张纸有两张都是在埋怨傅非宁的,只不过这埋怨,甜的很。

长生临盆的日子快到了,柳青芜请来了当初替她接生过的两个稳婆,怀相一直不错的长生,到了九月初,距离推算的日子还有七八天时,这天深夜,她开始腹痛。

不知是不是赶路过来时身子造成了些影响,长生整整疼了两天,快把力气都要折腾光了才隐隐有要生的迹象。

柳青芜又请了大夫过来候着,听着屋子内长生强忍的闷哼声,柳青芜又让冬雪去煮些蜂蜜浓过来送进去给长生喝。

这一疼,又是一天。

直到第四天傍晚时,仅剩下最后一点儿力气的长生终于生下了孩子,而四天没睡的长生也来不及问问孩子的情况,直接昏睡了过去。

稳婆抱着襁褓到外屋,柳青芜前去看,孩子倒是精神,张嘴哇哇的哭着,分量也不轻,足足有七斤六两。

“是个哥儿。”稳婆笑着恭喜。

柳青芜伸手抱过孩子,稳婆怎么会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份有多尊贵,是个哥儿,还是个皇子啊。

两个稳婆进去收拾产妇,柳青芜把孩子交给了照顾硕哥儿的奶娘喂养,等那两个稳婆出来,柳青芜让翠玲封了大红包给她们,嘱咐道,“这一次派人去请你们的时候也说过,别向外透露霍府中有人要生子的事,如今孩子顺利生下,这件事还望你们继续保密。”

“夫 人放心,我们省的。”两个稳婆接生过这么多孩子,大宅门里的绕弯子也见过不少,有生下孩子当即送人不让产妇知道的,也有主母夺子,各种各样,见的多了,柳 青芜这么一句话也就不显得奇怪,她们都是有职业操守的,封了这么大一个红包,只是管牢了嘴,何必要做得罪人的事呢。

“就算是有人向你们打听起来,你们就说来府上是因为霍夫人有了身孕有事讨教就行了。”桑妈妈在一旁又添嘱道,稳婆点点头,其中一个问道,“那这洗三?”

“不洗了。”柳青芜淡淡道。

柳青芜这么说让这俩稳婆更加确信是霍将军做了错事了,霍夫人要自己处置着产妇和孩子,难怪刚刚没见的多高兴。

长生昏睡了一天,第二天清晨才醒过来,知叶见她醒了,通知外面的冬雪,给她端来了米酒先解渴润嗓子,没等她开口问细心道,“姑娘放心吧,生了个哥儿,有七斤多重呢,比小少爷出生的时候还沉,如今就在隔壁屋,由小少爷的奶娘照顾着,姑娘若是想看,我这就让她抱来。”

长生点点头,知叶出去请人,没多久奶娘抱着孩子进来了。

襁褓中睡着的,生的圆圆润润,不似刚出生时的皱巴巴,长生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宇,睡梦中的他皱了下眉头,咽呜了声。

柳青芜得知长生醒了过来探望,“虽然没请稳婆,明天的洗三还是要,你若答应,我让桑妈妈替他洗三。”

“你想的周到。”长生转头看她,“谢谢。”

“谢什么,我看他倒是乖巧的很,硕哥儿出生那几天,让他躺在床上可不安稳,总是动着想挣脱襁褓。”柳青芜看她眼底流露出来对孩子的疼爱,替她盖好被子,哪个娘不爱自己的孩子,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就是这痛都足够刻骨铭心的,“给他取个乳名吧。”

“日月星为曜,就叫曜儿吧。”长生摸了摸儿子浓密的胎发,轻轻道...

九月中时候长生月子过半,府中开始收拾东西,桑妈妈拿了单子过来,这些年霍冬灵在青岭时置办了两间铺子,加上霍靖祁这么多年送到青岭来的赏赐,这些东西都要带回去。

“夫人,那常妈妈还在庄子里,是不是就把她留在这儿了。”桑妈妈清算要带走的家仆,除了那些在青岭这边请的,柳青芜当初带来的都要带走,余下霍夫人赐的几个人,两个丫鬟送去了总督府,那个常妈妈在长生来了之后也让柳青芜打发去了庄子里。

“自然是要留在这里。”长生还要与他们一同回漯城的,常妈妈在的话如何都是个麻烦,“继续让她留在庄子里,府中还有何管事他们看着,身在青岭,离漯城又远,她也做不了什么。”

柳青芜下了这决定,桑妈妈很快派人去通知常妈妈,第二天常妈妈就来府上求柳青芜了,被管事拦在了外院。

对常妈妈来说当初霍夫人让她来青岭时她还窃喜着能捞上不少,可一路过来,她就没近过少夫人的身,两个丫鬟被少爷送了人不说,年初还把她给发配到了庄子上,谁说来青岭好了,她巴不得早点回去。

“夫人,我在漯城还有家人,我家那老子小子都在霍家,您让我留在这儿,可是要让我受尽着相思的苦了。”常妈妈捶胸哭着,她是真心实意不想留在这里,少爷和少夫人都走了,她还留着做什么。

“常 妈妈,你好歹是霍府的老人了,如今我们回漯城去,这边不能没人照看,有你在这儿我也放心的很,若是你想家里人,等回去了,我和母亲开口,让他们都过来陪 你,这样你们就能一家团聚了。”柳青芜让翠玲把钱袋子给她,“青岭这儿住了几年了,你也住习惯,以后你留在这儿,每月给你二两五钱,这是半年的工钱。”

“夫人,我年纪大了,我家那口子年纪更大,青岭的天儿我们实在是适应不了。”常妈妈听柳青芜要把她的丈夫孩子都送过来忙改口道,“我们在霍家服侍了这么多年,夫人,您不能把我留在这儿啊。”

“就是因为你在霍家服侍了这么多年,青岭这边将军还有庄子和铺子,这些不打算卖了兑银两,那可都需要人照看。”柳青芜意有所指,好似再说常妈妈留在这儿,那可是有大把的银子可以私了,没人管。

在霍府中干一辈子,有没有油水捞还得看服侍的是什么人,做的是什么事,而当人奴仆的,实际一些不就是为了多的那点银两,柳青芜要给她足够大的诱饵才能确保他们离开之后常妈妈不会偷偷跟上来。

“常妈妈,你先跟着桑妈妈去熟悉熟悉,也没多少日子了。”柳青芜示意桑妈妈把人带走,常妈妈抹了一把眼泪,将信将疑的跟着桑妈妈走了。

等到傍晚桑妈妈回来,靠着那庄子和铺子的盈利收成已经成功说服了常妈妈留在青岭,就算是事后留不住,过个半年反悔了,他们也早就已经到了漯城安定下来,到那时常妈妈要走要留都随她。

府中的东西装了数车,回去时的东西比来时的还要多,柳青芜过去长生那边,她的东西很少,还是那个箱笼,其余的都是孩子的。

十月初,长生出月子,奶娘抱着洗干净的孩子出来,柳青芜把红绳挂到他的脖子上,笑着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哄道,“满月喽。”

“你自己还怀着身孕,别抱了。”长生从她手中抱过去坐下,墩哥儿牵着硕哥儿进来,后者小跑着冲到了长生脚边,仰头看着穿的喜庆的孩子,满口喊着,“弟弟,弟弟。”

长生放低一些给他看,硕哥儿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拿出一根红绳,挑了好久才从中间拉开来,伸手要给他带上,长生帮了他一把,红绳挂到了曜哥儿的脖子上,硕哥儿显得很高兴,拍手又喊弟弟。

屋子里热闹了一下,就算是过了孩子的弥月,在外买人回来也不方便,柳青芜让冬雪和知叶继续照顾长生,到了十月中,霍靖祁交代完所有的事,一行人出发前往锦州...

十月中青岭已经很冷了,往南走天气却是越走越暖和,从青岭到锦州十来天的马车,他们走了差不多半个月,中途跟了个商队,一路平安到了锦州。

在锦州休息两天,霍靖祁带人置办船只,锦州水路过去可以到仪都,而从仪都到漯城不过是几个时辰的时间。

柳青芜派人在锦州城中买了不少东西,第二天霍靖祁安排好了回去的船只,带着墩哥儿和硕哥儿去锦州城中逛了一圈,回来时硕哥儿手里拿着一包饴糖,好心的往柳青芜和长生嘴里凑,还想给曜哥儿也吃上一点,奶娘拦的快,这才没让他把饴糖塞到嘴里。

客气的硕哥儿就把吃不完的都给了哥哥,入夜晚饭可吃不下了,下午吃了不少的外食,柳青芜怕他胀气,只喂了几口粥。

第 三天一早他们出了锦州城到河畔的码头上船,霍靖祁先带着硕哥儿和墩哥儿上去,这边柳青芜站在马车边上正等着长生出来,码头那边不远处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 穿着是守城军官服,柳青芜把长生推回了马车内,霍靖祁走下船站在了柳青芜她们前面,朝着过来的官兵头领打招呼,“连大人。”

“霍将军,到了这锦州都没给我机会好好招待招待你,可真是不够意思。”连参领笑看着霍靖祁,一副熟稔的神情。

“实在是急着回漯城去复命,否则怎么会不通知连大人。”霍靖祁笑了笑,连参领看了柳青芜和马车一眼,视线在柳青芜隆起的腹上扫过,脸上笑意更甚,“霍将军可真是好福气。”牵着两个,抱着一个,还有怀着的一个。

霍靖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置否,就当是认了他的话,“连大人哪儿的话,谁不知连家人家中有两位娇妾,那才是羡煞旁人。”

两个人寒暄了一番,马车内的长生脸上裹了一块布遮住了脸颊后下马车,连参将的视线吸引了过来,霍靖祁顺着随意道,“水土不服,起了疹子。”连参领点点头,看着柳青芜和长生上船,“那霍将军可是得好好照顾才是。”

等她们入了船舱后霍靖祁才和连参将道别,“连大人,改日漯城见,弥补今日未与你对饮。”

“好。”连参将看着他上了船,见船离岸,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吩咐手下把画像拿过来,那上面正是长生的画像。

“大人,看起来并不像啊。”一旁官兵张望了一下远去的船,“光是这身形也没有画像里的纤瘦。”

“瘦的难道胖不起来,遮了面我看这眼睛挺像的。”连参领摸着下巴慢慢道...

从锦州水路去往仪都要近两个月的时间,不仅是在锦州的码头,接下来的鹤州,宜州那边,都有拦截停靠要求查看过往船只上有些什么人。

他们走的还算通畅,霍靖祁的身份可以省下很多麻烦,官兵即便是要查,上了船知道看到霍靖祁和柳青芜他们,也都直接放行了。

这些人并不是在找长生,河道中为了防止有贼盗来往,劫持船只,每到一个地方官府的船都会拦截清查。

一路去往仪都,也没有听闻有谁明着打听长生的消息,到了十二月底时,还有几天就要到仪都,霍靖祁事先安排人早一步走官道去了仪都的霍家祖宅,十二月二十五这天傍晚,他们在仪都城外的码头上靠岸了...

☆、第101章 .亲情薄霍家旧事

霍靖祁他们这般进城动静十分的大,如今正是年关,傍晚的时候城门口也很热闹,巷子口时不时传来鞭炮声,柳青芜掀开帘子一角,抱起硕哥儿,小家伙双手扶着边沿,努力朝外看去,眼底满是新奇。

下雪对他来说已经不稀奇了,青岭的雪比这儿大很多,等十几辆马车全部进城后,那边霍家祖宅早就开门等候。

不消半个时辰,霍靖祁回来的消息在仪都传了开来。

霍家的老管事看到霍靖祁从马车上下来,抹着眼泪。

霍靖祁扶着柳青芜下马车,硕哥儿出了马车站在外头要他抱抱,老管事看着两岁的孙少爷,神情更是激动,在他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些,老太爷若是知道少爷如今的出息,也是欣慰了。

“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管事赶紧迎他们进霍府,七八天前接到消息老管事就派人把祖宅上下打扫了一遍,这么些年来祖宅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热闹过,老管事命人买了新灯笼回来,挂在屋檐下,还摆了不少青松的盆子装饰,窗框上贴了新年的剪纸,一片喜气。

霍靖祁带着柳青芜和儿子先去祭拜过祖父,祖祠里冷冷清清,霍靖祁不用问都知道漯城那边几年都不会过来一趟。

硕哥儿学着霍靖祁,跪下来要拜,但是衣服穿的厚实跪不稳当,一下歪倒在了霍靖祁身上,小手还拜拜的姿势,煞有其事。

霍靖祁抱起他,点了香祭拜后插入香炉,拿起老管事备好的酒壶,在霍老将军的排位前斟了一杯酒,“祖父,狼族打退了,我们生擒了勇王,如今他已经被处死,狼族归顺了大业,定王爷前去还让好几个小部落也归顺了我们,祖父,往后漠地就太平了。”

霍靖祁说完,一旁的硕哥儿拉了拉他的衣服,轻轻喊了一声爹爹,霍靖祁把他抱起来,“祖父,这是你的曾孙儿。”

祖祠中安静的很,老管事时不时抹着眼泪,他是高兴啊,替老将军高兴,替霍家高兴。

留了一会儿霍靖祁抱着硕哥儿出来,柳青芜笑看着他们,硕哥儿喊了一声娘,声音额外的清脆。

柳青芜伸手替他整了整帽子,一家三口到了安置的院子,翠玲她们已经收拾妥当,烧了水等着他们回去洗浴。

“你们先洗,我去看看长生。”柳青芜为父子俩准备好了洗换的衣服,带着知绿到前面长生住的院子,没进门就听到了曜哥儿的哭闹声,柳青芜进去,长生抱着孩子正在哄。

“漯城府邸离霍家并不远,已经收拾妥当了。”柳青芜坐下来,长生把安静下来的孩子交给奶娘,“也不能总是让你的人服侍我,到时候再买几个。”

“要买也是我来买,冬雪和知叶都是做熟的人,她们两个照顾着,能抵上四个。”柳青芜拍拍她的手,长生笑着接受了她的提议,“好。”...

入夜一家子睡在了一个屋子里,等硕哥儿睡着了桑妈妈才来把他抱到后厢房内,霍靖祁替柳青芜按了按腿,“这个院子就是小时候我住的地方。”

“祖母说过,祖父在的时候和老将军的关系十分的好。”柳青芜往他身上靠了靠,霍靖祁躺下来让她靠的舒服些,在她腰上压了个软垫,“是啊,我和你大哥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我算是祖父一手带大的,在仪都生活了五六年,后来祖父带着我一起去了漯城,那边的霍家宅子也是圣上赏给祖父的。”霍靖祁这辈子最尊敬的人就是霍老将军,谈及时他的情绪便有些低沉,柳青芜伸手覆在了霍靖祁的手上,他反手抓住,“我还没和你说过这个霍家吧。”

柳青芜摇摇头,嫁给他之后确实没有听他说起过关于霍家几位叔伯的事。

“祖 母生下三叔后早逝,祖父没有再娶,当时大伯他们都还年幼,祖父把他们寄养在了叔公家中,他不能违抗圣命,还要去漠地镇守,也许是这个原因,大伯他们和祖父 都不亲。”霍靖祁说起霍老将军去世前后霍家那些事,握着柳青芜的手微微发紧,“祖父当时已经病重,圣上特赐了太医前来救治,太医说没有多少日子时,大伯和 父亲他们不仅没有守孝病榻,反而开始算计起祖父到底留下了多少家产,这些东西到底应该由谁继承,祖父是被他们气死的。”

“按理来 说大伯是嫡长子,霍家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包括这霍家祖宅,包括漯城的霍家,霍家的家业都是大伯的,我父亲和三叔只能分走属于他们的东西,但是我父亲最后 夺得了霍家的继承,把大伯和三叔他们都赶了出去。”霍靖祁眼底一抹不削,“靠的不是我霍家嫡长孙的身份,靠的是父亲的妻子是明蓉郡主,名蓉郡主的母亲是康 安大长公主,康安大长公主可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圣上的亲姑母。”

霍家当年那一场家产争夺战后霍家二房赢的并不光彩,但是光彩二字也不过是外人给的评价,赢了就是赢了,天底下还少这种争家产的事么,有出息有后台的就继承,没出息没背景的滚蛋。

三房人分家之后就再无走动,除了逢年过节之外那身在漯城,不得不打交道的象征性礼节外,再有的就是各家有亲事时来走个过场,霍家三房还好,没有大哥二哥有出息,也没有生下嫡长孙,这仇还没这么大,对于霍家大房来说,此事到现在还是耿耿于怀。

“当 初父亲以我是霍家嫡长孙,我是祖父最疼爱子孙的名义占的理,如今大伯家二弟的妻子比你早一步生下了霍家的曾孙,大伯一家对这些,还不会放手。”当时大伯他 们在祖父病床前争吵,把祖父活活气死,霍靖祁就在当场,他为什么会对现在的霍家没感情,根本是无处可生感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