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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青芜传》 · 苏小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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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漯城郊外的营地里又发生了命案,霍靖祁跟着刑部尚书跑了一趟,这边的宫中正热闹着,沈贵妃主办的宴会一向华丽,彰显气派。

柳青芜没有见到霍老夫人前来,听闻是还病着,也没见到萧氏,倒是看到了霍家大夫人带着儿媳妇,自从把霍家的家业拿回去,霍家大房整个就是意气奋发的状态。

夜深时出宫,宫外翠玲她们守着马车等她,月末的天月光浅,弯钩挂于天上,离开宫门口到街上时路过无灯的地方显得很暗,柳青芜坐在马车内想着适才几个夫人聊到的事,忽然前面的马车一个急刹,柳青芜往前冲了一下,待她稳住后,马车忽然一阵嘶叫,又朝着前面跑了起来。

翠玲拉开帘子看,不知什么时候车夫不见了,都没有人在驾车,马车不断的朝着大马路那边奔走过去,翠玲赶紧让柳青芜扶住车框,“小姐您稳住,我出去拉缰绳。”

刚刚马车急刹的时候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柳青芜点点头,“你小心点。”

翠 玲小心的挪到了车外,前面的马不断跑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翠玲看到前面挂着晃来晃去的缰绳,一手抓住车门那边,想要倾斜过去拉垂挂在那儿的缰绳,忽然 那边巷子里冲出两个人拦在了狂奔的马车前,一个牵住了缰绳,一个用身子用力的对撞马头,直接把马撞的朝天嘶叫了一声,两边拉扯,把马给稳定了下来。

这边还是街上,大晚上这么大的动静刚才早就有人开门出来看了,可似乎这两个人没有要躲藏的意思,等马稳定下来之后,其中一个走到马车边上,翠玲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那人快掌敲在了翠玲的后脑勺上,一声闷哼,翠玲晕了过去。

柳青芜见此当即拔下了头上的钗饰后退了几步,“你们是何人。”

“霍夫人,我们不想难为人,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那人没有强行进来要拖走柳青芜的意思,只是这样的情况下,不论说什么样的话柳青芜都没有反对的余地,他们两个就站在外面等她,柳青芜看了一眼昏倒在车旁的翠玲,“你们要怎么处置她。”

“我们只带走霍夫人你,不会杀了她。”

柳青芜被迫下了马车,他们把翠玲抬进了马车,一左一右看着柳青芜走入了巷子,黑漆漆的巷子里就只剩下了脚步声,前后没有退路,快走到时柳青芜抬头看去,巷子那头停着一辆马车。

“请。”其中一人替柳青芜拉开了帘子,柳青芜走入马车,后背是帘子放下来的声音,她朝内看,神情一怔,马车上还有别人。

过去的韦家三小姐如今的蒋夫人双手绑在身后,嘴里还塞着布掖在马车内,她看到柳青芜时呜了一声,柳青芜赶紧替她松绑取了布,韦婳妤揉了揉手,这时马车动了。

柳青芜悄悄拉开帘子看,刚刚才两个人一下变成了六个人,左右马车边上都站了,她们两个根本逃不掉,这几个人连绑都没绑她,若是她喊叫就有可能直接丢了性命。

柳青芜轻轻摇了摇头,韦婳妤在她手心里慢慢写道【你也是途中被抓来的】

柳青芜点头,“出宫没多久就被带来了。”

【他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不清楚,你相公没有来宫门口接你?”柳青芜在里面替韦婳妤松绑的时候外面的人都没有拉开帘子看,他们根本不担心她们会跑。

【本来是要接我的,但是他忽然有急事】韦婳妤写下一行字【相公留丫鬟给我带话,城外的军营里出事了】

韦婳妤眼底有担忧,她身边两个丫鬟都被打晕了,此时不知不知有没有人发现她们。

“怎么就这么巧呢。”柳青芜坐下来,军营里出事,蒋大人去军营,相公也去军营,她们俩就被人给劫持了。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段路,不像是街上的石板路,倒像是走了什么小径,皆是泥沙,但颠簸的时间不长,又到了石板路,柳青芜她们不知道,此时其实已经出城了。

这个时候柳青芜的马车和韦婳妤的马车被人发现,出宫这么久还没回去,将军府内桑妈妈她们早就急了,没等她们派人出来找,有人先把霍家的马车牵回来了,车上的翠玲还昏迷不醒,蒋家那边也是如此,韦婳妤的马车被送了回去,车上两个昏迷不醒的丫鬟。

桑妈妈赶紧命人出城去找姑爷,又派人跑了一趟柳家,蒋家那边一面派人去韦家,一面赶着出城找蒋大人。

安静的漯城马蹄声传起,柳家这边先得到了消息,柳思祺已经睡下了,赶紧起来跑了一趟官府,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还瞒着柳老夫人。

官府这边已经有人报案,说是在街上看到了两个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前去查看是两个车夫,一死一伤。

这边柳青芜和韦婳妤都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时间过去许久,马车终于停了。

还是好脾气的把她们请下来,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院,进去有不少人,前面的屋子里还点着灯,此事过来拉开她们的人可没这么客气了,直接押着柳青芜进了屋子中,韦婳妤关在另外一间。

屋子内的屏风后似乎有人,柳青芜被他们按着坐下,背后的人才开口说话,“霍夫人,今天把你请到这里来,得罪了。”

“阁下既然已经派人把我们抓来至此,何必遮遮掩掩。”柳青芜看着那屏风,屏风后走出一个身穿袍子的男子,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

“只要霍夫人在此留上三个晚上即刻。”男子看起来也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柳青芜看着他面具下的眸子,“你要让官府的人和我相公都来找我。”真是绑架,连个面都不蒙一下,也太敷衍人了,现在看看他好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让别人着急。

“霍夫人聪明。”男子怀里忽然钻出一直手掌大小的松鼠,嗖一下窜到了男子肩膀上,男子摊开手,松鼠飞快的从他肩膀上下来到他手中,抱住他手心里的松果,站在桌子上兀自啃了起来。

柳青芜不再说什么,她若失踪,相公会急,蒋夫人失踪,蒋大人会急,晚上相公和蒋大人跟着刑部尚书前去查军营里的命案,这人把自己藏起来,是为了阻止相公查案。

此时她怎么能问军营里的命案和眼前的人有什么关系,柳青芜低下头去,伸手逗了一下桌子上的松鼠,小家伙一下抱住了她的手,三两下就窜到了她的肩膀上,停在那儿,继续啃松果。

面具底下的人好整以暇的看着柳青芜,明明是猜到端倪,如今却不问了,有趣...

这 边不知名的地方柳青芜和韦婳妤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漯城那边却急疯了,霍靖祁和蒋大人得知妻子失踪,即刻赶回了漯城,官员此时已经在城中找了一圈,因为参 加宫宴的关系,夜里出城的马车不少,难以分辨到底哪一辆里藏了被绑走的霍夫人和蒋夫人,最后询问夜里听到动静的人,蛛丝马迹,终于确定了他们是从城北离 开。

这个夜似乎特别的漫长,翠玲醒了后霍靖祁当即回了将军府,得知柳青芜被带走前发生的事,他和柳思祺一起,决定先一步出城去找。

而黎明尚未来临前,霍家又出事了,不知是不是约好了,看着霍将军出去找霍夫人了,霍靖祁出去没多久,霍家有黑衣人夜袭,直奔着主院,目标明确。

谁也不知霍将军府内发生了什么,附近的也只听闻轻微的打斗声,也许是始料未及,这些黑衣人想入侵主屋时,霍府中忽然出现了另一批的黑衣人,两批人打起来了。

各自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是什么,早到的那一批更加担心引起动静,见势均力敌,果断撤退离开了霍府,而另一批及时出现的黑衣人,待了片刻后也隐入了夜色中,除了院子里击晕的丫鬟和打乱的花盆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霍夫人和蒋夫人失踪的消息在漯城传了开来,此时官府和霍靖祁他们已经找了整整一夜,可线索在出城后到了岔路口那边就难继续往下查了,夜里出城的马车不是一辆两辆,霍靖祁急疯了。

他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城外军营的事,而蒋大人的妻子韦氏还是个不会说话的人,更是令人担心,早朝后皇上也知道了,命刑部这边派人出城协助调查。

这边漯城郊外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坳中,柳青芜她们已经被带来一天一夜了,好吃好喝供着,没有委屈她们俩什么,就如昨夜那个人所说,要关她们三天才放人。

柳青芜能够想象得到现在相公会有多着急,可她逃不出去,他们甚至不让她见蒋夫人,下午时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进来了,看到桌子上送来的吃的柳青芜没动,他拿起碗里的一个馒头,对半掰开往嘴里送,“放心,不会下毒。”

“马车跑了一个时辰都不到,这边离漯城也不算太远,今天找不到,明天也会找到这里。”

“那也差不多了。”面具男吃了半个馒头,他怀里的小松鼠又跑出来了,柳青芜看着那个小东西,“就算是你说的差不多,被抓了不是前功尽弃。”

“两位夫人都是镇定的很啊。”面具下的人似乎是在笑,柳青芜看到他拉开袍子,松鼠窜了进去,也就是那一刹那,柳青芜看到他微敞的袍子内身着的衣服,眼神闪了闪,最后拿起他掰过的半个馒头,送到口中咬了一小口,视线无意的在他宽大袍子内的袖口处看。

“还有两天,到时候自然会放你们离开。”小松鼠不断的拱出脑袋来,面具人伸出左手去压,它顽皮的窜出来在他身上跑,也亏了它的顽皮,让柳青芜看清了他里面穿着的衣服,并不是大业朝的服饰......

☆、第115章 .风云将暗潮涌动

附属大业的部落很多,也是为了好控制,朝廷不主张他们吞并壮大,而这么多的外族,服饰都会有所差异。

柳青芜看着像是边境西南部落的衣服,具体是哪一个就不得而知了。

小松鼠最后被男子抓在了手中,柳青芜低下头去敛眼底的神色,男子起身走出去了,看外面的天色已是下午,柳青芜现在反而担心起漯城那边的情况。

快到傍晚时霍靖祁这边才有了些消息,妻子失踪这么久,若是真是绑匪,怎么也应该来一些线索,不论是勒索也好,绑架也好,求财求事都该有些提示,不应该像是消声觅迹了一样。

若要直取人性命就不必带走,霍靖祁回了一趟霍府,还有昨夜黑衣人夜袭的事情,种种串联,都不知是谁下的手。

若非府中有人在保护长生,昨夜估计连长生和曜哥儿都要被掳走,霍靖祁后悔没有多派几个人护送柳青芜进宫,午睡醒的硕哥儿从厢房里出来看到霍靖祁,开口就要娘。

一天没有见到娘亲,硕哥儿心心念念要找柳青芜,霍靖祁哄着他去和弟弟玩,长生前来帮着照顾两个孩子,霍靖祁随即出府,赶了一趟刑部,那边从军营里运来的尸首还放在那儿。

这是从五月军营里出了一桩事后第二次出事,上一次是军营里士兵起争执打架,一死一伤,死者安置后伤者被谴出了军营,而这一次又是打架,三死两伤,虽然都是底层的士兵起的混乱,但往上追究责任,还牵扯到了军营里的很多事,所以这次的尸首还没发还给家人,留在了刑部。

霍靖祁进去看过,三个死者浑身上下都是伤,致命伤都是武器所致,其中两个伤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问及打架事由,是从衣食起居和训练中逐渐积累起来的摩擦导致,三个死者和两个伤者起了冲突,双方一开始动拳脚,后来直接动用了武器。

军中纪律严格,极少发生这种打架斗殴的事件,半年之内连续两桩已经是例外,霍靖祁怀疑这其中有人在煽风点火,让军营里的一些军官留意,他出了刑部后遇见柳思祺,两个人带人再度出城...

当夜幕降临时,霍靖祁他们还在城外,一天一夜过去还没找到柳青芜,霍靖祁心中早就急疯了,城北的城门外岔路口极多,因为往北的方向能去漠地还能去北岭。

柳思祺和霍靖祁分头带人找,这几天没有下雨,有马车经过总有踪迹,前面士兵举着火把照明,霍靖祁站在另一道岔路口前,远远望去,前方是黑暗一片。

“将军。”前面士兵出声,霍靖祁到那岔路的右边,林子里树丛间似乎有踩踏过的痕迹,旁边的树上半身高的位置上有绑过东西的摩擦痕,霍靖祁走到这里,脚下的草许多都被咬断了,比较一下和那几棵树之间的距离,“是绳子。”

还在地上发现了一个打过桩的痕迹,霍靖祁再往四周走开去,还有一些动物的粪便留在草丛中。

“这里起码绑了三匹马。”按着这些草被吃的痕迹和那些马粪,至少在此留了半天以上,霍靖祁从这里走到路上再往内看,因为地势关系瞧不清楚里面到底绑着什么。

“这里人迹罕至,附近又没有村子。”不可能是村民牵着马出来吃草,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提前把马绑在此处,待经过时再骑上离开。

往北岭的方向一天之中到了傍晚时几乎是没什么来往,更何况又不止一条路,往往多是走官道,霍靖祁往这条路朝内走去,吩咐手下,“去通知柳大人。”...

夜深了,安静的院子外独有的山村声音响起,入了秋虫鸣声靠近屋子,柳青芜熄了灯,安静的坐在床边没有睡意。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是从门框上的影子能够看到外面是守着人的,柳青芜只在吃晚饭的时候见到了韦婳妤,他们不让她们两个呆一个屋子,而那个面具男的话从始至终都是那一句,三个晚上就放她们走,这是第二天晚上。

墙角传来吱吱声,柳青芜抬头看去,一个小黑影飞快的窜了过来,爬到了床上窜到她的怀里,站在她的腿上,抬头看她。

蓬松的尾巴翘在那儿,柳青芜认出是面具男的小松鼠,紧张的心情有了一丝放松,抬手轻轻的摸了它一下,小家伙也不怕生,手里始终是捧着小松果,吱吱着在她手中啃着,她用双手抱住它了,也不挣扎,艰难的冒出自己的小脑袋,转来转去的看。

柳青芜摸着忽然在它的脚上摸到一个小指环,那是套在上面的,它的脚张开着刚好固定,厚重的毛遮掩住了指环,若非手触根本发现不了。

柳青芜把它捧起来,轻轻收起它的脚,指环夹的有些紧,柳青芜慢慢往外褪,它似乎是知道自己要帮它把东西拿下来,也不挣扎,圆溜溜着大眼睛直瞧着柳青芜。

外面忽然有了动静,也许是发现它不见了出来找寻,柳青芜使了些力气把指环一次摘了下来,可能弄疼了它,小松鼠吱吱的叫着从她怀里挣脱,恰好门开了,它窜下床飞快的从门口跑了出去。

两个看门的人朝屋内看了一眼,柳青芜把指环捏在手中,疑惑的回看他们,像是刚刚被惊醒的模样。

等到门再度关上,柳青芜嘘了一口气,也不待多仔细的看这个指环,把它放在了贴身的护身荷包中。

屋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夜还是漫长,到了天快亮时她有了睡意,靠在床边睡过去了,等再度醒来,已是白天。

上午的时候面具男没有进来,柳青芜也没有看到那个小松鼠,等到下午的时候,院子里忽然有了些骚动,柳青芜站起来,门开了,面具男带着两个人进来,他看着她,其余两个人在屋子内搜东西。

“昨夜它闯入霍夫人的屋子,霍夫人可有看到什么。”面具男看着柳青芜问道。

“抱歉,昨夜我睡得沉,并不知道它闯入屋子,你们开门的时候我惊醒时才看到它窜逃出去。”柳青芜淡然的看着他。

小松鼠从他怀里出来,往柳青芜身上爬,柳青芜轻轻捏紧了拳,怕它找从它身上取下来的指环,但小松鼠却跳到了她的头上,在她头上蹦跶了好两下,弄的柳青芜有些狼狈,好似是在报复她昨天弄疼它了,除此之外,它并没有找东西。

最后它跑回了面具男的怀里,从他怀里露着小脑袋看柳青芜,吱吱了一声又躲了回去,柳青芜被它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柳青芜的笑意映入他的眼底,后者饶有兴致的看着柳青芜,刻意松了松桎梏松鼠的手,小家伙又钻了出来,绕了一圈他的脖子,站在他肩膀上看柳青芜。

柳青芜意识到他在看自己,笑意敛去,侧了侧身走去屏风后,屋子中没有找到东西,门再度被关上了。

第三天的白天,这边依旧没有被人发现...

深夜周遭静谧,柳青芜熬不住困倦昏沉睡去,半梦半醒时她又忽然惊起,下意识的朝着门口那边看去,没有什么动静,可门口那边看守的人不见了。

柳青芜轻手轻脚走过去,推了一下门试探,外面依旧是没有动静。

伸手推开门,屋外一股凉意袭面而来,映入柳青芜眼帘的是这个偌大的院子,可院子里空无一人,白天守着的人都不见了,包括那个带着面具的人。

隔壁的屋子灯暗着,柳青芜走出去推开隔壁的门,韦婳妤趴在桌子上惊醒,抬头看她,两个人互相看了片刻,柳青芜转身环顾四周,“他们不见了。”

韦婳妤赶出来看,这群人像是没出现过一样,连人带马车都不见了,把她们留在了这里。

【他们是不是离开了】

“应该是,现在马车和人都不见了,若是还要回来肯定会留人看着我们。”柳青芜拉着她到院子里,初秋夜凉,这刚好是第三个晚上。

韦婳妤拉了拉她的手,指着院子外,远远的那边似乎有火光,还有马蹄声传来,柳青芜以为是他们又回来了,拉着韦婳妤走进屋子内,微微拉开门缝看着外面,来的似乎是一大群人。

霍靖祁下了马车走进院子,好不容易找到了这里,此处荒山野林,这样一座小院子在此处也算是奇特的。

暗处看明,柳青芜看到了霍靖祁,紧拉着门框的手一松,霍靖祁看到那边传来吱呀声,正欲拔剑警惕,门晃悠悠的开启,柳青芜站在那儿,身后就站着韦婳妤。

找到了。

霍靖祁紧绷的身子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松懈了下来,三日来所有的担惊受怕都在此时淡去,就是只看着她而已,一直未能平静的心终于能够安歇,霍靖祁松了手的剑杵在了地上,激起几块碎石,砂石声轻微。

柳青芜这才刚刚抬脚迈出屋子,前面的霍靖祁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从不在外人面前泄露情绪的霍靖祁紧紧的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紧紧桎梏。

天知道在得知她失踪的那一刻他有多害怕。

柳青芜被他紧抱的有些透不过气来,她伸手回抱他,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没事了。”

霍靖祁还不肯松手,他靠在她的侧耳,非要是感受到来自她的心跳,来自她的体温,切身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只是习惯于敛藏情绪,而在此时,彻底爆发。

在场的人可都看到了,柳思祺轻咳了一声,发现没什么效用,自顾着派人搜索这个不大的院子,韦婳妤被带到了院子外,柳思祺让人扶她上马车,“蒋大人与我们不在一处找,你先休息一下。”

柳思祺让人在院子四周三开找,这边多山林,那些人忽然离开,在他们来的路上没有遇到,现在说不定还藏在山中。

霍靖祁终于放开了她,他也不觉得在众人面前抱着妻子有什么不对,亲自环着她上了马车,还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上车休息一会儿。”

“我睡着的时候已经很晚,半梦半醒应该是没睡多久他们就不见了,其中一个男子好像是外族的,带着面具,他还养了一只松鼠。”柳青芜坐上马车,“他抓我和蒋夫人过来,就是为了拖延你们查案子的时间。”

霍靖祁摸了摸她的脸,额头轻抵了一下她的,“好。”

转身命人守在这里,夜里周遭都黑漆漆的,上山找人也不容易,商议之下柳思祺带人继续在这边搜,霍靖祁先带她们回漯城与蒋大人他们报个平安,依照这些特征,天亮前各处最好是能设下关卡,盘查来往路过的人...

回到漯城时天灰蒙蒙的将亮,城北城门口这边许多士兵在待命,早一步赶回来的人已经把消息传达到了,刑部尚书等着霍靖祁,也就是他们夜里出去的那点时间,刑部遭到黑衣人突袭,有人闯入放置那几个死者尸首的屋子内,打斗之下,让他们劫走了一具尸首。

如今城内各个城门口都关闭了,仅留下北城门这边,若要运送尸首出去目标过于大,如今这些人应当还留在城内。

霍靖祁先把韦婳妤送到了蒋家,再送柳青芜回将军府,这边桑妈妈她们也是一连等了好几天,见柳青芜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也都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赶紧差着去准备洗浴的水,端了火盆子过来让柳青芜跨过。

知绿摘了好些柚子叶回来,洗干净放在沐浴的桶中,柳青芜换下衣服沐浴后桑妈妈又找来了桃枝沾水往她身上撒,口中念叨着驱邪避秽。

此时的天亮了,柳青芜从内间出来,靠在卧榻上小憩的霍靖祁惊起来,柳青芜走到他身边,几天不见,他都熬出了一下巴的胡渣没有清理。

“休息一会儿吧。”柳青芜伸手抚着他泛青肿的眼睛,这几天担惊受怕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连胡子都来不及剃,四处找寻。

霍靖祁拉着她要她坐在自己身旁,双手抱着她,鼻息下闻到的是沐浴后淡淡的清香,他往后靠了靠,柳青芜顺势的窝在他的怀里。

“休息一会儿。”霍靖祁摸了摸她的头发,闭上眼就想睡,心里还系着很多事,她回来了,可带走她的那些是什么人还没查到,刑部又有人闯入劫走了一具尸首,事情并没有结束。

过了一会儿,柳青芜睡着了。

霍靖祁睁开眼,低头看她眼眶底下泛着的青,起身抱起她,把她抱到了床上,柳青芜嘤了声,她也是三天没有好好休息,此时回到家了,在他怀里睡的格外安稳。

吩咐翠玲她们好好照顾,霍靖祁在府中留下了一些人,继而出门前往刑部那边。

如今的刑部亦是重兵把守,几天之类连出好几件事,宫中皇上责令尽早破案,刑部尚书觉得奇怪,打架身死的几个士兵怎么还有人前来劫持尸首,霍靖祁到的时候刑部的仵作已经在验尸了。

牢房里两个受伤的士兵并没有遭袭,霍靖祁在外等候,过了许久,验尸结束的仵作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内放着两个从尸体内取出来的东西,近看之下,外面还是油纸包裹。

刑部尚书拿起棍子挑开油纸,露出里面的一卷羊皮,另外油纸中包裹的也是羊皮卷。

死去的士兵吞了油纸包裹的羊皮卷在腹中避免其消化,那这羊皮卷中究竟是什么呢,死因难道仅仅是因为起了争执打起来。

霍靖祁去牢里再度审问两个犯人,刑部尚书把羊皮卷拿回屋子中查看,那两个犯人的话没有变,是那三个死去的人先和他们起争执,两方人起冲突时也是那三个人先动用武器,他们两个身上的伤比他们三个要多。

“没想过要杀他们的,但是他们太狠了,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霍靖祁听罢,“你是说他们像是逼你们杀他们。”

“是拿着刀的时候他是直接冲上来的。”结果那人直接被捅死,这个士兵则肩膀上中了一刀,伤深入骨。

两个人说起来自己都没有想到最后那三个人都死了,在军营里犯下这样的错别说再入军营,就是要从这牢里出去都难,他们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前去参军也是为了想要混出些名头,不会主动去惹是生非做断送自己前程的事。

霍靖祁详细问过这些人在军营里的关系,又派人去城外的营中打听,刑部尚书已经把两块羊皮卷拼凑起来了,和在一块儿还缺了一个角,缺的那个,应该就是那一具被劫走的尸首身上。

羊皮卷中依稀可辨认的字迹是在说漯城这边的军营设兵情况,兹事体大,刑部尚书当即把这个呈送到了宫中...

当天夜里的时候那一具被抢走的尸首找到了,弃在城西一户人家的牛棚中,早已被开膛破腹,油纸还在,里面的羊皮卷不翼而飞。

这基本能够确定绑架霍夫人和蒋夫人的人和夜袭刑部的是同一批,劫走两位夫人,拖延军营里的案子审理,在追查过程中等到霍靖祁他们有线索了,刑部这边防守较轻时忽然突袭,抢走尸首取他们腹中的羊皮卷。

虽然不完整,但从那两块羊皮卷上就能看出上面记的是漯城外军营的兵力,这涉及到军机,事情十分的严重。

军营内有军营的规矩,训兵期间不得出军营,内外消息又难传递,用死的方式离开,还得不能是被害,下毒这种会让官府解剖验尸的方法,最后是逼的士兵之间动拳脚起争执命都不要了,只为了能出去。

一旦刑部这边把尸首还给家人,下葬入殓,就会有人前来取东西,这一次刑部没有把尸首还给死者家属,这才逼的他们要来刑部直接抢。

这次的案子死了三个士兵,那个五月那次呢。

再派人去把那个死去的士兵挖出来看时,几个月前早已经腐烂的尸体中依稀可以辨认的是棺木被动过,尸体也被开膛剖腹,取走了什么。

如此推算,五月前已经有人混入了城外的军营,皇上下令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慌乱,暗中派人去了漯城外还有几个军营,看似安静的其余几个,虽然没有出现命案,但谁知还有没有用其它的办法在往外传递消息。

霍靖祁把柳青芜所发现的面具人是外族的禀报给皇上,第二天下午柳青芜和韦婳妤都被请到了刑部问话。

柳青芜把从小松鼠腿上摘下来的指环给刑部尚书,回到漯城之后她还没有仔细看过这东西,藏在荷包中一直没拿出来,如今细看,这个当时在灰暗中取下来的东西,是个做工十分精巧的环扣。

由内其实有可以解开的方法,但是柳青芜是硬摘下来的。

“送去让卓师傅看看。”刑部尚书把指环交给手下拿去给精通这些工艺的师傅查看来历,继而问了柳青芜和韦婳妤一些问题,派人把她们送回了各自府中...

官府这边正忙着查这些事,柳青芜回来没几天,漯城中传起了流言,她和韦婳妤两个人失踪长达三天,谁知这三天里发生过什么事,女子被掳走三天毫发无损的回来的能有几个,就算是失踪一天都有多少闲话说起来,两位夫人失踪三日,其中到底能发生多少事呢。

只是这些流言出现不过半日,刑部那边直接派人把造谣的人给抓了起来,一关就是十几个,一人三十大板后要关个两月还要罚银,这消息从刑部传出去,关于霍夫人和蒋夫人被掳走三日的闲话当即就消声觅迹了。

此时正是九月末,随着十月的到来,漯城看似平静,城中的搜索却没有停过。

发生斗殴事件的军营里后来又查出了几个士兵,进军营的时间在三四月前后,性子极端爱闹事,容易与别人起争执,在另外两个军营里也均有发现一些异常现象。

这 些事都是暗中调查,霍靖祁进进出出也是依照平日里的时间,很快刑部那边柳青芜送去的指环有了消息,和当日她辨别那个面具人的衣物一般,这个不是大业朝工艺 所制的指环在边境处流通的比较多,但是这种花样和所用的材料,又不是一般人用得起,西南那边最近有几个部落较为活跃,这些人,很可能是与身在漯城的人有联 系,从而策划这些事。

皇上暗中派人前去边境查探,而在漯城这边,皇上亲自下令,刑部这边关于这件事的所有不必再往下查,也不必列在案件卷宗,要求刑部尚书即刻结案公诸,了结此案...

☆、第116章 .霍老夫人领饭盒

十月时事情平息下去后一直到十二月,漯城再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柳青芜收到弟弟从南蛮边境寄来的第一封信时漯城开始下雪,腊八时大雪已经覆盖过了整个漯城。

柳青芜她们回来也差不多一年了,帧哥儿堪堪会扶着东西挪动两步,住在将军府里的曜哥儿已经会开口说话,腊八这天,柳青芜开了大门让桑妈妈派人分了不少粥出去,也就是这样皑皑白雪宁静的日子中。

十二月初十这天,霍家大房那边忽然出事了。

大房嫡长孙佑哥儿在玩雪的时候忽然昏倒,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等他们去请大夫过来看已经来不及了,大夫说的话让霍家大老夫人当场晕了过去,佑哥儿没得救了。

霍靖明成亲六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夫妻二人就佑哥儿一个儿子,就是这大房上下仅有这么一个宝贝嫡孙。

就是白天吃过了早饭后丫鬟带着佑哥儿在院子里玩,霍靖明的妻子井氏就站在屋檐下,忽然间佑哥儿倒在了雪地里,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也就是那点时间而已,请来了大夫看过却说是回天乏术。

霍府这边柳青芜听闻消息也愣了许久,她见过佑哥儿,十分可爱健康的孩子,比硕哥儿就大了半岁,如今也不过四岁的年纪。

柳青芜想了想换过素服前去霍家大房那边,外屋内醒来后的大老夫人哭的是痛彻心扉,内屋中留着好几个大夫,就在柳青芜进来前一会儿,进气少出气多的佑哥儿就这么去了,柳青芜站在门口,霍大老夫人又晕了过去,内屋的大夫匆匆出来给她施针。

过了一会儿她幽幽的醒过来,其中一个大夫走出来,神情凝重的很,“霍老夫人,孙少爷嘴唇泛黑,应该是中毒了。”

大老夫人这还没缓过来,听闻孙子是中毒而死的,神情呆滞在那边,还是霍大老爷缓过神来,赶紧让人把孙子一早吃过的东西都拿过来,倒掉的那些,翻也要翻出来。

“是什么人这么狠心要孩子我的儿啊。”大老夫人怔在那儿,忽然一声嚎哭,瘫坐在了地上又晕了过去。

外屋乱成了一团,柳青芜此时也不好上前说什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走廊里来来去去都是丫鬟,端东西的,送药的,还有霍大老爷派人出去报官的。

柳青芜没有等到官府前来查案子,她只知道官府若插手,那么佑哥儿就要被带去衙门里验尸后才能确定死因,中的是什么毒。

大老夫人不愿意孙子受这个苦,醒来之后万般的不愿意衙门对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动刀子解剖验尸,谁都拦不住她,大老夫人出了霍家跑到了官府,阻止仵作验尸。

佑哥儿吃过的东西都一并带去了官府,食物里有毒,而孩子的嘴唇发黑,有中毒的迹象,官府讲求证据,要确保孩子中的就是这毒,死因也是这个毒所导致才能顺案而查。

霍大老爷忍痛拦下了大老夫人,“你就别坚持了,你要让孩子走的安心,总该把事情查的清清楚楚,官府这边才能替咱们佑儿做主。”

孙子都被毒死了,还提什么家丑,霍家大房就这么一个嫡孙,有两个庶出的成亲后早就搬出府离开了,家中不可能会有人要害佑哥儿。

大老夫人想明白过来这些,倒在霍大老爷怀里失声痛哭...

本来去世后该择时安葬,霍大老爷家把佑哥儿送去了官府,包括和这件事有所牵连的人,让官府彻查了霍府上下。

十二天这天,官府查到了一个城东的小户人家,这个小户人家中有亲戚在霍家厨房里当差,官兵在这户人家的床底下发现了放银两的箱子,从中还有两百两银子。

带回官府后审问,线索直指了霍家,而这个霍家,不是霍大老爷家,而是霍家二房。

小户人家的银子从何而来,霍家这边有人出来拖她办事给的,霍家出来的管事塞给她一包东西,让她在亲戚出来采买东西时在霍家孙少爷的吃食里下药,为此那管事还特别告诉了她什么东西才是专门买给霍家孙少爷吃的。

本来嘱咐的是只下一点,分许多次下药,这样的话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致命,不知是佑哥儿吃多了,还是不小心下的多了,前几天都没有异常,这一次佑哥儿吃过早饭后直接倒在了雪地里,去了。

霍大老爷知道这件事时气的双眸腥红,官府派人去了霍家把霍家老夫人和霍家老爷请了过来,刚进门时候大老夫人就扑了上去和霍老夫人扭打在了一块儿。

官府的人上前好不容易将两个人分开,大老夫人瞪着霍老夫人和霍老爷,“你这个黑心肠的东西,你还我佑哥儿,你还我孙子,你们这不得好死的东西,你们会不得好死的,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霍老夫人收拾着凌乱的头发,狼狈的坐到了椅子上,呵斥道,“你发什么神经,我什么时候害过你的孙子了。”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派人收买人在东西里下毒,我们佑哥儿怎么会出事!”大老夫人被人拖着还是不肯就范,愤怒的看着他们,“你们不得好死,你的孙子也会不得好死,杨明蓉,你会下地狱。”

“我派人收买人在东西里下毒,你有什么证据。”霍老夫人终于大概的收拾好了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端坐在那儿看着衙门里的人,“大人,请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张大人言明佑哥儿被人下毒致死的事,霍老夫人皱着眉头否认,“那小门小户说是我的管事交给她的,她可有证据,再者我也没有吩咐府中的人去办这样的事,张大人,此时我们不清楚。”

塞银子办坏事的自然是偷偷摸摸,谁会明目张胆,看到的人也就没几个,可没几个不代表没有,霍家的管事去城东办事,用了三百两银子让人在佑哥儿专门吃的米粉里下药,若不是熟悉佑哥儿吃食,怎么会专挑了米粉。

但 是霍老夫人拒不承认,就算是把管事带到官府里来,指证时她都喊是所有人在冤枉她,从管事到那小户再到霍家大房这边,都是在冤枉她,“大嫂,你们把父亲的家 业拿回去了,这还不够么,难不成要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佑哥儿出事我们也很遗憾,但别什么脏水都往咱们身上泼。”

“明蓉郡主,本官看来,你命你的管事出去办事,比霍大老爷他们收买你的管事,转而用自己孙子的性命来冤枉你,可能性要大一些。”张大人早就见惯了这些,什么大家大族,什么世家门贵,争吵起来都是市井泼妇,到这程度还死不承认的多得是,不差霍老夫人一个。

“张大人,下人是在我府上办事的,但是人不随我控制,再者这件事有很大可能是有人要害佑哥儿想来陷害我,自从霍家再行分家后,家中的大小事务如今我都交给了儿媳妇暂管,张大人有时间在这儿审问,不如好好查查真凶是谁。”

霍老夫人说的有理有据,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就算是管事说是她吩咐,小户说了是管事塞的银子,霍老夫人依旧可以说成这一切都都是陷害,总之她什么都没做,而这一切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官府办事从来不是只听一家之辞,查了毒药的来历,是从医馆中配药自己磨粉调制的,官府顺着医馆的账册又查到了霍家头上,张大人大概是知道了霍老夫人会说什么,直接把这件事报到了朝廷,碍于身份,他这边做不全主意,明蓉郡主要怎么处置,还得看宫里...

十二月十六这天,刑部受理了此案,上报到宫中,十二月十八,霍老夫人被请到了刑部。

这 大概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许多人不能理解霍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当初将军夫人生子的时候闹出的那几件大事,那时霍老夫人的名誉已经跌了一大 截,当时官府为何没有继续往下追责,当时康安大长公主还活着,当时的柳青芜并没有真正出事,当时她和孩子都好好的他们还搬出了霍家。

可现在,康安大长公主死了,而佑哥儿不是还好好的活着,他被毒死了,霍大老爷家要追究到底,这就再不是一件能糊过去的事。

十 二月二十这天,无人知道刑部内是怎么审的,霍老夫人被带到了宫中的刑司所中,那是宫中关押犯了罪的宫妃宫女之地,而官府中受理后无法决断,身份高的也都会 被送到这里来,这相当于是宫中的刑狱,不似牢房中,这里都是关在一间一间的院子,一间一间的屋子中,刑司所大铁门一关,与世隔绝。

住在这个地方无需几年,不死既疯...

消息传开来,霍家二房的夫人害死了霍家长房的唯一的嫡孙,断了人家长房的后,把自己送进了刑司所,这么算下来,也有好事者觉得划得来了,大房抢走了霍家的家业,她把人家孙子给毒死了。

不少人唏嘘这个明蓉郡主何以如此,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完全可以不必这么做,没必要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算是没了霍家家业,这家底也比常人丰厚了,为什么还要去害人。

可这些事,除了她自己之外,大概也没有人能替她解释得清原因...

☆、第117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这件事发生时正临着过年,二十日刑部审理结束,霍老夫人被关进刑司所,热热闹闹的新年里,人们又多了一桩茶余饭后的闲聊。

霍老夫人进刑司所的第二天霍家人前去宫中探望过,言传霍家少爷为了把霍老夫人从刑司所里捞出来想了很多办法,也花了不少银子,但这些几乎都是石沉大海,霍老夫人的亲儿媳萧氏也算是皇家中人,但汝阳王府从头到尾没有插手。

二十四这天霍家大房那边佑哥儿丧殡,柳青芜带着硕哥儿前去,进灵堂鞠躬后,硕哥儿跪下来磕了几个头。

出 丧时送丧的人很少,孩子年纪小,辈分低,在他之下只有几个弟弟,就连哭灵的都是从外面请来的,霍家大房两位老人没有前去,冒着风雪天一路出殡,柳青芜牵着 硕哥儿走在前面,三岁的硕哥儿对生死这个概念还没有很明确,他只知道小哥哥睡了,以后见不到了,周遭的哭声让他有些失措,紧紧的挨着柳青芜。

回到将军府已经是下午,雪下的很大,走了许多路硕哥儿也没心思玩雪,回到屋子里看到霍靖祁,情绪低落的钻到他怀里,“爹爹,为什么他们都在哭,是不是因为以后见不到佑哥哥了。”

霍靖祁摸了摸他的头,本来不应该带他去的,但是霍家的孩子就这么几个,三房那边孩子也还小,总该有兄弟送送那孩子。

“婶婶哭的好伤心。”硕哥儿整个儿缩在霍靖祁怀里,仰起头又说了一句,“爹爹,那我以后是不是真的见不到小哥哥了。”

“是的。”霍靖祁抱着他坐起来,捏了捏他的鼻子,“知叶在外面堆了个大雪人,你进来时看到没。”

硕哥儿神情一亮,旁边伺候的翠玲会意的把他抱过来,带着他去外面看雪人去了,柳青芜进屋,奶娘抱着帧哥儿出来,看到哥哥出去,他也想要出去玩,不能下地走路,光是看着也好。

柳青芜嘱咐奶娘给帧哥儿多添一件斗篷抱着在屋檐下走一会儿,知绿端着药进来,柳青芜看向霍靖祁,“一早出去你又忘记喝了。”

对霍靖祁而言,这和战场上受了伤需要喝药是两码子事,打了几个喷嚏就受风寒了,连着喝了两天的药,一把年纪还想躲着不肯喝。

“差不多了。”霍靖祁拿起碗一口灌下,柳青芜笑眯眯的看着他,“要不要把儿子吃的蜜糖给你来一些。”

“不喝药过几天也好了。”霍靖祁撇开了话题,“大伯他们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他们去不了刑司所追责。”大老夫人喊着要霍老夫人命偿,可这到偿不偿还,不是官府说了算,“冬楹那边也不好过。”

就像霍老夫人没有看清楚事实一样,那边的霍靖霖同样也没看清楚,他还想方设法的要把霍老夫人从刑司所中捞出来,转而还去霍冬楹那里,但是汝阳王府都不帮忙,霍冬楹的夫家,蓝国公府怎么会出手,霍靖霖越是如此,会让霍冬楹在蓝家的日子越不好过。

霍靖祁对霍冬楹这个妹妹还是不错的,她从小就喜欢亲近霍冬灵和霍靖祁,霍靖祁还没去漠地时霍冬楹才四五岁,霍冬灵不理她,她就跟在霍靖祁身后。

霍老夫人倒是把女儿养的很心善。

“改天你去蓝府看看她吧。”霍靖祁侧身让她坐下,“皇上有皇上自己的主意,过两年宫中要开始替太子选妃,皇上怕是要在这之前把许多事清一清。”

“那长生呢,曜哥儿可都一岁多了,再晚些时候接回去,就怕是会伤了孩子的心。”柳青芜对这些政治上的事并不关心,将军府这里也不太平,这么久时间过去,想知道的怎么会不清楚长生住在将军府,唯一还模棱两可不能确信的就是长生替皇上生下了皇子。

这个霍靖祁也没法回答,皇上的心思,诸人难猜...

十二月二十七,雪停了两天,到除夕夜时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霍靖祁进宫参加宫宴,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外面烟火声肆起,这时辰还有去庙里祈福的人,街上马车来来往往,十分的热闹。

霍靖祁回来之后陪着柳青芜去庙里祈福,雪下的大马车上不去,许多人都在山脚下的御锦庙中祈福,一条庙街灯火通明,霍靖祁扶着她随着人群往里走。

身后翠玲和知绿跟的紧,左侧是从庙里出来的人,霍靖祁护着她进了御锦庙,比起外面的街上,这儿的人更多。

祈福的树上挂满了牌子,柳青芜也写了牌子,依旧是平安二字,背后小字写了家人的名字,递给霍靖祁,他替她扔了上去,稳稳当当的挂在了高枝上,柳青芜合手心中祈愿了一会儿,两个人往前面的殿中走去。

才刚刚上台阶,人数不多的殿中走出了几个人,和柳青芜他们正面相对,涂夫人带着儿子和儿媳妇前来祈福,和柳青芜他们撞了个正着。

柳青芜微微颔首,也是简单的打了招呼,他们出来,柳青芜他们进去,并没有多的交集。

只是擦身而过时,涂乾昊的视线在柳青芜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这一幕落在关采菱眼中,她看到霍靖祁扶着柳青芜的手,轻哼了声,待他们走下台阶,凉凉的说了一句,“无需你多惦记,人家过的好得很。”

涂乾昊眉头微皱,走在前面的涂夫人转头看关采菱,眼里有不赞同,“这里是什么地方,心平气和些。”

涂夫人带着他们去一旁的小殿中求子,涂乾昊脚步停在了门口,“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你!”关采菱意欲发怒,涂夫人看了她一眼,关采菱跺脚气愤,“娘,您看,相公根本不是诚心诚意,这样求了佛祖也不会觉得我们心诚。”

“我们进去。”涂夫人拉了关采菱一下,并没有说涂乾昊的不是,在儿子和儿媳妇之间,她毋庸置疑的偏袒了儿子,更何况外甥女娶进门的儿媳妇,到现在都还没有身孕。

关采菱憋了一肚子的气,直到祈福出来,看到涂乾昊站在那儿,目光落在祈福的树上,心中的怒意更甚,上了马车之后沉默无言,过半路时关采菱忍不住了,“你心中不乐意,为什么要娶我。”

这 也不是关采菱第一次问了,每次两个人之间有了矛盾,闹了别扭,她都是这么和涂乾昊说,后者眉宇深皱,看了她一眼不想起争执,关采菱却停不住,“没人逼过 你,可现在呢,你心里就是还有别人,你看她过的这么好,心里是不是很难受,明明嫁给你才是更好的,却几次三番推拒涂家的婚事,她根本看不上你。”

“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没人和你作对,整天都是你自己在和你自己过不去,你这又是何必。”涂乾昊累了回答她这些问题,一次两次,次数多了谁都会疲乏,就算是心中还有一点情分,也让她折腾没了。

“到底是我自己在与自己过不去么。”关采菱笑了,“那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念着谁,为什么得知她回漯城了是这样的反应,看到她又是这样的态度。”

“我心里没有念着谁。”涂乾昊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么揪着事情不放又有什么意义。”

“我 怎么不能揪着不放,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嫁了给你,你却是这个态度,你要我怎么放得下。”关采菱等他,等他娶他,要的是他的全心全意,从身到心,都是属于她 的,如此她才会觉得开心,才会觉得满意,而现实和她当时所设想的差距太大,所以她不能容忍不能接受,一直耿耿于怀。

她自认为自己要的并不多,可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点对自己的爱意,付出远大于得到时,关采菱心里失衡了,她也不是什么宽容的人。

“你要是不满意这桩婚事,我们可以和离。”涂乾昊忽然看着她认真说道,“你对祖母待你的态度有百般不如意,对我你也有百般不如意,这桩婚事里你有这么多的不顺心,我们可以和离。”

关采菱愤懑的神情顿在了那儿,满是错愕的看着他,半响才缓缓出口,“你说什么。”

“嫁到涂家让你有这么多不开心的事,你若是觉得心里委屈,我们可以和离。”涂乾昊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关采菱愣愣的看着他,还不置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要和我和离?”过去了好一会儿关采菱泪眼看着他,要看着他收回刚刚那句话。

“不是我要与你和离,而是你现在咄咄逼人的样子,是在要求离开涂家,让你自己宽心。”涂乾昊话音未落,马车内忽然传来一声尖喊。

“你休想!”关采菱泪眼婆裟愤愤看着他,“你休想,你休想甩开我,你休想不要我,我不会和你和离,你休想把我从你身边支开。”

涂乾昊抬手替她擦眼泪,语气淡了些,如是在阐述一件已经发生且无力回改的事实,“那你就不要再想这么多了,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揪着那些事,除了你之外,没人在意这些。”

关采菱低下头去,紧握着拳,依旧是不甘...

这边御锦庙内,柳青芜求了护身符出来,霍靖祁在殿外等着她。

霍靖祁看她手里许多个护身符,笑她,“你要了这么多,佛祖可顾不过来了。”

柳青芜把护身符放到他腰封内,“怎么会。”

夫妻俩走出了御锦庙,庙街上的人依旧很多,往上看还有很多人走山路去庙里烧大年初一的早香,霍靖祁扶她上马车,此时的烟火声淡了不少,回将军府的街上家家户户的灯还点着。

回到府里后柳青芜去看过了两个孩子,把压岁的红包放在了他们的枕头底下,又把平安符给他们带上,出来时厨房那边桑妈妈拿来了一些饺子,霍靖祁在宫中吃的不多,这会儿吃了十几个饺子,一连吃出了好几枚的铜钱。

柳青芜笑着替他数了数,拿起锦袋装起来,“在家的时候祖母说了,守岁吃饺子吃出来的铜钱都要放起来。”

霍靖祁笑着看她把锦袋藏到柜子中,“那这些年你攒了多少了。”

“不多,思煜攒的多。”柳青芜倒了水,说起来脸上满是笑意,“还在仪都的时候,思煜和思旭,还有青妍,来玉清院里守岁,翠玲端来的饺子思煜他们两个人就能吃上一大半,有一回思旭吃的急了,刚好是换牙的时候,咬到了铜钱直接牙给崩了下来。”

“崩了牙之后他还不知道,傻乎乎的吐出来给我们看,还问肉饺里是不是忘记把猪的牙给拿出来了,思煜就骗他说那是猪蹄子的爪子。”

霍靖祁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柳青芜一怔,他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抱着她轻叹,“还有呢。”

“思旭当然吓坏了,从那之后他有好长一段日子都不爱吃肉,把三婶给担心的,后来换了第二颗牙时他才知道这是自己嘴里掉出来的。”说起仪都时的事真的不少,国公府内姐弟几人,儿时的生活最为无忧无虑。

“这么说思煜闹了不少笑话。”窗外黎明渐渐浮现,他们还没睡意,霍靖祁抿着笑意听着,她说的小时候的事他都爱听。

“他 啊,当时大伯请来了罗先生教他读书习字,原本想着他能在仕途上走的顺当些,结果跑去军营里了,小时候没少挨罗先生的板子,犯了错最会的就是和思旭比,只要 是能赢过思旭他就沾沾自喜了。”柳青芜说到后来有些惋惜,霍靖祁握住她的双手,“学的那些东西不会没用,打仗又不只靠蛮力,一人蛮力能及的三四人,可不能 及过百人。”

“他就是让人有操不完的心。”

“若是为官走仕途,你也有操不完的心。”

听他这么说,柳青芜笑了,承认,“是啊,谁让他是我弟弟。”...

夫妻俩聊了一夜,天亮了。

硕哥儿起的早,本想赶早过来钻爹爹娘亲的被窝,拜早年讨红包的,一进来看他们衣服穿的好好的,比他起的还早呢,爬上卧榻挤到了他们中间,摊手向霍靖祁讨红包。

翠玲拿来早就准备好的红色锦布袋子,里面放了银子,还放了一小袋的金裸子,硕哥儿抱着锦布袋子十分的满意,乐呵呵的朝着霍靖祁恭祝了一声‘恭喜发财’,目光熠熠的看柳青芜,“娘,我的呢。”

“你爹不是给你了。”柳青芜指了指他怀里的袋子,硕哥儿嘟着嘴反驳,“爹爹是爹爹的,娘还没给我。”

柳青芜戳了他额头一下,“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守财奴。”

硕哥儿对这个词语引以为傲,三天前柳青芜刚刚说过他,所以他现在知道守财奴是什么意思,把柳青芜给他的锦袋子往怀里一踹,稚声道,“都是我的。”

“行行行,都是你的,你藏好了,快去换衣服,起来要去祖父家拜年了。”柳青芜把他交给奶娘回去换衣服,推了霍靖祁一把,“你也起来换衣服,准备去父亲那里。”

一 家四口准备妥当,马车上装好了送的礼,迎着小雪出发前往霍家,马车上帧哥儿才醒,趴在硕哥儿身上,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帧哥儿开口和硕哥儿一样晚,他和曜 哥儿之间最有话题了,两个人之间差了五个月,一个咿咿呀呀时一个刚刚牙牙学语,凑在一块儿谁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到了霍家,柳青芜下马车后微怔了怔,往年都是大红灯笼挂在门口,如今就是几盏小的红灯笼,进了院子之后变化也甚大,在这里,新年的气氛一下被削淡了几分。

得知他们来了,霍老爷他们在前厅等着。

因为之前的种种,这个年要拜的开心并不见得。

两个孩子给霍老爷拜年,霍老爷笑归笑,东西归给,对霍靖祁总是有着诸多的怨言和不满,没有保住霍家,没有保住霍家的声誉,没有帮忙把霍老夫人从刑司所里捞出来。

“要是娘在就好了,也不知道刑司所那边有没有照顾周到,她膝盖不好,怕是要疼。”霍靖霖凉凉的说了一句,霍靖祁没理会,柳青芜也没说话,他兀自闷气,就连萧氏都不想搭理这件事。

唯一会和他有共鸣的就是霍老爷,“是啊,下午你带孩子进宫去看看她,托些关系,让她过的舒服些。”

柳青芜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对霍老夫人境遇的不舍,却没看到他们对霍家大房失去嫡孙的愧疚,可真是比陌生人还要不如的情分。

“靖祁啊,你在宫中走动多,也替你母亲疏通疏通。”霍老爷转而吩咐霍靖祁,霍靖祁抬头看他们,“刑司所是关押犯重罪之人的地方,不是养老去的,里面的人没有特例,塞了银子那些监管的宫人也不会多上心。”

“大哥你不肯替娘打点也就算了,何必说这样的话。”霍靖祁说的是事实,但霍靖霖不愿意信,反着指责他的不是。

“打点出来了又如何,你以为大伯一家会善罢甘休。”霍靖祁瞥了他一眼,据他所知,就在没多少日子前大伯娘才来这边闹过,若不是那宫墙进不去,大伯一家活拆了老夫人的心都有。

“好了靖祁,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已经向圣上请求及早致仕,这个家以后就要靠你和靖霖,你们有出息了,你大伯一家若没有嫡子所出,你祖父留下的家业你还能拿回来。”霍老爷说的云淡风轻,霍靖祁笑了,“父亲还惦记着这些家业呢。”

霍老爷脸色一讪,被他说话的语气闹了恼羞,“你是能这么和我说话的!”

“不然呢。”霍靖祁淡淡的回了一句。

霍靖祁和霍老爷每回见面都少不得争执,最后不欢而散,他们午饭都没用直接离开了霍家,柳青芜知道丈夫对公公有极大的怨言,一家之中,该是秉公决断的一家之主没有主意,偏听偏信,又不够诚心没有公允,这些年来让霍靖祁和霍冬灵吃了不少苦。

他从来没有真正的为霍靖祁和霍冬灵考虑过什么...

在将军府里呆到了初三,他们去了一趟柳家,仪都那边柳尚白和何氏带着儿子新儿媳前来给柳老夫人看看,柳青芜跟着小住了两日叙叙旧,回到府中时已经是初六。

霍靖祁要连值守两日,柳青芜正好抽着这空挡的时间打算去一趟蓝府看看霍冬楹,就是在初七下午,新年气氛还沉浸着,郑国公府家的少爷出事了......

☆、第118章 .德妃娘娘被囚禁

那是柳青芜去往蓝家的途中听说的事,恰好经过郑国公府的大门口,那儿围堵着十几个人,哭天抢地的在说些什么,旁边围观的人也不少,从马车窗户那边望出去,只瞧得清那些人衣着朴素,像是普通的老百姓。

柳青芜初始并不太在意,她前往蓝家看望霍冬楹,此时家里亲戚多的初七的日子还在走亲访友,霍冬楹前些日子小产,不能出门,一直在家休养。

到了蓝家后领路的丫鬟带着她去了二夫人的院子,门口的丫鬟进去禀报后很快霍冬楹就请她进去了,屋子内大约是点了熏香,还参着一股药味,霍冬楹面色微微发白靠在那儿。

“大嫂。”霍冬楹想起身,让柳青芜压着躺了回去,“不必起来,你好好躺着。”

丫鬟端来墩子,柳青芜在床边坐下,看她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嘱咐她道,“就算是心里再难受,再有多的事你也该好好休息,如今就是调养身子时,不要想那么多,心思沉对你不好。”

霍冬楹和霍靖霖是双生,本来出生时就比别的孩子羸弱,霍冬楹当时听闻霍老夫人的事时正怀着两个月的身孕,激动之下孩子就没保住,小产了。

“大嫂,娘的事,真的对不住你了。”霍冬楹拉着她的手,“我代她和你们道歉。”

“与我们已经无碍了。”柳青芜摇摇头,霍冬楹眼底蓄积了泪水,哽咽道,“我知道,你和硕哥儿都没事,大伯家的佑哥儿却没命了,我再怎么替娘道歉都没有用。”

“所以你哭了没有用,伤了自己的身子骨更是得不偿失。”柳青芜坐到床边,抱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纵使做了再多的错事,也不该由你来受这份罪,你若一直这么病着,自己这么垮着,谁替你照顾孩子。”

“我只是没想到,娘会做那些事。”霍冬楹日想夜想也不能明白自己的娘亲会恶毒到这个程度,过去意图害大嫂,如今又害了大伯娘家的佑哥儿,就算是她只怀着两个月的身孕,没了孩子都这么伤心难过,佑哥儿四岁了,大伯娘家该多么悲痛。

“你如今可好。”柳青芜看她手有些凉,让她放回被窝里去,那端丫鬟送来了手炉,这么暖的屋子里她还如此,“我替你带来了两幅方子,你请大夫过来看看,合适你用的就抓药吃着先把身子骨养好,这样下去怎么行。”

“大嫂,前两天二哥来过,说是让我求相公,让相公去和公爹说让娘早点出来。”霍冬楹如今恢复不好也是有原因的,就霍靖霖三天两头过来这件事就搅的她心烦意乱,霍冬楹抓住柳青芜的手,“大嫂,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你想和你相公提?”柳青芜拍拍她的手,霍冬楹摇摇头,“公爹平时做事就是喜好秉公,这件事孰错孰对明了,我之前和相公提过,相公让我千万不能在公爹和婆婆面前说。”

蓝家重门楣,以霍家如今的情况,霍老夫人身在刑司所,又犯了命案,蓝家人会因此瞧不起霍冬楹,此时若再去求,就算是蓝姑爷心疼妻子,那蓝家老爷和老夫人也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

要让柳青芜拿主意,这件事自然是不能说。

“大嫂,可那是我娘,我听别人说刑司所那边关着关着没半年就疯了,死于非命的都有,就算是我知道她犯了这么多错,那还是我娘。”霍冬楹知道自己母亲做错了,可亲情上,她也不能眼见着霍老夫人受苦。

“冬楹,你让大嫂帮你拿主意,以你现在的状况,即便是去求蓝国公,他也不会帮你,你还不如不开口。”

霍冬楹摇着头,“大嫂,我不会去求公爹,我没这么脸去求公爹帮娘,她是错了的,我就是不忍心。”这是两码事,她知道不应该求公爹和相公去帮娘,但是心里想起来的时候就会跟难过,毕竟关在邢司所里的人是生养她,对她呵护有加的娘亲。

“你大哥知道我要来看你,托我带了句话给你。”霍冬楹抬头看她,“大哥说什么。”

“你 大哥说,霍家如今是名誉扫地的情形,霍家老夫人身上背了人命,别人看她是个毒妇,你如今身在蓝家,因为这些事受了影响,凡是肯定要更小心,你再心疼再不 忍,想想你的孩子,想想你若过的不好你将来你的孩子也得跟着受苦,再想想死去的佑哥儿,你的这些心疼都该收一收,过好你的日子,比什么都强。”柳青芜轻言 劝着没有用,只能撂重话,霍冬楹愣愣在那儿,泪水无声的往下掉,半响才低头哽咽,“大哥说的没有错。”

“你大哥还说,霍家不是没有人了,倘若蓝家因此敢欺负你,你大哥他会替你做主。”柳青芜拍着她的背,霍冬楹扑在她怀里哭喊,“大嫂。”

“前提是你自己得把日子过好,不要再去想这些,你和你相公的感情才能好好的,你把身子养好了,采姐儿才会有弟弟妹妹。”柳青芜这一番话霍冬楹才有些听进去,擦了眼泪,她不好意思的看着柳青芜,“让嫂子见笑了。”

屋外传来声音,丫鬟进来说是蓝大夫人来了,一个妇人走了进来,瞧见屋子里的柳青芜,笑靥顿了顿,“霍夫人。”

继而撇向床上的霍冬楹,“弟妹这是哭什么呢,月子里可千万伤心不得,坏了身子怎么好。”

“是 啊,我也这么说,我家老爷听闻冬楹今日身子不大利爽,特地让我来跑一趟,一天都不让我多拖呢。”柳青芜笑着回道,起身和蓝大夫人打招呼,“我都和他说了不 用急,蓝家肯定会把冬楹照顾的妥妥当当的,他偏不信,说哪有自己人来看过的好,你瞧我,刚走出了亲戚就赶来了。”

蓝大夫人听着,神情变了变,视线在柳青芜和霍冬楹这边扫了个来回,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冬楹可是我们蓝家的二夫人,怎么会怠慢,我啊,天天都来看她。”

俩 个人的话绕了个来回,无非是在试探这霍将军府是个什么表态,霍冬楹的娘害过将军夫人,这霍冬楹又是霍将军同父异母的妹妹,说到底,霍靖祁对这个妹妹是护还 是恨,对她在蓝家也是有一定影响,娘家重视的,婆家不会小觑,如今那个霍家名声丢成这样是看不上了,就是这边的霍将军府蓝家还看重些,谁都不想把面儿弄 僵。

“那是劳烦大夫人了,我那儿再想照料,还是没有你们在这儿照顾的及时,我这回带了不少好药过来,都是女人,身子这事儿可是大 事,一定得调养好了才行,你说是不。”那边桌子上就放着柳青芜让人带来的东西,小箱笼一个,蓝大夫人看在眼里,笑意更甚,“这话在理,放心罢,咱们好照顾 着呢。”

“那我先回去了,冬楹,你好好养着,我过些天再来看你。”柳青芜拍了拍霍冬楹的手,示意她不要起来,转身出了屋子。

这边蓝大夫人还亲自送了她一趟,到门口时热情的喊着让柳青芜常来,出了蓝府,翠玲扶着她上马车,“小姐,蓝家大夫人态度转的可真够快的。”

“她这是审时度势。”她今天要是为了看霍冬楹笑话来的,她出了这个门后,转个背蓝家就会觉得霍将军府和霍冬楹一点都不亲,图的就是她过得不好,被娘家抛弃不重视的,蓝家也会轻视...

马 车回去的路上又经过了郑国公府,前后都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了,人还围着呢,可这郑国公的大门却是紧闭,愣是让这十几个人在国公府门口吵了半天都无动于衷,车 夫驾车慢了几步,柳青芜看清了门口那十几个人围观的事什么,就在台阶下铺着一张席子,席子上躺着一个人,白布盖住了全身,只从侧边的衣袖粗辨认这应该是一 个女子。

那十几个人中有一半都在哭,柳青芜示意翠玲过去问问,从后头围着的人那里问了个大概,说这是从漯城外赶过来的一家老小, 为的是这个白布下的女子,好像是漯城绫罗缎庄里的绣娘,这一家老小说这个女子留了遗书自杀,说被人强占了身子,得知就是郑国公家的少爷,这家人就抬着人来 郑家门口要求郑家给说法,女子自杀的时候腹中还怀着孩子。

柳青芜看向那个白布覆盖的身子,平躺在那儿还微微隆起的腹部验证着这些围观的人说话的真实性。

并没有停留多久,柳青芜拉下帘子马车回了将军府。

待到夜里时下午郑国公府门口的事传了开来,据说是柳青芜离开后没多久郑国公府的大门开了,出来了十几个家仆,把这些人赶离开了郑国公府。

当时围观的群众不少,人们议论纷纷这是有人陷害郑家呢,若不是陷害怎么能淡然成这样,可第二天时,初八早上,这十几个人又来了郑国公门口,哭喊着要他们把女子的尸首还给他们,就在他们被赶走的昨天,夜里忽然有人前来,打伤了人还把那个死去女子的尸首给抢走了。

这天早上,郑国公府门口险些发生了命案,这个女子的母亲要撞死在郑家门口,晕了过去,被急急送了医馆,堪堪保下了性命。

其实这是以卵击石的做法,郑国公府一个这么大的世家,别说有没有污蔑的成分,就算是事实,最后也能把它洗干净。

郑家二房这个长子,德妃的亲弟弟,这些年来闹出的大大小小事情不在少数,当年被柳思煜射了那一箭后重伤恢复,离开南松书院后他的性子并没有变好,娶亲之后更是跋扈,也亏的他没有去过军营,否则和柳思煜对上,两个人肯定是又要闹出事。

但是就是在初八这天中午,刑部的人忽然来了郑国公府门口,带走了这十几个死者的家属,直接带去了刑部,不知何原因,刑部插手了这件事,要查这女子的死因,还要查她腹中孩子究竟是谁的,最后,要查她是不是受人所逼,被人侮辱。

郑国公府这才有了警惕,所隶属的官府都不插手管,刑部忽然冒出来要查这件事,难道是这家人背后还有更大的后台是他们不知道的。

为了以防万一,郑家这边当即疏通前后,想透过关系去刑部那边打听,有什么会被人抓着把柄的,能销毁的销毁,能堵口的堵口。

郑国公还把郑志杰送出了漯城先去外面避避风头,可马车出城后还没走多远呢,中途就让官府的人给拦了下来,郑志杰被带回了漯城,刑部尚书的原话是涉案的人不得离开漯城,不管是否冤枉,要走也是等事情查清楚了之后才能离开。

这 边郑国公愣是打听不到这家人背后还有什么后台,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沈家,把事情闹大了丢了郑家的颜面,首先得利的就是沈家,此时郑夫人进宫想要求见德妃,把 这件事压下来,意外的事,入了宫后郑夫人被请到了别处,几番求见都被告知德妃不予接见,也不说是病了还是怎么了,宫人拦着不让郑夫人去明粹宫,郑夫人也没 办法,只得先行出宫回郑家。

此时宫外没人知道,德妃在明粹宫里近乎于囚禁的日子,已经有段时间了...

☆、第119章 .郑士杰领饭盒

郑士杰被带到刑部的第二天,宫中始终没有动静,德妃也没有派人前来询问情况,郑家逐渐觉得不对劲了。

再不想插手,以德妃的性子和对郑家的关系不会眼见着郑士杰都已经被带去刑部了还无动于衷,除非是德妃被禁了足,无法和郑家人联系。

这 头郑家人想法子从宫中打听消息,那头刑部已经开始审问,寻找被人抢走的女子尸首,能提供线索的人太多了,这个自杀身亡的女子确实是绫罗缎庄的绣女,说起来 这个绫罗缎庄郑家人也略有参股,庄子里所有的绣女都是选自身家清白百姓家中的巧手女子,这和买丫鬟不一样,这里的姑娘手艺好,拿的工钱也高,对一些普通人 家来说,这是十分体面的活计,没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嫁去官家,但是运气好的,还能高嫁去商户,做个主母太太。

死去的女子叫绣荷, 家在漯城外的李庄,九岁就到了绫罗缎庄,如今年方十五,在绫罗缎庄算是手艺不错的绣娘,尚未说亲,因为她长的漂亮,性情又好,这缎庄中的管事夫人都想让她 做自己的儿媳妇,可就是在去年八月时,郑士杰陪着妻子前来绫罗缎庄看布,巧遇了绣荷,只一眼就看上了人家,想纳她为妾。

郑士杰这些年真没少看上别家清白姑娘,强带回家纳妾的,别人都看郑国公的门楣,从了,既然从了那就是相安无事的事,所以没谁说起来。

可这一回,这个绣娘骨气的很,不愿意去郑国公府做妾。

郑士杰派人来了好几回,这事儿缎庄内好些人知道,最后,郑士杰的耐性磨光了。

听缎庄里的人说起来,绣荷当时是想早些结了银子回家去躲避,可就在十一月初的一天,缎庄里的人记得十分清楚,那天夜里下了雨,白天也是阴沉沉的,绣荷身子不舒服没有来干活,等到傍晚有几个绣娘结伴回去时,远远的看到郑家少爷带人从绣荷的屋子里出来匆匆离开。

她们几个赶去屋子里,绣荷缩在床角,神情呆滞,头发凌乱,衣服落了一地,她的脸颊和眼眶都红肿着,脖子上和裸露的肩膀上还有伤,几个绣娘吓坏了,其中一个赶去跑去找了掌柜夫人,还有的拉开被子想看看,床上的绣荷就缩在那儿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身上仅剩下一件撕破的衣服盖着,身下的床榻上染了血迹,而她一直是双手抱膝掖在那儿,眼神近乎绝望。

就算是这几个绣娘都未经人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掌柜夫人赶过来时绣荷忽然像发了疯似的冲到桌子这边砸碎了瓷壶,拿着碎片要自杀。

最后让掌柜夫人劝了下来,可深知抵不过郑国公府,就算是被人凌辱,她也得往肚子里吞。

没过几天郑家那边派人送了银两过来,要缎庄里的人把这件事压下去,底下知情的那几个绣娘都被叫去警训了一顿,无人敢报官。

绣荷就这么在缎庄里浑浑噩噩的留到了十二月,本来她是想要早点回家,但现在她又不敢回家了,十二月底时绣荷发现自己的月事迟了半个多月,在同屋绣娘偷偷陪同下去了医馆,她有身孕的事实犹如晴天霹雳,彻底击断了她心中最后一根强撑着的弦。

绣娘劝她去郑家,这孩子也有个名分,想来郑家少爷喜欢她,不会不承认,绣荷却向大夫要了一贴堕胎药。

回到缎庄后陪同的绣娘以为她只是不要孩子,不会出别的事,但是过了些天,就是在初三这天,也是在傍晚,几个留在庄子里的绣娘回来后发现绣荷死在了屋子中,割腕自杀。

那时缎庄的掌柜授了郑家的意思,让绣荷的家人来领走尸首,说她是和外面的男人私通,未婚怀有身孕,觉得对不起家人羞愧自杀而亡,这样的解释让其中几个和绣荷关系好的绣娘实在是看不过去,偷偷告诉了绣荷的家人,这才有了初七下午郑国公府门口的那一幕。

那时郑国公府对外还说着这个绣娘自己行为不检点,死了还想赖着郑家,不就是想赖些银子去。

直到刑部插手之后前去绫罗缎庄打听,知道有刑部做主,不会是郑家一手遮天,之前不敢说的都说了,郑家公子如何来的缎庄,如何想要纳妾,纳妾不成恼羞成怒还强要了人家,逼得清白姑娘含恨自尽,一桩一桩,清清楚楚。

刑部尚书根本没给郑士杰什么解释的机会,这么多人证物证,包括医馆内大夫当时诊断绣荷有孕时写的记录,掌柜所言在外偷男人这个证据,显得苍白无力。

初 九那天刑部终于找到了绣荷的身首,郑家把尸体扔在了一个城外的义庄内想要烧毁灭证,带回刑部后仵作验尸后,确认了身孕一事,综合所有证据,郑士杰强占民女 在先,逼迫威胁别人不去报官,女子自尽后又多加污蔑其清誉,最后还死不认罪想要毁灭证据在后,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郑士杰被押入大牢后,最终的定审还没出来时,往往都不缺少替刑部翻旧账的人,郑家这个二少爷,德妃的好弟弟,又不是只做了这么一件事。

强占民女也不是第一次,为人蛮横,行事霸道,仗着郑国公府的名头没少欺负人,甚至还有在别人面前说过这样的话,自己的姐姐是德妃,郑家是太子的外祖家,将来谁继承皇位还说不定呢,但是郑家都会是皇亲。

这样的话如今朝堂之中还真是没人敢说,就是沈家都没人敢说,郑士杰却说了不下三回。

在翻郑士杰旧账时,从来都不缺少落井下石的人,当初霍老夫人的事闹出来时也一样,总有那些‘好心人’愿意帮忙,把这罪一层层往上累。

最后连郑士杰十来岁时在南松书院时的旧账都翻出来了,他是如何挑衅同学,如何和柳国公府的三少爷起争执,最后还逼的人家动手射伤了他,要是知道后来他能干出这些个伤天害理的事,当年柳家三少爷就应该一箭结果了他。

十五元宵这天,漯城中的几条街市都热热闹闹的举办着元宵灯会,新年的余温尚在,刑部这边郑士杰最终的审判结果出来了。

摘官发配充军至漠地,永不得回漯城,其余一干人等论其罪行轻重处罚,关入大牢的。

从初八刑部受理到十五,仅仅是七天的时间,刑部的这个速度,堪称是极快。

再回头去追究其背后,能让刑部这么快的结束这个案子,又能毫无阻力的查案,让郑家束手无策,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一人能够办到。

有人猜到了,郑家怎么会猜不到呢。

郑 夫人去刑部看望郑士杰时当场就晕了过去,刚刚被打完三十大板的郑士杰犹如死尸一般躺在那儿,这些天为了逼宫,没少挨刑,最后定案时又打了三十大板,郑士杰 不是武士,他就是个文官,再嚣张跋扈也没那个体力顶这些处罚,他虚弱的要郑夫人带他出去,但是郑家没办法,这一次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娘,去找姐姐。”郑士杰心中还念着有个德妃的姐姐,有个三皇子的外甥,还有个太子的外甥呢,他只不过是强占了一个女子,又不是杀了人,她明明是自杀,为什么自己会判这么重的罪,发配漠地,这是要他去死。

“士杰,你姐姐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啊。”郑夫人怎么会不想把儿子保出去,她这个儿子是宝贝疙瘩一样的疼,何曾受过这些委屈,可现在真的是无计可施,从宫中得知的消息,女儿被囚禁在明粹宫已经好几个月了,外头竟然一点都不知晓。

“不可能,宫中都没有消息传出来。”郑士杰不信,抓住了郑夫人的手,眸子腥红的瞪着她,近乎癫狂的喊道,“娘,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不要去漠地,娘您快带我离开这里。”

“我的儿啊。”郑夫人痛哭,“那个贱蹄子勾引了你才害你犯下这样的错,死了都不放过你。”

郑 士杰显得十分激动,想到充军去漠地,其中会遭受些什么他就没办法这么就接受了,他死死的拽着郑夫人的手,趴在床上没法站起来的,就用力拖着自己的下半身靠 近郑夫人,眼球中血丝尽露,他看着郑夫人,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娘,你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我没有杀人,不能这么判我,我没有杀人,我没 有杀人!”

最后郑士杰是大声吼的,他没有杀人,他只是强占了民女而已,他没有杀人,是她自己自杀,那些被他纳的妾室在郑府里吃好喝好,他有什么错,不能这样判他的罪。

外头跑进来好几个官兵把郑士杰拖开,郑士杰喊着要郑夫人帮忙,郑夫人则被强行请出了牢房,不能再进去看郑士杰......

然而郑家要操心的事并不只此一件,郑家因此名声受损,更重要的是宫中德妃被囚禁一事。

可郑家来不及补救,就像是破了洞的窗户,风不断往内灌,没等他补救,这个洞已经越吹越大,再也补不及。

霍将军府这边,柳青芜早一步得到了宫中的消息,还是太子派人过来告诉长生的,去年六月春狩后德妃病倒,八月时德妃低调的了下来,到了十一月底时候,德妃忽然连郑家人都不见,被禁足在了明粹宫中。

她的封号还在,宫中知情的妃子又不会把这个消息往外传,到现在宫外都不曾知道这些事。

而此时的明粹宫中,隔了好几天,郑士杰发配充军都要快离开时郑如燕才知道这件事,她瘫坐在坐榻上对传来的这些话概不能相信。

母亲病了,弟弟被发配充军,而她呢,在这明粹宫中,当的还是德妃,可却如一个贵人都不如,这明粹宫上下,如今没有一个是她的人。

即便是隔了许久,她的耳边依旧可以响起他的声音,“想想彻儿。”

仅仅是四个字就把郑如燕抓的死死的。

皇上要她一直这样留在明粹宫中,当她的德妃娘娘,只是好好做她的德妃娘娘,其余的,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但她怎么会甘心。

郑如燕霍然起身,“我要见皇上。”

门口的两个宫女即刻拦着了她,肃着神情,“德妃娘娘,皇上要见您的时候会来明粹宫,请您回去。”

郑如燕怒色看着这两个宫女,“大胆,难道本宫还出不去这屋子了是不是!”

“德妃娘娘,若是您要出屋子自然可以,但是您不能离开明粹宫。”拦着她的手即刻收回,宫女的意思明显不过,这明粹宫内她随意走动,但是出这个地方却不可以。

郑如燕憋着一口气往屋外走去,她曾想过往明粹宫外送消息,可如今这宫里都不是她的人,她没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就连弟弟被问罪发配的事情都是皇上刻意派人告诉她的,皇上这是放弃郑家,放弃她了么。

郑如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皇上不让她见儿子,拿儿子威胁她老老实实呆在明粹宫中,郑家又变成这样,若是皇上真的重视,岂会看着郑家如此。

可这不应该啊,太子殿下将来也还要靠郑家的支持,郑如燕看着越渐暗下来的天色,心跟着这天色一同暗沉了下去,她似乎是忘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更不可饶恕...

☆、第120章 .德妃废长生回宫

二月初的一天,霍将军府门口忽然出现了一队宫里来的人,除了宫中侍卫之外,还有皇上身边的桂公公在,如此大阵仗,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不像是赏赐,倒像是接人。

柳青芜出来接待,桂公公说明来意,皇上命他前来接长生和四皇子回宫去。

柳青芜把人请到了前厅等候,回内院找长生,长生正在陪曜哥儿,听闻府外来了宫里的人,长生怔了怔,“来了多少人。”

“来了不少,桂公公也来了,还有太子宫中的小喜子和慧姑。”长生抱起儿子沉吟片刻,抬头看她,“我收拾一下东西。”

长生的东西不多,即便是在将军府里住了一年她的东西也并不多,当初来时那个小箱笼装满后另外备了一个,其余的东西都是曜哥儿的。

像是刻意收拾的慢,又不得不回去,长生让人把东西拿出去,看着柳青芜,“这段日子,劳烦你了。”

“怎么会。”柳青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回到宫中还是能去看你。”

“说的也是。”长生笑了笑,对回宫这件事,早已经有了准备。

两个人之间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又不是怎么样的分离,入宫就能看到,柳青芜让她好好留着军牌,送她出了将军府,外面围观的人不少,人们看到将军府中出来一个不是霍夫人的女子,身后还抱着一个孩子,最后上了宫中来接的马车,顿时议论纷纷。

柳青芜看着马车离开,皇上这一趟接的不低调,像是有意为长生的回去造势,再想想宫中德妃娘娘被囚禁,郑家如今自身难保的境地,此时回去,宫中到底能引起多大的波澜呢...

只是第二天而已,早朝时皇上就当朝宣布了贤妃娘娘带着四皇子归朝的事,早就拟定好的封妃圣旨,准备好的华清宫,安排好的服侍宫人,就连太子也是知晓这件事,一点都没有意外皇上的举措。

皇上封妃并不能引起什么举动,然而四皇子归朝才是众朝臣们所关注的,于是皇上就和他们讲了一个贤妃被迫怀着身孕离宫,在外幸得了霍将军夫人收留,生下四皇子,又两番遭害的故事。

霍将军府遭到黑衣人夜袭的事情漯城中早有耳闻,官员们也都知情,一年多年皇上宠幸了太子宫中的掌事姑姑长生,她怀有龙嗣,皇上正要拟定旨意封妃,她却遭人所害,被逼离开皇宫,如今终得以回宫。

皇上有子嗣繁衍,朝中大臣自然高兴,自从二皇子是个傻的事情传开口,朝中大臣无一不希望皇上能多有几个子嗣,且都健健康康的,四皇子能认祖归宗,那些支持的自然是高兴,至于那些个反对的么,前段日子才有了郑国公府那件事,如今谁也没敢第一个站出来说不。

唯有偶尔前来上朝的沈老将军不赞同,嫌长生身份低,只是宫女出身,如何担的起贤妃的身份,宫中四妃可不是开玩笑的,贤良淑德,这贤妃还高了德妃那么一点点,论身份论家世,可都是没有德妃来的高。

皇上只给出了一个解释,“因为她替朕生了儿子。”

“皇 上,即便是她替皇上生下了四皇子,那也是她的荣幸,她过去是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后来又在太子宫服侍,这身份,真的不够资格封贤妃娘娘。”沈将军拄着拐杖 反对,身后也有几声支持他的,萧烨心情尚好,也没沉下脸,而是直接就事论事,“朕不需要身份家世多高贵的妃子来给朕撑场面,朕如今就四个儿子,沈将军以 为,朕就不能给予替朕生下儿子的人封以高位,这母凭子贵,朕的儿子,母亲的身份怎么能低。”

皇上就这么一个意思,不论身份高不高,够不够格,他登基这么多年,生下皇子的也就这么几个妃子,她们就该得以高位,今后谁能生下儿子,他照样封。

沈老将军前些日子因为郑家出事心情还挺好的,如今又冒出一个贤妃和四皇子,沈老将军心中自然筹谋了起来,不过在这朝堂之上,他还不至于为此和皇上多争辩,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说了两句也就歇了。

退朝之后皇上留下个几个官员议事,后宫这边却没这么平静,华清宫中进进出出的宫人正在抬东西收拾,这边第一个到访的就是沈贵妃。

她还是那般华贵的姿态,站在那儿看着进出宫人,再看换了宫装的长生,几步远的距离,等待她们请安过后,目光落在长生身上,“很早以前本宫就知道了你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你还能坐上这个位置。”

“贵妃娘娘严重了。”长生淡淡的回道。

沈贵妃看向曜哥儿,漫不经心,“就是这恭顺的姿态,倒是和过去一样,不过也对,伺候人的终究是伺候人,封了贤妃,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不会变。”依旧是卑躬屈膝,习惯性的低头恭顺。

“过去伺候皇后和太子,如今伺候皇上,在这宫中,不都是伺候人的命,您说是不是,贵妃娘娘。”长生示意慧姑把曜哥儿带进屋子里去,从容不迫的看着沈贵妃。

“确实长进了。”沈贵妃轻啧了声,“穿上这身衣裳,果真是不一样。”

长生坦然的看着她,沈家不似郑家,郑家有一个如此纨绔的子弟可以让人揪着挑错,而沈家,沈老将军培养下的儿子和孙子都十分的出息,在这点上挑不出错儿,所以沈贵妃才能在这后宫中比别人更有底气的活着。

“要是德妃知道你回来,不知会是什么反应,贤妃娘娘。”沈贵妃最后扔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长生转身折回屋子内,曜哥儿靠了过来要她抱抱,他对宫中还很陌生,一整天没有看到过柳青芜的几个孩子,只黏着长生不放,多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长生让慧姑去找小喜子,托一封信送去霍家给霍夫人,这边惠姑刚刚离开,皇上过来了。

曜哥儿对这个父皇很陌生,一岁半的孩子,父皇二字还都是哄了好久才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句,也许是父子血缘的天性,曜哥儿倒是对萧烨并不认生,就是有些紧张,萧烨想要抱他,他就乖乖呆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目光时刻盯着长生,生怕下一刻就瞧不见了。

“另外安排了一些人给你,都有些身手。”萧烨看她一身的宫装,有些许的不习惯,“换了吧,你不是不喜欢穿这些。”

长生也不习惯,穿了半天,进屋去换,出来时曜哥儿就和萧烨相处的很开心了。

长生命人布桌,萧烨不怎么会逗孩子,几个儿子中也就是太子身上放的关注最多,但是从小也没这么宠过,他低头捏了捏曜哥儿的鼻子,语气很淡,“去将军府刺杀的黑衣人查到了,德妃派人所为。”

“去年春狩也是德妃,那这在将军府附近监视的人也有德妃的人了。”长生不意外,让曜哥儿过来,给他喂了一勺粥。

“差不多了。”萧烨忽然意味声长的说了这么一句,长生微怔,手顿了一下,曜哥儿喊了一声娘,她端着碗继续喂他吃粥,没再问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无需多费口舌,萧烨还挺适从于这样的感觉,把太子留在了那边处理奏章,他在这儿和幼子培养感情,顺带着,和他的娘亲也该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柳青芜收到长生的平安信,心中落定了不少,正式的封妃大典尚未举行,但是圣旨已下,这就是铁打的事实,不会再变。

倒是硕哥儿记得的比较多,念了曜哥儿好几天,连带着刚刚开口的帧哥儿都跟着哥哥喊。

比起年初郑家的事,从长生被接进宫后,二月初,柳青芜恍然觉得漯城安静了许多,就是封妃大典都没有引起很大的动静,好似是年初的那些事把百姓传递的劲儿给耗空了。

这令人觉得奇怪,皇上封妃的事情可以不受人重视,但是皇家认回四皇子可是大事,从中有太多事可以说,没道理也如此安静。

而封妃大典后到了三月初,意料之中的,宫中德妃忽然被废,九岁大的三皇子萧彻被封了晋王,封地兰州,即日启程去封地。

德妃被废的理由,贤妃娘娘回宫才一个月的时间,身在明粹宫受了禁足的德妃竟然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扎了稻草人写了符咒插针诅咒贤妃和四皇子,被发现之后直接废除德妃封号,贬入冷宫。

漯城这边也是忽然间席卷起了德妃过去做的一些事,皇上为何禁足,她想毒害太子在先,派黑衣人到霍将军府刺杀贤妃和四皇子在后,当时说起过贤妃娘娘是被迫害离开皇宫的,尽管没有说被谁迫害,但有着这几桩事,人们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了德妃。

柳 青芜也算是理解了最初为什么封妃大典时漯城中动静这么小,原来就是为了留到现在来用,用德妃的过失来烘托贤妃的形象,德妃越是恶毒,越是对太子和贤妃做过 歹毒之事,百姓们就越是会多的了解关于贤妃和四皇子的事,把太子照顾大,过去还服侍过郑皇后的贤妃娘娘,尽管身份不高,可她形象却一下拔高了起来。

郑家几个月之间连出这两件事,就连三皇子都被皇上赐了封地远离了漯城,郑家算是彻底的垮了。

而皇上,已经开始为太子殿下将来能够顺利登基继承皇位,开始铺路...

☆、第121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四月踏春,漯城郊外的山坡下停靠了许多马车,都是城中出来踏青的人,年初宫里宫外发生的事,过去一段日子后提起的人就不多了,毕竟宫中的事并不是摆在百姓眼前的,偶尔传出一两桩才会让人议论。

柳家这些天不是很太平,二房那边许氏病了数日,就在前几天看大夫时才被诊断出被人下毒有段日子了。

柳青芜得知后前去柳家,这是宅中私事,不可能到处宣扬,过去了几天还未查出点什么,许氏得知自己病了这么久是因为中毒,连着闹了好几日。

而柳尚义已经许久没有再留宿于许氏的屋子。

柳老夫人因为此事也折腾的不轻,倒不是因为许氏被下毒,而是被下毒背后的事,府中有这样的人存在,还没被查出来,那这柳府今后里面的人可能安安心心的呆着。

柳青芜在缀锦院里陪着柳老夫人,柳老夫人还不想让她回来,嗔了她一眼,“家里头事儿多,你回来做什么,好好带你的孩子。”

“祖母都要拦着我来看您了不是。”柳青芜捱着她,“我出嫁了,青漾的亲事定下,也在备嫁中,我来陪陪您,你还赶我呢。”

“你这丫头。”柳老夫人叹了一声,“什么时候来陪我都高兴。”

柳老夫人还没说几句,二房含芳院那头又闹上了,柳老夫人脸色一沉,柳青芜扶着她起身,直接赶去了含芳院,主屋内乒乒乓乓的,不知道在摔什么,柳老夫人进去的时候,满屋子的药味,迎面直冲而来。

“胡闹什么!”柳老夫人看这边几个丫鬟忙着收拾,床上的许氏苍白着脸色坐在那儿,“你还要不要好了!”

“明 明是娘不想让我好了,思霖的婚事我做不得主,如今漾儿的婚事您也看不上我说的,直接拿了主意,我这当娘的心里头怎么能舒坦。”许氏好不容易给女儿选了一门 好亲事,那家世,决计不比柳青芜差,凭什么老夫人一句话,相公就改了口,继而不同意自己所说的,要让女儿嫁的平平。

“你做主,你那做的是什么主,那田家少爷是个什么人,三天两头逛花楼,家里一堆的妾室,还没娶亲就已经有了庶子女,你让青漾嫁给这样的人,你就是这么当个好娘。”柳老夫人气不打一处,她这是懒得和她吵,懒得和她计较,这么多年来实在是不愿意和她多说。

“青漾是主母,她自然是能发落那些人,田家的家世比娘您说的孙家好得多。”许氏此时脸孔也不苍白了,气呼呼的,脸色倒是显得不错。

“你要让青漾出嫁就做多毒的主母,发落人,亏你也想得出来,把你这些眼皮子浅的东西好好收一收。”柳老夫人呵斥一旁的丫鬟,“还不快再去端药过来。”

丫鬟匆匆出去,许氏怔在那儿,忽然起了哭腔,“你们都是要我死。”

“你就是不想活了,折腾死自己也别挑着现在,九月青漾就要出嫁,你这当年的别毁了自己闺女!”柳老夫人的这句话说的算是极重了,要死也别挑着时候,等青漾出嫁了,她想怎么死都没人拦着她。

柳老夫人训斥守着的还有几个丫鬟,“夫人不肯吃药,你们就煎个十副八副,让她摔,摔乐意了再喂。”

说罢,柳老夫人挥袖出了屋子。

屋内再度是许氏哭天抢地的声音,柳尚义匆匆赶来,看到脸色不好的柳老夫人,忙进了屋子,瞧见凌乱的屋子还没收拾,眉头深皱,“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这家里总之是用不上我了,你也瞧不上了,我中毒这么大的事查到现在都没有头绪,指不定是你们故意纵容的,你是想我早点死,好娶新人进门来,是不是。”

许氏口不择言,柳尚义无语的看着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娘在派人查。”

“这叫查,查了多少日子了。”许氏见丫鬟又端药进来,脸色越加难看,“谁知这里头是不是也有害我的毒药。”

“你胡闹够了!”柳尚义显得不耐烦,“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当家主母,哪里像思霖和青漾的娘,今后思霖的媳妇进了门,要怎么看这些,今年两桩婚事,思霖娶亲,青漾家人,你要儿媳妇和新姑爷怎么看你这个婆婆,怎么看你这个岳母!”

年少时他待她如隽花一般温柔,疼她,呵护她,在手心里都怕摔着磕着,娶进门时他高兴,怜爱她,护着她,给她想要的一切,顺她心意。

可时光啊,真的改变了人太多,十几年过去,他再也不像当年那样,再也没有当年的眼神,没有当年的柔情,她也老了,老了旧容颜不复,老了就再也得不到他对她的心。

许氏想到这些悲从中来,她甚至是忘了一些东西,例如当年她是如何从原来的柳家二夫人手中夺走了相公,又是如何对待别人留下的子女,她守啊守,一辈子担心他有一天会变了心,最后还是丢了他,也丢了自己。

“义郎。”许氏悲喊道,脸上的神情凄凄,柳尚义却再不予理会,十七八的容貌喊这一声还触动,这把年纪了,他非但没听出感触来,反而还有些抵触。

“你现在怎么能如此待我。”许氏不闹了,就是哭,这些天她哭的也够多了,眼眶红肿,实在是难看,这一抹眼泪一抬头的惹人同情样,她再也做不出那一股子娇怜。

“养好你的身子,谁下的毒娘会替你去查,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像一个疯妇!”柳尚义撇过脸去,许氏看到他眼底的厌意愣住了,过去再争吵再置气,他都不曾有过厌恶的神情。

他现在竟然厌倦了她。

丫鬟端过来药碗喂她喝药,许氏张口,那药的苦涩还没有她心里来的苦,柳尚义看见她四散的头发,这丝毫不修边幅的样子,眉头又是一蹙,半老徐娘的人,这病态的模样还真的惹人生厌了。

许氏知道他走了,喝下这一碗药让丫鬟端来了镜子,呆呆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其实眼眶再红肿,容颜再是苍白,她还不至于让人厌恶,不至于有他那样的神情。

许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微颤,门口有姨娘过来看望,许氏转过脸去看到兰姨娘站在门口那一笑百媚生的模样,眼神一眯,原本浑浊的神情里汇聚出了一抹凌厉...

就是一下午的功夫,再听二房的事时许氏忽然变的合作了,吃药,针灸,休息,也不摔碟子,也不大吵大闹。

霍靖祁这边陪着柳青芜在柳家多住了几天,两个孩子逗的柳老夫人高兴,二房那点事儿柳老夫人也就没这么放在心上了。

柳老夫人问及霍靖祁义子的事,柳青芜替她锤了锤肩,“书院里去了一年了,是个好学聪明的孩子,相公之前还想他能继承他爹的所有,如今看那孩子性子温顺的很,不适合走武行。”

“也好,武行也好走,总是让人操心的多。”柳老夫人摸了摸爬到她腿边帧哥儿头,如今会开口说话了,一口一个阿婆喊的倒是利索。

冯妈妈进来说许老夫人前来看二夫人了,柳老夫人挥手,“她要看就看吧,这几天算是安歇了。”

“说不定是想明白了,青漾快要嫁人,思霖也要娶亲了,好歹是他们的母亲,不论做些什么都关乎他们的声誉。”柳青芜替她顺了顺背,柳老夫人叹息,“她要是能这么想就好了。”

许氏是不是真的这么想谁也不知道,但是柳青芜从柳府回来后那些日子,直到了夏,柳家中再没有不安定过。

虽然下毒的事没有查清楚,许氏的身子也依旧是这么不好不坏的拖着,但她再没有闹腾,柳家上下过了八月就开始准备柳青漾出嫁的事,到了十月还有柳思霖娶亲的事,临着这段时间,柳青芜还听闻许氏的身子渐好了一些...

热夏过后漯城的天迈入九月,很快是柳青漾出嫁的日子,柳青芜提早几天去了柳家,许氏也有那力气在出嫁当天送了女儿一下,显得得体又大方。

可就是柳青漾出嫁后没几天,许氏没觉得不对,柳尚义觉得不对劲了,最近他总是提不起什么精神,恍恍惚惚的,尤其是在去姨娘的屋子里时,提不起劲,临了要做点什么,总是不得劲。

这一次两次不得劲也就算了,之后几乎每次都不得劲,回头姨娘还要安慰他是不是太累了,许尚义就觉得不对了。

可这是私密的事情,谁也不能说啊,请大夫他都觉得丢脸,一拖拖到了十月初,许尚义为此还去过花楼抱过最美貌的姑娘,还是没什么反应,这下子许尚义才开始害怕。

男人要得意两件事,一件是朝堂上混得好不好,仕途走的顺不顺,第二就是这个了,是不是春风得意,是不是如鱼得水,如今到了许尚义面前都成砸破了底的锅子,怎么看都漏。

这事儿也就二房里头几个姨娘有察觉,谁也不知,柳尚义偷偷请大夫开了药,也都是暗中进行的。

可谁知呢,十月低柳思霖成亲的时候,入夜喜宴敬酒的时候,一个喝醉了的官员拍着柳尚义的肩膀说要送他虎鞭好好补补,让他得以重振雄风这样一句话,第二天,许多人都知道了柳家二老爷不举了。

这种事在同僚里传开要多丢脸有多丢脸,那些听闻此事的人还不断往柳家送让他能‘重振雄风’的补药,这点年纪就遇上了这么头疼的事,难怪最近这柳家二爷的心情不大好啊。

柳尚义一面恼怒一面奇怪,在几个姨娘的言语中,柳尚义开始怀疑起自己忽然间为什么会出了问题。

这事儿也好查啊,从他平日的吃的喝的入手查,柳尚义很快就查清楚了,他每天喝的茶水有问题,每天吃的菜有问题,就连他偶尔在家小酌的酒都有问题。

而最直接能做这些事的人不是那几个姨娘,而是依旧执掌二房中馈的许氏。

柳尚义得知之后回到家中和许氏大吵了一架,甚至还动手打了人,柳思霖这才刚刚成亲没多久,新媳妇娶进门就见识了这么一场公公婆婆大打出手的一幕也算是奇了。

等把人拖开,柳老夫人和柳大夫人匆匆赶过来,许氏伤的不轻,柳尚义是真下了狠手在打。

夫妻之间闹成这样在这柳家是绝无仅有的,许尚义的两段亲事都闹腾,一段闹腾了五年,这一段闹腾了十几年。

许氏能下这个手让丈夫一辈子都不能人事,这样的妻子少有,而柳尚义冲回家这样对妻子大打出手的,也少有。

许氏被柳思霖护着,最后呵呵的笑着,“这药没得治,你就守着这一院子的姨娘,娶多少个回来都没关系。”她早就绝望了,可她不是慕晚秋,绝望了把自己给折腾死,她绝望了,他柳尚义也别想好过,他不碰她了,嫌弃她了,厌恶她了,那她就让他谁都没法碰。

柳尚义一听更是暴怒,冲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又是两脚,直接踢的许氏内伤吐了一口血水出来当场晕了过去。

柳思霖冲着柳尚义喊了声,柳老夫人瞧着越发的头疼,这柳家的脸面,都让这两个人给丢尽了。

“娘,我要休了她!”柳尚义一听没得治,还谈什么过去情分,还谈什么感情,生了几个孩子又能怎么样,许氏在他眼里就是毒妇,非休了不可。

可这一回,柳老夫人却不答应了,“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怎么,休了她你要思霖今后被同僚怎么说,你让青漾在夫家怎么过日子,有个被休回家的娘。”不论是什么原因被休,但是这个字就不会是好事。

“娘,可她!”柳尚义看她晕过去了都还没起什么心疼,勿怪许氏能做的这么绝,就是柳老夫人现在看这个儿子,除了失望还是失望,她是看不上许氏,这么多年也没瞧上,但要是现在休了她,她不答应。

“你光想着你自己,你可为几个孩子着想。”早些年休了也就休了,当初许氏在簪子里动手脚,那时休了,孩子们都还小。

现在这把年纪要休妻,孩子们都已经嫁娶,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么,他自己不就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来。

“可这毒妇留在家中,就是个祸害!”把小辈们都请出去了,柳尚义这么说,柳老夫人不予理会,“现在说她是毒妇,那当年你怎么容忍的了这么多。”

“当年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她现在这样也就有你的功劳!”柳老夫人打断他的话,柳尚义语噎在那儿。

“等她醒过来把她送回仪都祖宅去关着,你若是要休妻,我不答应。”柳老夫人厉声呵斥,还得在几个孩子刚刚嫁娶时保全柳家的声誉,这次送去仪都乡下,是死是活都不会回来了,“你总不是还想着休了再娶一个回来,没羞没躁!”

柳尚义前段日子还真有起过这年头,可现在这样,别说娶了,这院子里的姨娘那边他一个都不想再去,伤男性自尊。

柳老夫人瞥了他一眼,“你这后院也该清一清了。”

☆、第122章 .朝圣出事端

十一月时醒来后养病半月的许氏被送回了仪都,而二房中没有生过孩子的几个年轻姨娘都被遣散了,包括兰姨娘,柳老夫人做的主,这一次柳尚义什么都没说,他这副样子也没什么好说的,请了无数大夫吃了无数要,许氏那一段日子下的功夫,柳尚义是在也好不了了。

很快迎来了新春,时间如梭,一晃又是一年,太子年满十七,宫中太子选妃的事正式提上了议程,皇上心中早有人选,四月时宫中还是有一场选秀,专门是为太子选妃准备。

此时才三月,漯城正热闹的是三年一次的朝圣,自从狼族归顺也已经过去四年,这一回,‘娶’了大业朝将领的狼族女王又将前来,三月中时漯城中的行馆已经安排了许多外族之人。

霍靖祁开年起就变的十分忙,好像是青岭那边调回来了一支他的军队,霍靖祁几乎是城中和城外的营地两头跑,细心的人可以发现今年在漯城中的定点的士兵似乎少了些,寻常百姓是注意不到这些东西。

将军府中,柳青芜拿了桑妈妈递来的新布,“花色倒是不错。”

“是啊小姐,新春庄子里进了不少布,这花色的不多见,掌柜的各留下了一些给您备着,再过个半年可又添新人了,得先备着。”桑妈妈又给她看柔软的缎子。

“帧哥儿穿下的衣服也不少了。”柳青芜摸了摸四个月微隆的小腹,“两个哥哥剩下的多,他就是挑拣着穿都有多。”

“两位少爷穿下的都还留着呢。”桑妈妈近来心情也好,小姐如今又有了身孕,和姑爷成亲六年了,姑爷待小姐还是好,都没有通房妾室,府里头干干净净的也没别家的糟心事。

“这些送去蓝府。”柳青芜看过之后指了其中的几匹布,霍冬楹自从两年前小产,养了一年多才又有了身孕,如今更是小心护着,比柳青芜大了两个月的身子。

安排好了事,柳青芜起身想在屋子里走动走动,奶娘领着帧哥儿过来了,如今墩哥儿在书院,硕哥儿开始启蒙,一天中大多的时间都跟着请来的夫子,三岁大的帧哥儿就无聊了,醒来后喜欢黏着柳青芜。

知道娘亲肚子里有弟弟妹妹,帧哥儿总是好奇的问霍靖祁和柳青芜,弟弟妹妹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肚子里,那他又是怎么来的。

帧哥儿一天比一天期待弟弟妹妹出生,可以陪他玩。

外头冬雪进来说马车准备好了,趴在坐榻上的帧哥儿一下坐起来看着柳青芜,“娘我也要去。”

柳青芜好笑的看着他,“好。”去年在城外置办了一个茶园,城中开着两间铺子,到了新茶时节,茶园那边柳青芜不便去看,她抽空去铺子里瞧瞧新采的茶叶。

上了马车后帧哥儿的就活泛了许多,站在窗子外看,近日漯城也热闹,街上来往的人特别多,帧哥儿盯着那些卖糖串的,捏泥人的,扭头看柳青芜,“娘,我想吃。”

等到了铺子,柳青芜让翠玲去买一串糖葫芦回来,帧哥儿拿在手中,乖乖坐在铺子后的院子里,由翠玲她们照看着。

柳 青芜去了库房内看今年第一批刚刚晒好的茶叶,有些是新炒,拣茶的师傅已经包成了盒,漯城内做茶叶生意的人很多,大大小小,有些门路的多往达官贵人家送,门 路大的就往宫中送,可不论铺子开的再多,生意好坏也都是有的,普通一些的人家,喝得起茶的,一年就是最次的也得进不少,更何况是那些达官贵人。

借着霍靖祁在青岭那些年,如今还有柳思煜在西南边境,柳青芜这两件铺子里卖的茶叶大部分都运到了关外卖给外族的人。

不与漯城中的茶铺抢城内的生意,柳青芜铺子里客人并没有别人来得多。

大致的看过了一圈,回到铺子里,帧哥儿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由翠玲抱着又跟着柳青芜了,她看账,他也装模作样的看,她闻茶,他也抓起一把在鼻子底下凑。

“夫 人,这是准备好的货,今天您过来了就请您在这儿过目一下,我就不往府里头送了。”掌柜的送来册子,是今年第一批要送过去的,柳青芜放下册子嘱咐掌柜的再带 师傅去看看,“好好检查一下,不要混了旧茶进去,虽说是做他们的生意,也别小瞧了人家,有些能比我们还会品的,就为这点砸了招牌,以后生意就难做了。”

正说着,这间铺子对面的首饰铺里传来一阵吵闹,转头看去,铺子里涌出了好些人,还有首饰铺的掌柜和伙计,似乎是与客人起了争执,对方一男一女,后面还跟着随从。

巫诃正在劝气呼呼的巫萩,他怀里鼓动了一下,那边掌柜的一看有些悚目,这都是什么人呢。

忽然一只小脑袋钻了出来,朝着四周看了看,窜上了他的肩膀,没等他抓住收回去,小家伙朝着四周闻了闻,脑袋一下转到了首饰铺的对面,继而飞快的从他身上跑下来,朝着这边的茶铺冲过来,到了柳青芜脚下。

仰起头翘着蓬松的大尾巴,它吱吱的叫了几声,从柳青芜的脚下窜了上来,直接到了她的肩膀,吓坏了一旁的知绿,忙替柳青芜赶它,可它灵巧的很,一会儿左窜,一会儿右逃,还冲着知绿呲牙。

“怎么是你呢。”柳青芜示意她稍安勿躁,伸出手,小松鼠乖巧的跑到了她的手掌心里,柳青芜其实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不是三年前见到的那只,“是你么?”

小松鼠吱吱了一声,听到那边有叫喊它的声音,扭头看去,首饰铺门口的一男一女赶过来了,它又窜到了柳青芜身上,在她胸口上招了招,发现没有可以躲进去的地方,于是窜到了她肩膀上蹲下。

帧哥儿看的有趣想去摸摸,翠玲怕它咬人,不让他伸手,这边一男一女走进铺子了,柳青芜看他们这异于这边人的装束,再看看这个男子,心中咯噔了一下。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巫诃道歉,看向小松鼠,开口要它回来,谁想它一点都不合作,竟然是不理会他,巫诃有些尴尬,一旁的小姑娘直接到柳青芜身旁要伸手去抓,小松鼠一窜,知绿护住柳青芜,口气有些呵止,“这位姑娘,请您小心点。”

“臭东西,你再不下来我今晚就煮了你。”小姑娘生的俏丽,气急败坏的看着这个松鼠,末了看巫诃,“这么不听话干什么带它一起出来,真麻烦。”

“这位公子,这是你养的吗?”柳青芜看了男子一眼,三年前那个男子是带着面具,瞧不清楚样子,论身高似乎差不多,他看起来好像并不认识自己。

“是我养的。”巫诃喊了好几声小松鼠都不理他,他抱歉的看着柳青芜,“对不起它不怎么听话。”

柳青芜印象中当时在那院子里留了三天,小松鼠再顽皮,只要那个面具男子一开口它就会听从,眼前的人似乎是没办法让它服从。

伸手捧起小松鼠,柳青芜笑了,“能问问公子养了他多久了。”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反正三哥也不能让它听话,我看它挺喜欢你的。”小姑娘瞪了小松鼠一眼,气呼呼的走到男子身旁,男子低头轻说了两句,小姑娘瘪嘴不乐意,男子抬头看柳青芜,“这是我一个朋友托我照顾的,并没有养多久。”

柳青芜基本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并不是三年前的那个面具男,可这小松鼠就那只没有错,柳青芜摸了摸小松鼠,朋友托他代为照顾,想来也不会是关系不好的。

小松鼠在柳青芜怀里倒是乖巧,也奇了这一男一女,小姑娘出口快,满脸的惊奇,“你好厉害,除了二哥之外还没有人能让它这么听话呢。”

小姑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倒是这个男子,笑看着柳青芜问能否把小松鼠还给他,柳青芜点点头,抱着放到了他拿出的一个袋子中。

小松鼠伸出爪子还想往外逃,小姑娘一把扎紧了袋子,得意的拎在手中威胁道,“回去就把你给烤了!”

小松鼠吱吱的叫,帧哥儿还没摸到它过呢,眼巴巴的看着那个袋子,“娘,我也要养。”

柳青芜摸了摸他的头,回看这两个人笑的和气,“看你们的打扮是来这边玩的么,刚刚在对面的铺子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你们这儿的首饰也没有多好看啊,我就说了几句,那掌柜的就要我赶紧离开,明明是自己卖的东西不好看,还怪我故意是去砸他生意的。”小姑娘嘟嘟囔囔着,男子拉了她一下,“刚刚的事真是对不住,我们还有事。”

柳青芜目送他们离开吩咐铺子里的一个伙计,“远远跟着,看他们去了哪里。”...

柳青芜回到将军府没多久跟随去的人就送来了消息,这两个人最后进了行馆。

行馆是安排前来朝圣的那些外族人,他们进了行馆就好打听多了,傍晚霍靖祁回来,柳青芜和他说了此事,一男一女特征明显,要查十分容易,很快就知道了那是西南边境外的一个大部落,这两年刚刚合并了周边几个小部落,不是用战争,手段也可见一斑。

“我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能引起小松鼠注意的东西,再者距离一条街,除非它之前就认识我,小松鼠对三年前那个人言听计从,今天的男子不是那个人,我听小姑娘提起三哥二哥,也许她口中的二哥就是三年前绑架我们的人。”

“你说的这个男子是巫咸部落族长的三子,女子是他的妹妹没有错。”那所谓的二哥也就是部落里族长的二子了。

“这次朝圣他没有来么。”

霍靖祁摇摇头,“没有前来,不过按着这样的说法,也许他只是没有进漯城而已。”那些朝圣来的人,并不是一路被监督到这边,大业朝也没有这么多闲置的兵力一路护送,所以并不能确定他们从出发至到达后人数的变化。

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出现问题,倘若真的包藏祸心呢,霍靖祁可记得清楚当时妻子和蒋夫人被劫后刑部发生的事情,还有军营里死去的那几个人,那几张羊皮卷。

“我会去查。”霍靖祁想罢安抚她,“这些天你不要出门了,留在府中,朝圣过后等这些人都回去了漯城才能太平一些。”

霍靖祁上次出了一回事后在府中安排了不少人,柳青芜出行暗中都跟了人,外面会出什么事可比呆在家中难预计的多,柳青芜点点头,“放心吧。”

霍靖祁很快将这件事禀报给皇上,三年前谜一样的案子,到如今都是零星的线索并不能拼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有人暗中在调查漯城周边的兵力,皇上按兵不动,这三年也都没有摆到明面上来。

如今朝圣在即,很快就要举办宫宴,萧烨派霍靖祁去城外加大兵力好好查查,这边宫中又低调的加派了人手,皇上身边的侍卫都悄无声息的换了一批...

很快是三月底朝圣的宫宴,这些前来朝圣的外族使者纷纷入宫参加宴会,接连三天,除了参加这个宴会,还有的就是赠送贡品,要把送的东西在众人面前摆一摆,不论是珍宝稀物还是美人座驾,宫中能如此热闹上好几天。

几位妃子都受邀一同参加,德妃被囚禁在冷宫两年多,如今的宫中一并都是贵妃和贤妃做主,皇后之位悬空多年,底下的人不敢奢望,上头的动静也不大,倒也安和。

宫宴的第三天,宫外忽然有了动静,而这边的宫中,待一族送了十六名美人上来时,舞曲中,忽然这十六个美人其中六个人直冲着皇上而来,其余的十个人分开冲着官员和妃子中去,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场面一下乱了。

皇上前面守着的几个侍卫拔剑抵挡,这边还好一些,就是妃子那边遭了秧,似乎是清楚的知道这边才是软肋所在,尖叫声肆起,别说挡了,个个都在躲,侍卫根本不知道怎么护。

而其中有三个目标明确,直冲着长生而来,正当那刀剑快要到她眼前时,长生身边的两个宫女出手抵挡,其中一个把长生护在了身后,另一个拔剑阻止那三个舞女的进攻。

长生往后退,身后一声尖叫,一个妃子急急的朝着她这边靠过来,长生想躲,她却直冲到了她的面前,白色纱袖底下金光一闪,之后那妃子脸上一抹狰狞,细长的簪子直捅向长生的腹部。

长生下意识闪了一下,没能全部避开,金簪直接没入了她的侧腹,护着长生的宫女见她受伤,一剑挑开了那个妃子的手,在她肩膀上留下了一剑,扶住长生,不再恋战,直接送去了朗坤殿。

不 知谁喊了声,贤妃娘娘受伤了,还在躲避的妃子们更是尖叫声肆起,女人堆这边是最混乱,朝圣的这些外族来使中,狼族来使趁乱先动了,见皇上那边攻势难下直冲 向皇子那儿,而此时的宫外,霍靖祁带兵看着那些逐渐汇聚而来的人,从中看到了一张熟人脸,那个狼族女王‘娶’回去当王后的将领...

☆、第123章 .欲除之而后快

三年不见,再见时兵戎相见,这个当初被狼族女王带走的将领,如今比以往更加的意气奋发,身后带着好几百个狼族士兵,而汇聚过来的也不仅仅是狼族士 兵,还有别的异族,这些人早就偷潜入大业,埋伏在漯城外,三年间暗地里打听漯城外军营的兵力,皇城守卫的士兵交接,还想要和宫中的人来一个里应外合。

霍 靖祁朝他们后头望去,这一眼就望到边的人,似乎有点少啊,霍靖祁这边士兵列队,两方对峙,谁都没有先动这个手,而此时的城内也不安稳,城内守卫的士兵开始 大街小巷的巡逻,大概是城内巡逻的及时,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前往各府邸绑架官眷家属,这边霍将军府,又有人潜入,这一回不是蒙面也不挑夜里, 直接是要来拿人做人质。

第一回柳青芜已经吃过亏,第二回哪里还能束手待毙,守在将军府的人很多,外院的长工和管事都是霍靖祁安排下的人,包括暗处守着的,把柳青芜她们保护的很好。

柳青芜再度见到三年前绑架她的外族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一双眼眸,面具再遮挡也无法掩盖他的眼神。

“看来这回不能请霍夫人前去小坐了。”巫蒙毫不恋战,他看着柳青芜微微隆起的小腹,转着手中的戒指,噙着笑意,“真是可惜了。”

“就算是带走了这些人,以你们的兵力,还能围住漯城?”来再多的异族人也超不过一定的程度,漯城内外都是重兵把守,除非是宫中能够刺杀皇上,可刺杀二字说来简单,难道宫中会没有防范,说不准皇上也等着他们出手。

“带走你,好歹城外的兵能顺利进城,不过现在是可惜了。”巫蒙并不恋战,留在这儿打不过这些人,带不走霍将军夫人,他带人即刻离开了将军府,不知要前往哪一家。

柳青芜差人去城外禀报,可以想象如今的宫中一定也乱成一团了,吩咐翠玲她们把几个孩子好好留在屋子中,桑妈妈扶着她回屋,“小姐,将军吩咐过了,我们这儿一定不会有事。”

“不是谁家都能像我们一样,以他们这些人的身手,带走一些人并不难。”拿老弱病妇做人质,最为可恶却也最为有效,逼不得皇上还能逼不得城内外那些人么...

宫中朗坤殿,受了伤的长生坐在那儿,有太医前来看治,虽未伤及肺腑,可簪子直扎入了腹部,伤的也不轻。

两个宫女留下来守着她,包扎好长生需要静坐不能大动作撕裂伤口,殿外忽然一阵嘈杂,又进来几个人,一旁守着的太监正欲呵斥,没有皇上的命令是不得前来朗坤殿的,抬头看去,来得是沈贵妃。

比起那些妃子的狼狈,沈贵妃没有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但看她的妆容,只有衣服有些乱,发饰都还好好的戴着。

她看到受伤的柳青芜,脸上一抹惊讶,参半着笑意,“贤妃娘娘受伤了,还不快扶着去内殿休息。”

“多谢贵妃娘娘关心,不必了。”朗坤殿足够大,长生宁愿呆在这儿。

“想不到贤妃妹妹还会遭人所刺,不知是不是平日里得罪过什么人,那何充仪大约是疯了。”沈贵妃朝着她走近,在她旁边坐下,瞥了一眼她腹部的伤势。

“也许吧。”长生淡淡道。

“你猜,要是皇上受了重伤,这后宫平定后皇上不能理朝政,朝廷该怎么办。”沈贵妃收回了视线,外头怎么乱似乎都和她无关似的,她倒是和长生聊起天来。

“太子殿下自然会替皇上理朝政。”

“周长生,你说我们沈家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对待萧家,从没有起过什么异心,为何萧家还是要不停的打压沈家。”沈贵妃脸色渐有不对,她看着长生,嘴角还是挂着笑意,“只要本宫好了,这沈家还是会对萧家忠心耿耿,就算是功高盖主,那也是沈家这些年的功勋应得的。”

“自古功高盖主着必定要引起重戒,贵妃娘娘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长生简言。

“本宫怎么会不明白呢,所以本宫忍了这么多年了,这后宫中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郑如燕如此,郑皇后也是如此,还有那李皇后,王皇后,可唯独你为什么会出现。”沈贵妃眼神闪烁,“周长生,你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平衡,你说你怎么没有死在宫外呢。”

此 时沈贵妃的话中才透露出了狠意,过去不论待谁,沈贵妃都克制的很好,皇上谁都不爱也就罢了,吃谁的醋呢,大伙儿都一样,她还是身份最高的沈贵妃,皇上要抬 举她来稳定沈家,又要用她来压制敲打沈家,她都乐意的接受了,谁让她喜欢皇上,而她也觉得,她是这么多人之中最让皇上宠爱的,就算是一丝丝的喜欢,皇上也 都是放在了她的身上,纵容她,娇惯她。

皇上谁都不爱,但是皇上最喜欢她,待她真的很好。

可自从皇上把周长生接回宫,封她为贤妃时一切就都不对劲了,皇上竟然会这么在意她,一个什么后台都没有,从低等宫女爬上来的女人,还能让皇上如此衷情,生下健康的四皇子,这些沈贵妃就不能忍了。

女人的心眼很小,尤其是对待感情这种事,但是沈贵妃比郑如燕聪明的多,所以她一直忍到了现在。

“你死在宫外,不回来,今天的一切也许还会晚些年再发生,毕竟皇上还年轻,本宫的允儿也还没长大成人。”沈贵妃微微起身,“何充仪太没用了,这样都刺不死你。”

长生脸色微沉,皇宫中想要针对她的人太多了,谁让她一个没权没势的女人得到了这么多的东西,但她没有料到的是沈贵妃后头的野心这么大,不仅是要除掉她,还要让傻了的二皇子当皇帝,这不就是间接要让沈家当权,这天下就该易主姓沈了。

“本宫服侍皇上二十多年了。”细看之下,再好的容颜都有岁色的痕迹,沈贵妃在渐渐老去,而她有太多的不甘心。

长生身侧的宫女早就严阵以待,有些身手的,看同样有些身手,跟着沈贵妃进来的几个宫女眼底里尽是警惕,不论谁先动手,都要先护着自己主子。

“贵妃娘娘现在还能这么惬意,想必已经是想清楚了,今日的动乱,和沈家也脱离不了干系。”长生不能等她说完了再判个死刑,轻笑道,“那贵妃娘娘有没有想过,沈家与你安排这么多,皇上也许都知道。”

沈贵妃也笑了,“知道又能如何,他如今也无法前来救你。”

“也许皇上也知道贵妃娘娘曾经做过些什么事,不过有一件事贵妃娘娘一定不知道。”长生受伤了,她这边只有两个宫女,沈贵妃带来三个,硬拼也不成,长生笑盈盈看着她,并不紧张,“有一件贵妃娘娘这么多年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沈贵妃已经站起来了,她身后的宫女靠近,长生身边的两个宫女把她护在了身后,长生不紧不慢道,“关于贵妃娘娘这么多年为何不能顺利怀有身孕,要借助于求得的方子,最后生下的一双儿女,二公主羸弱,二皇子也不好。”

沈贵妃伸出手,神情森冷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贵妃可还记得十几年前怀上二公主时,皇后娘娘刚刚生下太子殿下,贵妃怀胎也不顺利,几度见红,在怀二皇子之时更是时常要吃药。”长生对沈贵妃两次怀胎都很熟悉,而她另外的熟悉则是来自于后来皇上的讲述。

“这些东西拿来拖延时间,似乎是太愚蠢了些。”沈贵妃看出了她的伎俩,哼笑,“你再拖延,那边也赶不及人来救你,如今外头乱的很,偏生这朗坤殿安静得很,无人会来。”

“贵妃难道就没想到为何你在宫外寻得的方子有效,宫内这么多年百般尝试却都未果,明明身子骨没什么大问题,侍寝的次数也不少,偏偏就是不能有身孕,甚至最后,生下的孩子都不健全,而郑如燕却能这么快有身孕,为皇上生下健康的三皇子。”

长生似笑非笑的看着沈贵妃,“沈贵妃入宫的时间怕是这宫中最长的,伺候这么多年,为了生下孩子费尽心思,你也没少害那些有身孕的妃子,皇上子嗣单薄不也有贵妃的功劳。”

“绕来绕去,无非是想说本宫不能怀有身孕,是有人刻意而为之。”沈贵妃抬手,那边宫女冲过来拿人,长生的声音重了许多,她笃定的看着沈贵妃,“难道贵妃就没想过是什么人刻意而为之,普天之下,在这个宫中,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让贵妃你不能怀有身孕。”

沈贵妃神情一愣,当即否决,“不可能!”

“怎 么不可能,沈家功高盖主,若是让你生下皇子,那这天下就是沈家一手遮天了,如此一来,已经是贵妃的你怎么能生下孩子,就连怀有身孕都不行。”长生快速的接 上了她的话,不留余地给她思考,“皇上当然不能让你生下孩子,你怎么会觉得皇上喜欢你,那是动不得沈家才宠幸你,你做的那些事,不过也是看在沈家的脸面上 纵容,你真以为皇上是宠溺你到了什么地步。”

多狠的话能抨击一个女子的内心,大约是她最在意的事情,最介怀的东西都伤自她最在意,最笃定的人。

沈贵妃当然不信长生说的这些话,就算是真的她也不信,她怨毒的看着长生,“杀了她。”

二人难敌三人,长生负伤还不能随意动弹,眼看着宫女不敌,长生跌倒在了台阶旁,那边的大门口,忽然冲进来了十几个人,为首的是太子殿下,一旁还跟着二皇子萧允...

☆、第124章 .大结局〔一〕

朗坤殿那一幕是沈贵妃想要对贤妃娘娘动手,被及时赶到的太子拦了下来,而这宫外,似乎该是合谋破城的沈家,在那几个人数并不多的外族人与霍靖祁的军队打起来时,沈家的人忽然带兵从后方围攻,围攻的不是霍靖祁,而是那些外族人。

这 一幕别说霍靖祁了,就是那些外族人都没反应过来,尤其是带着狼族在打的那个将领,看沈家大少爷的眼神中都充满了不解,可当场谁论缘由,先打了再说,本来对 上霍靖祁的这些人就已经足够吃力了,忽然间出现了沈家大少爷带人来支援,别说攻城了,城外这些人败的毫无悬念,就跟他们只是来玩儿一样。

而此时的宫中更是出乎意料,年事已高,时常都不来上朝的沈老将军,带着沈家这些部下匆匆入宫,麻利的斩杀了这些动乱的外族使者,然后到了皇上跟前,下跪说了一声救驾来迟,火速的控制住了场面。

沈家这镇压的力道,令人觉得可怕。

沈家没有要反,沈家反倒是在这关头护驾来了,不去论他们来不来皇上会不会出事,沈老将军如此带着大批人马入宫来,当场就有许多人心中非议了起来。

皇上这么多年都没动沈家,本来根基就厚,今天沈家明面上是没有参与这霍乱,这霍乱也生的奇怪,就一些来使,能有多少人呢,还妄图做刺杀皇上搅乱皇宫的事。

再然后,这事儿以无比诡异的形式平息了下来。

那些被抓来的外族人审问回答更是称奇,这批动手的人源自狼族怂恿,最后沈家的兵到了之后狼族的穆王逃走了,城外的那个将领倒是被抓回了刑部,而就这点证据,并不足以构成穆王怂恿各族在朝圣时刺杀皇上,就这点人,不是送命是什么。

沈家是这一场好笑滑稽宫乱中及时救驾,抓获叛乱的使者的大功臣,就连沈贵妃最后也改词了,两个宫女把受了伤的贤妃带到朗坤殿,她不放心,派人想把贤妃带走,这才打起来。

沈家让整个漯城的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沈家的兵力和强悍。

而同时,沈家也让皇上和诸多官员见识到了沈家不好惹,就算是沈老将军走了,这沈家,依旧不好惹。

有没有谁有这气魄明目张胆的炫耀,沈家就是,皇上不敢动他,尤其是现在沈家还是这次‘霍乱’的大功臣,而沈家要什么呢...

这么一次毫无理由的刺杀雷声大雨点小,就连霍靖祁到最后才有些反应过来,是人家给皇上包括他们下了一个巨大的套。

他们在之中周旋了三年,甚至更久,还自得其乐以为发现了什么,里面不知深浅线头越绕越多,霍靖祁在朝圣被迫中断结束后的第五天,很快下了一个决定,全州三城那儿缺一个提督,他决定去全州出任提督,替皇上镇守全州以南的地方。

霍靖祁这个忽然的决定惊讶到了不少人,霍将军回来不过才几年的功夫,放着漯城好好的日子不过,去什么全州,谁不知道那里虽不打仗,多的是贼匪,治安不好,一个弄不好功绩全砸了。

也没管皇上有没有答应,霍靖祁回家之后就让柳青芜把将军府里的东西收拾收拾,铺子和庄子能留人打理的就留着,不能的就卖了。

柳青芜知道他是不想搀和皇家这摊子事,可事儿才发生没多久就急着要走,皇上那儿怕是不肯放人。

“全 州那边也缺人,我若是肯长期留在那儿,岂不给圣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漯城这边也不缺我一个将军,如今一半的人留在青岭,狼族那边随时要监看,没有六王爷和 胡侯爷的兵力大。”霍靖祁知道这个决定下的有些突然,之前也没有和柳青芜好好商量过,拉住她的手,“这一回走了,可得好些年。”

“嫁给你了,自然是跟着你走。”柳青芜笑着反过来安慰他,“圣上看中你,安排你去全州,也许比其他人更让他放心,如此一来,躲过漯城这些事也好。”

圣上当壮年,这皇位还能坐好些年,沈家一次性拔不掉的,霍靖祁其实不愿意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去,他有些愧疚,“生帧哥儿的时候你陪着回来,如今怀着身孕,又要赶路。”

柳青芜摸了摸小腹,“是啊,看来我这两胎,都是得带着他们走半个大业朝才能顺利的生。”她抬头看霍靖祁,噙着笑意,“其实这样也好。”...

夫妻俩商量的特别快,柳青芜随后把墩哥儿在书院里的事都安排妥当,这边去了一趟霍家又去了一趟柳家,二房那边就剩下了生过孩子的童姨娘和胡姨娘,许氏被送去仪都的祖宅后小病大病不断,柳老夫人还不允许柳思霖和柳青漾去看她。

陪过柳老夫人柳青芜正准备离开柳家顺道去铺子里看看,快到前院时,柳青芜遇到了回来的柳尚义。

父女俩从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话,唯一一次算是谈心的,也过去十几年了,柳尚义还是从大哥口中得知女婿向圣上求了要去全州一事,而他自己呢,忙着求治自己的隐疾。

“我听你大伯说起,靖祁要去全州。”柳尚义还是先开了口,柳青芜喊了一声父亲,“是啊,若是圣上允了,不待就要出发。”

“你还怀着身孕,即便是要去也不该这么心急,好歹等你生下孩子。”柳尚义顿了顿,最后望着柳青芜隆起的小腹说道,“靖祁也真是的,漯城这儿呆的好好的,何必要去那地方,他年纪轻做这决定,你也跟着听他的,有时候该多问问长辈们的意见,不要总是自己拿定了主意。”

“我都不知父亲原来还这么关心我。”柳青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思煜要去西南边境时候人都出发半月了你才知道他不在漯城军营里,已经走了。”

柳尚义眉头一皱,“我是你们父亲。”

“是啊,您就只是我们父亲而已,生了没养我们。”柳青芜这次过来没想吵,这么多年过去了,当父亲的有多失职她也不想去指责他,因为压根就没指望他会变好,所以说都懒得说,可他冲口又是夹带着长辈的身份教导,柳青芜听不下去。

“你说的是什么话,好了,如今翅膀硬了,出嫁后有了这么一个丈夫,还能这么和你父亲说话。”柳尚义呵斥道,柳青芜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这才发现他喝酒了。

“这时辰父亲还在当值吧,当值时喝酒,让谁拿捏住了,父亲打算让谁去保您,让大伯,还是让许家。”柳青芜后退了一步哼笑,“口口声声说您是我和思煜的父亲,可这么多年,可有做好一个父亲该做的,别说思煜与我不孝,你这样的父亲,我们孝顺不起来。”

“混账!”柳尚义听着心中生怒,抬手要打柳青芜,一旁霍靖祁特地找来跟随柳青芜前后的丫鬟秋裳伸手抓住了他还没挥下来的手,牢牢地桎梏住。

“孽子,你还想打你父亲不成!”柳尚义一手不成另一只手也施展不起来,他就算是力气大也抵不过别人有身手,眼前的柳青芜发怒的样子根本不是他印象中的女儿,他印象之中,女儿是乖巧懂事,温顺听话,可不是现在这样字字句句都让他不痛快。

秋裳甩开了他的手,柳青芜眼底露出一抹嫌恶,看着他贴着墙那颓废的样子,这哪里是她的父亲,倒像是一个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无赖罢了。

“不孝女,你这个不孝女!”柳尚义似是后劲上来的醉意,嘟嘟囔囔的开始骂人,骂不孝女,骂不孝子,骂许氏对不住他,还骂过去慕晚秋看不起他,柳家没有倾力帮他,许家如今因为许氏的事也不搭理他,外头官场里到处传着他有隐疾的事,这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霍靖祁向皇上提出要去全州出任后的第四天,皇上吩咐吏部把出任的公文下发给了霍靖祁,出任全州提督一职,即日就可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柳青芜没有入宫去看长生,她派人送了一封信入宫,将军府中忙着收拾东西,公文下达后的第三天,柳家那边柳尚义夜里喝醉酒回家去,自己一头扎进了池塘里,磕破了头险些没把自己给淹死,柳青芜也只是派人送了些东西过去,并没有前去柳家看望。

四月二十七这天,霍靖祁带着柳青芜和三个孩子,再度离开了漯城,到仪都后坐船南下,前往全州。

霍靖祁打算慢慢走,这和从漠地那儿回漯城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致,南下风景秀美,全州虽然多贼寇,却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柳青芜在这儿安胎,可比漯城来的惬意的多。

几个孩子总是最高兴的,帧哥儿头几天还念叨着宫中的四皇子,等行船半个月后他就淡了这份子心思,余下的都是在船上眼巴巴的等着,等着中途靠岸爹爹带他下去玩。

柳青芜也不觉得累,南下水路的道有好几条,霍靖祁挑了最热闹的一条河南下,每天都能看到许多来往的船只,并不无聊。

五 月底的时候他们到了全州,走官道早一步到达的管事和冬雪她们已经把提督府收拾妥当,朝廷那边的公文早已下达全州,还有官员迎接新提督大人的到来,霍靖祁先 送柳青芜去提督府,这才到了门口而已,漯城那边柳家派来的人候在那儿多时,送了急信给他们,柳尚义去世了...

☆、第125章 .大结局(二)

他们快离开漯城时父亲就因为酒醉掉下池塘伤过一回,柳思祺的信中所说,父亲还是因为酒醉丢了性命,摔伤了头后在家休息这么多天,不但没有克制,反而是变本加厉的喝酒,此等东西小量怡情大量伤心,一面还喝着药,伤势恢复的不好,又因为酒醉伤了內腑,最终是吐血身亡。

柳思祺也没说要让柳青芜他们回去奔丧,她怀有身孕,不能再来来去去,就连柳老夫人的意思也是在全州这边素服守孝就行了,别回去挤这忌讳。

五月十二这天走的,信到了这边用了半月的功夫,如今早就已经下葬。

柳青芜原本以为自己一点都不会难过悲伤,可真当知道了这件事,她心里还是隐隐怀着一股闷意,没有那个人,她和思煜都不会来到这个世上,这是怎么都切不断的联系。

霍靖祁留下来陪了她一会儿,柳青芜挨着他靠着,提督府的花园很漂亮,开满了花,柳青芜沉默许久,“我不曾想他会这么快过世。”

霍靖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样的折腾法子,身子骨垮了,也是早晚的事。”

“我 都不记得是几岁,很小的时候,娘还在时整天屋子里都是他们的争执声,他甩门出去之后娘就会抱着我哭,这样的次数太多了,多到我都记不清。”柳青芜低头笑 着,笑意进不去眼底,“后来娘过世了,我和弟弟就被忘记在了玉清院,他娶了新妇,当时弟弟喊着要爹爹,我也期盼着他会记起我们,再后来,我就不想了。”

柳思煜喜形于色,又哭又闹过,而柳青芜却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性子,她为自己在心里构筑了高高的墙,再也没给父女间任何的机会,即便是柳尚义想给,她也不想要了。

“小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大伯是我爹该多好,大伯他虽然严厉,可对大哥二哥很好,对我和弟弟也很好,罗先生是大伯为弟弟请来的,教我做女红,教我弹琴的女师傅是大伯娘为我找的,府里谁都对我和弟弟好,唯独那个最应该对我们好的却不记得我们。”

“弟弟落水了,他没来看,弟弟病了,他也不在意,搬到祖母院子后,他也不曾问过我们的生活,总觉得国公府不会饿着我们,不会冻着我们。”柳青芜絮絮的说着,她从未在霍靖祁面前说起过这些话,也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若不是还有祖母和大伯一家,我肯定没办法保护好弟弟,当时我很羡慕表姑,她的脾气,她能这么直接的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靖祁,我羡慕她们每一个。”

霍靖祁搂紧了她,柳青芜轻笑着,不再往下说...

到了全州半个月后,他们又收到了一封信,还是大哥所写,身在仪都祖宅的许氏去世了,得知漯城那边父亲去世,许氏半夜又哭又笑好几日,没几天也跟着去了。

而柳家这么一连两桩丧事,柳思煜作为嫡长子,前些日子才刚刚回到仪都,要在柳国公府内三年丁忧。

柳思祺还在信中写了另外一件事,朝圣宫乱后,贤妃受了伤,沈家护驾有功,最初什么要求都没提,前些日子沈家联合许多大臣联名上奏,要求皇上立沈贵妃为皇后,这件事朝中僵持不下许多天。

沈家的最终目的此时才初露端倪,什么参与谋反,什么想要自立为皇,沈家就是想要让沈贵妃登上后位,皇上想立贤妃,朝中上下反对声肆起,一个宫女出身,没有任何的家世背景,怎么可以当皇后。

等这些事传到全州这边,已是七月了。

漯城那边的消息来得慢,对于全州这儿来说,皇宫之中谁来当皇后的消息还不如全州城中谁家小姐被山贼劫持上山做了压寨夫人来的有聊头。

宫中的事对他们来说太遥远,而如今柳青芜离开漯城后,这些事对她来说似乎也变的有些遥远了。

怀着八个月的身孕,提督府中比在将军府中还要清闲,水运的船每天都会从靠海的袁州那边运回来新鲜的海货,码头下到全州城中只需要半个时辰,一早的鱼市人声鼎沸,桑妈妈去过一次后就觉得那儿的东西新鲜,适合给柳青芜进补。

因着柳青芜怀的这胎闻不得腥味,霍靖祁请了个全州城中的厨娘,擅长处理这些新鲜海货,从六月到七月,把柳青芜喂胖了一圈,连带着几个小的都跟着圆润了。

外头的知绿匆匆进来,说是通城知府派人送了三个美貌的女子前来,已经在前厅了,知绿说的气喘吁吁,“说是服侍姑爷的。”

柳青芜正在教帧哥儿握笔写字,抬头看去,知绿语气有些气愤,“这知府大人什么事儿不好做,怎么爱往别人家里送人呢!”

提督大人的夫人怀有身孕这是全州大小官员都知道的事,来了两个多月,送人来提督府服侍的倒还是头一个,柳青芜拍拍儿子的额头让他好好写,抬头吩咐知绿,“就在前院安排个屋子让她们呆着,告诉前院的李管事,等老爷回来了就交给他自己安排。”

知绿点头出去,柳青芜回头继续教导帧哥儿写字,并没有多久霍靖祁就回来了,还没金内院,外院的李管事把知府大人送人过来服侍他的事一说,霍靖祁看都没去看那三个女子,直接又让李管事把人送回了通城的知府,还给知府大人,这才进内院看妻子孩子。

柳青芜起身替他换衣服,笑着揶揄,“人呢。”

“让李管事送走了,往后你做主让李管事送回去就行了。”霍靖祁拉住她的手,看她眼底闪烁的笑意,“何必等我回来再做主。”

“我要是做主让李管事送回去,外头指不定说我容不下人,你在家中半点做主的权利都没,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往后不会了,通城那边他们还不清楚。”听着话里冒着微醋,霍靖祁笑的更开心了,柳青芜拍了一下他的手,嗔怪,“瑜儿喊了好几天了,你不是答应了他要教他习武。”

霍靖祁本来希望义子茂子泽能够习武,承袭他父亲,可如今反过来了,茂子泽文文静静的,喜欢读书,而长子霍子瑜却是个安耽不住的性子,跟着夫子才读了一年的书,这会儿又喊着要请武将师傅回来教导他打基础,对拳脚功夫兴趣更大。

“过几天就教他。”霍靖祁让她靠着,空手替她按了按泛肿的腿。

柳青芜这一胎怀相不差,就是吃什么都闻不得太重的味道,到了这月份身子越来越沉了,桑妈妈她们除了每天扶着她走动外别的事都不让柳青芜插手,因为肚子比前两胎要大,这腿早早就开始肿了。

霍靖祁刚来全州还在熟悉阶段,事情也不忙,时常下午就能回来陪她,这里不似漯城,还是十分自由的...

而如此安逸闲适的生活过去的尤其快,九月初的时候,全州这边还是夏末的天,这日午睡起来,柳青芜一阵腹痛,足月了的孩子终于有了动静。

府中早早备下了稳婆,柳青芜疼到了后半夜才上床躺着,桑妈妈让她吃了些东西添力气,外屋一大三小都守着,帧哥儿眼巴巴的瞅着想要一个妹妹,第二天清晨时,柳青芜果真生下了一个女儿,比哥俩都重,足足有八斤。

稳 婆抱出来的时候小家伙在襁褓中还不很不安分,分量重的孩子看起来肉嘟嘟的,清理干净的脸上双眼紧闭,嘴巴张大总是哇哇的哭着,霍靖祁当初抱儿子有些怕,抱 女儿更是手颤,这边稳婆交到他手中,他的手还下意识的沉了沉,坐到椅子上,三个小的围过来,帧哥儿不够高,墩哥儿还抱着他起来看。

“是妹妹啊。”帧哥儿看着襁褓中还在哭的婴儿,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感概道。

伸手想去碰一下,刚刚触及到脸颊就缩回来了,帧哥儿失措的看大哥哥,“怎么还在哭。”硕哥儿比他胆子大,伸手摸了摸小婴儿的手,三个人都是眼瞅着有个妹妹,高兴的很。

稳婆把孩子抱回了屋子,柳青芜刚刚换过衣服还醒着,喝了些米酒汤,稳婆把孩子抱到床边,柳青芜无奈,“这孩子的精神可真够好的。”眯着眼睛愣是没有眼泪,光顾着哇哇的哭。

“精神些才好。”稳婆把孩子放到摇篮里笑道,“夫人,刚生下来就这么精神的孩子,再好养不过了。”

冬雪这头封了红包给两个稳婆,后头洗三她们还得过来,桑妈妈把引下的胎盘放到了罐子里,铜钱绳绑上,拿出去埋到树下,这边霍靖祁带着几个孩子进来,帧哥儿迫不及待的要看摇篮里的妹妹,这会儿终于不哭了。

在屋子里留了一会儿,墩哥儿带着两个弟弟回去休息,霍靖祁坐在床边陪柳青芜,替她顺着头发,“像你。”

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你们在外陪了一晚上,你也快去休息一下。”柳青芜催他去休息,霍靖祁望了一眼摇篮里的女儿,“我看你睡了再去。”

柳青芜闭上眼,累了一晚上早就犯困了,霍靖祁摸了摸她的脸,最后给她盖好被子,出去时天已经亮了,再休息半个时辰要去府衙,霍靖祁直接去了隔壁的偏房换了一身衣服洗漱一把,出了提督府。

才刚到府衙,漯城那边快马加鞭而来的信送到了这边,沈家簇拥诸多官员要立沈贵妃为后,甚至到了长跪朗坤宫外的地步,等于是以朝中的这一力倾倒的风向逼皇上立后。

皇上一怒之下,拿了数个官员开刀,首当其中的就是这几年来已经被打压过的许家,沈贵妃能够生下一双儿女少不了许家的功劳,皇上要挑拣错处也不难,除非是哪个官员自打当官以来就是两袖清风,没有任何把柄可以让人抓。

许家之后连带着就是数名官员,皇上有意为之,这些人都是跟着沈家一块儿跳脚,能揪出一大堆事儿的官员,而这些官员处置的结果降职的降职,贬出去外任的外任,霍靖祁收到的公文中,全州这边十月时就有两个被贬过来的官员。

公文中的官职安排的很低,全州这儿的情况,除非是皇上任命过来,将来调动的机会比较大,像是被贬过来的,这儿时常有贼匪乱,功绩根本做不好,也就是一辈子都没什么机会回去了。

皇上这么一处置,漯城中以汝阳王府为首的几个中立老臣开始有了动作,包括柳家在内,原本都是按兵不动的,忽然转而拥立无权无势的贤妃为后,和拥立沈贵妃的为之抗衡,原因无它,仅是为了朝堂安稳...

☆、第126章 .大结局(三)

乾元二十七年,朝中两派抗衡,沈家一派支持沈贵妃,汝阳王乃至远在宜州封地的赵王这些老臣们转而支持贤妃,拥立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后也比让沈贵妃登上后位要来的好。

沈家这半手遮天的日子过的太久了,久到不仅是皇上,连许多大臣都不能忍,大业朝的根基不是什么玩笑话,沈将军要以自己的能耐向皇上示威让皇上妥协,这天底下,哪有人能如此威胁皇帝的。

乾元二十八年,漯城中如此争斗了一年,太子议亲,十月大婚,搬出太子宫在外立太子府,皇上借此召回了守在边境的六王爷,连同他那数万兵马。

乾元三十年春,贤妃封后,执掌凤印,三月行大典,二皇子封庆王,赐封地永州,年幼的四皇子封明王,暂居宫中,等长大封府邸。

乾元三十一年春,沈老将军去世,沈家旧部瓦解了一半,皇上命沈家几位将领回至边境守卫,留在漯城的只有沈家从文的一个三老爷,沈贵妃还留在宫中,可这光辉早已经随着沈老将军的去世,沈家的瓦解随之淡掉。

皇上打压了好一部分的世家,抬举的都是当初从年轻一群里的官员,权贵与士大夫并立,两两相制衡。

而这四年的时间,哪里是一句话能够说得清楚,一句贤妃封后,又怎么能够把漯城这四年来的人心惶惶给言表清晰。

远在全州的柳青芜收到了长生的信,宫中事务繁忙,每天都有管不完的事,太子大婚两年多,太子妃生下一子后如今又有了身孕,小两口感情很好。

絮 絮叨叨的写了不少,最后长生希望柳青芜他们能够早日回去,她还能进宫陪她说说话,宫中的人是什么样儿这么多年来她早就见识够了也见识透了,冷宫中的郑如燕 时而疯时而清醒,而心高气傲了一辈子的沈贵妃,被降了份位之后,自己把自己关在明华宫内,除非是皇上去,否则谁也不见。

耳畔传来稚嫩的叫喊声,柳青芜放下信,四岁大的霍茗嫣走到她身边,抬起头看她,“娘,妹妹又在哭了。”

那边内厢房,才半岁的玥姐儿由奶娘抱着出来,抽抽搭搭的哭的十分伤心。

小家伙放到柳青芜怀里就不哭了,才四岁的霍茗嫣要吃醋,和玥姐儿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翠玲进来说老爷和几个少爷回来了,霍茗嫣忙不迭要翠玲抱自己下来,去外头看爹爹和哥哥们。

柳青芜抱着玥姐儿出去,外院这边,霍靖祁带着三个孩子打猎回来,板车上放着好些猎物,一旁的笼子里还活抓了几只兔子,七岁大的霍子恒背着有他一半儿高的弓,煞有其事的指着那几只兔子,“我抓的。”

“谢谢三哥。”霍茗嫣好不吝啬的冲着他撒娇,蹲下身子看笼子里的兔子,小手揪住冒在外头的尾巴,“三哥,这能养多大啊。”

“刚好,过半年养大了杀来吃,舅舅不是说十月要来我们这儿么。”霍子瑜把东西一放,早就已经想好了这几只兔子的处理办法,养着玩,养大了好杀来吃。

霍茗嫣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二哥,不可以杀他们。”

霍子瑜忙过来哄她,“好好好,不杀。”一旁霍子恒办了个鬼脸拆他台子,“别信二哥,以前在漯城的时候爹给二哥抓了两只兔子,养了半年二哥就说要吃了它们。”

霍茗嫣吸了吸气可怜兮兮的看着哥哥,“那后来呢?”

“后来二哥就真的吃了它们啊,爹和娘都吃了,不信你问。”霍子恒戳了戳笼子里的兔子,霍茗嫣一听,抬头看霍靖祁和柳青芜,要是他们也跟着点头,那就真的要大哭一场了。

霍靖祁拍了一下霍子恒的头安慰女儿,“你哥哥瞎说的,长大了就放生了。”

霍茗嫣不全信,又转头看柳青芜,等到柳青芜也点头了这才放心,要翠玲帮她把笼子拿回去,再也不肯让二哥哥看。

这是第二年霍靖祁带着几个孩子出去打猎,全州外多山林,春天恰好是打猎的好时节,长子的骑术学的还不错,霍子恒纯粹是凑热闹去的,清早出发下午时回来多多少少能猎到一些,这两年柳青芜算是跟着把全州这边的野味吃了个遍。

有时霍靖祁还和一些同僚一块儿出去打猎,借着打猎的由头走遍全州的各个山头,来这儿四年,剿匪过一批,其余的藏的更深了,时常在全州外作案,踪迹难寻,要花上更多的时间去找。

把打来的猎物都交给了厨房,霍靖祁换过一身衣服,从屏风后出来,玥姐儿趴在那仰头看他,呵呵的笑着。

霍靖祁把她抱起来,小家伙力气大,伸手就往他头发上抓,一揪一大把,见他疼了更高兴,挥着小手蹬着腿,张嘴笑着,露出刚刚冒头的小乳牙。

“宫里头来信了。”柳青芜给他倒了茶,霍靖祁点点头,“如今那儿是该太平了。”

“皇后娘娘问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柳青芜替玥姐儿擦了擦嘴,霍靖祁坐下来,把女儿放在坐榻上,“你想不想回去。”

“在这儿挺好的。”柳青芜摇了摇头,在这个地方安逸,没有漯城那么多事,几个孩子也喜欢留在这儿,“当初大伯一家要去漯城时我就想跟着祖母留在仪都。”

“那就住在这里。”霍靖祁想给她和孩子的就是安稳自在的生活,不需要想的太多,不需要去操心太多,前半辈子都是为别人在活,为别人担心,就该把后半辈子的时间留给自己。

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等你想回去了,我们就回仪都。”

柳青芜与他相识一笑,“好”...

“后 来啊,你曾祖父就带着我们在全州住了十三年,太子登基之后,皇上当了太上皇,带着太后娘娘离宫,还来过全州这边,之后新皇上任,想要召你曾祖父回去,可是 他啊就让你祖父带着你二叔公回了漯城,你祖父之后替新皇镇压边境反起的部落,带着你祖母一块去的,你爹和你姑母就是在那边出生。”

仪 都城霍家祖宅内,初秋的庭院里,午后的暖阳照着常青藤架下,端来的躺椅上坐着个年迈的妇人,梳妆整齐的头发上已渐露银丝,那面容依稀可见当年时的模样,她 的身旁趴着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小姑娘,生的和妇人年轻时很像,不过比妇人小时候爱笑多了,漂亮的脸上尽是好奇,缠着她讲了一下午的故事还不够,还想继续往下 听。

“曾祖母,那我们为什么不留在全州。”小姑娘乖巧的给柳青芜捶腿,柳青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这儿才是我们的家,你曾祖父心心念念最后一定是要回来这里,之前你爹带你去过的柳国公府,就是你曾祖母我出生的地方。”

年华老去,一代接着一代,故人已逝,许多年过去了,如今当朝的皇上都已经是当年那个太子殿下的子孙。

“那后来呢,曾祖父和您在全州呆了十三年,后来又去了哪里。”小姑娘止不住好奇心,哥哥们都在外面玩,她就爱呆这儿听曾祖母将以前的事。

“后来啊。”柳青芜想了想,“后来你曾祖父带着我们一家子去了边境看你舅太公,还回过青岭,你祖父就是在那儿出生的,年纪大了,曾祖母走不动了,他就带着我回到了仪都,再过了些年,你这丫头就出生了。”

柳青芜轻捏了捏她的脸,宁姐儿笑了,“大哥说祖父战功赫赫,可是爹爹确实个文人,耍枪弄刀都不会。”

“都会舞刀弄枪做什么,到用的上的时候,都是冒着性命去的,天下太平些才好。”柳青芜最近的记性变的很不好,时常要忘记过去的事,曾孙女过来问了,她往往要想上许久才能记起当年发生过什么事。

院子那边过来了一个身影,即便是拄着拐杖,他还是走的挺拔有力,她的头发里出现银丝时他已经是满头白发,十年前她说他留胡子的样子也好看,到如今,下巴那儿和头发一样,剪着短短的一簇,倒是越发有模样了。

霍靖祁自己煮着拐杖,还要扶柳青芜起来,宁姐儿拿起一旁的拐杖给曾祖母,夫妻俩也不用别人扶着,相互搀扶,一人一根拐杖拄着回屋。

今天是霍靖祁的七十大寿,孩子们纷纷从各地赶来仪都给他贺寿,这很快就是要到时辰去前厅了,霍靖祁还跑出去和柳思祺下了一盘儿棋,回来之后乐呵呵的看着柳青芜从柜子里拿出一身新的衣裳,暗红的袍子,上头的缝绣还是柳青芜亲手做的。

催他穿上,柳青芜站在他面前,这个动作做了几十年了,早就已经娴熟无比,替他收拾着领口处的褶皱,眉头蹙了下,自己先不满意上了,摸着自己绣的勾线,“再早个十年我都能绣好,现在不行了,拿了针眼花手抖,还得她们替我看着数针。”

“好,就你绣的我最喜欢。”霍靖祁拉住她的手,只要是妻子只在这衣服上剪了一刀,他都觉得这一刀子剪的都是最好的,“今天和你大哥下棋,他才是老无赖,年纪越大越耍赖,还让我让他三子,我可是连应试都没去考过。”

年纪大了,反而有时会闹上孩子时的脾气,柳思祺告老还乡早早回了仪都的国公府,两个人有伴儿时常在一块儿喝茶聊天,棋艺不相上下还总想着谁让谁几步,好赢了回去和自家的孩子们炫耀几句,过去霍靖祁可不会这样,如今也和柳思祺一块儿闹上了。

“那下回让他让你三子。”柳青芜笑着抚平他胸口的褶皱,给他出主意道,“他要是不肯,你就不陪他下,看他找谁去。”

夫妻俩还在屋子里聊,外头小辈们可等不及了,几个孩子进来帮着柳青芜也换了一身新衣服,扶着两老去了前厅。

霍靖祁性子拧,得要自己拉着妻子,一众小的都熟知老太爷的脾气,都在后头跟着,霍靖祁牵着柳青芜在前面慢慢走。

前院那边柳思祺和柳思煜他们也到了,远远的瞧见,一如当年柳青芜第一次见到霍靖祁时的情形,只是当时她是先扑到大哥怀里,而如今是他牵着自己走过了这一生,没有波澜壮阔,没有百劫千难,更不如别人的轰轰烈烈。

但是回想起来,他给了自己最平稳安心的一辈子,福禄百岁康,百子千孙...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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