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青芜传》 · 苏小凉 · 2026-07-28
一旁的人听到她们这么聊天说柳青芜的话题渐渐小了下去,柳青芜仰头看向那边比赛的地方,连惠儿轻拉了她一下,“我在这儿坐着,你过去看看吧,现在日头还不大。”
柳青芜其实知道大家的用意,从乔家的事情后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的情绪,尤其是家人,怕她会伤心难道一个人闷坏,大哥和二哥常常带她出去走动,祖母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柳青芜也能感受得到他们的关切。
她本来想告诉祖母,她这辈子不嫁人也没关系,陪着她老人家,将来等祖母不想留在漯城了,她就陪祖母回仪都的国公府里去养老,可每次听到祖母抱着她叹息时她这些话就没法说出口,祖母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如意的出嫁。
冬雪和知绿两个人跟着柳青芜出了观赏台,马场旁边有一小片供给马儿吃草放野的小草地,中间隔了围栏,旁边就是马场的跑道,今天没有比骑术,这儿相对安静许多。
不远处还有几匹马驹在那儿散步吃草,牵马的绳子绑在地桩上,柳青芜慢慢的走着,再过去一些就能看到思煜那边比赛骑射的场地。
“柳青芜!”背后忽然传来这样一声叫喊,没等回头,关采菱追到了她的面前,脸颊微微俏红,有些生气的瞪着她,“我有话要和你说。”
“关小姐请讲。”柳青芜点头看她,关采菱神情有些别扭,最终是憋着脸红,“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不应该派人传那样的话,不过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和表哥牵扯上什么关系了。”
“我和涂少爷本来就一点关系都没有。”柳青芜听她道歉完的后半句,扯来扯去,又说到了涂乾昊身上。
“涂家一直想和你们结亲,表哥他一直想娶你。”关采菱说着眼眶就红了,“我等了表哥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想娶我,我一直等着他,凭什么涂家这么看得上你,凭什么连表哥都觉得你好,我和他相处十几年了,他怎么都能看不到我。”
关采菱说着就觉得很伤心,她已经这个年纪了,还耗的起多少时间等他,她不想嫁给别人。
“你做的那些事,他知道吗?”柳青芜叹了一声,拿出帕子递给她,“你为了嫁给他,对别人做的那些事涂家少爷可知?”
关采菱神情微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宵灯会时你曾经让人在泡茶的水中下药,那次在涂家山庄,你是不是想推我下水。”柳青芜看到远远追过来的涂乾昊,“还有那次在宫中,你让宫女引我过去,后来还带他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他看到我出丑,你想嫁给他对别人做了这么多事,他可知道。”
“你都知道。”关采菱怔怔的看着她,随即哭的更伤心了,“我知道那些事我做的过分了,可我就是不能看到别的姑娘靠近他,也不能接受表哥心里有别人,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关采菱捂脸哭着,没有看到涂乾昊走到了身后。
柳青芜看了他一眼,“你喜欢他,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多的是装作不知道罢了,怎么可能真的不知呢。
“他知道为什么都不说,就算是他直接拒绝了我也就罢了,为什么总是给我希望。”关采菱放下手看她,身后的涂乾昊脸上表情十分的复杂。
“也许他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只不过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比说了还要残忍,你的光阴经得起几年的耗费,等不及了,也许你就先嫁人了。”
柳青芜的话并不是说给关采菱听的,而是说给她身后的人听,若是涂家再无回应,那么关老爷肯定会做主绑着都会把关采菱嫁出去,如此一来,也许涂乾昊就避免了怎么去回应这件事,可这未免自私了不是么,他的不回应可是让不少姑娘遭难了。
关采菱愣愣的听着,柳青芜收回视线看着她,安抚道,“你放心吧,柳家不会和涂家结这姻亲,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谁都想做好人,不忍伤害别人,那谁来做坏人呢。
柳青芜转身离开,直接转身朝着骑射那边走去,背后再有什么动静和声音都与她没有关系...
柳青芜快走到时那边传来的声音又热闹了许多,远远看去能够看到一个一个比赛的人骑马跑过五个箭靶,拔箭射击。
“小姐,您看少爷在那儿。”冬雪指了指高出裁判的那边,柳思煜正在与人说话,柳青芜望过来,柳思煜一脸高兴的正和霍靖祁说着什么。
“霍大哥,要是这一次我取的了前三名,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柳思煜刚刚取得了一个好名次,这个骑射项目得了满分,他兴致勃勃的跑上来和霍靖祁说话,没说两句就谈起条件来了。
“你想参军?”几年不见柳思煜在武艺上的精进倒是让他惊讶不少,见他这么说以为他想拜托自己帮忙让他去参军。
“不是,你来。”柳思煜摇头,要他低下头来,霍靖祁笑了,配合的侧头过去听他说,刚好看到往这边走上来的柳青芜。
这时,柳思煜一脸的狡黠,神秘兮兮的凑在他耳边说道,“要是我取的了前三名,霍大哥你向柳家去提亲,求娶我姐姐,以后我会去军营里,将来我也会去参军,你就能替我保护她了。”
☆、第77章 .思煜的多方部署
霍靖祁狠狠一震,没有料到柳思煜会这么说,等他转过头去确认他所说的话,柳思煜已经离开他的耳边,朝着走上台阶的柳青芜喊道,“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我刚刚的表现。”
“霍大哥。”柳青芜走到他们身旁,嗔了柳思煜一眼和霍靖祁打招呼。
霍靖祁第一次因为刚刚柳思煜说的话,在柳青芜面前窘促了。
旁边的柳思煜还不罢休,伸手扯着他的衣服提示他,他真的不是开玩笑啊,他说的很认真的,柳青芜瞥见他的小动作笑骂,“你做什么呢,该不会是想要贿赂霍大哥。”
“是是,姐姐,我就是想贿赂霍大哥来着,可是霍大哥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我,要我真的取的前三甲才会答应我要求呢,你说他是不是不太讲情面,我们都这么熟了。”柳思煜笑嘻嘻的捱到柳青芜身边,柳青芜抬头看向霍靖祁,后者神情更显无奈。
“你啊。”柳青芜指了一下他的头,“霍大哥你别理他,没个正形。”
“谁说的,我很认真的,霍大哥我没跟你开玩笑,不信你去问大哥!”柳思煜不断的强调,他可不能让霍大哥觉得他是玩笑话,使劲的冲着霍靖祁使颜色,霍靖祁这一把年纪了,都让他这么个小滑头给弄的不知道说什么,柳青芜狐疑的看他,“思煜,你让霍大哥答应你什么了?”
“姐,要是我进了前三甲,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呗,第三名一件,第二名两件,第一名三件事,行不行?”柳思煜即刻缠住柳青芜提要求。
“你还得寸进尺了啊。”柳青芜拍了一下他的肩,“哪有人这边讨好处,那边也讨好处的。”
“那 是啊,大哥二哥都说可以满足我,你为什么不可以,再说了,这有奖赏才有动力,今天参加比赛的这么多人,我若是得了前三你都不奖励我,那还是不是我亲姐 了。”柳思煜耍无赖道,末了朝着霍靖祁看了一眼,眨着眼睛道,“霍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有奖而励之,无赏无动力啊。”
霍靖祁看着这姐弟俩说话,看到的是柳青芜无奈宠溺的眼神,柳思煜的话在像是一鸿羽毛,在他心中轻轻划过了痕迹,不深刻,却到现在还有着近似于痒的回味,不能忽视。
他 一直觉得以他这样已经成亲过一回的身份配不上她,她应该能找到一个更好的人,再者霍家这样的地方,父亲和继母二人称不上是称职的父母亲,霍靖祁在某种程度 上的出发点和柳老夫人一样,女子嫁人,就应该嫁个安安稳稳,家中长辈和善,丈夫体贴呵护,没有那么多糟心事的人家,用不着多少富庶,人这一辈子要么有执著 着非要实现的目标,要么平淡一生,波澜未必是好。
当他在漠地时收到好友的来信还为她高兴,柳老夫人选的乔家很好,但世事难料,又是几番波折,再见到她时,她不是当年五岁时初见面时模样,也不是十一二岁时在霍府中那偶然一遇的年华,她已经长大了,霍靖祁已经不能再纯粹的用一个哥哥的心态去看她。
柳思祺的话和柳思煜的话再度回响,也许,也是可以的吧...
遂,霍靖祁笑着点了点头,“有罚自然有奖,这次不仅是前三甲,前十和前二十官府都有相应的奖赏。”柳思煜显得十分傲气,看着柳青芜道,“姐,你看着吧,我一定行的。”
柳青芜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有些怀疑,倒不是不信弟弟的能力,而是参加这比赛的,许多人儿时就有功底,请了武将师傅来家中教导,她的弟弟对这方面再有兴趣那也比不过他们呢,但看他如此自信,柳青芜点头答应,“好,你若真进了前三,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一言为定。”柳思煜一看另一边在喊名字了,冲着他们挥手,“姐,我先过去了,霍大哥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柳青芜笑着看他离开,视线落到了霍靖祁身上,只有两个人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很快挪开了视线,霍靖祁开口,“刚刚看到你二哥,可能去别的地方看了,我送你回去吧。”
“有劳霍大哥了。”柳青芜点点头,走下台阶,霍靖祁的步子很大,三两步就到了她身旁,冬雪拉住了知绿刻意的让她走慢点,两个人跟在后头,知绿还疑惑呢,冬雪笑着指了指前面聊着说话的小姐和霍少爷,“急什么,我们跟着便是。”
“霍大哥还要再回漠地去吗?”骑射的赛场和家眷就坐的地方隔了一段距离,霍靖祁站在她右边,隔了一些些距离。
“还要回去,圣上召我们回来也只是暂时。”太阳有点大,霍靖祁让她走左边距离棚子近一些,柳青芜忽然觉得阳关暗了许多,转过头去看,他的一侧阳光照耀,因为他的遮挡才让她避了这烈日。
“霍小姐没有跟着你一块儿回来么。”
“她还留在漠地,瑾泽还需要她照顾。”霍靖祁顿了顿补了一句,“那是我五年前收养的义子。”
“我听大哥说起过,霍大哥收养了下属的遗孤,霍大哥是有情有义的人。”柳青芜放慢了脚步转头看他,笑的真诚,夸的也真挚。
这样的话霍冬灵也这么夸过他,可听起来完全是两种感受,霍靖祁觉得他靠她太近了,近到她脸上的笑意感染到了自己,让他收不回视线,若是最初没有往那方面想,那么不论她多大都还当她是妹妹,可一旦想法有所改变,别人给了他牵引,霍靖祁就不自觉的会想过去。
“若是我没有能力抚养这个孩子,我也会找一家能让他好好长大的人家送养。”霍靖祁回了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不就是总在为别人考虑什么样的未来是最好的才去选择,自己能养,就坚持自己养,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养他,跟着别人肯定好过跟着自己,那再寻找一户好人家送养。
柳青芜其实很佩服他。
怀着心思走过去很快,再有一点路就到了休息的棚子,霍靖祁停了脚步,“我就不送你到那儿了。”让别人瞧着,容易起闲话。
“多谢霍大哥。”柳青芜点点头,回了棚子内,连惠儿等她很久了,望见有人送她回来,瞧着样子也不像是柳家的几兄弟,拉她坐下,笑着凑她耳边道,“谁呢。”
“霍大哥,他受邀前来的,刚刚去看思煜时遇到。”看她挤眉弄眼的样子,柳青芜不好意思的轻推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
“我现在啊就会想太多,呆着无聊没事情做呗,我看着你们俩。”连惠儿压低了声音,“看着般配。”
“连 姐姐你别戏弄我了。”柳青芜红着脸,连惠儿咳了一声,“这怎么算戏弄,他虽说成亲一回,可成亲当晚就去漠地了,有没有...还不知道呢,回来之后又和离, 如今圣上封的他可是将军。”纵观上下,朝中虽然武将的权利要逊于文官,可这官职官品是实打实的,谁能否认呢,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东西。
“连姐姐你!”柳青芜快让她说的没地儿羞了,那样的话她都说得出口,她这也太放得开了。
连惠儿这会脸颊也有些红,她坦然的看着柳青芜,“都生第二个了,成了亲就这样。”
好好说也就罢了,她可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连惠儿拉住她的手,神情严肃了几分,“我可是很认真的在替你推算。”
“......”柳青芜涨红着脸,连姐姐,这么推算法她也受不了啊...
中午时候太阳太晒,柳思衡送了柳青芜回家,下午的比赛柳青芜没再过去看,柳青芜去柳老夫人这儿请安,和她笑说起弟弟的比赛,看到孙女这般模样,柳老夫人安心了不少。
“祖母,您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柳青芜替她捏着肩哄着,“您也不用操心,那求签不是说孙儿以后福禄百岁,将来一定是享福的。”
“那你将来的福报是多大,老天爷现在才让咱们这么不安心。”柳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在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啊,从小到大和你大哥一样,只有操心别人的,不用别人替你操心,这回过头来这事儿,是看以前没替你操心,这会儿一次性要操心个够。”
“那祖母您舒舒坦坦的看,别担心也别急。”柳青芜挨着她转移了话题,“思煜说他这回要得前三甲,吵着嚷着要我们答应他要求,也不知他心里头想着多少主意了,谁那儿都说了,连霍家大哥那边都讨,等他回来指不定还要向您开口呢。”
“他向霍家那小子讨什么了。”柳老夫人揽着她,柳青芜摇摇头笑道,“谁知道他,不肯说,非要霍大哥答应他,要说我是让他缠的没法了。”
“霍老将军总是放心了,孙子继承了他的衣钵。”柳老夫人忖思着,“他与那秦家小姐和离有三四年了吧。”
“好像快五年了。”柳青芜算了算,她十一岁的时候霍大哥成亲,十二岁时年底他们就和离了。
“时间过的真快。”柳老夫人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曾孙辈的都已经跑的欢抱着她的腿喊太奶奶,她也老了,一晃十几年,当初把这孩子接到自己身边时她才多大...
祖孙俩靠着聊了好一会儿,傍晚柳思煜回来,果真是来柳老夫人这儿讨好处了,柳老夫人答应的爽快,要是真得了前三甲,他只管提,他都答应。
柳思煜真的是讨了一圈,肚里哪有这么多的愿望可许的,可他偏不告诉,吃过饭就早早歇下了,名曰要休息够了明天才能好好比赛。
嫱妩阁这边,天暗下来,柳青芜得知弟弟早早睡了,笑的无奈,“参加小试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认真。”
“可不是,三少爷在大少爷他们那儿都讨要了好处,若是没进岂不都落空了。”有足够的诱惑才有足够的动力,翠玲笑着从知叶手里把一盅煲好的补汤放到柳青芜面前。
“他哪里有这么多的事可以讨。”柳青芜了解弟弟的性子,什么都有的,也不缺什么,“怕是他想一次性要大的。”
“少爷若是真取得了前三甲,那他将来可比别人出众许多。”应试过后有机会面圣,怎么也能有拿得出的资本。
柳思煜想讨多少要求呢,他在梦中早就想了千百回了。
三天比赛很快过去了,柳青芜都是上午去看看,中午太阳烈了就回来,第三天时她留到了中午等待结果出来。
若是十个项目都满分的,那这第一就无疑了,若是满分的不止一个,就要看最后的比试角逐一二名。
柳思煜在最后一个项目中只得了四分,角逐出一二两名后,他堪堪挤了第三,要不是倒数第二场时和他一样比分的人受了伤,他还未必能够进着前三。
可柳思煜不高兴啊,最后一二两名角逐的还是他最擅长的射靶,要是最后一场他满分的话,他就能有机会和他们比试,谁得第一还不一定呢,现在得了个第三,姐姐那儿就答应一件事了,那他说什么好。
前二十的都能有机会入军营参加训练,柳思煜这个第三肯定毋庸置疑是可以去的,但他拿了奖励后到柳青芜他们这边时犹豫了,看了大哥二哥一眼,又看了姐姐一眼,柳思煜内心纠结的很。
他本来想着,要是让姐姐答应他两件事该有多好,他可以让姐姐答应自己去军营里训练以后从武将,又可以让姐姐考虑霍大哥,可现在,他到底选哪一样好呢。
霍靖祁过来恭喜他,柳思煜立即不纠结了,忙把霍靖祁拉到了一旁,笑嘻嘻的看着他,“霍大哥霍大哥,我是第三甲,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霍靖祁失笑,“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可不能食言。”柳思煜偷偷向后看了一眼望过来的姐姐,压低声音,“霍大哥你该不会没胆量去我家求娶我姐姐吧。”
话音刚落头上就遭了一记霍靖祁的锤打,柳思煜捂着脑袋,霍靖祁笑斥,“胡说八道,这和胆量有什么关系,这能是有胆量就可以去做的事么。”
“霍大哥,我觉得你就是和我姐姐一样,想得太多了。”柳思煜一本正经,“你一面想着姐姐要过的好一点,你怎么不想着你会让姐姐过的好一点呢,你可以保护姐姐啊,我将来参军去了,你就能保护她。”
这大概是柳思煜十四年来说过的最高深莫测富有哲理的一句话了,等着别人给她幸福,那这件事怎么不是自己亲自来做呢。
霍靖祁被他给说愣了,柳思煜扯了扯他的衣服,笑的十分贼,“你看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也没有直接拒绝我,说明你心里也是想过的嘛。”
柳思煜聪明,小聪明尤其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霍靖祁的,四年前那一次他伤了郑志杰,一个人逃去山里躲藏。
他看到霍大哥带兵来找他,觉得他太威武霸气了,又说了那样一番话,柳思煜开始崇拜他,也想成为他这样的人。
当霍靖祁把柳青芜从山坡下抱上来时,柳思煜就生出了那样的念头,姐姐就应该找霍大哥这样的人,能够强大到保护她,姐姐就再也不用担心,不用忍让。
后来柳青芜说亲,柳思煜尽管有些不满意,但乔家三少爷也不错,直到乔家三少爷出事,家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柳思煜这念头就有生了出来。
他串通了大哥他们部署了这么久,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那儿辛苦训练,哪里能让它失败,贼笑着看着霍靖祁,他早就试探过了啊,霍大哥没有拒绝。
霍靖祁这么一大把年纪,让柳思煜给揶揄的脸红了,一记暴栗下来,柳思煜抱头痛喊,后头的柳思祺他们看着都笑了。
离开前柳思煜连说了十来遍‘霍大哥你别忘了啊’,还是柳思衡把他揪上了车,他一脸苦大深仇的坐在那儿,担心的看着大哥二哥,“怎么办,霍大哥没答应。”他还要忌讳别人知道了会故意毁坏姐姐声誉,不然早偷偷安排霍大哥和姐姐私下见面了。
“他要是能亲口答应了你,那就不是他了。”柳思祺笑着抹乱了他的头发,以霍靖祁的性子,让他答应思煜那肯定是没可能,“他没拒绝你就该高兴了。”
“我容易嘛。”柳思煜一下瘫倒在了柳思衡的怀里,指着手,指着脚开始控诉,“你们看这里,看这里,都是淤青,大哥你们请的是什么武将师傅,脸上就一个表情,笑都不会笑,罚的还这么狠,我都快被他折磨死了。”
“要不这么训练你,你还能进前三甲,前二十都进不去,你以为那些参加比赛的都是吃素的,将来你若是真的要去守边境,打起来人家还冲你笑不成。”柳思衡敲了一下他的头。
“那要是这样还不行。”柳思煜耷拉着神情,他还只取得了第三,为了能在这一次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柳思煜真的是下了一番狠功夫,柳思祺和柳思衡专门为他请了几个武将师傅训练他,那么高强度的训练他都没有喊过一声苦。
“那也未必。”柳思祺呵呵的笑着,柳思煜郁猝的很...
柳思煜等啊等,从八月一直等到了十月,一直没等来霍靖祁到柳家来说亲,他都快憋不住了,得了这前三甲因为霍大哥不来的缘故他都没好向姐姐讨请求,霍思煜特别的不开心。
直 到十月中,这边关于行刺的事查的有了另外的眉目,趁着大雪封山之前,担心狼族会又有所动作,皇上让霍靖祁和另外同来的两个军官将领早点回漠地去,柳思煜听 到后彻底急了,他直接跑去霍靖祁那儿逮人,看到霍靖祁从家中出来准备上马车,柳思煜冲过去就抱住了他,“霍大哥,你怎么可以食言而肥!”
霍靖祁吓了一跳,角落里忽然窜出这么一个人,一看是柳思煜,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把他从自己身上给‘掰’下来,柳思煜一副你怎么可以欺骗我的神情,霍靖祁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正准备去柳家。”
柳思煜神情一变,不缠着他了,推着他上了马车,“早说嘛,快快上去。”说着自己也钻了进去,坐在那儿看着霍靖祁,脸上笑嘻嘻的一句话也不说,就是看着他,生怕他溜了。
等到了柳家,柳思煜先下了马车,看着霍靖祁下来,“我去找你大哥。”
柳思煜点点头,差人带他去大哥的院子,转身跑去嫱妩院子。
柳青芜正在看账,新置的一间铺子送来了半年账,眼看着快要到年底,铺子当中的货不能缺,柳青芜正吩咐知绿去备马车,她正好去几个铺子看看,柳思煜走进屋子,上下看柳青芜,问了一句,“姐姐,你等会儿不出门吧。”
“正准备出去,怎么了?”柳青芜要去换衣服,柳思煜拦住了她,“别,别啊,你先别出去。”
“你有什么事。”柳青芜转身看他,柳思煜点了点头,煞有其事,“我有大事情。”
柳青芜笑了,“是不是你想到要提什么要求了。”
“是,是啊,那姐姐你先等等,过会儿再出去。”柳思煜心想着万一霍大哥和哥哥说了,哥哥派人来找姐姐,人不在那哪儿成呢。
“你说。”柳青芜坐了下来看着他,“你向大哥二哥他们都讨了,剩我一个,逾期不候,你赶紧说。”
“姐啊,你说,我去军营里呆一段时间好不好。”柳思煜知道说别的拖不住姐姐,反而会让她怀疑,干脆摊开来讲。
“过两年就参加应试了,你去军营里做什么。”柳青芜眉宇微皱,“得了前三甲,你就想去?”
“没有啊,我也是有实力才能有这名次,我只是觉得军营里能锻炼人的心性。”柳思煜还不敢都说全了,姐姐一直想让他过了应试后谋差事好好生活下去,要是他告诉她将来他想去守边境想去杀敌,姐姐一定不答应。
“你是不是想参军。”柳青芜听他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猜出了其中的意思,柳思煜倏地抬起头来,很快又低下头去,“没...没有啊。”
“柳思煜。”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等同于承认了,柳青芜高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柳思煜很想逃来着,可他现在逃走了姐姐就外出了。
于是柳思煜硬着头皮说道,“哈哈,哪有啊,姐姐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想参军,训练都累死人了。”
“你受训过?”柳青芜抓住了重点,柳思煜笑容一滞,很快摆出了严肃庄重的神情,竭尽全力的强调,“没有,我一直都在好好读书。”
天晓得柳思煜的这个神情有多么逗人,柳青芜也提不起质问他的脾气来,低头看他相握着的手不打算说穿,“那你想让我替你做什么事。”
柳思煜还没回答,门口翠玲走了进来,“小姐,大少爷请您过去一趟。”
柳青芜这转头的时刻,柳思煜脸上是如释重负,等柳青芜回看他,柳思煜即刻保证,“姐你先过去,等你回来再说。”
话音刚落,人已经到门口准备闪了...
☆、第78章 .朕来为你们赐婚
柳青芜到了大哥的院子,门口等着她的丫鬟说大少爷在书房里,带着她到了书房外。
推门进去,柳青芜看到站在对侧窗边有人站着,没多注意看以为就是大哥,“大哥你找我?”
待他回过头来柳青芜才看清楚,“霍大哥。”
这对霍靖祁来说大概是比上阵杀敌还要难做的一件事,他看着柳青芜,半响提起了气,“是我找你。”
侍奉的人见柳青芜进来就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二人,柳青芜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她的情绪都有些变的奇怪,霍靖祁在书房内屋,她站在外面的镂空隔屏旁,“霍大哥你找我可有要事。”
“本来我不该起这心思,只是后来想想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柳青芜有些听糊涂了,霍靖祁忽然看向她,声音略沉,“我知道以我如今的身份,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要是这会儿还听不明白那柳青芜十几年来白活了,可她有些懵,完全没有料到霍大哥会和她说这样的话,转而想起刚刚弟弟拦着她时那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大哥派人请她过来,弟弟又拦着她不让她走,这么说,他们都知道。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供柳青芜想,耳畔又传来了霍靖祁低沉的声音,“不过就算是如此,我也还是想试一试。”若是她不愿意,他也不会向柳家来提亲了。
“霍大哥你为什么忽然会。”柳青芜还是没能缓过神来。
“这个问题我其实想了挺久了。”霍靖祁此话一出,柳青芜忽而觉得脸颊发烫,避开了他的视线。
“年初的时候从漠地回来,得知你并未成亲,乔家三少爷护驾身亡,当时你大哥笑言提起过。”霍靖祁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尤其是说这样的事,他的脸色也有些泛红,就是柳青芜没有瞧见罢了。
“我 一直觉得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所以未曾有过那样的念头,我们之间差了不少岁数,当初我回漯城成亲,后来又与秦姑娘和离,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但如果你愿 意,我会尽我所能去保护你,我无法保证让你无忧,但求不会伤了你的心,让你觉得安心,把我有的,最好的都给你。”霍靖祁是酝酿了多久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会保护她,也许日子中会出现许多繁琐饶人的事,但他绝不会伤了她的心。
若是霍靖祁说出保你一辈子无忧无虑,不会有不开心的事,这样的话纵使好听柳青芜未必肯信,就是霍靖祁说的太诚挚,柳青芜慌神了。
活了十七年还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霍靖祁朴实的几句话足以触动她的心,他其实是说出了她想要的,安心,要让她一世,却不是安心一时。
“我。”柳青芜轻轻的说了个开头顿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霍靖祁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要她说愿意或者不愿意是一件很为难的事,他透过那镂空缝隙看到她的侧脸,她低着头,一手握着花屏,四指紧张的捏在那儿,泄露了她的情绪。
“若是你不愿,就摇头。”霍靖祁想了半响,别说柳思煜有时候反应有些榆木,他自己不就是个榆木脑袋,此时柳青芜没有直接走出去就已经给了他一些答复,可霍靖祁此时镇定的神情下是做鼓不断的内心,他也不肯定,上阵杀敌都比这个容易的多。
书房里安静的不可思议。
霍靖祁在等,柳青芜也在等。
他一直看着她,想要看着她会不会摇头,而此时柳青芜僵在那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终于在书房外好似有响动声响起,柳青芜羞红着脸直接转身推门出去,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走了,又是何意。
柳思祺就在隔壁,他听到推门的声音出来看,就剩下好友一个人在书房内,脸上那神情未退,这可不多见,他就好好的欣赏了一会儿。
半响听完他所说的,柳思祺看着好友,脸上是无语的神情,霍靖祁也略显苦恼,柳思祺忽然笑出了声,“我觉得,思煜的某些性子和你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道你这二十几年来究竟是怎么过的。”
霍靖祁能怎么过,十四岁就去漠地了,来来回回接触的都是一些士兵,要不然就是狼族的士兵,再多一些生活在漠地的将领家属他也不熟悉,刚刚在书房里的那一番话,他真的斟酌了许久。
他 曾经想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成亲了,收养了生死兄弟的孩子,养大他将来总会给自己养老送终,所以回来之后柳青芜是他计划中的意外,最初他有些措手不及,后来柳 思煜不断的提起后他渐渐的开始认真想这件事,想明白了,他就想知道青芜是否愿意,圣上要他回漠地去,再回来不知是何时,在这之前霍靖祁也不想让自己牵挂着 离开。
只是感情上从未开窍过的霍靖祁,着实让柳思祺觉得好笑,这辈子大概就这么一次机会见到好友这样了。
柳思祺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家准备准备,赶着回去前把这件事定了。”
霍靖祁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年纪的人了,见惯了生死,竟还栽在了这上头...
霍靖祁离开柳家后并未回霍府,而是直接进宫面圣去了,入了殿中,皇上正在阅奏章,看到他进来放下了笔,“爱卿有何时禀奏。”
“皇上,臣恳请延迟回漠地的日子。”霍靖祁下跪恳求,萧烨眉宇微动,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为何。”在过去那几次回来,霍将军可都是迫不及待要回去镇守漠地,以防狼族来犯,延迟日子回去还是头一次听到。
“臣,要娶亲。”霍靖祁把这四个字说的跟军令似的铿锵有力,萧烨一怔,忽然笑了,“霍将军是看上哪家的姑娘。”
“柳国公府大小姐。”霍靖祁恭敬的跪在那儿,“臣想迎娶柳姑娘,婚事事宜需不少时日,望皇上答应臣延迟几月再回漠地。”
霍靖祁这是批婚假来了。
“几月时日哪够。”萧烨看着霍靖祁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心情就好了许多,想到了什么,“你说的柳家是不是过去和乔家三少爷定亲的。”
“回皇上,是。”
萧烨忖思想了想,抬头看地下跪着的霍靖祁,都一把年纪了,最初那桩婚事他也有所耳闻,显得荒唐,如今霍靖祁自己来恳请延后日子要准备成亲,他怎么可能不答应,漠地可以由别人先代替回去,“朕允了,可提亲了。”
“臣还没去。”霍靖祁从柳家出来就直奔宫中了。
萧 烨现在觉得霍老将军的孙子是个十分有趣的人,“既然如此,那就允你半年,等你成亲过后再去漠地,这边可现由林副将他们前去。”霍烨说着对那柳家姑娘的印象 开始加深,当皇上的日理万机,实在是没什么空余去记谁家有些什么年纪的姑娘,不过他倒是想起几年前德妃曾经向他提起要给太子找一个进宫来侍奉,好像也这柳 家姑娘。
脑海里闪过某个人的身影,萧烨难得的兴致,“霍爱卿,你尚未说亲就要朕应允你延时回漠地,为保万无一失,朕的臣子也不能因为镇守漠地而一直未娶妻生子,不如朕给你赐婚吧。”
霍靖祁进宫主要是为了先让皇上应允了他再去办说亲的事,否则要是皇上不答应,那他就难办了,如今听皇上要给他赐婚,霍靖祁微抬了抬头,萧烨已经起身走下来了,伸手扶起他,“霍将军这么多年镇守漠地,数次打退狼族,这是我大业朝的功臣。”
“霍将军的婚事也是重中之重,来人,拟圣旨。”萧烨一番话说的比霍靖祁还要大义凌然,身旁伺候的太监即刻开始研墨。
霍靖祁脸上是感激,皇上这一句话,可算是把他的心给笼络住了...
等霍靖祁出宫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宫门外显得冷清,上了马车后直奔霍家,霍靖祁想了下还是去了父亲的书房。
霍老爷其实没有拒绝儿子里的理由,儿子想成亲了,这是好事,柳家姑娘尚未婚配,自己儿子还这么年纪,身后拖着个被人议论纷纷是私生子的义子,还能有国公府那样好家世的姑娘不错了。
“皇上要赐婚?”霍老爷一怔,霍靖祁点点头,“不知圣旨何时下来,您准备一下。”皇上最多也不会给超过半年的时间。
霍老爷是实实在在看着儿子一步一步走过来,出息了,可与自己的关系却这么多年来不见缓和,小的时候对儿子没有多的教育,等他长大霍老爷已经抓不住了。
入 夜后霍老爷和霍夫人谈及此事,霍夫人脸上的惊讶没能掩藏,“他自己想成亲了?”她以为这个继子一辈子都不会想要成亲了,“他还要回漠地去,这么急的时间可 来得及,都冬楹的婚事和白家安排的可就在明年四月。”她的一双儿女如今都已经十五岁了,女儿的婚事在去年就已经定下,今年年初白家送了婚书过来,就在来年 四月,要是继子要成婚,那到底该忙谁的。
“圣上赐婚,你还能挑时间不成。”霍老爷躺了下来,“办两桩喜事可不热闹。”
霍夫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皇上还赐婚了?”...
皇上不仅赐婚了,连日子也赐了。
十一月初,皇上的圣旨到了霍家和柳家,柳老夫人事先可一点准备都没有,圣旨下的时候太监宣读完,她跪在那儿半响都没缓过神来。
柳思煜也没想到霍大哥的阵仗能大到这程度,圣上赐婚意味着什么,这桩婚事是皇上看好的,皇上器重一方或者两方才会赐婚,不管婚事好不好,在外人看来这样一道圣旨就是恩赐。
同时抬到柳家的还有宫中的赏赐,皇上这么做的用意其实是有点弥补当初乔家三少爷婚前二十几天的时间护驾身亡,柳青芜之后的婚事几番受阻。
有趣的是随同皇上赏赐下来的还有太子殿下的赏赐,这个别人看不明白,柳青芜清楚的很,单是为了这赏赐,她都得进宫谢恩。
皇上赐了成婚的日子,就在开年三月,连合八字的事儿都省了,霍家那边很快就要开始准备起这下聘的事宜。
而柳家这边,柳老夫人一面赶着替柳青芜准备嫁妆,一面还在疑惑,圣上怎么会忽然下了这么一道圣旨赐婚,这太奇怪了。
圣旨下的第二天,柳青芜跟着柳尚义和许氏一起进宫谢恩...
☆、第79章 .年初一丫鬟爬床
进宫后在朗坤殿中谢恩后柳青芜就被带去了太子宫,门口候着的是长生,太子刚刚习剑过,要等沐浴后才能出来接见。
长生带着柳青芜进了屋子,在旁有宫女侍奉上茶盏和点心,不一会儿,门口那边出现了一抹身影,和几年前相比,十岁的萧钰嫣然已经有了君主风范,若是沉下脸孔和当今皇上十分的相像。
“本宫听闻父皇要给霍家和柳家赐婚,让长生准备了一些贺礼送过去,你可喜欢。”萧钰坐了下,凛着的神情松散了许多,在外人面前才要装呢。
“多谢殿下恩赐。”大约是长生参谋的,太子赐的东西很实际,不是什么尤为名贵的,就是女儿家都用得到的熏香和上好布匹,太子还额外送了一对掌上云珠。
“都是长生准备的。”萧钰往后靠了靠,看着柳青芜,“霍将军成婚后就要回漠地,本宫会派人给你送信。”
柳青芜微怔,太子派人给她送信。
萧钰朝着进来的长生笑了笑,“要是哪天在宫中呆的闷了,漠地那么远,逃出去应该也不会被追回来。”
柳青芜不明白太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若是太子和她通信,那严重的就会被冠以结党营私的罪名,柳家和霍家都逃不过了。
“太子的意思是让我无聊的时候可以和柳姑娘书信往来。”长生轻轻按了按柳青芜的肩膀看向太子,“殿下,花园里准备妥当了。”
这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说两句话还要和人撒娇的太子,他的许多话里都藏着意思,尽管对柳青芜还算和煦,但她清楚这皇家出来的,哪一个能是简单的人呢。
跟着太子去了太子宫外的一个花园,亭子外已经备好了桌子布了茶点果子,此时是午后,今天的阳光正好,无风的天里正午的阳光晒的还有些暖意。
花园里的四季海棠开的正好,宫中开培育着晚时凋零的木芙蓉,午后的阳光好,花盆都端了出来放在路边装点。
柳青芜他们坐下没多久,远远的有笑声传来,转头看去,一个三四岁年纪的男孩朝着这边跑来,身后跟着一群侍奉的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深怕他摔着磕着。
男孩看到了他们,蹬蹬的往这边跑来,他身后伺候的几个宫女却吓坏了,有些紧张了看了太子一眼,忙跪下行礼,这同时,男孩已经到了桌子旁,仰头看着太子,口中含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蝈蝈。”
四年前沈贵妃生下一个儿子,大喜,皇上赐名允,十分讨喜可人。
十个月早早学步走路,养到两岁半才开口说话,到四岁时尚不利索,古有人曾说,有慧着能成大才开口既晚,是上天妒其才能,二皇子开口的这么晚也是这缘故。
这些话在宫外已经传了许久了,向着沈家想拍马屁的,都是竭尽全力的夸赞二皇子,就算是他晚开口说话,三四岁了还说不利索听着糊涂,还是有人想着法子夸。
等着跪着的宫女起来,二皇子萧允仰头看萧钰,眼底尽是亲近的意思,萧钰看起来并不排斥这个弟弟,而是伸手抱了他一把,纠正他的发音,“是哥哥。”
“蝈蝈。”萧允又说了一遍,看到桌子上有吃的,伸手拿起来往嘴里塞,塞的满嘴都是也不介意,那边的几个宫女看到二皇子殿下在吃太子准备的东西,个个是担心的不得了,其中一个道,“二皇子殿下,娘娘正在宫中等着您呢。”
“凉。”萧允听到要去母妃那里,萧钰放下他,他有些不舍,还是跟着那几个宫女走了,末了还回头朝着他们捏手说再见。
等着二皇子离开,萧钰这才露出颇为嫌弃的神情,伸手拍开二皇子吃东西时掉在他身上的渣,拿过长生手里的帕子在衣服上使劲的擦了几下,看的柳青芜有些怔,萧钰却直直的开口说了一句,“本宫倒是不讨厌他,就是讨厌生他的那个人,恨屋及乌。”
末了,他那嫌弃的神情又转玩味,他看着柳青芜,语气里亲近了一些,“你说,沈贵妃要是知道二弟在本宫这儿吃了东西,会不会即刻找太医让二弟催吐。”
萧钰极其玩笑的一句话,听在柳青芜耳中却带着些寒意,这宫中难道兄弟之间的情谊就只到这程度了,碰巧遇到吃了东西都怕下毒被害。
“殿下,您不该这么说。”长生和声劝道,萧钰瘪了瘪嘴没继续往下说...
之后过了半个时辰,花园里没再出现任何人,太子还要去太傅那儿,长生送她到了宫门口,笑看着柳青芜,“殿下所说的话柳姑娘别放在心上,殿下其实很高兴皇上赐婚给霍将军和柳姑娘。”
“殿下真性情。”柳青芜含蓄道,长生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那儿接应她回去的人已经过来了,长生轻轻拍了拍柳青芜的肩,“宫中便是如此,若是有机会,我会派人送信给柳姑娘。”
柳青芜并没有全然明白过来,她跟着接应的人到了外宫门,那边柳尚义和许氏已经等她有一会儿了。
太子就只接见了柳青芜,这是宫中,柳尚义和许氏只有等的份。
许氏这一路来一路去的,脸色看上去都不太好,从赐婚圣旨下来的那刻起她就在算应该给柳青芜备多少嫁妆。
柳青芜出嫁,国公府会出一份,其余的这边不算柳老夫人给她添的,慕氏留下的,二房这边柳尚义和许氏是她的父母亲,他们出的不能少。
再者国公府嫡长孙女出嫁,也是第一个,底下还有两个姑娘,不去说童姨娘庶出的那个,就是平姐儿,若是柳青芜嫁妆薄了,那平姐儿的就更不好把握了。
如今国公府尚未分家,银子都是掌在公中,嫁妆的大头李氏这边会按着例来给,其实之前和乔家说亲的时候柳青芜的嫁妆早已经备好,如今既是圣旨赐婚,李氏想着等霍家的聘礼抬来了再看看要添多少。
许氏之所以纠结,是舍不得自己那点银子拿来给继女添嫁妆。
柳尚义的俸禄几年来就没怎么变,官员俸禄是远远不够支撑的,加上点明的暗的东西,柳尚义一年拢共也不过几百两银子,算上公中出的,还要到处打点,这么算下来没分家前二房也没多少留下。
许氏作为母亲,即便是填房,她都要为柳青芜准备嫁妆,只是要从她自己的库房里拿自己的嫁妆来添那绝对不可能,后来许氏就打算定了,大件什物由府里安排,她直接拿出了三百两银票交到了李氏的手中,算是父母给孩子的。
李氏虽执掌中馈,二房的事她也是能不搀和尽量不搀和,但看着这三百两银票,李氏实在是忍不住要说,“弟妹,你就这样准备了三百两银票给青芜,当时你和二弟的添嫁?”
许氏点点头,“是啊大嫂,不瞒你说,这二房上下就这么个情况,如今尚义这上不上下不下的,每年银子花销都不少,我本来想着替她准备些别的,不过有什么比银子更实在,想买什么买什么。”
不 是没有直接拿银子做添嫁的,可连五百两都拿不出来,三百两放到她面前来,李氏看着也无语了,拿出一张单子放在了许氏面前,“弟妹,出嫁的是青芜,是你的孩 子,我把这公中的银子出了,其余的还没采买的也该有你这个当母亲的去替她做,你把银子拿回去,替青芜把这些东西添足了吧。”
许氏看了一眼单子,低呼了声,“这么多。”
“多么,思祺娶亲的时候言家抬过来的嫁妆都不止这个数,当年姑奶奶出嫁,她的嫁妆都值的上三千两,这一辈青芜是第一个出嫁的,姐姐低了,底下的妹妹也不能高了。”言下之意,柳家给柳青芜备的少,给平姐儿备的只会更少。
许氏惺惺笑了笑,“既然大嫂这么说了,单子上的就我替青芜备上。”
“就这些天了,别等下了雪,事儿都不好办,老夫人那儿还要看。”李氏点点头把银子推给她示意她收回去...
十一月底时,柳家这边给柳青芜的嫁妆备齐了,仪都那儿慕家的添嫁在十二月初时也送过来了,当柳老夫人拿到慕家送来的添嫁单子,直接就叫了儿子过来,放在了他面前让他看看,慕老夫人家慕家三个舅舅东西加银两送了近千两。
“我给你钥匙,你自己去库房里翻翻,那一箱箱你媳妇准备的,底下到底填的是些什么东西。”到这份上柳老夫人其实也不想为这点事再置气,只是这些东西以后是要抬去霍家的,到时候等人家那边打开来看还来得及么。
“娘,这件事我也知道,只是二房那边雅婷又不掌这中馈,实在是拿不出多的银子,晚秋当初不是留下了很多,给青芜添上,不也算是。”许氏在置办这些东西的时候是和柳尚义提起过的,二房缺银子,年末了他打点又要不少。
“所以你也是答应了她这么做。”柳老夫人忽然不气了,看着儿子,语气淡了许多,“你是不是觉得晚秋的嫁妆够,二房那边你们就不用出了。”
“青芜这些也比得上漯城中许多的姑娘出嫁了。”柳尚义是心底里就这么觉得,所以嘴巴上也就这么说了出来,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柳老夫人大意也是不想与他多说了,她计较的根本不是儿子这边多出一两百两银子的事,而是儿子有没有这份心,现在看来都及不过大郎一家对孙女的关心。
“金家九姑娘进门的时候还是带了这么多的嫁妆,她还是沐王府的庶女,当年霍家娶明蓉郡主的时候,康安大长公主为其备的嫁妆是万两来计,你莫说那是皇亲贵族,青芜和思煜那两个孩子都是瞧着眼里是什么就记在心里的人,将来他们不亲近你,你也没的好怨。”
柳 老夫人说完这句就让柳尚义离开了,而于柳尚义而言呢,当初女儿名誉受损时他会质问妻子,会责备许家,会为女儿鸣不平,可当许氏告诉他能给女儿出的嫁妆银子 不多时,要用于他的打点,柳尚义转眼想到的不是父女情会不会随着这添的银子一样掉价,而是前妻留下的这么多,足够给孩子了。
这样的父爱,实在是太廉价!
到了十二月中,府中要忙着年礼的事,十二月十七这天,霍家来人送聘礼了。
大雪的天路上扫了不到一会儿时间就又积累起了雪,送聘礼的人抬马车装,走的也满,红艳艳的在这皑皑白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遭街上早早挂起的红灯笼与之相称,霍家二少爷负责前来送聘,他比柳思煜还大了一岁,十五的年纪从小就是过着比别人更富庶的生活,和孪生的妹妹霍冬楹相比,霍靖霖要更像霍夫人一些。
霍家当年值的一提的就是娶明蓉郡主那一幕,那嫁妆,到现在还有人说呢,若不是大长公主嫁女,谁能有这般势头。
如今霍家长子娶亲,聘礼也不逊色,其中有霍靖祁这些年来宫中的赏赐,还有霍家为他准备的,抬到柳家时,柳老夫人和大儿媳妇盘算过后,从这聘礼中拿出两成随到柳青芜的嫁妆中,这样正好。
送聘礼这一幕成了漯城年末为之乐道的一件事,人们总喜欢把事儿说大,添的人多了才说的有趣味。
秦家那早早再嫁的女儿如今过的不算好,她和离后再嫁只能是填房,嫁去何家三年多,前头留下着一双儿女,而三年多来秦向彤一直未有生育。
再如今瞅瞅霍家,秦家约莫心里头也是悔的。
这一年的雪下的格外的大,到了十二月二十七八时,那雪就像是从天空倒下来似的,几米之外就见不清人了。
别说漠地,就连从仪都到漯城的路都被堵了一截,这雪又下的有趣,一整夜大雪过后,人们以为不会停,二九这天雪停了,天还开起艳阳来了,云层中照射下来的阳光像是要把雪融化天空像奇观。
一早嫱芜阁外在清扫雪堆,玲珑阁那边柳青芜的嫁衣送过来了,从定亲到嫁衣送过来一个多月的时间,玲珑阁那边赶制,冬雪把人请过来后要柳青芜试试,若有差池还能修改。
屋子里烧着暖盆,翠玲替柳青芜披上最外套着的一件,接过知绿手中的腰束系上,“整好呢。”
“小姐可真漂亮。”知绿在一旁夸道,柳青芜转过身看着大铜镜中的自己,脑海里响起霍大哥说过的话,衬着这一身的嫁衣,脸颊微微发烫。
玲珑阁的师傅见无需修改,领了银子后就走了,知绿和知叶两个人小心的把嫁衣挂到内厢房,出来时院子里的雪已经扫赶紧了。
“翠玲姐姐去账房了,我们一起去厨房把东西领过来。”两个人走着小路去往厨房,就快年三十,柳府中也有给下人们的赏赐,主人家团团圆圆过新年,年夜饭后这各院中也有丫鬟婆子一块儿开个小灶,坐在一块儿喝热汤,酌一杯小酒。
两个人到了厨房,这边的管事崔妈妈把她们带到了屋子中,前头已经用大篮子装好了,指着那边嫱妩阁的份例,“雪天路滑,你们可小心些,年初大小姐出嫁,老夫人在其中还放了两斤明虾,你们可有的尝了!”
一个院子分了两斤明虾,这可是海货,外头酒楼里三两明虾都得赶上十两银,崔妈妈看着她们抬到屋外,见这俩丫头都快把大篮子瞧穿了,笑道,“是外头送来的,今年还多放了几个肘子,沉着可别打翻啊。”
“崔妈妈您放心吧,我们啊,自己倒了都得护着这。”知绿笑呵呵的搓了搓手,和知叶一块把东西抬到了大厨房外,积雪踩的瑟瑟,知绿哈着气道,“漠地那儿可比这儿还要冷得多,前天桑妈妈说寻了个方子,暖身子御寒的,让我们也跟着喝呢。”
“你说霍夫人会不会不让姑爷带着小姐去。”知叶提了一把手,往下瞧,大篮子里好东西还真不少。
“我觉得姑爷一定会带小姐去。”知绿甩了甩一只手,换着另外一只甩了甩,一路抬回嫱妩院,远远的知绿先看到了嫱妩院外站着个人。
走过去知叶也看到了,小兰站在那儿,冻的脸色有些发红,搓着手望着知叶的方向。
“哼,又来找你做什么。”东西抬到了门口可以喊人过来帮忙,知绿重重的放了下载搁在了扫起来的雪堆上,没好气的朝着小兰那边瞥了一眼。
“你先进去。”知叶拍了拍她的肩朝着小兰那边走去,刚走近,小兰拉着她到了角落里,冰冷的双手下了知叶一跳,“怎么不多穿点。”
“姐姐,马妈妈想逼我嫁给她外甥。”小兰拉住她求道,“姐姐你要帮帮我。”
“你的婚事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她哪里能逼着你嫁。”尽管姐妹俩如今关系越来越淡,但听到她说要被逼嫁人,知叶还是会担心她。
“马妈妈去向崔妈妈求了,崔妈妈在大夫人面前说得上话,只要大夫人点头,我的身契都在柳家,我不想嫁也得嫁,我求了马妈妈都没用。”小兰说的十分急切。
马 妈妈是柳家的家生子,为人不怎么样,但在厨房里算的上是有一手,做的菜老夫人爱吃,自然混的也不错,马妈妈有个外甥在柳家外院做活,人称马三赖,二十好几 的年纪,媳妇还没娶上,别的大缺点没有,就是人长的难看了些,还有些歪嘴,其实做事也挺勤恳的,是个老实相,一手木匠活做的巧,就是长这幅样子娶不到媳 妇。
眼看着外甥年纪越来越大,外甥那早去的爹妈嘱托着马妈妈好好照顾外甥的,马妈妈琢磨着在柳家寻一个丫鬟给外甥做媳妇,这瞧来瞧去年纪上能配,她又能做主的,就只有在厨房里了,后来看中了小兰。
“那你想怎么办。”在这府中,主人家做主,配好一些是恩赐,配的不好,那也得嫁了,不过也没有妈妈逼迫丫鬟嫁的,她们姐妹二人当初签的是死契,没有年满岁数就能接出府去机会,知叶看她难过成这样,低声道。
“大小姐不是快出嫁,她总要带小厨房的人去,姐姐,你和大小姐说说,把我带去吧。”小兰说完,知叶抓着她的手松了下来,小兰有些慌,抬头看她,知叶指了指她手上的镯子,“这个谁送你的。”
小兰一怔,忙收了另外一只手去捂着手腕想把镯子遮挡起来。
“我不给你东西,以厨房里的月银,你可够银子买这个,还有这个。”知叶手快从她头上拔下了一根钗,那钗上端是银子做的,下段竟然是金的。
“这一支东西没有二十两银子下不来,你月银才八钱,买那些胭脂水粉都不够,你哪来的银子买这些,你是不是收了别人的东西。”若非如此,强逼着配人即便是告到了夫人那边也是会做主的。
“我没有,这是我自己攒下的银子托人买的。”小兰摇头把钗抢了回来拿在手中,“我怎么也来了七年了,难道还不能自己攒银子买么,姐姐你也太小看我了。”
“手 上的镯子起码十几两银子,你说自己买的我姑且信你,我现在就去马妈妈那里打听,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是你收了别人的东西却反过来说逼着把你配人,没人 会给你做这个主。”知叶怎么会算不出这其中的价格,来了七年月银加起来是多少,她身上戴着这两样就不少银子了,虽然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嫱妩阁中,妹妹的事知 叶偶尔也是在问别人,每月胭脂水粉不比别的丫鬟少,她这银子还能翻倍不成,怎么够她花剩下还能买这么贵的东西。
“那也是他自己送给我的,我要还给马妈妈的时候马妈妈不肯收回去了。”小兰脱口而出,死死的护着手里的镯子辩解。
知叶的视线直逼着她,小兰躲闪不过,反驳道,“他自己要送给我,我怎么知道收了这个就要嫁给他,后来我把这个退给马妈妈,马妈妈说我东西已经收了,就要许配给她外甥,我一开始又不清楚,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收。”
“你 收东西的时候没想清楚么,几十两的东西是一个在外院做活的人能随便送人的,他把这东西送给你那是相当于给你下聘想娶你,你贪这点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收下 的后果是什么,即便是你自己想不透,你怎么不去问问别人,这件事我帮不了你。”知叶甩开她的手,转身要走回去。
“你还是不是我姐了,这样你都不帮我,你只要帮我把东西退了我就不用嫁给他,你自己在大小姐院子里享福,我呢,奶奶让你好好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小兰蹲下身子在那儿呜呜的哭了,她就算是贪怎么了,她过的不如姐姐,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有拉过她一把。
“我 劝过你多少回了,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回过头来要说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是,祖母让我好好照顾你,不是让我陪着你折腾,你说想去哪儿做事我就要帮你办妥, 我哪来的能耐,当初让你在仪都,我全部的银子都给你了,你倒好,都给了马妈妈,就为了带你来漯城,你怎么都觉得眼下的日子不好,怎么都觉得应该过的更好一 点,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努力过没有。”
“我怎么没有努力了。”小兰仰起头反驳。
知叶气笑了,“是,歪门 邪道的努力倒是做了不少,正正经经的你跟在马妈妈身边可学到她几成的手艺了,什么都不愿意做,还想着想要过更好的日子,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让你捡不成, 你在收他东西的时候可有想过这是人家攒了多少年下来的,你收了收了,可想过要付出什么,这件事我没法帮你,也没脸去求崔妈妈和小姐。”
知叶转身走开,再也没理会她的叫喊,回到嫱妩阁的时候知绿在门口等着她,看到她这眼眶红红的,忙拉她回自己屋子,“这还值得你流泪。”
“我就觉得对不起奶奶的嘱托,没那办法照顾好她。”她没法满足妹妹的愿望,愧对的就是当初奶奶离开前的嘱托,姐妹俩要在这府中相依为命的活下去。
“她还用你照顾?”知绿把帕子递给她,“你奶奶要是知道她这样肯定不会再说那句话了,缺银子有事的时候才来找你,寻常逢年过节可有想到你,我看她有她要过的大日子。”...
知绿劝着知叶说着那样的话,谁也没料到,小兰真的是过她的大日子去了。
年 三十团圆饭后,柳尚义多喝了点酒醉了,守夜到午时过后没有回主屋睡,在偏房里就躺下了,大年初一这天大早,许氏派人来叫柳尚义起来,丫鬟一进门就惊叫了出 来,就在柳尚义睡的床上还多了一个人,衣衫不整的睡在床内,地上还散着几件衣服,那个人被丫鬟的惊叫声吵醒坐了起来,看清样子,竟然是大厨房里马妈妈身边 的丫鬟小兰...
☆、第80章 .三月春青芜出嫁
大年初一出了这么一桩事,二房这边没等去给柳老夫人拜年就已经热闹上了。
许氏听闻丈夫睡了个丫鬟反应还挺大的,柳尚义这么多年来除了院子里的姨娘还有在鹤州时别人送来的几个妾室外从未碰过一个丫鬟,所以这一回算是头一次。
外任闯进来,小兰所在床上只嘤嘤的哭着,许氏赶过来看到她这样子,裸露着小胳膊小腿的更是来气,“来人,给我绑起来!”
小兰忙看向柳尚义,哭的泪涟涟,又因开着门风吹进来冻着,她缩在那儿好不可怜。
这 一招对别人有没有效不清楚,对柳尚义还是有效的,一院子的妾室,柳尚义最懂什么是怜香惜玉,强势的女子他不喜欢,因为自己压不住,柔弱的他最喜欢了,知叶 和小兰这姐妹俩长的都不差,小兰的年纪和柳青芜同岁,比十四五岁的姑娘又多了一些丰腴性感,这么抱着身子看柳尚义,柳尚义边护了一下,“绑什么,先把衣服 穿起来。”
许氏见柳尚义护着,气笑了,“难不成你还想收了这个贱丫头。”
柳尚义多奇怪呢,当初慕晚秋还在的时候,他收了那么一大把妾室进门,睡了多少个丫鬟,慕晚秋不介意,他还不高兴。
现在许氏容不得他睡个丫鬟吧,他又不舒坦上了,此时就觉得妻子应该有主母风范,看着小兰穿好衣服了,不甚在意道,“大过年的,你还和一个丫鬟计较上了不成。”
“这么说你要收了她了。”许氏眼底里都快冒出火来了,小兰跪在地上,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地上多凉,她就这么跪着给许氏磕头,求她饶命。
可到底是怎么爬上柳尚义的床的,听外头守门的婆子说午时过后小兰来含芳院送过吃食,柳尚义也就是在子时过了回来偏房睡的,偏房门口并没有人守着,许氏主屋里面有侍奉的丫鬟,外头天冷,几个都围着吃酒取暖了,也没留什么人,这才让小兰钻了空子。
小兰说她是替厨房里的一个丫鬟过来送吃食,误入了偏房后就被二老爷抓着不放,放着吃食的盒子还在偏房内,摔倒在地,里面的吃食倒出了一些在地上,似乎是验证着她话的真实性。
“收了便收了,赶紧准备去娘那里拜年,别迟了。”柳尚义喝醉了,到底拉没拉他也不记得,而他觉得无所谓的事在许氏眼里无法容忍,尤其是她认定了这无缘无故不可能被丈夫拉到床上去,肯定是这个丫鬟故意要爬床。
所以许氏在听他说收了便收了时险些气疯,柳尚义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去缀锦院,他看了许氏一眼,“难道你这个当家主母还容不下一个丫鬟,年初一不要让所有人就等我们几个,赶紧过去。”
说罢还看了一眼小兰,“你回你住的地方自己收拾一下再过来,暂时住胡姨娘的院子。”
八竿子从来不管事的柳尚义忽然安排起一个丫鬟的出路了,顶着许氏要收房,这并没什么,睡都睡了,不论她是爬床也好,柳尚义自己拉的也罢。
只不过这些话对许氏来讲就是极大的权威挑战,在她眼皮子底下一个丫鬟悄悄进了丈夫屋子,第二天醒来还要收房,许氏看着起来的小兰,冷哼了一声,“那行,暂且住在胡姨娘那边。”...
等柳尚义他们到缀锦院时已经晚了,柳老夫人早就听闻一大早二房发生了什么事,看了许氏一眼,“新年初始,别闹出什么事来。”
许氏憋着一肚子的气,“娘,这么一个丫鬟进了院子哪里还能安生。”
“你们院子也不多这一个。”柳老夫人摸了摸身旁坐着的曾孙默哥儿,语气很淡,“一个婢妾而已,你还怕收拾不住。”
许氏脸色快憋成了猪肝色,又气又恼,她怎么会想让老夫人做主呢。
等缀锦院这边拜年完,柳青芜回了嫱妩阁,大厨房里的丫鬟一夜过后被二老爷看上,成了二老爷妾室的这件事在下人堆中已经传开了。
光是知叶去大厨房领东西时就有好几个人拦着她问,被二老爷看上的是她妹妹,她到底知不知道呢,这下可不用在厨房里做苦活儿了,成了婢妾还能有人伺候呢。
知绿跑去帮知叶,直接撇清了两姐妹的关系,真的是蒙了什么心,竟然跑去做二老爷的妾室,二老爷一院子的姨娘,什么志向不好,偏偏要做个妾,就连她们几个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人都未曾想过。
可小兰就是高高兴兴的收拾了东西去了二房胡姨娘的院子,她终于得以脱离一个做厨房丫鬟的命运,终于得以过上被人伺候的日子,也终于能有穿那些锦服贵衣,外院马三赖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呢,殊不知到了那个院中,她的日子会过的更加别样...
柳 家大过年的就发生这个一个小插曲,老爷收个同房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后来许氏做主改叫兰姨娘,在柳家,外头抬进来妾生的和小兰这样丫鬟抬上去婢生的孩子也是 不一样的身份待遇,许氏要折磨她也有很多种法子,从过年出开始许氏就让兰姨娘一日三餐的在身边伺候着,一大清早要端水在门口等着,吃饭时要在她身后候着, 请安时别人坐着她要站着,这样一直到了二月底,再有几天的时间就是大喜的日子,柳家上下没人关心二房一个婢妾被折磨的瘦了一大圈还病了,全家上下团团的操 办着这婚事。
新春换下灯笼没多久又换上了新的一批,桑妈妈领着上下清理了一通嫱妩阁,三月初六是皇上御赐的日子。
三月初四这天,柳家这一群的兄弟出门送了柳青芜的嫁妆前去霍家。
这初春的时节里一大早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霍家也已经装点起这喜庆,柳府这边柳老夫人待他们都出门了,笑呵呵的回了缀锦院,让秋霜把柳青芜请来,递给她一份从聘礼中另外拿出来的礼单。
“我和你大伯娘看过了,霍家的聘礼除了那些必要的,里面还添的约莫是霍家少爷另外放的,这些我做主拿出来了,不放在嫁妆内随过去,等你出嫁那天一并让你带走。”上面都是一些贵重的赏赐,东西不多,但件件都值钱。
柳 家出了这么多的嫁妆,这些聘礼本就应该留着,再者按着礼数霍家出的聘礼算起来也不十分的多,柳青芜推说不要,柳老夫人拍了一下她的手,“傻丫头,你那是去 霍家,你那婆母当年的嫁妆可是连着多少远都还瞧不着边,女人家有这就是有底气,无这的就让人瞧不起,你这嫁妆单子霍夫人那儿迟早也要拿到一份,咱们柳家 啊,不仅嫁的起,还厚嫁。”
柳老夫人感概的多,摸着柳青芜的头,她是要如今说够了,免得出嫁那天惹了孩子伤心,花了妆,“我们家 三房人,你三叔那边青妍的婚事你三婶也是瞧不上人家是穷苦书生,青妍性子倔,你三婶为着那名声,终于答应了这一门亲事,她的日子在六月,你还是咱们家头一 个出嫁的。”
柳青芜微红了眼眶,柳老夫人大手摸过她的手,略有些粗糙,十几年了,五岁那年她和弟弟到祖母院子里,这些年若不是祖母为他们遮风挡雨,她和弟弟如今早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这 女子啊,不能太强势了,该软的时候得软,该硬气的时候呢,咱也得硬气,可就是不能用错了地儿,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好点。”柳老夫人低下头笑着道,“人生不 过数载,人能活的自在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那就要对自己更好,你若不珍惜你自己,那这世上没人会珍惜你,得好好活着。”柳老夫人念着最后几个字,重重拍 了柳青芜几下,好好活着,命没了,什么事儿都没的说。
柳老夫人仿佛说不够,第二天拉着柳青芜絮絮叨叨的说着,把能传授的,该教给她的都告诉了柳青芜,慕家那边慕老夫人赶来看外孙女出嫁,也是拉着说了好一番...
三月初六,天蒙蒙亮时柳家就开始忙碌了,柳青芜起来沐浴过后坐在了梳妆台前,换上嫁衣的内衬,知绿出去请了全福夫人进来给柳青芜梳头。
柳青芜静坐在那儿,在铜镜中看到了乔夫人的身影,正要转过身去,乔夫人轻轻的拍了拍柳青的肩膀,从翠玲手中接过梳子,开始唱起了这歌: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乔夫人的声音缓缓的十分好听,她动作轻柔的替柳青芜梳着头发,她是上父母健全,下儿孙满堂的全福夫人,也是她自己想来替柳青芜梳这个头的。
“孩子,今儿要出嫁了,可真是漂亮的人儿。”乔夫人梳到最后一下替她挽发,看着铜镜中柳青芜的模样笑着说道。
柳青芜忍着泪轻轻点头,乔夫人很快替她挽好了头发,翠玲拿着凤冠过来,在旁用细簪固定住,把她扶起来,披上了嫁衣的外件。
柳青芜被送到了床前坐下,头顶的凤冠有些沉,那边乔夫人出去之后许氏进来了,身后的丫鬟端着鱼和肉。
就算是再不亲那也是母亲,女儿出嫁做母亲的要教诲,许氏喂过柳青芜吃一口饭一口鱼一口肉,说出来的教诲略显生硬。
大喜的日子总不至于做些什么,许氏离开屋子后不时有人来门口看,柳青芜不知什么时辰,此时的柳家大门口正热闹呢。
花轿来的正是时辰,被拦在了大门外,柳家兄弟多,一人出一个难题就足够刁难的了,从文到武样样都没落下。
柳思煜前些日子还求着霍靖祁到时候一定要在姐姐面前说自己好话,让姐姐不反对他参军,如今在大门口又是闹的最凶的一个,嚷着要表演过了才肯放进去接新娘,这种事儿哪里由新郎来做,身后的一个属下一招手,后头上来三个手下,拔刀在门口给众人耍了一套。
霍靖祁是有备而来,好歹顶着霍将军的名头,手底下一群人,怎么也不能让自家将军在娶亲当日被为难在门口。
眼看着时辰快到了,塞了不少红包后门口终于放行,霍靖祁进去拜见岳父岳母,这边柳思煜到了嫱妩阁内,要背着柳青芜出去。
柳青芜已经带上了喜帕,瞧不仔细脚下,翠玲扶着她到门口,柳思煜弯下腰,翠玲扶着柳青芜搭上去,柳思煜一下就把她背起来了。
从嫱妩阁到祭拜的地方并不远,柳思煜却走的很慢,周遭热闹声鞭炮声,柳思煜一面走着一面笑道,“姐,要是早两年,我兴许还背不动你。”
柳青芜伸手轻轻的捏了捏他的腰,柳思煜把她往上抬了抬,“娘的排位留在仪都,过年出我让祖母请到了这边,得让娘好好看着姐姐出嫁时候的样子。”
柳青芜心里头压着一股酸楚,这会儿被弟弟这么一说,更是有了泪意,柳思煜又说道,“你可别哭啊,我听二哥说了,出嫁的妆可厚了,要是哭花了霍大哥可就不认得你。”
柳青芜哭笑不得,锤了他一下,“好好走着。”
“我好好走着呢。”柳思煜说完,把她放了下来,拉着她走进一间屋子,翠玲跟上来替柳青芜掀起头盖,这里是佛堂,慕氏的牌位请过来之后放在了侧边供着。
柳青芜朝着牌位磕头,抬头看着那牌位,眼底闪着泪光,一旁柳思煜还不忘介绍,“娘,您看姐姐漂亮不,祖母说当年娘嫁入柳家的时候也这么美,我给姐姐挑的姐夫呢,将来一定对姐姐好,要是他欺负了姐姐,娘您夜里可记得托梦好好教训教训姐夫。”
“越说越离谱!”柳青芜回头瞪了他一眼,被他这么一说别说泪了,情绪都去了大半。
柳思煜吐了吐舌,柳青芜最后望了一眼牌位,仿佛是能够看到娘亲笑靥看着她的模样,心中默念: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活着,我和弟弟都会好好活着。
外头吹入一阵风,轻轻抚摸过柳青的脸颊,像是柔手抚面,温暖动人,柳青芜努力眨了眨眼转身出去。
重新盖上喜帕由柳思煜背到大门口,直到脚下地,柳青芜被扶进了花轿内。
她听到了祖母和大伯娘的哭声,手里捏着帕子,柳青芜轻轻的拭了一下泪,伴随着那一声锣鼓声起轿,柳青芜把帕子扔出了花轿的窗子,余光看到了柳家大门口站着的所有人,大伯娘扶着的祖母含泪望着花轿,二舅母扶着的外祖母瞧着这边,还有几位嫂嫂,这些兄弟姐妹。
一盆水由柳尚义亲自端出来朝着那花轿的方向泼出,吹吹打打的声音伴随着过去的迎亲队伍,渐行渐远......
☆、第81章 .新婚夜人事初经
迎亲队伍绕了半个漯城,到霍家时已是黄昏,三月初六的天太阳落山的迟,花轿到霍家大门口时天边的红霞像是在庆祝这一喜事,红衬着艳色。
伴随着花轿落地,柳青芜伸手扶了一下轿身,门口那儿传来喜娘的话,踢轿子了,半响,轿身三下轻响。
喜娘拉开了帘子请柳青芜出来,顶盖喜帕,她的手中放入一段红绸,喜娘扶着她,前面由霍靖祁拉着,走入了大门。
周遭的声音嘈杂,听不清也看不清,柳青芜依照着喜娘所言抬脚过火盆,踩瓦片,直到走入喜堂,她喜帕底下的余光才看到站在她身边的人,一身的红袍,距离她不到几步远。
好像有那么一点不真实,喜娘扶着她拜堂,此时不能言不能语,跟随者去往新房,这一段路柳青芜陌生也并不知前方有什么。
直到在新房内喜帕被掀起的那一刻,柳青芜看到了霍靖祁才觉得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近的距离她看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抹紧张,也看到了他拿起喜帕时微颤着的手。
柳青芜仰头看他,脸颊发烫,与大红色的帷帐相应,更显娇羞。
霍靖祁和她有着异样的感觉,大约是觉得尚未看到她之前都还有着那么一丁点不真实,一年前还未曾想过要娶亲,如今她就坐在那儿望着自己,眼底的琉璃清晰可见,肤如凝脂的脸颊上浮现了一抹红晕,她低下头去,连那颤抖的睫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一旁喜娘说什么他也忘了听了,霍靖祁心中忽而的升起一股雀跃感。
喜娘看新郎官这么怔怔的看新娘子,笑着把合卺酒端到了他们面前,“新郎官儿,该喝交杯酒了。”
霍靖祁很快回神,拿起盘子中的一杯酒递给柳青芜,又拿起另外一杯,欺身伸手和柳青芜的手绕了一下,两个人贴近,压着些辣意的酒入口而下,霍靖祁喝的快,这一瞬瞥过来,柳青芜还未喝完,嘴角溢出了一滴酒,垂挂于唇边,莹莹的泛着光。
柳青芜侧了侧脸,四目相对。
他们隔得太近了,以至于她脸上每一种神情他都捕捉到了,也是他从未看到过的,羞涩,慌张,躲避,她的眼底不断的闪过这样的情绪,就连呼吸都跟着凝重了起来,忍着一半不肯吐露。
柳青芜躲过他的视线,忽然听到他轻笑了声,转眸看他,霍靖祁气定神闲的松开了杯子,柳青芜低下头去轻轻吁了一口气,耳畔响起他的声音,“我很快回来。”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霍靖祁已经出去敬酒了,喜娘刚刚在一旁看着也不敢打搅,这新郎官瞅着新娘那眼神她才不会这么不识趣的打断。
门口那儿出现了不少人,柳青芜都不认识,霍家大小姐霍冬灵没有回来,那个站在前面和霍夫人有些相像年纪相符的应当就是霍家二小姐霍冬楹,其余的,霍家分家之后大房还在漯城,三房外任举家离开了,这些柳青芜都不认识。
“可真是个俏媳妇。”门口站的前面些的一个妇人笑眯眯的看着柳青芜,对一旁的霍冬楹说道,“你娘可真是有福气了,找了这么个俊俏的儿媳妇,我们家靖荣可没这么好福气。”
说话的是霍家三夫人,为了参加婚宴特地赶回来的,她对侄子霍靖祁倒是没什么看法,早早去了娘亲,过的也不容易,就是对如今的霍夫人看法甚多,一起争过家产的,这看法能少么。
霍冬楹从小就知道大伯娘和婶婶与娘不和,小的时候祖父去世家里大闹那一场她还记得,如今听三婶婶话中有话的样子,笑着应了她的话,“三婶婶也是有福气的,如今可不是刚刚得了孙儿。”
“那是老天爷补给咱们霍家的夫妻,你大哥到现在才成亲,靖荣可是头一个生下这嫡子的。”霍三夫人回看柳青芜,又笑了,“现在不用担心了,准是能给我们霍家开枝散叶的。”
她们两个说了几句,其余的霍家人就是看看新妇,也不会像她们这般放得开的聊。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人都散了,喜娘也出去了,翠玲过去把门关上,柳青芜不再僵坐,动了动身子,冬雪前来替她拿下了凤冠,“小姐一定饿了,我去外头问问厨房在哪儿。”
柳青芜点点头,为了嫁衣合身早上起来吃的并不多,从早到晚又滴水未进,腹中早已空了。
翠玲扶着她到了梳妆台前坐下,冬雪没出去多久又回来了,神情里多了一抹愤意,“这霍家太过分了。”
柳青芜转头看她,原来冬雪出去问门口的丫鬟厨房在哪儿,那丫鬟说霍家族规,新嫁娘第一天到这儿是不能吃东西的,明天才能吃,冬雪出了院子去外面问婆子,那人给她指路了厨房,到了厨房之后真就没人准备。
“从未听过这样的规矩,就算是大少夫人她们进门时大夫人都命人送吃食过来的。”哪有要人饿着的道理。
“不碍事。”柳青芜摆摆手,看了一眼屋子,除了供奉的瓜果外就剩下茶水了,“先把衣服换下。”
柳青芜到屏风后换衣服,门口那儿传来叫唤声,冬雪出去开门,之前那两个拒绝她的丫鬟面有尴尬的站在那儿,后头一个拎着食盒的妈妈,笑看着冬雪,“这是少爷命人替少夫人准备的。”
冬雪赶紧请这妈妈进来,那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见着那门关上了,急忙朝着门口跑去,屋子内冬雪把食盒接过放在了桌上,柳青芜出来瞧见,眼神闪了闪,冬雪笑道,“刚刚还听外面守着的丫鬟说霍府中娶新妇今夜是不吃东西的。”
“规矩都是夫人定的可不是什么霍府的老规矩。”哪家人会对儿媳妇这样,这是故意要做规矩的才会如此,这个妈妈看着柳青芜笑道,“我是少爷身边的魏妈妈,少爷吩咐让我替少夫人准备了些吃的,您先用着。”
冬雪送了魏妈妈出去,塞了个红包给她,笑道,“魏妈妈走好。”
关门前看到门口守着的丫鬟少了一个,冬雪的神情有几分肃然,“人呢。”
“她身子不舒服等会儿就回来了。”
“既然如此今夜就不用你们守了,夜里小姐和姑爷需要些什么,我们服侍熟的人守着就行。”冬雪往那边看,喊了知绿和知叶两个人过来,“你们两个守在这儿。”
知绿点点头,看了那年纪相若的丫鬟一眼,也不说话,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还互相看不痛快了
魏妈妈准备的是简单的粥食小菜,一天没吃东西,喝着些清淡的刚好暖胃,门口那儿有响动,桑妈妈带着丫鬟冬云走了进来,柳青芜放下勺子看她,“怎么说。”
“姑 爷回来一年多,这厢院上下没几个人伺候,除了清扫的婆子和丫鬟外,姑爷近身伺候着的有个妈妈还有两个小厮,院子里的小厨房荒废很久了,主屋旁边几间屋子里 有烧水房,倒是大小姐那边的院子里小厨房还在用。”桑妈妈过来后带着冬云到处走了一通,该问的问,该打听的打听,能塞两个钱问出些什么的更好。
“这儿也不是长住的地方。”来了都一年了这院子还整的不像院子的,可见霍靖祁对这霍家的归属感有多低,柳青芜注意到她提霍冬灵的院子,“魏妈妈刚刚送来的,应该就是在那边院子里煮的。”
“门口那两个丫鬟也不是厢院的,刚刚走了一个说身子不舒服,我看是报讯去了。”要难为柳青芜,要她饿肚子,这会儿有人送了吃的过来,怎么能不赶紧的把厢院这儿的事通报过去呢。
“桑妈妈,我们带来的人可够守院子的。”
“大伙儿熬一个晚上,肯定是够了。”桑妈妈算了算,嫱妩阁那儿人带来了一部分,加上老夫人那儿赐的,大家都不休息肯定是足够守院。
“那辛苦一下,桑妈妈你去安排,门口冬雪姐姐和知叶守上半夜,翠玲和知绿守下半夜。”霍靖祁的院子上下没他自己的人,两个小厮一个妈妈能做什么,霍夫人有心要刁难她,她也没理由一定得让。
这边安排妥当,前院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来向霍靖祁敬酒的人不少,但想要灌醉他却难,他带的顶酒的人多,几个从漠地带来的属下,喝酒那是不会醉的,漠地那边一年当中四五个月的日子都是冬,喝酒暖身子都得大豪碗,一杯一杯的根本不成意思。
最后霍靖祁由两个小厮搀着回新房,门口这边知叶看到姑爷回来了,赶紧开门,从小厮手中扶过姑爷,和冬雪两个人搀扶进了新房。
一股酒意冲散,柳青芜看着靠在床边的霍靖祁,命冬雪去端一盆热水来,撩起袖子绞干毛巾,等走到床边要替他擦的时候霍靖祁忽然睁开了眼,柳青芜还以为他会自己接过去擦呢,可霍靖祁就只是睁开眼看着她,好似在等她下一步的动作。
“要不先沐浴吧。”柳青芜有些不好意思,布巾到他脸上轻轻的抹了两下建议道。
“好。”霍靖祁起来,高大的身子一下就凌到她之上,柳青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床沿本就是有搁脚的小台子,她这一退左脚就踩空了,身子往后倾倒晃了晃就要摔倒,霍靖祁一把拉住了她,顺势的带到了自己怀里,低沉道,“小心。”
浓烈的酒意直冲她的鼻息,霍靖祁喝了很多酒,柳青芜光是闻着都觉得自己要醉了,他的一手还放在她的腰上扶着她,柳青芜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脱离出来,低着头面红耳赤,“我去替你看看水倒好了没。”
霍靖祁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余温尚在。
他轻笑了声,解开扣子脱下了外套挂在架子上,走入内漱的屋子,柳青芜替他准备好衣服关上门,站在屏风旁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继而走到床帏边,柳青芜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怔了好半响,直到那边内漱间的门开了,霍靖祁走了出来,屋子内的冬雪早已经出去了。
霍靖祁拉起她的手到床边才发现她手心都湿了,抬头看她,柳青芜也抬着头呢,说她羞涩,其实性子里也有着一股倔强,每每都败在他的眼神之下柳青芜不肯服输了。
可这样的事儿哪有她瞪得赢的时候,霍靖祁看她也这么看自己,眼底泛着些湿漉,身子侧了侧,靠向了她。
她的手还在他的手中,他的脸越靠越近,双方都能感受到呼吸,带着淡淡酒香的味道不时飘入柳青芜的鼻息中,还有那一股热意,和他的身子一起逼近。
霍靖祁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即便是成了两回亲还是个新手,他也有霸道强势的一面,尤其是在这时候,最近的距离,低眸看到柳青芜微微颤动轻启开来的唇齿,霍靖祁没有犹豫,低头擒住了那一抹芬芳。
酒意芳香,迷人心醉,窗台上的红烛无风跳跃,床帏上那两抹身影由清晰渐渐模糊,在他们倒下的那一刻,床帏也落了下来,遮挡去一床的秀色。
垂在床侧的帷帐轻轻晃动,偶有旖旎赧然声传出,烛火安静的燃着,正对床帏的方向,像是在见证这一切,端立着
屋内传来了叫唤,冬雪让知叶去抬水,等到内漱间里的水放好了两个人退出去霍靖祁才拉开帘子,柳青芜累坏了。
霍靖祁自己披了一件衣服把她抱起来,柳青芜轻呼了声抓住他的手臂,霍靖祁此时也不闹她了,把她抱进内漱间放她入水,柳青芜整个身子沉了下去,双手扶着浴桶的壁看着他,“你出去。”
“我怕你站不稳。”霍靖祁脱下外套拿起一旁的布巾在她洗的浴桶中浸了浸擦他身上的汗水,柳青芜视线避不过,又因着他刚刚的话,恼羞,“我能自己出去。”
“原来你还站得稳。”霍靖祁简单擦洗过低头看她,脸上的神情一本正经。
回应给他的是‘哗啦’一阵水声,柳青芜扭过身去背对了他,霍靖祁笑了,“你洗好了我抱你回去。”
柳青芜背对着他红着脸,盘在浴桶中的腿有些酸涩,脑海中不住的闪过刚刚那一幕,柳青芜不争气的发烫着双颊,知道他在后面,把身子沉在水中来遮蔽她的害羞。
最终霍靖祁还是抱她回去了,初经人事柳青芜站不太稳,裹了一件衣服到屋子内,柳青芜入了被子中那一幕看的霍靖祁脸色一黯。
食之未足。
但是她太累了。
霍靖祁就怔了那么一会儿,躺下的柳青芜累的睡着了,他掀开被子躺下,发现她背对着他身子蜷缩的像一只小虾。
她在他眼里很娇小,在她身旁躺下,霍靖祁环抱住她便能将她整个人圈在他的包围中,睡梦中的柳青芜双手擒在胸口,像是保护一般,霍靖祁握住了她的手,她低喃了一声,眉宇轻皱着,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缩到了他怀里。
霍靖祁低叹了一声,把她揽在自己怀里,整个护了起来
第 二天一早起来,门口桑妈妈她们等着送水进来,地上的衣服昨夜冬雪都收起来了,桑妈妈把床上的白绫收入匣子中交给了身后跟着的一个妈妈,那妈妈离开后翠玲拿 着食盒进来,这边柳青芜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前,冬雪替她把头发挽起,在后做了个髻,带上一对玉凤对珠的金钗,知绿拿了新换的衣服给她穿上,等她这儿收拾妥 当,霍靖祁已经坐在那儿等她吃早饭了。
霍靖祁在军中习惯了,也不需要人伺候,柳青芜看他都已经穿戴妥当,心里暗暗想着下回要比他起的早一些才行。
“箱 笼里不必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这些天要用的取出就行,你看看有什么要带的,到时候回漠地了都带去,那里物资匮乏,光有银子也没办法,吃的用的都会缩短不 少,若是有想带的你告诉我,列了单子我派人替你去备齐。”霍靖祁就是吃饭的速度也很快,但看着柳青芜细嚼慢咽的,不自觉的放慢了些,但习惯终究是习惯,霍 靖祁喝一大口粥也不可能在嘴里嚼个十下八下的,于是他边说边吃,维持着和柳青芜差不多的速度。
柳青芜想了想,漠地那边她也问过不少,能带去的最好是干货,平时物资就匮乏,到了大雪封山那几个月更是难,百姓的日子就更别提了,她看了看霍靖祁,“要不带一些耐寒的种子,到了那儿还能种着。”
霍靖祁一怔,“若是这些的话那儿倒是有很多,分给百姓的也不少,单是哪几种菜吃久了也会腻,我让人多被一些干货。”
“好啊。”柳青芜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看他的碗都已经空了,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笑靥道,“午时空了我写个单子。”
柳青芜对要去漠地这件事没有一点抗拒也出乎霍靖祁的意料,他更意外的是她要求带的东西是这些,他在漠地生活了十来年,很多生活习惯都是在那里养成了,让他惊喜的是,他的小妻子也在努力的适应他。
差不多时辰该去敬茶了,身后冬雪她们一人端茶盘,一人拿着柳青芜亲手做的针线,到了霍家前厅,早到的霍家三房人都已经在了。
霍夫人昨夜就已经体会过了想要给儿媳妇下马威却让继子拦下来,眼下笑看着柳青芜,比起十五六岁就出嫁的姑娘,柳青芜本就早慧的神态更显沉稳。
她向霍老爷和霍夫人敬茶,送上亲手做的女红,霍老爷对儿媳妇没什么意见,以儿子这样的还是圣上赐婚,他觉得挺好的。
霍夫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一旁侍奉的丫鬟递过来一只锦盒,里面放着的是足量的两头金饰,宝石镶嵌的大颗,打开来一眼瞧着就金光闪闪,“当初你跟着你祖母和大伯娘来霍家,我还说你若是年长些就能给我们靖祁当媳妇了,谁想呢,就是有这缘分,到最后你们还是能成夫妻。”
“哟,我怎么看着两头金饰这么眼熟呢,二嫂你之前是不是送过一样的给人家,好像是”就坐在右边的霍三夫人忽然看着那锦盒里的礼开口道,说罢了又好似识趣的闭上了嘴,提着帕子捂着嘴巴看了柳青芜轻笑。
霍三夫人开这口有点意思在里头,这双头金饰像极了当初霍夫人在秦向彤当初敬茶时送的那一套,若真是如此,不免晦气。
通常这些金饰都不会做的一模一样,夫人们也爱攀比这个,谁乐意和别人戴的一个样的,像霍夫人这样的手中更不可能出现一模一样两套金饰。
听闻秦家小姐和离之后还还了一些首饰给霍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柳青芜和霍靖祁都不知其中还有什么道理,就觉得霍三夫人的话透着奇怪,霍夫人淡定的放下茶盏,“三弟妹记错了吧,我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一样的。”
“是吧,我想也是看错了的。”如今都分家了霍三夫人也没在怕她什么,洋洋的应了她的话,柳青芜身后的翠玲接过锦盒,冬雪扶她起来,柳青芜又到霍家大老爷他们面前敬茶。
霍家大老爷和大夫人都是很严肃的人,尤其是霍家大夫人,不苟言笑的坐在那儿,就算是柳青芜把女红送给她,她也只是点了点头,送了她一对镯子。
转而到了霍家三老爷三夫人这边,霍三夫人的话多,摸着柳青芜送的女红,“你这东西做的可比我们家茵儿做的好多了,就是没这机会让那孩子和你这个长嫂好好讨教讨教。”
正经婆婆一句话没夸,都让霍三夫人夸去了,她跟着丈夫外任,一家子都在外头,当初这霍家争家产的事三房是可能性最小的,大房和二房这些年来都还没化解着冰呢,三房最自在,霍三夫人又是个脸皮子后不怕臊的,声音说的大,若是霍夫人不舒坦了她就更开心。
只不过霍夫人颜面功夫做的比谁都到位,笑眯眯的应下了霍三夫人的话,这边剩下的都是一些同辈,柳青芜送了自己做的女红,认了下来,除了往后会多接触的霍家孪生姐妹,其余的几个其实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
敬茶过后就要去祖祠入族谱。
霍老爷点香祭拜,其实这一幕在霍家大房眼中跟针刺一般呢,柳青芜入了祠堂接过霍老爷手中的香跪拜,她虽说是霍靖祁再娶,可上头并没有前妻,因为秦向彤和霍靖祁和离之后不算是霍家人,柳青芜的名字直接记在霍靖祁的后面。
从祖祠中出来已经快中午,霍家大房和三房连午饭都没留下来吃就直接离开了霍家,这边柳青芜回了厢院,霍靖祁和她一起吃过午饭去了霍老爷那边。
柳青芜正欲备纸笔写要带走的东西,那边霍夫人派了人过来,说请她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量
☆、第82章 .相公去哪我去哪
这是柳青芜第二次来霍夫人装点奢华的阁楼,八年前是十月来的,那时的扶手都用着最新鲜的花簇,如今三月的天,依旧是这样无数花朵簇成的美景。
柳青芜进到阁楼内,霍夫人坐在那儿,她坐的桌子前放了一叠厚厚的账册,看到柳青芜来了,命人上茶,让她就在自己对面坐下笑道,“你来的正好,我刚看到上月的。”
柳青芜安静坐着,八年的时间霍夫人身上岁月留下的痕迹很淡,她比同龄的夫人显年轻许多,脸上永远是淡淡适从的笑容。
“我嫁入霍家十几年了,掌着中馈也不少年,如今你进门,可能帮我不少忙。”霍夫人终于放下账本笑着说道,“你刚过来霍家上下都不熟悉,我让你先跟着我学你看如何,每日花些时间到我这儿来,半月时间熟悉下来也能独挡一些事。”
“若是有那机会,儿媳自然想向母亲多学习呢。”霍夫人愿意交出管家权那才是稀奇事,柳青芜听她提起半月一年的,心中也猜测到了她这是想让自己留在霍家,她这么说,她就这么谦虚的应。
“怎么会没机会呢,靖祁要去漠地,你留在家中闲适的日子正好学这些,霍家家大业大,将来可不得交给几个孩子。”霍夫人瞧着她,柳青芜微低了低头,笑的有几分羞涩,“这些我都听相公的。”
霍靖祁让她跟着去漠地,她就跟着去,霍靖祁让她别去了,那她就留下,柳青芜这小媳妇的模样,她没主见呢,都听相公的。
“漠地那儿环境不好,若是靖祁想带你去也不合适,你自己也该清楚。”霍夫人听她这么说倒是有些意外,但看柳青芜的神情也不假。
“相公若是让我去我就跟着他去,他身边也不能没一个伺候的人,我嫁给他就是要照顾好他,若是他让我留在这儿,那我就听他的。”柳青芜摇摇头,她才不清楚呢。
“那可不行,靖祁在漠地生活久了,习惯粗一些,怎么能把你带过去,那儿的生活你也不习惯,若是身子骨受冻,将来还影响子嗣。”霍夫人何等聪明的人,这下是看出来柳青芜把选择权推给长子了,霍靖祁会听霍夫人的么,肯定不会。
“相公若是要带我走,那我就跟着走。”柳青芜还是这么一句话,她听相公的,妇唱夫随嘛。
“老爷也不会答应的,你们年轻的不懂事,什么事儿不能由着性子来。”霍夫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目光在柳青芜的脸上转悠了一下,“就算是外头说起来,你在家替靖祁打理霍家也是好名声。”
柳青芜抬头看她,态度就是言听计从,“母亲说的有理,不过我嫁给相公,凡事得为他着想,也得想着他的心情,母亲的话我会与相公说的,若是相公改变主意,我就留在家中好好侍奉父亲母亲。”
一连几回都说‘听相公的’,霍夫人的神情有了一抹变化,昨夜丫鬟来报她就知道继子对这个柳家姑娘的态度远远不同于秦家姑娘,但越是如此,她就越该把她留下。
“靖祁会改变主意的。”霍夫人噙着笑意缓缓的说了一句,也不再教柳青芜看账了,直接让人送她出去,等柳青芜回去,派人往康安大长公主府送了一封信
回厢院后傍晚霍靖祁回来了,柳青芜和他简单提了一下霍夫人请她过去的事,听闻那看账二字,霍靖祁的语气十分平淡,平淡到不屑,“十一年前祖父去世,家中争夺,本来这个家还是有大伯娘操持中馈的,后来大伯一家和三叔他们都搬出去了,她手握这么多年,哪里舍得放。”
真能无私到这程度,那霍靖祁也不会那么早离家。
“你怎么回答她的。”霍靖祁接过她写好的单子抬头看她。
“我说都听你的。”柳青芜笑了笑,小媳妇的语气,“你让我去我就去,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下。”
霍靖祁一怔,随即笑了,把问题留给他是对的,她听自己丈夫的话怎么了,一点儿错可都没有。
“成,那都听我的。”霍靖祁把单子纳入怀里,“明早让人赶早市去买,下午你随我进宫一趟。”
“几时要出发了。”
“回门后再留几日就走,如今是春耕时节,这时狼族不会来犯,但是难保他们不会做些别的事。”别说狼族的人光会英雄善战,他们还会玩阴的,趁着春耕时候破坏一下庄稼,没收成了大雪天饿死的人多了,乱起来他们才好进攻。
柳青芜算着时间让桑妈妈她们清点收拾东西,第二天霍靖祁清早出门,柳青芜去过霍夫人那儿请安,回来的路上柳青芜遇到了霍冬楹。
霍冬楹出嫁的日子是在四月,看起来霍靖祁没有要参加完这婚礼才离开的打算,霍冬楹亲切的和柳青芜打了招呼,“大嫂可有事,无事的话我去你那儿坐坐吧。”
“好啊。”柳青芜点点头,霍冬楹挽起她的手十分的开心,到了厢院内,柳青芜让人替她备茶,霍冬楹摆摆手,“我常头晕,大夫说不能多饮茶。”
“果茶如何,是自己晒的,没有放茶叶。”柳青芜让翠玲换去年刚晒的果茶,霍冬楹点头笑着解释,“我从小就这样,坐在那儿若是忽然起来也会头晕,大夫说不宜饮茶。”
霍冬楹看起来很健康,有些气血虚,霍夫人这些年来没少补,不过打娘胎里带下来的总是难根治,又不能拿药当饭吃,霍冬楹就忌了饮茶。
“大嫂,你们是不是很快要走了。”霍冬楹捧着杯子,“大姐姐好几年没回来了,怪想她的。”
“你也快嫁人了。”柳青芜陪着她一起和果茶,霍冬楹低头抿了一口,“大嫂,这个茶好香。”
“你喜欢的话我这儿有不少,给你带回去一些。”柳青芜看她高兴的模样跟着笑了,霍冬楹点点头,“好啊,晒的花茶都不够香,这个甜甜的才好喝。”
霍冬楹一连喝了好几杯,柳青芜怕她喝多了胃会不舒服,让她吃些点心,霍冬楹很亲近柳青芜,说起府中的事时多是笑呵呵的,那脾气,倒像是只遗传了霍夫人平日里表现在外头的一部分。
霍冬楹留在厢院中快吃午饭了才回去。
过了一会儿霍靖祁身边的小厮前来说午时过半让她到门口去,他办完事接她一块儿入宫谢恩。
这边柳青芜吃过了午饭,换过一身衣服仔细检查了行头外出到了大门口
霍靖祁早到了一会儿等她,他一上午都在集市上看,早春进城赶集的人不少,也有许多商户进城,去的早能买足要带走的东西,霍靖祁又去了一趟医馆买了些药,零零碎碎的装了两车送回府中。
马 车很快到了宫门口,成婚后霍靖祁要带妻子进宫谢恩,下午时皇上在朗坤殿中接见了这夫妻二人,于君主而言对于霍靖祁这样成婚后没几天就要去漠地的负责臣子自 然是满意的很,萧烨看着跪在那儿的柳青芜和霍靖祁,忽而说了一句,“朕看你们这样虽有年纪悬殊,看着也十分相配。”
“谢皇上赐婚。”二人磕头谢恩,萧烨看了柳青芜两眼,“可要跟着一块儿回漠地。”
“臣正是如此打算。”霍靖祁没想过要把柳青芜留在漯城,“她跟着臣一块儿去漠地,臣才能无所牵挂。”
“两全之策。”萧烨点了点头,“若是准备妥当,过几天让严大人跟着你们一块儿去漠地。”婚了成了,媳妇也带走了,该好好压压那气焰嚣张的狼族。
霍靖祁带着柳青芜离开宫中之后先送了她回霍家,他还要去跟着他们一块儿去漠地的严指挥使家一趟。
柳 青芜刚刚入大门呢,那儿就有人等着她了,说是康安大长公主来了,让柳青芜去阁楼里,领路的丫鬟显然是等她有些急,在前头走的很快,到了阁楼前,两排的丫鬟 站在那儿,里面还有抚琴的声音,柳青芜走进去,一个和柳老夫人年纪相若的老妇人坐在那儿,身着的是正统的宫装,华丽非常。
霍夫人是个懂享受的,从宫中出来的康安大长公主那更是知享受的人,她虽然是这把年纪了,这些习惯都没有变,住的是公主府,以她的身份还是当今皇上的姑姑,出来的排场丝毫未见。
“这就是靖祁的媳妇吧。”柳青芜行礼后乐声停了停,康安大长公主看向她,态度松松的,并不见有多重视。
“是啊娘,靖祁过几天就回漠地去了,这孩子说都听靖祁的,也跟着一块儿去,您之前还没瞧见她过吧。”霍夫人替康安大长公主敲着背,康安大长公主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还是你的力道我最喜欢。”
末了看着柳青芜,眼里有些不赞同,“漠地那儿的环境去什么,又不是过日子去的,那是打仗,你就该好好留在这儿,靖祁一去这么多年,断断续续的都没来过几回,既然成了亲,你就替他好好在家里尽尽孝,这才你该做的。”
“是 啊青芜,靖祁那是没考虑到你这身子在漠地能不能受得住,女人最忌冻着受寒了,你将来还要替这霍家开枝散叶,万万开不得玩笑。”霍夫人好言劝着,柳青芜听罢 了,语气恭敬了许多,没再提都听相公的,而是说道,“刚刚儿媳妇跟着相公进宫谢恩去了,就是圣上都催着相公一把年纪该有个嫡子,儿媳妇也想替相公尽孝道, 只不过这子嗣乃一姓大事,母亲也知,我大哥和相公一般的岁数,孩子可已经五岁了。”
“相公去漠地那是为圣上守江山的,总不能时时回来说为了子嗣,儿媳妇去漠地是小,子嗣事大。”柳青芜坐在那儿说的十分诚恳,“论了轻重,儿媳妇也只能跟着相公去漠地,回来之后再好好尽孝,幸得家中还有小叔子在,否则,相公与我真的是说不过去。”
霍夫人有亲儿子,用不了几年还能有亲儿媳,哪个侍奉着让她心里更舒坦可想而知,可柳青芜真的跟去,霍夫人就没什么可控制的了。
“圣上还能嘱咐你们这个。”康安大长公主不喜柳青芜说的一板一眼,习惯了别人没有异议的服从,康安大长公主哼了声,“新媳妇不替婆母操持家务,可说的过去,到那漠地自然有人伺候,寻一两个妾室还怕照顾不好靖祁。”
“嫡子未生,庶子怎可能生,连自己相公都照顾不好的儿媳妇,怕是更要惹人非议。”柳青芜笑着回道,“圣上的话,谁敢妄语。”
“你这丫头还真是一点都不识相,哪里寻的这样顽固的,还求得皇上赐婚,你婆母让你留在家中你就该留在家中,作为长媳,你可连这点贤惠都没有。”康安大长公主好大的架子,脸上一抹严厉,瞪着柳青芜呵斥道。
“大 长公主殿下,臣妇出自仪都柳国公府,祖父曾经是和霍老将军一起守过边境,打过仗,皇上特封的国公,祖上曾跟着先祖皇帝打过江山,立朝后退隐归家,皇上赐 婚,应当也是看着柳家和霍家的功勋才是,臣妇自小生活在祖母身边,由祖母养大,贤惠二字臣妇谨记公主殿下教诲,只不过臣妇嫁了人,就应当心向着丈夫才能夫 妻同心。”柳青芜的家世好不好,柳家祖上三代都能说的上名号,比霍家差不到哪里去,说起来如今这霍老爷还没柳家大老爷出息呢,说她哪里寻得的没这资格让皇 上赐婚,岂不是在说皇上没眼光。
“好个伶牙俐齿的。”康安大长公主比柳青芜更清楚宫中形式,皇上是什么脾气,在听她说起已经进宫面圣,皇上也催霍靖祁赶紧有自己的子嗣时已经知道这拦不住。
但公主不得有公主的脾气,柳青芜不软,她就硬是要压着她服软,但柳家真不是什么软柿子,若是现在落魄的话还有话挑,人现在旺得很。
“母亲都是为了我着想,儿媳妇感恩在心,此事若是相公让我留下,我便留下。”柳青芜最后才加了这么一句,十分坦然的看着霍夫人和康安大长公主。
☆、第83章 .新婚后三日回门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就是柳青芜要秉承遵守的,霍夫人拿她没办法,康安大长公主这个隔了好几层关系的人更没办法。
柳青芜回了厢院之后这边阁楼内霍夫人轻轻的替康安大长公主捏着肩膀,“娘,上次和您说的,靖霖的婚事,您觉得如何。”
“难。”康安大长公主看了女儿一眼,虽不是亲生,但从小就是在她身边养大的,胜似亲生,再者就这么一个孩子,自小也是娇宠大的,“汝阳王府怕是看不上。”
霍靖霖如今十六,到了议亲的年纪,霍夫人就像早点把他的婚事定下来,而挑挑拣拣,这漯城中她看的上的就没几家,最后选的她满意的,汝阳王府的嫡次女,但合着霍家的家世,霍靖霖又不是嫡长子的身份,汝阳王府瞧不上他们。
“娘您和老王妃关系好,您去说说,汝阳王府的老王爷当年回漯城,您也替他在先帝面前说过话的,借着这一份情谊,您的外孙想求娶他的孙女,也是亲上加亲的事。”
“先试试吧。”康安大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再捏了,“你重视靖霖的婚事罢了,靖祁的事该有的还是得有,圣上如今重视他,这霍家将来也离不开他。”康安大长公主一番话几番意思,霍夫人聪明,怎么会听不明白呢,可听得明白和接受是两回事。
“娘您放心吧,不会让别人说了不是。”对继子的事情上她还是都能做到位,起码外人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那就好。”康安大长公主点了点头,霍夫人扶着她出了阁楼...
三日回门,一早霍靖祁带了柳青芜回柳家,早早的柳老夫人她们也在门口等着了,瞧见霍靖祁把柳青芜从马车上扶下来,李氏扶着柳老夫人,脸上皆有笑意。
进了府中霍靖祁被柳思祺他们拉了过去,柳青芜扶着柳老夫人到了缀锦院,柳老夫人瞧她面色红润,气色不错的样子也高兴,“他待你可好。”
“祖母,他待我挺好的。”柳青芜扶她坐下,柳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好就好,日子是自己过的,其中滋味啊也都是自己体会的实在。”
李氏和许氏都在,许氏近一段日子看起来消瘦了许多,她也柳青芜也不亲近,此时柳老夫人在更不会说什么。
柳老夫人问了些霍家的情况,得知柳青芜过几天就要跟着姑爷去漠地,心疼的摸了摸她的手,“那儿的环境不好,凡是你自己注意一些。”
“祖母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备齐了东西,也不缺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柳老夫人捏着她的手叹了一声,她心里是舍不得,一去漠地又不知道多久,但当着孩子的面这些情绪大都收敛了起来。
此时跟着柳青芜一同过来的知叶她们去往嫱妩阁看留在那儿的妈妈的丫鬟,中途经过含芳院,恰好在院门口那儿遇到了小兰。
她穿着一身紫锦色的襦裙,上身一件刚好及了腰的短衬,身的高挑,穿起来显了几分韵味,扎的是妇人头髻,上头的钗饰也晃眼许多,施了粉黛的脸上妆容淡淡的显露出两抹精致,她看着知叶和知绿,眼底里有一抹傲,“姐姐是陪大小姐回门的么。”
“小兰,哦不,如今该称你为兰姨娘了。”知绿抢先开了口,上下扫了小兰一眼,“哟,不愧是做了二老爷姨娘的人,这范儿都不一样了,年三十大晚上这都能推错了屋子被二老爷拉上床的,估摸着也是奇事儿。”
在小兰被二老爷收房的事传出去之后知绿她们就讨论过了,大半夜的谁能看着屋子里半点没灯,乌漆墨黑的还送东西进去,明显是冲着当时在里面喝醉酒休息的二老爷去的,在柳家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听到,许多丫鬟可都瞧不上她这样的行径。
“知绿姐姐你别瞧不上眼,谁不想过好日子呢。”小兰懒懒的倚在那儿,服侍过二老爷几回,她的模样早与当时的不同了,虽然如今还住在胡姨娘的院子里,但早晚有一天老爷会给她单独安排出来。
“谁都想过好日子,但不会像你这样。”知绿哼了一声,“别一口一个姐姐的叫,你如今可是兰姨娘,我担当不起。”
“你们在大小姐身边自然是不会看得上这样的。”小兰低头看了看今早刚刚涂的凤仙花指蔻,漫不经心,“若是你们像我这样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安安稳稳的找一个人不好么。”知叶不能理解妹妹的做法,就算是厨房里苦一点,在二房做一个妾室哪里算的上是好日子,她将来生出来的孩子柳家认不认还是一回事,而老爷和夫人以后要发配她也是没有人会起二话。
“也就只有姐姐会这么觉得,难道嫁一个管事就是安慰日子了,还不得服侍主子。”
知绿哼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你!”小兰怒瞪了她,随即娇笑,“心高有什么不好的,心不高,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难道知绿姐姐你陪着大小姐到霍家之后,没想过要求小姐给你开脸,做姑爷的通房么。”
“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志向,哎呦不愧是兰姨娘,想的这么远。”知绿不怒反笑,回击道,“话说你做了这二老爷的姨娘,马妈妈的外甥,马三赖的东西你可还了,那可是人家攒了这么多年的媳妇本,你不会连这也给吞了不还吧?”
小兰一愣,随即脸上一抹难色,她当然没有还,从她手里的东西还能有还的道理,再说以她现在的身份还需要看马妈妈的脸色不成。
“小兰,这东西是人家攒了许多年的,你即便是不愿意给他做媳妇,东西也得还给他。”知绿这么问起来,知叶看小兰的反应就知道她没有还,皱着眉头劝道,“即便是你现在不仰仗马妈妈了,你也不能得罪了她。”
“之前你不管我,现在你来管我做什么。”小兰直接出口这么一句把知叶给闷了回来,“我的事不用你管。”
“啧啧,听到没,你们俩以后就不是姐妹了,她都不用你管她了。”知绿拉了一把知叶往嫱妩阁的方向走去,一面拉长着声调道,“往后啊一句话也别说了,咱们哪有资格和兰姨娘攀谈呢,她可是伺候二老爷的人,与咱们早就不同了。”
知绿一张利嘴,嫱妩阁里就没几个说得过她,她大声喊着,也不怕周围的人听到,小兰站在那儿气的紧捏着拳头,眼底里满是愤意,见路过的丫鬟看她,恶狠狠的瞪了回去,看着吧,她再也不会让谁瞧不起她...
柳青芜和霍靖祁在柳家住了一夜,回门夫妻不同床,霍靖祁住在了厢房内,柳青芜和柳老夫人住。
夜里一家子吃晚饭,柳尚义又喝高了,他对这女婿十分的满意,要是文官就更满意了,如今在朝中还能给自己一大把的助力。
谈及边境几处的守卫时,喝高了的柳尚义开始高谈论阔,他这一辈子最远的就去过鹤州了,未曾到过漠地等几处边境的州,可说起来吧头头是道,像是去过千百回。
霍靖祁客气,给他添酒,柳尚义拿着酒杯拍了拍他的肩膀,“女婿,岳父告诉你,这男人啊,就得说一不二,这样家里上下才都会听你的话。”
霍靖祁感觉十分的微妙,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大舅子柳思祺,说实话他可一点儿都不觉得这岳丈大人是个说一不二的角色。
可柳尚义喝醉了啊,喝醉了他变正经了,开始教育起霍靖祁要对自己女儿好,不能宠妻灭妾,更不能有外心,多让着些柳青芜。
这些话听不仅仅是霍靖祁听着觉得怪,就连柳思祺听着也觉得特别微妙。
转而柳尚义又发挥起这男人风范,这一回醉的彻底,比年三十晚上还要来的囫囵。
末了,柳尚义拍着霍靖祁的肩膀感叹道,“女婿啊,我到今儿这位置将来是没多大机会再往上走了。”
仕途有坎坷,柳尚义觉得人生特别的不得劲,大哥不帮他,许家那边他瞧不上却又离不开,这样的感觉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清楚其中的纠结。
后来是霍靖祁和柳思祺一起把柳尚义扶回去,等他们回到前厅这边,含芳院那边的柳尚义耍起了酒疯。
没人瞧见到底是什么样,只听二房那边传出来说二老爷抱着桌腿耍酒疯,说二夫人是祸害,说他对不住前二夫人,二夫人一气之下就当头给了他一盆凉水,当时二老爷还抱着桌腿不肯出来,能丢的脸都丢尽了。
出嫁的闺女带着女婿回门,晚上岳父大人就闹了这么一出笑话,前厅这边霍靖祁听闻什么都没说,柳思祺给他倒了酒,“二叔坐那位置七八年了,去年年底是有机会,但是让人先上了,他心里头郁闷。”
也不是柳尚荣这个做大哥的不帮忙,而是挤了柳尚义位置的人是皇上钦点的,这就是能力上的差别,许家那边也使不上力。
官场上的事霍靖祁帮不上什么忙,若是军中的他还能帮衬,他和柳思祺碰了一下杯,“过几天就走了。”
“好好待青芜,保重好自己。”柳思祺喝下酒说道,他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多无需多嘱咐什么。
“我会的。”霍靖祁点了点头。
这边柳老夫人的院子里,柳青芜陪着柳老夫人说话,柳思煜过来了,他从姐夫那边听说过几天他们就要走了,心里头舍不得姐姐,面上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把柳青芜叫到了院子里,扭捏了一把说道,“姐,你去了漠地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在家更要照顾好自己。”柳青芜看着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弟弟,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过两年你就该议亲了。”
“还早呢。”柳思煜嘟囔了一声,他小心看了柳青芜一眼,“我还想先去过军营,考了武将后再说。”
“你说什么?”柳青芜见他声音越说越低,“要考什么?”
“我下月就去军营了,再去考武将,将来要像姐夫一样镇守边境获军功!”柳思煜忽然抬高了音量涨红着脸向柳青芜宣誓。
“你要去军营里。”柳青芜缓缓的消化了他的话,“那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了?”说要去军营里呆两年锻炼心志,其实就是障眼法,他不想参加应试,他想考武将,从军。
“是啊,我怕你不答应,哎呀姐,我的性子也不合适在朝中当官,你看我直来直往的,将来指不定得罪许多人呢,父亲又不可能护着我,也不能只靠着大伯,你说对不对。”柳思煜看她有些沉凝下来的神情忙解释着自己这么做的缘由。
柳青芜沉默了半响,看着弟弟那害怕自己生气又期盼自己能答应他的模样,叹了一声,“你真想去?”
“我真的想去!”柳思煜的神情无比的认真,只要他手握武器,他就能保护姐姐,文官这条路不管合不合适他都不打算走。
“你可真是不省心。”柳青芜最终无奈说了这么一句,算是答应了,柳思煜咧嘴笑了,嘿嘿的看着她,别提笑的多傻,柳青芜被他给逗乐了,柳思煜笑着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我觉得姐姐嫁给姐夫后越来越好看了。”
柳青芜一怔,柳思煜转过身看天上的月儿,“姐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再也不用担心这么多了。”
柳青芜跟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天空,云朵遮住了月光,露出半边皎洁,懒懒的将光亮洒落下来,她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是啊,她现在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在他面前她觉得很自在,也很安心...
三月十二这天大早,霍靖祁带着柳青芜出发前往漠地,随行前往的除了几个属下之外还有皇上派遣同往的严大人,因着严大人辞去少则也得呆两年,他还一并带了他的家人一同前往。
☆、第84章 .四月底漠地青岭
严大人和霍靖祁年纪相若,在朝中为官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这次他受皇上之命任漠地守巡道员,一去至少两年以上。
这些年来皇上都有个特别的习惯,喜欢提携年轻有才的的官员,也喜欢把这些官员有事没事往外扔一扔,前几年慕衡铄就凭着支援送粮草的圣旨去了两年,如今又是严大人。
严大人并不是出身世家大族,而是苦寒熬出来的,所以他这一外任把妻子和孩子都一并带了去,也正是他带了妻儿,一路上柳青芜倒是有了说话的伴儿。
严大人成亲的早,还未入仕途前就已经成亲生子,长子已经九岁了,次子也有五岁,严夫人管氏是严大人初试后严家人定下的,娘家开了酒馆和铺子,为人直爽,和漯城中的夫人们聊不大来,但在算账经商这一块,特别的有天赋,柳青芜还能向她请教许多。
他们要一路往北,入了官道后再往西北,这其中没有河道,所以得一路马车,若是只有霍靖祁和严大人,他们肯定是骑马前往,驿站休息,半个多月的时日就能到了,如今各自带着家眷,起码得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中途也得挑好着落脚点。
七八天的行路后,都是歇脚在驿站,三月二十下午一行人到了个小镇,再往北得行一整天才有驿站,所以他们打算在这镇上落脚。
严大人两个孩子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整天都呆在马车上,驿站里就更别说了,外出就是一片荒野,严大人让几个人跟着,下午的时辰街市里还算热闹,由着他们出去走走。
从没出过远门,第一回就是一个多月,柳青芜下了马车后虽没像两个孩子一样兴奋,也是松了一口气。
霍靖祁在客栈内安排好了所有,走进屋子,柳青芜站在窗边正看远处的小池塘,开春的日子里池塘边上的柳树都冒了嫩芽,微风拂柳,十分的清新。
“再往北你能一直看到这样的。”越往北越冷,春也就来的越迟,霍靖祁站到窗边,“到了漠地,得四五月才看得到。”
她们到漠地也四月底了,正好是一路都能看着柳树发芽。
“那不也是奇观。”柳青芜笑道,“就像是一路南下,到了南蛮那儿就感觉从春天到了夏天。”
霍靖祁伸手捂了捂她的额头,“昨夜看你有些热,今天能好好休息一下,明儿晚一个时辰呢出发,到驿站也才天黑。”
柳青芜低了低头,她那哪里是发热,是让他给闹的,驿站里就是门板隔着门板,隔壁稍微重一些的响动都能听见,本来是抱着睡的,快到凌晨时候她醒了,觉得不大对,背后磕着什么,等后来意识到什么时早就红透了脸颊,浑身热腾腾再的。
“让她们给你熬点药汤,也是我不注意,你第一回出远门,肯定不习惯这么赶路。”霍靖祁看她脸红以为她人难受,又捂了一下额头,刚刚不烫现在还真有点烫了。
“我听说这儿叫弥镇,还有特产呢。”柳青芜在他发现端倪之前赶紧转移话题,霍靖祁笑了,“是啊,这边是去漠地的必经之路,也是去北方的必经之路,所以你看着镇子虽小,但十分的热闹,这儿出名的还有一样就是鳜鱼。”
小小的一个镇子几十年前也真是一个村子,后来这儿修了官道,渐渐的就热闹起来了,本来百姓们只是用于寻常捕捞,弥镇建立后就有了如此特产一说。
“先休息休息,到时候我带你去镇上吃。”霍靖祁看她有些好奇,伸手勾了勾她垂下的头发,“先让她们给你把药汤煮了,若是身子不适,之后赶路也辛苦。”
柳青芜点点头,翠玲在外早就等了有一会儿了,见霍靖祁出来,翠玲端着木盆子进来,里头是热水,绞干了给柳青芜擦脸洗尘,“拜托掌柜的准备了新浴桶,小姐晚上可以好好洗个澡,去去疲累。”
整天坐在马车上,即便是不用自己走,上下颠簸也会觉得累,柳青芜这些天睡的都很早,若非如此白天是在提不起什么精神,就这两天习惯了还好些,“镇上热闹,留两个下来,你们想出去的去走走吧,再往北也不容易遇到这么热闹的镇子了。”
“再热闹也比不过漯城,她们去了,我和冬雪留下来,桑妈妈年纪大了让她先休息着,刚刚隔壁的严夫人还派人来问小姐要不要一块儿去走走,严夫人的精神可真不错。”翠玲接过布巾,打开罐子给柳青芜涂了些润肤的雪膏,柳青芜笑了,“是呢,论说这个,我比不过她。”
“有严夫人在,小姐路上也有个说话的伴儿。”翠玲扶她起来,“到了漠地,还有姑小姐。”
柳青芜好几年没见过霍冬灵,这一回成亲霍冬灵都没回来,听相公的意思是怕回来了霍老爷会留下她不再让她去漠地,所以干脆就呆在那儿了。
“你去厨房里煮些汤药,几个妈妈那儿也端去一些,常妈妈那儿也别忘了。”
“夫人把常妈妈和钗玉眉儿派给小姐,真不知道她们是来照顾的还是被人伺候的,一路过来小姐您还好好的呢,她们先倒下了,反倒是要我们去照顾。”
翠玲对那一个妈妈两个丫鬟也是看着觉得奇了,刚派来时看似是能手,上了马车出发的第一天就倒了,一倒就是三个,小姐身边带着的其他人也就两个妈妈六个丫鬟,其中还得腾出人去照顾她们呢。
“看来是合着凑一块儿,都不会坐车。”柳青芜笑着说,语气很淡,“送了药汤去时告诉常妈妈,若是过些天她们几个还这样,那就只能给些银子把她们留在中途,等她们养好了身子送回漯城,这么下去要不然延误了时间,要不然垮了身子,闹出人命可不好。”
翠玲知道小姐是什么用意,笑着说,“那我先去煮药汤,瞧瞧客栈里可有养鸡,炖着鸡汤放些药更补身子。”...
等到黄昏时霍靖祁带着柳青芜去了弥镇上的小酒家,这边的酒家不如漯城那儿来的大,但是一间一间十分有特色,俱是二层楼高,并立在湖边,到了黄昏时刻,夜幕降临前,门口还有招揽客人的,报的都是自家的鳜鱼是弥镇中手艺正宗的,一路下来全是正宗第一家。
霍靖祁来来回回好几趟,对这儿略熟,带着柳青芜进了一家,伙计迎上了二楼,那儿单独设有包房。
“就我们,严大人他们不来么。”柳青芜看这边窗户外还能看湖中夜色,不知是特别装点还是真有人入夜在湖中,有几只船星星点点的浮在湖面上。
“太吵。”霍靖祁说了这么一句,柳青芜意会过来,“你不是还羡慕严大人有两个孩子。”
“自己生的就不吵。”霍靖祁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一句继而看着她,柳青芜脸又不争气的红了,闪了闪看窗外,这边伙计已经开始上菜。
一桌子上了七八道菜,其中有一半都是鳜鱼,清蒸的,还有糖醋的,腌渍过的,还有熬汤的,包房里飘散开来一股香气,柳青芜坐下来望着他,“是不是点的太多了。”
“既然来尝了这儿的拿手好菜自然都要试试。”霍靖祁坐下来给她舀了一碗汤,“受伤那次在这儿呆了几天,也是听属下说起,并没有真的好好坐下来吃过。”他来去都是赶路,哪里能像现在这么闲适。
柳青芜低头喝汤,活鱼成片的鱼肉新鲜润滑,汤调了羹,舀起来混着鱼肉还加了些芹菜切的丁,去腥提香,入口是满嘴的柔嫩。
她眼前一亮,轻捂着嘴,“好吃。”
“就算是最初做不出最道地的,客人多了,要生意好,也都竞相拿出最好的手艺来,做的也就比别的地方来的好。”霍靖祁见她爱吃,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的糖醋。
“你也吃啊,我自己能夹。”柳青芜回夹了眼前的一筷子鱼肉给他,等夹到他碗里才觉得有些不对,这味道怎么不是香,反而有些臭,她自己又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一开始没能想清楚那是什么味儿,到了口中被吓到了。
柳青芜张大了眼睛,忽而眉头一皱,紧接着眼底湿漉了起来,张嘴忙伸手哈了一下,唇上还沾着汤汁,她飞快的在口中咀嚼了几下把鱼肉咽了下去,眼泪已经挂在眼角了,十分的可怜。
入口有些臭,臭中还夹着香,舌尖含到的那一刻一股辣味冲散开来,呛的她直接逼出了眼泪,这一道鱼看着是最平淡无奇的,却是最劲味的。
柳青芜看旁边有杯盏,拿起来直接喝了下去,酒味冲淡了辣味,紧接着,她的脸颊就开始泛红,泪汪汪的看向霍靖祁,脸颊上是微熏憨人的神情,霍靖祁忍着笑倒了一杯茶给她,柳青芜瞅了那鱼一眼,可真给了她几番感受了。
“吃些这个。”霍靖祁让她吃清蒸的,柳青芜好容易缓过来,抬头看他,碗里还没动呢,指了指,“你也试试。”
霍靖祁夹起来直接送到了嘴里,完全没有柳青芜刚刚的反应,他喝了一口汤,“漠地那儿士兵为了御寒,几乎都是食辣。”
“我只是忽然被辣到了。”柳青芜也不是不能吃,拿起一旁的杯子又喝了一口酒...
回 到客栈时柳青芜有了些醉意,泛着一点醉意柳青芜显得特别憨态可掬,进了屋子后翠玲已经在屏风后准备好了水,等她出去,柳青芜坐在床边看着霍靖祁,一手扶着 床帏,红扑扑着脸视线一直顺着他,他去桌子旁边倒茶了,她就随着去,他去屏风后试水温,她也跟着,等他把水拿过来给她,柳青芜抿了一口,靠到了他的身上, 双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腰间。
她没醉,她就是胆儿大了点。
妻子如此主动,霍靖祁何以不配合呢,等身上一凉柳青芜酒醒大半时已经来不及了,她这会儿开始担心起会不会让隔壁听见,可霍靖祁哪里给她时间想着问题,猛烈袭来的热潮让她无暇自顾,脑海里尽显空白。
等她全然清醒过来时她趴在霍靖祁的身上,身子贴紧着,手还攀着他的肩膀。
柳青芜不敢看他,她没醉啊,所以什么都记得,到底是忍着不肯喊出口,到最后险些哭着求他,现在去想左右的隔壁到底住着谁也晚了,她干脆装死,缩回手时忽然碰到了他右胸上的伤口,抬起头看,帷帐内昏暗,柳青芜只能摸着这个疤痕,低声问,“当时是不是很疼。”
“刺入的时候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大约就是那样的痛,不过当时霍靖祁的注意力在救了他的下属身上,那刀是刺穿了下属的身子再刺到他的身体。
柳青芜没再问,而是侧头轻轻的贴了上去,感觉到右胸膛内也有好似从心脏那边传来的跳跃,柳青芜眯上了眼。
霍靖祁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怕出了汗后她会着凉,哑声道,“水要凉了。”
等了一会儿怀里的柳青芜没有回应,霍靖祁抬起头来看,发现她就这么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轻手扶她睡到内侧,柳青芜嘟囔了一声,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
她 太累了,只要安静下来稍作休息就会睡着,霍靖祁起来舀了热水替她简单的擦了一下,到了床上,此时她已经熟睡,脸颊还微微泛红,睡着的模样和酒醉的一样十分 憨然,一手下意识的环到了他的身上,安静地睡着,霍靖祁轻轻的拨开她滑落的长发,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把她深纳入了自己的怀里...
第二天晚出发了一个时辰,好好休息够了,出发后前往下一个驿站,兴许是翠玲的话起了些效用,常妈妈和钗玉眉儿精神好了不少,至少不用一路吐着过去得让人照顾服侍,虽然是一脸苍白,入夜到了驿站之后好歹是能吃能喝能下地了。
此时已经走了十来天,距离漠地还有一个月,过了这个驿站要往西北,再过去只会越来越荒凉。
霍靖祁命人准备足了干粮,虽然不用在外留宿,但是其中落脚的村子驿站未必是食物充沛,吃不惯的还不如带些干粮。
到 了四月初,他们到了离漠地还有两个州,官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匆匆来去,大都是商队,边境这些地方战事频发确实做生意的好地方,漯城中不多见的外族 人在这儿也能看到几个,四月初十这天他们到了巍郡,这儿有几个镇是通商之用,说不上热闹,来来往往的人比较多。
严大人的两个孩子 正是玩闹的年纪,出去一趟能带回来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样,还送了柳青芜不少,霍靖祁的神情却有些凝重,他看这几个镇上的商人来的太匆匆,巍郡这边商人多,强 盗也多,这儿的强盗可没讲究什么江湖道义,老弱病残不碰那不是这边强盗的守则,他们除了村子不碰之外,路过官道的,只要是让他们遇到,多少都得留下一些买 路钱。
冬日过去,过年吃空的三四月就要开始抢,官兵的他们是不敢碰,不过也有不要命的,霍靖祁算了下路过的时辰,决定在镇上住一宿,第二天出发,正中午的经过那儿人多安全。
和严大人商量过后一行人在客栈内休息下来,此时也才是正午,不过入夜之后,柳青芜就看到了一场强盗过镇的场面。
这仿佛是这边习以为常的事,入夜后这边镇上就没什么人出来了,都关门在家,更别说有什么酒家做生意,天黑后一个时辰之内基本街上就没人烟了,剩下几盏路灯显得十分荒凉。
而后入夜一个多时辰时镇子的西北门那边忽然闯入一群百来人的强盗,他们是朝着东南方向跑,都举着刀蒙着面,他们不是打劫镇子来的,而是往东南方向冲,等着马蹄声过去之后街市中才有几声开门的动静,不过也是很快就又关上了,静谧一片。
第二天,消息传回镇上,东南那边下午出发的一支商队被劫了,三分之二的货没了,没有伤亡,就是少了几个通往的女眷,
继而是巍郡这边的地方官前去处理,这样的事每月都有几件,官府累计的宗卷都厚厚几摞,这儿的强盗杀不尽,因为日子难过,据山做强盗的很多都是百姓,也许新来的官员最开始会剿匪,到后来也就任其这样了,强盗不碰官,不碰村子,专挑官道上路过的人。
所以巍郡这边最出名的不是吃的也不是用的,而是镖局。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去往下一个镇,到了之后就是巍郡和漠地的边界,霍靖祁让属下把官旗打起来,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两支商队和一些赶路的百姓。
一路上没什么事,到下一个镇上已经天黑,柳青芜吃过简单的晚饭就躺下了,霍靖祁进来时都只抬了抬眼。
“再有半月不到的日子就可以到了。”霍靖祁拍了拍她的肩,替她盖上被子,柳青芜翻了个身,“你还不睡?”
“这儿守着的将领我认识,过去打个招呼。”霍靖祁让她先睡,趁着夜色出了客栈,前往镇子外的营地。
从这边营地能打听到漠地那儿的消息,霍靖祁要确认如今漠地那边的一些最新情况,狼族的人是不是趁此来捣乱过,等他回到客栈,柳青芜已经睡熟了,一个月来这样赶路,再好的身子都受不住...
四月低时他们终于赶到了漠地,柳青芜没有来过这儿,尽管是听了不少,亲眼看到时还是惊讶非常,漠地很大,但是人却很少,说是战事频发,其实在边关附近才是人最多的地方。
因为地处贫瘠,常年大雪覆盖的都有好几个月,这儿放眼望去最多的就是荒野和连绵不断的山。
霍靖祁他们驻守的地方叫青岭,这儿领边几个镇住的人都比较多,霍靖祁的几个下属先回了军营,他则带着柳青芜到了霍府。
霍冬灵早前知道他差不多今天到,门口的管事进去回禀后就出来迎接了,看到霍靖祁时很高兴,但看到柳青芜时神情有些许的僵硬,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五六岁年纪的男孩,看到柳青芜看他,身子又往后缩了缩,有些害羞...
☆、第85章 .冬灵的复杂情绪
霍冬灵知道哥哥在漯城成亲了,还是圣上赐婚,但她并不知道大哥还把她一起带来了漠地,霍靖祁快到漠地时给她送的信中也没具体提起,所以霍冬灵看到柳青芜时有些不敢相信。
就像当初不喜欢秦向彤一样,她看到柳青芜的这一面同样也没产生什么好感,那秦向彤就是在漯城时就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一月当中半个月的时间脸色都是苍白的,整天呆在屋子中也不怎么出门,这柳家小姐还跟来漠地,能受得了么。
再看柳青芜带来的下人,霍冬灵自己随身伺候的也就一个妈妈三个丫鬟,这个大嫂光是妈妈就带了三个,丫鬟有八个,哪里是用得着这么多,一看就是病娇难伺候的主,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带来漠地,到底是别人伺候她还是她来照顾大哥的。
霍靖祁哪里知道就门口这一面自己妹妹心里就对妻子产生了这么多的意见,他带着柳青芜回了住的院子,早前霍冬灵已经派人打扫过,霍府并不大,霍靖祁住的院子比起漯城的霍府要小很多,主屋之外左侧几间小厢房,后头还有一排的小屋。
桑妈妈带人收拾东西去了,柳青芜看了一下这院子四周,这儿的房子要比漯城的低矮一些,屋子里除了床之外墙边还有一张炕床,这儿家家户户都有炕床,到了大雪封山的日子屋子里点暖盆子根本不够。
四月底的日子,院子里几株树才堪堪冒新芽,这儿的天和漯城二月的差不多,还冷着。
霍靖祁要赶去军营里,他和柳青芜说了一声,到了霍冬灵这边,霍冬灵正在命厨房多添一些菜,见哥哥来了,性子直的她就直接开口问了,“大哥,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什么她,那是你大嫂。”霍靖祁不赞同的看着她,霍冬灵撇了撇嘴,“那也是圣上赐婚的,难道大哥你还要违抗圣旨不成。”
“我求圣上赐婚的。”霍靖祁大约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以为他又是被逼无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是被逼的。”
霍冬灵一怔,看到大哥脸上浮现的笑意,轻哼了一声,“大哥那是喜欢她了,她还没我高呢,这么柔弱能在这儿生活么,到时候生病了我可不会照顾她。”
“你们以前还相识的,得好好相处,不可以为难她。”深知妹妹是什么脾气的霍靖祁出言警告,虽然霍冬灵不是有坏心眼的人,但是她这脾气,有什么不开心的都直冲出口了,难免会引起一些不愉快。
“你 还是不是我大哥了,怎么是我为难她,不是她为难我呢。”霍冬灵瞪了他一眼,刚刚心底里还有些疑惑,不过此时是有些确信大哥真的不是被逼的,能让大哥自己求 皇上赐婚,这个大嫂在大哥心中还是有些分量,不过分量归分量,霍冬灵对柳青芜的印象还是没变,病娇柔弱,不适合呆在漠地,会拖累大哥。
“等会儿我不回来吃午饭,你和墩哥儿与你大嫂一起吃。”在霍家时都没养好霍冬灵的脾气,到了漠地更是没人管,泼辣的很,霍靖祁无奈吩咐,“好好认识认识,你大嫂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不行,墩哥儿还养在我院子里,谁知道她会不会对孩子好。”霍冬灵可记得十分清楚当初秦家姑娘对墩哥儿的态度,她对要做人继母的女子都没好感。
“胡闹!”霍靖祁敲了她的头一下,“这么先入为主的观念看别人是谁教你的,你是不是也这么和他说过。”
“我怎么会和一个孩子说这些。”霍冬灵不满意他打她,她就算再不喜欢和不会和墩哥儿说这些。
霍靖祁又好好嘱咐了她一番这才离开家去军营里,那边院子里桑妈妈她们收拾的差不多了,霍靖祁原本显得空荡荡的屋子有了她的到来显得充实了许多。
屋子里的桌绸铺垫都换上了新的,床帏也都换了一套,桑妈妈她们新整了被褥铺上,把屋子里摆放的东西收拾到架子上,抬进来一张梳妆台,打开窗户透风,屋子里显亮堂了许多。
柳青芜让冬雪拿出一包花种,在漯城开春二三月得种了,到了这儿四五月种是刚好,把花种放到温水中先浸泡几个时辰,到时候可以在院子里开一小片花圃出来。
“小姐,院子里没有小厨房,烧水房内可以搭两个炉子,府中只住了姑爷和姑小姐,那边厨房也够用了。”张妈妈进来,这点时间走了一圈府中上下,比起霍家柳家确实小了很多,但在青岭这边算得上是好宅子了。
“那就一块儿吃着,又没多少人。”柳青芜换过一身衣服,“后头的屋子可够你们住的。”
“够了,屋子里都有暖炕,就算是入了冬也不会冷。”张妈妈感叹了一句,“一路过来看这青岭也十分的热闹,怎么都想不到关外那情形。”
关内的百姓看起来安居乐业的,就是一墙之隔的距离...
临近中午,霍冬灵那边派人来请柳青芜过去吃午饭,就在霍冬灵的院子里,主屋外间布好了桌,柳青芜进去的时候霍冬灵从内屋出来,看到她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转头唤墩哥儿出来吃饭。
五岁大的墩哥儿走了出来,瞧见柳青芜,脸上的笑怯怯的,他等着柳青芜和霍冬灵都坐下了才自己坐上凳子,也不用人抱,十分的乖巧。
墩哥儿三岁时才有了名字,他是下属唯一的儿子,他让他随了父姓取名叫茂子泽,在这边还好,很多人都会照顾他,但在漯城,他的身份一定是尴尬的,霍冬灵不愿意让他回去的缘由也包含了这个,所以柳青芜的到来让霍冬灵起了些戒心,怕她对孩子不好。
“在这儿没漯城那么多的忌讳,也没漯城讲究。”霍冬灵给墩哥儿夹了一筷子的菜淡淡道,“若是凡事都要和在漯城讲求的一样,那还不如回去的好。”
霍冬灵的语气没有不善,就是听上去硬巴巴的让人感觉不舒服,柳青芜抬头看她,霍冬灵又夹了一筷菜给墩哥儿,补充道,“还有你带来的人太多了,我与大哥加起来伺候的人都没你一个人带来的多。”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话语气可能重了点,“不过你都已经带来了那就算了。”
柳青芜筷子放了放,看她脸上那几经转变的别扭神情,脸上带着一抹笑,“你在这儿住了有四年了,对这儿一定很熟悉吧。”
“差不多。”霍冬灵自己添了一碗汤,见她只动了半碗,“你只吃这么多?”
柳青芜初到确实有点水土不服,进城时霍靖祁还下车给她买了饼,所以中午并没有多大的胃口,半碗已经撑底,不过在霍冬灵看来,新嫂子鸡胃一样的食量,这身子骨,等到十一月份冷风一吹估计就病了。
“这儿可没这么多的吃食,青岭这边物资匮乏的很,你不多吃点病倒了可没人照顾你。”明明是关心的话,霍冬灵能说出让人生气的口气来,柳青芜笑眯眯的看着她,要不是早几年认识过她,相公又和她说起过,保不准此时要置气了。
“早上吃的有些晚,并不饿,你们多吃点。”柳青芜舀了汤慢慢喝着,视线落到墩哥儿身上,后者害羞的低了低头,拿着筷子夹了眼前的豆子很快塞到嘴里,吃赶紧了一碗饭后抬头看霍冬灵,得到她的首肯了,下了凳子朝着柳青芜鞠了个躬,去院子里玩了。
“你墩哥儿教的很好。”柳青芜顺着他出去的背影回头和霍冬灵说道,霍冬灵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都是大哥教的。”
“相公他在军营里的时候多,家中都是你照顾他的,比起许多同龄的孩子,墩哥儿懂事多了。”柳青芜不着痕迹的垮着,霍冬灵吃着菜,用力的嚼了两口,脾气这么好,还柔柔的夸奖自己,显得自己刚刚的样子特别凶啊。
柳青芜看了翠玲一眼,翠玲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翠玲带着知绿过来,两个人拎着一个箱笼拿到了屋子中,霍冬灵刚刚吃完,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也是凭着我想的替你挑的。”翠玲打开箱子,里面放着的是几匹布,还有几本这几年漯城的新绣图,零零碎碎的都是姑娘家用得到的东西,柳青芜知道她当年跟着离家时走的急,并没有带多少东西。
若是金银首饰霍冬灵还不屑了,可偏偏是一些她看得上的,青岭这边没什么好看的布匹也没有新颖的绣图,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谁不喜欢这些东西,柳青芜还给她带了不少话本,霍冬灵神情闪了闪,憋了半响说了一句,“带这么多东西不嫌累么,难怪你们走的这么慢。”
“嗯,我带的还要多。”柳青芜坦诚的承认了,笑看着她,“这些你要是喜欢,我那儿还有。”
柳青芜生的比霍冬灵娇小,从小到大也养成了柔和待人的脾气,若是她板下脸孔,和慕氏十分相像的模样中还是会带上几抹凌厉,只不过她不惯把情绪都表露在脸上,习惯了敛藏。
此刻她笑盈盈的看着霍冬灵,后者反倒是不好意思再继续挤兑,等柳青芜离开后才让人把箱子抬进内屋,坐在榻上看着桌上的箱子,一旁的丫鬟说道,“小姐,少夫人给您送来的这些不正解了您的燃眉之急,您还说让大少爷带的一定不如您的意。”
“云 巧,你说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她那样的女子。”半响霍冬灵喃喃的说了一句,看向守在她旁边的丫鬟,神情有些恍惚,“连大哥也是,我知道他待她和秦姑娘是不同 的,她说话柔柔的,总是笑眯眯迎人,我这么说她都不生气,你说她是不是心里已经气坏了,只是脸上装着,还送了我东西。”
“小姐,大少爷是什么人您也知道,少夫人一定也是心善的大少爷才会觉得她好。”云巧指了指那箱子,“这些东西要买齐也得花心思呢,您能说那都是大少爷让少夫人替您准备的嘛。”
“大哥是粗人,哪里知道这些。”霍冬灵嘁了声,“我问你呢,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温温柔柔的,好脾气的。”
“也不是啊,每个人喜欢的都不一样。”云巧看小姐这神情就知道不对劲了,忙转口,“小姐您要不要看看这绣本,开春能做几身衣裳呢。”
霍冬灵不理她,脸上的神情闪过一抹难过,一定是的,否则他怎么会那样说自己...
午后时柳青芜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尽管是陌生的地方,但一个多月来难有如此安稳的午觉,她睡的熟,醒来时霍靖祁已经回来了。
三 四月时狼族偷偷派人来捣乱过,青岭这边严防死守,没有大的损失,柳青芜听闻他说起狼族的手段,笑了,“兵不厌诈一说真是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打的 时候凶,做起小动作来也一点都不含糊,蒙混入关去破坏百姓的农田这种事儿做的一点都不手软,别人还有些士兵气概,他们可一点儿都没。
“所以这群人称之为最狡猾的狼族,就连他们毗邻一些族都会遭到他们的骚扰。”若是真把漠地给他们,他们就还会得寸进尺的想去更好的地方,哪有止尽。
霍靖祁看变了个模样的屋子,以前他住的时候都没发现还能温馨成这般,铺在小桌子上布很多都是柳青芜自己绣的图案,包括他现在穿的,里衬还有柳青芜亲手做的衣服。
“冬灵可有为难你。”霍靖祁看着她放缓了声音。
“小姑子很直爽。”柳青芜替他倒了茶,“她把墩哥儿养的很好,思煜这么大的时候还没这么乖巧呢。”
“就是胆子小了点。”霍靖祁教导的日子不多,大都是妹妹带着,霍冬灵性子强势,墩哥儿什么都听他的,性子就懦了许多,“我倒是希望他能像他爹一样,将来也算是茂家有后。”
“现在还小。”柳青芜并不觉得,“教导他学什么可以后面补上,孩子的天性养的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为人谦和善良的,怎么都不会走歪路。
“他爹娘都是好人。”霍靖祁眼底露出一抹怀念,越过了这个话题,“我要忙上一阵子,这些天让冬灵带你出去走走,严大人一家就在隔了这条街东边,并不远。”
“你忙你的,不必担心我。”柳青芜看天有些暗,“要不要前去和冬灵她们一起用饭。”
“这么些天你也累的,别过去了,就在这儿吃。”
翠玲去厨房里拿食盒,回来布桌,加上炖的汤七八个菜。
在漯城的时候就是吃早饭,粥食还配有五六个小菜,还有卷心糕点炸品,每样量不大,加起来有十来个,在这儿中午时候她们三个人吃着也就十来个菜。
“你有什么爱吃的,直接吩咐厨房替你做。”霍靖祁看她小口吃着以为她不喜欢,柳青芜摇摇头,“一直没觉得饿,刚刚还喝了些鸡汤。”
之前在路途中柳青芜的胃口还是不错的,今天到了青岭后早上吃了他买的饼后就一直没怎么饿,下午睡了一觉桑妈妈给她送来了鸡汤,喝下之后就更不觉得饿了,柳青芜替他夹了一筷子的炖肉,“你多吃点。”
霍靖祁还是不放心,“等会儿让人请个大夫替你瞧瞧。”
“不要紧,我身子也没有不舒服,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柳青芜拦住他嗔了一眼,“我才来第一天呢,就得请大夫了。”
霍靖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再看她脸色确实没有什么不好,柳青芜连连保证,他给她舀了汤,“若是过几天还这样就得看大夫。”
直到晚饭后一个时辰,翠玲端了一碗燕窝进来给柳青芜,霍靖祁看着她喝下去才稍微放心,想着她应该是吃不惯这儿的吃食,明天派人去青岭外看看,能不能买到些活鲜回来。
柳青芜洗漱后从屏风后出来,霍靖祁倚在床上看她带过来的话本,看她过来侧了侧身让她靠到自己怀里,指了指话本的封面,“你喜欢看这些。”
柳青芜带来的话本多是一些民间怪谈,还有茶楼里神传的所谓江湖故事,柳青芜看了一眼,“正经的话本和书并没有什么区别,看着也不解闷,早些年在家里是他们喜欢听我念这些故事。”
柳青芜从一旁小桌子上取了罐子挑了些凝露涂在手上,发现拿多了,往霍靖祁的手上擦了一通,霍靖祁松开手,她两手包裹他一只手,前前后后替他涂了个遍,发现还少了,又拿了一些过来替他把另一只手也涂了一遍。
霍靖祁的手常年拿武器,这点东西根本不起效用,军中用的都是厚重的羊油来防止干裂,不过他没说,任由小妻子替他涂了一通,反握住她的手,无骨似的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芬芳,沁人心脾。
“不如你念给我听。”霍靖祁轻轻说道,从床内柜子上放着的数本话本中任意抽出了一本翻开来给她看,柳青芜没瞧着封面,仰头看了他一眼揶揄,“弟弟妹妹小的时候识不全字,你也没识全?”
“嗯,小时候没好好念书,整天捱夫子打手心,没认得几个字,所以我才来从军的。”霍靖祁十分淡然的说着扯话,仿佛刚刚他翻话本看都是错觉,当看鬼画符似的每一个字认得。
柳青芜噗嗤一声笑了,“说的跟真的似得。”
“就是真的。”霍靖祁把话本拿到她面前,柳青芜这才正眼去瞧,看了两页就推开想要伸手去换一本,“这本不行。”
霍靖祁翻过来一看,青楼御史四个字写在封面上,讲的是一个江湖大侠在青楼里遇见的几段情缘和江湖事,故事情节是很不错,不过凡是写到这个大侠到青楼里见红颜知己时都写的很香艳,霍靖祁刚刚翻开的第一页写的就是这个大侠在青楼中会见头牌的画面。
“就这个。”霍靖祁把她拉了回来,坚定的要求她就念这个,这些话本都是新淘的,她都没看多少,自己看看也就罢了,还要念给他听,柳青芜闹了个脸红。
“睡了。”柳青芜眼睛一眯,霍靖祁低头靠在她耳边轻轻道,“真不念?”
柳青芜缩了缩身子,飞快的从他手里那过了话本往床内侧的柜子上一扔,一手下意识的勾了他的脖子。
霍靖祁顺势就压下来了,十分赞同她的行为,“嗯,此时还有更要紧的事,是不大合适念这个。”...
五月初,柳青芜到漯城快半个月,写回漯城的信差不多也已经到了,她也渐渐的适应了青岭这儿的生活,不过唯独有一样她不能适应,就是她的口味似乎越来越刁钻了。
其实府中准备的吃食并不差,但柳青芜每一餐吃的都不多,眼看着柳青芜的小日子迟了差不多有十来天,桑妈妈派人出去请大夫,请来了青岭镇上的一个老大夫替柳青芜把脉。
屋子内老大夫替柳青芜把了好两回脉,转而起来笑着恭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脉象显示差不多有一个月,冬雪她们很快就替柳青芜推算出了日子,在来漠地的途中有的。
途中一个多月的日子柳青芜来过一回月事,因为赶路的缘故还迟了好几天,当时也以为是有身孕,正准备找大夫月事就来了,险些闹了笑话,所以这回才迟了这么多天才去请。
桑妈妈听闻柳青芜有身孕后第一件事就是让翠玲去隔壁收拾出一间屋子给姑爷睡,来的路上有了身孕,那这半月姑爷小姐还同床房事,以后可要不得。
“夫人放心,脉象很稳,夫人的身子骨不错,若是夫人不放心,我可以开几贴稳固的药先服用。”听问之前赶路了一月多,大夫又仔细替柳青芜把脉问诊。
“有劳大夫了。”冬雪请大夫出去写方子,柳青芜伸手覆在了腹上,她是想过能早点为他生下孩子,没想到这孩子来的这么快。
想起这半个月来自己稀奇古怪的口味,柳青芜不自觉的笑了,她还稀里糊涂呢,这不正是这个小家伙在提醒自己么。
霍冬灵知道大嫂那边请了大夫,想了想还是过来看看,带着墩哥儿到这边,发现屋子里进出的几个丫鬟脸上都高兴着,心下有些奇怪。
知叶笑着把她和墩哥儿请进屋,柳青芜靠在坐榻上,见她来了,让知绿去准备些吃的。
霍冬灵在柳青芜对面坐下,“你身子不舒服?”
柳青芜伸手摸了摸墩哥儿的头,“不是呢,让你担心了。”
霍冬灵脸上闪过一抹窘促,谁担心她了,才来半个月就请了大夫,她还以为她能多坚持些日子呢,这么下去岂不是要三天两头请大夫。
“那你请大夫来做什么。”知绿端了些点心上来,给霍冬灵倒了一杯茶,柳青芜这边却是一杯温水,不过霍冬灵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自然看不出端倪来。
“有小弟弟了。”吃着点心的墩哥儿忽然开口说道,霍冬灵一怔,看向柳青芜,柳青芜也觉得奇怪呢,墩哥儿伸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碧珠姐姐也是这样。”
碧珠是霍冬灵的丫鬟,许配给了府中的管事,如今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子,还在霍冬灵身边替她做些轻松的事,所以墩哥儿时常能看到她一手抚着肚子的姿势。
“你真的有身孕了?”霍冬灵见柳青芜没有否认,瞥了一眼她放在腹上的手,柳青芜点点头,“还想亲口告诉你的,不料被这小家伙给识传了,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柳青芜轻捏了捏墩哥儿的脸,他害羞的笑着,往霍冬灵怀里躲藏。
霍冬灵看着柳青芜,眼神里有高兴,也有复杂,她替大哥高兴终于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可她看着柳青芜弯弯着眉宇笑靥的模样,心里头那一股情绪又浮现了上来,是不是温柔亲和的女子才遭人喜欢,而她这样的,只能被他说成是恶女...
☆、第86章 .耕耘出青芜有喜
这个晚上霍靖祁回来的有点晚,天黑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柳青芜在屋子里等他,见他回来了让翠玲把热着的菜端上来,霍靖祁见她有些发困的样子,“军中临时有事,下回就别等了。”
柳青芜也知道军营里忽然有部署的情况他是不方便差人回来通知她的,“我也不饿,要是真的想吃不会熬着自己的。”
翠玲把桌子布好后霍靖祁有些看愣,桌子上还是八个菜,不过其中三个菜有些特别,两个人相处了三个月他知道她素来喜欢吃清淡的,爱吃活鲜,但是不怎么碰肉,那这娃娃菜炖腊肉,还有肘肉盖酸菜是怎么回事,还有一盘味儿不淡的干炒贝肉。
紧接着霍靖祁就看到了柳青芜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的腊肉,提起筷子夹了酸菜,满口的酸味十分的冲鼻,可对面坐着的柳青芜却吃的开心。
就这么在霍靖祁的注视下,柳青芜半个月来第一次吃了满满一碗饭,等喝下汤抬头看他,柳青芜神情赧然,“看着我做什么。”
“怎么忽然爱吃这些了。”霍靖祁看各自都只剩下一半的几盘菜,口味忽然间相径有些大啊。
“就是忽然觉得这些好吃啊。”柳青芜前段日子一直口味不甚,吃什么都觉得寡淡,就是霍靖祁差人带了活鲜过来柳青芜也只是光喝汤不怎么吃肉,傍晚时她去厨房,闻到了娃娃菜和酸菜的响起,口味一下提了上来,桑妈妈亲自去了厨房给她做这几道菜,她的胃口忽然就好了。
“之前不是让你寻个大夫瞧瞧。”霍靖祁更觉得不对了,口味大变肯定是有什么缘故,“现在就让他们去请。”
“不用请了。”柳青芜出口喊住他,看了他一眼,眼底一抹羞涩,“白天已经请过了。”
“大夫怎么说。”
柳青芜从坐榻上起来,翠玲撤去了桌子,她又在霍靖祁旁边坐下,侧对着他,“大夫说我身子好的很,不是我口味变了,是它在闹。”拿起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腹上,柳青芜微红着脸仿佛上了一层珠粉一般耀眼的令人挪不开眼。
霍靖祁只怔了半响就反应过来了,随即脸上是惊喜,他有些不敢相信,重复的又问了一次,“大夫怎么说的?”
“大夫说你快当爹了。”柳青芜转头看他,笑着。
霍靖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小腹,忽然也跟着笑了,正经严肃的神情里透出了一分傻气,他的手还未从柳青芜的小腹上离开,而是有些眷恋的摸了摸,他们有孩子了。
屋子里洋溢了淡淡的温馨,霍靖祁半响才记起,“大夫有没有说别的,多久了,有什么要注意的。”
“有一月了。”柳青芜低下头去,霍靖祁算的比她快,那不是还在途中时,到了青岭后吃食上就有了变化,若是早些请大夫,那时就应该能诊出来了。
这时桑妈妈走了进来,她挑着姑爷和小姐吃过饭了才进来,说的十分恭敬,“姑爷,小姐如今有了身孕,月份尚浅,你们不宜同房,隔壁已经替姑爷安排好了床铺,往后还请姑爷在隔壁就寝。”
惊喜过后忽然桑妈妈说这一番话,霍靖祁看了一眼柳青芜,“我有分寸,同房也不会伤害到青芜和孩子。”
“姑爷,您醒着的时候自然不会,可若是您睡着了,睡梦中就不能控制自如了,为了小姐和腹中小少爷的安全着想,得委屈姑爷一段日子。”桑妈妈一脸严肃的坚持着所说的观点,没的更改,就是得分房睡,同房不同床都不行。
霍靖祁若是坚持显得他多不为柳青芜着想,可娶进门的媳妇都抱了三个月了,忽然因为有身孕他要去隔壁,霍靖祁想争取一把,桑妈妈比他更坚持,这种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桑妈妈,我就睡在炕床。”霍靖祁退了一步,桑妈妈摇头,“姑爷,从今夜开始屋子里会安排两个人守着小姐,若是夜里有什么我们也能照应的到,姑爷白天忙碌,夜里不能受这打扰,隔壁的屋子都已经收拾妥当。”
柳青芜看了他一眼,爱莫能助,她也没办法啊,桑妈妈之前是服侍娘亲的,再者她说的也是为他们好。
“等会儿我过去。”霍靖祁最后点点头,桑妈妈这才满意的出去了,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霍靖祁把她揽到怀里,“不习惯了。”这就像是从未得到过也不会去想,一旦得到过了再让他回到以前那样,霍靖祁不习惯了。
“听闻三四月后就稳妥些了。”柳青芜烫了脸轻轻说道,霍靖祁眼神闪了闪,搂着她更紧了...
临了睡觉前,霍靖祁被桑妈妈无情的驱逐了出去,隔壁的床铺都是白天刚晒的,可他怎么躺都觉得冷,左侧躺着右侧靠着都不对,因为怀里少了一个人。
这儿的柳青芜倒是睡的香,只在躺下时想了想他,后来席卷的困意一下很快让她沉入了梦境中。
第二天霍靖祁清早出门,因为不在一个屋子里,柳青芜并未被吵醒,他只悄悄进来看过她。
此时孕妇的嗜睡征兆在柳青芜身上才有了一点体现,吃过早饭,无需请安,桑妈妈说前三月不能外出走动,柳青芜干脆让翠玲从箱笼里找出柔软的锦缎替孩子做衣服。
可似乎是坐不住,早饭后没多久,柳青芜又想吃东西了,她不是饿,是馋了。
古怪的口味偏好不爱吃糕点,不爱吃寻常菜,柳青芜捏着锦缎看着桑妈妈,“那次去严家,路边闻到了味道好香,妈妈我想吃臭豆腐。”
“小姐,外头买的不干净。”桑妈妈忽略柳青芜张大眼睛看着她的神情,“你要是想吃,我去厨房里让人给您做。”
半个时辰之后,柳青芜望着桌子上那一碟子的臭豆腐,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味。”
桑妈妈和冬雪面面相觑,小姐的口味越来越奇怪了,怎么还能想到要吃臭豆腐,这些东西也只有三少爷喜欢,小姐过去都不碰的。
柳青芜转过头来看着桑妈妈,幽幽道,“桑妈妈,不是这个味儿。”
外出巡队的霍靖祁刚好在临近午饭时抽空回了一趟家,进屋闻到桌子上散发出来的味道眉头微皱,柳青芜转过头看他,“相公你怎么回来了。”
霍靖祁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臭豆腐,“你想吃这个?”
“厨房里做的,不正宗,没有上次在外面闻到的香。”柳青芜下了坐榻,说的振振有词,明明闻起来是臭的,她偏说是香...
从柳青芜开口要吃臭豆腐之后,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霍靖祁感受到了妻子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总是能想出稀奇古怪要吃的东西,吃不到无法满足,就会一直看着他,睁大着眼睛看他,只在酒醉那次看到过的憨然样子此刻都露出来了,就为了一口吃的。
青岭城门口摆着一摊煎鱼饼的,西街那边有一家烧云吞面的,东街巷子里有一个挑货郎,每天下午会经过那里,卖的是从青岭外带回来的小吃捏园子,关口不到点有外族来的人卖的羊奶糕特别香,还有他们熏的野猪肉。
时入八月,等到柳青芜有三个多月身孕,霍靖祁允许她可以去严家时,柳青芜忽然想起了在弥镇时吃过的那一道臭鳜鱼,当时明明被辣的呛喝了好几杯酒,微醺的回了客栈,如今柳青芜再想起来,竟是特别的想吃。
霍将军那怀有身孕的夫人口味独特的消息后来在军营里也传开来了,此时狼族太平,军营里的气氛也没这么紧张,霍靖祁偶尔会让几个属下帮忙去找,一来二去,别人也都知道了。
有经验的将领会告诉霍靖祁那是怀着身孕时才有的习惯,将军夫人口味变了,这他们的夫人怀有身孕时,有嗜睡的,又脾气暴躁的,又呕吐不止的,都是常事,此时若不满足她们,那她们必定是要想法设法的去达成,满足了才会开心。
霍靖祁第一次当爹,满青岭的替柳青芜找喜欢吃的。
这也许是柳青芜这辈子以来最任性的几个月,嘴巴想吃东西,想出来了就一定要吃到,吃到了才满足,若是吃不到,她能心心念念上好几天,别的记性不好,就这记性特别好。
这天霍冬灵陪同柳青芜一起去严家,严夫人管氏听说柳青芜怀着身孕好了这么一口,邀请她来吃管氏家乡那边的特色菜。
管 氏在门口迎着柳青芜,见她从马车上下来,上前挽着她,颇有同道中人的意味,“我当时有我们家老大时口味也刁钻的很,非酸不吃,能酸的他一口牙的,我能吃的 津津有味,后来生下老大时这习惯就没了,生老二的时候没像老大这样了,可变的什么都不爱吃,前五六月时我根本没胖起来,后来总算是回过了劲,否则生他的力 气都该没了。”
“大嫂这个可难伺候多了。”霍冬灵看着哥哥替大嫂找吃的,多少有些心疼,心里有时想着是大嫂仗着有身孕作的,可看着大嫂吃的开心模样,她下意识的也会替大嫂去找,回过头来再安慰自己,这可都是为了未出生的侄子,大嫂吃不到心情不好,对腹中的孩子也不好。
“这有何难,你这孩子不折腾人,没让你从头吐到尾,算是安分的了。”管氏知道柳青芜怀着这一胎除了吃一样外别的没什么不适应,就害喜都只呕了两天就过去了,得羡慕着多少人呢,别人十月怀胎都能连着不舒服上十个月,哪里像她轻松的。
带着她们到了花园阁楼内,管氏让人先上点心招呼,“我还请了隔壁的牧夫人,她身子不便,今天刚好牧大人在家,过会儿就带她一同来坐坐。”
霍冬灵往下坐的身子一僵,柳青芜看了她一眼,那神情还来不及收敛回去,霍冬灵尚未坐下的身子直接又站直了,说的有些急,“嫂子,我忽然想起还有事,你留在这里,等会儿我再来找你。”
霍冬灵说完就要往外走,这边管氏听到响动看了一眼屋外,笑了,“来了,霍小姐若是不急的话就再多留一会儿。”
屋外走廊里传来轮椅轱辘声,一个男子推着轮椅朝着这边过来,轮椅上坐着个女子,和霍冬灵是一般大小的年纪,就是管氏说的牧大人夫妇。
柳青芜再看小姑子,霍冬灵的视线落在牧大人身上,袖子底下的拳头紧握,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这时已经进来的牧夫人看到了霍冬灵,仿佛是没看到她的神情,十分亲近的打招呼,“冬灵,好久不见。”...
☆、第87章 .中途拦截的缘分
霍冬灵不是一个懂得敛藏情绪的人,很多时候她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可此时此刻,她却有些慌乱,慌乱的想要掩饰,但又掩饰不过去,在别人眼中,她的神情尤为的古怪。
她没有回应牧夫人的打招呼,而牧大人推着牧夫人已经进了屋子中,牧夫人笑的十分温和,“冬灵,你这是有急事要走么。”
霍冬灵此时就站在门口附近,她是打算要走,可牧夫人这样一句话,显得她像个十足的逃兵。
脚步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她不去看牧夫人脸上的神情,身后传来了柳青芜柔柔的声音,“冬灵,你不是替我拿杯子,还愣着想什么呢。”
霍冬灵朝着一旁桌子上瞥了一眼,那儿放着备着的茶盏和果盘,她顺着柳青芜的话倒了一杯温水,转身时神情淡然了许多,到柳青芜身边递给她,柳青芜接过杯子笑着拉她坐下,对管氏说道,“姐姐,这会儿人可齐了,我饿了。”
管氏瞧出了这点不同,笑着吩咐人去端菜上来,“才来了多久你就开始讨吃的了。”
牧夫人这才发现柳青芜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并不认识柳青芜,但看她和霍冬灵的亲密也能猜到几分,一手轻轻的扶了扶身后的牧大人,“想必这就是将军夫人吧,身子不便没能前去拜访,今儿才初见面呢。”
霍冬灵的盯着她握着牧大人手的目光柳青芜都能感受到了,柳青芜点点头,“也不必特地前来拜访,如今我身子也不便,怕是会招待不周。”
“我与冬灵也是相熟,认识好几年了,若是真去府上,也不算是叨唠。”牧夫人抿嘴笑着,生的是和霍冬灵两样的美,她笑起来柔柔的,说话也轻声细语。
末了,牧夫人的视线落到柳青芜的腹上,眼底一抹羡慕,转头看着牧大人,“相公,我若是能为你生一个孩子就好了。”
霍冬灵低下了头去,柳青芜不动声色的伸手捏住了她放在榻上的手,笑看着那个牧大人,牧大人只轻轻拍了拍牧夫人的手,“这是凭缘分,身子要紧,不必强求。”
她握着的霍冬灵的手颤抖着,仿佛是压抑着什么。
很 快这儿的菜上齐了,牧大人推着牧夫人到桌子旁,他坐在她帮忙,柳青芜捏住霍冬灵的手拉她起来,两个人坐下后管氏才坐下,这边桌子上放了好大一盆菜,林林种 种的放了许多东西,勾起了柳青芜的吸引力,管氏看着她好奇的模样,“我啊生自南方,这是咱们那儿的盆菜,我见漯城这儿有人称它为杂烩,可没我们做的正宗, 这次过来我也提前做了准备,带了不少干货,都是新鲜买来晒的,泡开了一点都不失这味儿。”
翠玲给柳青芜夹了些菜过来,闻着就满满的香了,偌大的盆子里添了鸡鸭肉,还放了许多干虾子干鲍贝,底下是自家腌渍的切片肉肠,在下头白菜垫着顿,无需再加什么汤头,光是这样就已经十分的鲜美。
“这可真像古董羹。”区别的是这么上来时已经是放满了一大盆子,古董羹是烧着汤头,往下添加生的料,天冷时围一锅古董羹,取暖又热闹。
柳青芜说完之后神情顿了顿,霍冬灵有些熟悉她这样的表情,“嫂子,改天在家我们吃古董羹。”
“好。”柳青芜点点头,视线转到对面,牧大人正替牧夫人夹着菜,她粗粗打量了一下牧大人,比军营中的将士要生的更加清隽一些,但似乎性子也有些清冷,不怎么爱笑,予以人淡淡的疏离感。
从头到尾就听到他和牧夫人说过几句话,柳青芜只看到了牧夫人对牧大人的眷恋神情,却看不到牧大人对牧夫人有那样的回应,他的眼中没有相公看自己那样的神情...
霍冬灵在严家的这两个时辰里都显得心不在焉,起初她看到牧大人夫妇时有愤然,但后来,她却都是低着头来掩饰自己。
回去的路上霍冬灵没有说一句话,她装不好,总是泄露情绪,柳青芜看过去,她望着窗外,眼神有些伤感。
回到府中时下马车后霍冬灵都没说话,直到进了院子里,两个人要分别,霍冬灵忽然问了一句,“大嫂,牧大人和她看起来是不是很相配。”
柳青芜一怔,霍冬灵又自古着说了一句,“他们两个看起来很相配吧,他不爱说话,她那么温柔,两个人也不会起争执,更别说闹别扭了。”
柳青芜是看着她这么一面说着一面落泪,一旁的云巧都快吓到了,柳青芜刚要开口安慰,霍冬灵看到她抬起来的手,忽然瞪了她一眼,“我不要你同情,最讨厌你这样的眼神。”
霍冬灵说完就跑回院子去了,柳青芜站在那儿有些发怔,她觉得小姑子这个样子,有点像关家小姐当初求而不得的样子。
倒不是说小姑子说了什么伤害别人的事,而是那种神情,特别的绝望。
入夜霍靖祁回来,洗漱过后桑妈妈没来催,他看她在灯下做针线,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慢的翻着。
半响柳青芜放下了手,把做了一半的虎头鞋放在了篮子里,霍靖祁注意到她的动作,放下书,“怎么了。”
“今天严夫人邀请我和冬灵去严家,在那儿遇见了牧大人夫妇。”柳青芜无心继续做鞋子,干脆问他,“冬灵似乎有些反常,听那牧夫人的语气,之前像是熟识。”
“冬 灵刚来青岭时和牧夫人关系很好,她常常去副都统家,牧夫人是罗副都统的女儿。”霍靖祁听闻妹妹在严家遇到牧家夫妇时神情微动,从柳青芜怀里拿过篮子放到一 边,握住她的手,“牧大人是罗副都统手下的协领,相当于军师,冬灵来的时候牧大人正好调到了我这边,经常出入霍家,日子久了,冬灵就常在我面前提起他。”
霍冬灵直爽的性子,对一个人有好感了,想遮掩都会有所流露,作为兄长的霍靖祁就派人好好查了查牧协领,他是罗副都统的远亲,很小的时候就来这儿了,聪慧过人,进了军营后替罗副都统出了不少主意,年少时候他还在罗家住了一段日子,后来自己单独出来住了。
牧协领生性淡薄,不怎么爱说话,在商量军情时他会畅所欲言,在除了这场合之外他在和别人相处时都有些冷淡,性子所定,倒不是说他故意在别人面前高傲。
“他在我手下一年多,人品如何我也清楚,只是后来我还听说,他和那罗小姐是青梅竹马长大的,罗副都统有意让他做自己女婿时,我就歇了那心思。”若是别人青梅竹马,他何必要以自己的身份去为难牧协领,再者还有罗副都统的意愿在,霍靖祁就把这件事给放下了。
后来他忙于军中的事,那时狼族来犯频繁,他并不知牧协领和妹妹有过几次接触,更不知道冬灵对他已经情衷。
“两年前,冬灵十六岁,漯城那边父亲已经派人送信过来许多回了,要冬灵回去定亲,这年纪再不把亲事定下以后就更难了,我劝过她,她不肯回去,五月时牧协领忽然来找我,向我表达了他想娶冬灵的意愿。”
柳青芜惊讶的张了张嘴,霍靖祁点点头,“也算是略识得他的秉性,他向我来开口必定是有这决心的,我问过他关于罗家的事,他说罗副都统对他有恩,但他不能说娶他的女儿来报答此种恩情,我当时说考虑一下。”
既是两情相悦,霍靖祁自然是想看着妹妹以后过的好,回到漯城谁知父亲会替她定什么样一门亲事,再者她不肯回的话年纪越来越大,霍靖祁也愁这事。
但是后来,没等他答应,牧协领向他求娶霍冬灵的事传了出去,军营里有铁律,不会到处言传这样的事,但是青岭这边及几家人熟识的就不一定了,当时罗副都统还找过牧协领。
中间到底又发生过哪些事霍靖祁也不清楚,霍冬灵当时听到这样的事后跑来问他,十分的高兴,甚至还跑去找过牧协领确认。
“那段日子,冬灵她真的很开心,我从未见过她这样。”霍靖祁叹了一声,“只是在那之后出了一次意外。”柳青芜抬了抬头,霍靖祁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七月时霍冬灵和罗家小姐一起出游,其中还有牧协领的陪同,回来的时候他们在逛集市时忽然前面有失控的马车朝着他们冲过来,当时牧协领先是推开了霍冬灵,继而要去救罗小姐时,罗小姐猛的把他推开,自己被失控而来的马车撞飞了。
“罗小姐当场昏迷,双腿伤的十分严重,请了无数大夫都说没办法,很大可能她是一辈子都没办法站起来,只能坐轮椅,以她那样的状况,将来也不适宜有孕。”
接下来的无需霍靖祁说柳青芜也能猜到了,罗小姐推开了牧协领自己被马车撞飞出去伤至如此,今后还难再做母亲,牧协领负起了这个责任,娶了罗小姐为妻。
这就勿怪当时柳青芜看不到他眼底对牧夫人应该有的夫妻眷恋,只是他的情绪深,柳青芜看不到他对冬灵的态度。
“冬灵她觉得就算是要负起责任照顾罗姑娘一辈子她都愿意,但不能是娶了罗姑娘,对不对。”柳青芜缓缓说道,霍靖祁点头,“是啊,她就是这么觉得。”
两年过去,霍冬灵一直都没放下,这其中还发生过什么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自从牧邵越娶了罗姑娘之后霍冬灵就再也没和他们联系,每每提起她都会不开心,霍靖祁也不在她面前提起牧邵越。
“若是可以,你替我劝劝她。”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霍靖祁摸了摸她的肩膀说道...
时间过去的很快,霍靖祁说完后没多久桑妈妈就进来提醒他该去隔壁睡了,霍靖祁只得下床,素日里再威严,面对桑妈妈这有理有据时他也不好说什么,柳青芜无辜的看着他,之前她和桑妈妈提了,可又让妈妈好一番说教。
等着霍靖祁出去后翠玲端来了漱口水,柳青芜洗漱后躺下睡觉,入睡前还想着该怎么劝小姑子。
困意来袭很快就睡着了,这边桑妈妈在炕上躺下,屋里还有知叶一起守夜,这边灯熄灭后没多久隔壁屋子里霍靖祁起身喝了一杯茶,熄灯躺下,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半响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屋外有动静了。
霍靖祁睡眠浅,警惕睁开眼看去,那边传来门打开的声音,一抹身影闪了进来,似朝着这边打量。
霍靖祁没出声,那一抹身影快走到床边时不动了,开始脱衣服,直到脱的只剩下亵衣亵裤后又朝着床边走来。
紧接着,一双手轻轻的拉开了床上的帷帐,继而这人坐在了床上,侧身躺了下来。
她做这些动作时霍靖祁都没出声,直到她转过身来想要抱霍靖祁,正撞上了他的视线,钗玉惊讶的低呼了一声,“少爷!”
霍靖祁看到她穿的这般曝露躺在自己身边,眼底满是厌恶,钗玉还壮着胆子想要勾引一下他。
“少爷,夫人怀有身孕,不如让钗玉来好好服侍你吧,钗玉一定会服侍好您的。”十八岁的钗玉生的一股妩媚,身材尤其的好,穿着的肚兜都快要遮不住她胸前的澎湃,她还一直往霍靖祁这儿挤,哪个男人能抵挡这样的美色。
就在钗玉即将把手搭上霍靖祁的腰时,霍靖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钗玉吃痛的低声呻吟,“少爷,疼。”说话间,那腿已经勾上了他的腿,轻轻的蹭了蹭,顺着裤子还想往上,轻咬着嘴唇,朝着霍靖祁抛出了一个媚眼,“少爷,您放开我。”
话音刚落,只听见砰的一声,连隔壁的睡着了的柳青芜都被惊动了,这边屋子内,被霍靖祁直接从帷帐内踹出来的钗玉撞在了对面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桌子上的茶盏都掉了下来摔碎在地。
守在柳青芜屋外的冬雪她们赶紧过来,打开门,蜷缩在桌子边上的钗玉只会闷哼了,她抱着肚子,神情痛苦。
这 边点了灯,桑妈妈进来看到这情形,立马作出了决定,“把她拖出去关到柴房里去。”屋外进来两个婆子,直接把痛的都站不起来的钗玉拖了出去,此时她的肚兜都 端了一根带子,半挂在那边,胸口一片都露出来了,垂在那儿实在是有伤风化,桑妈妈赶紧捡起地上的衣服扔在她身上,“拖出去,快拖出去!”
拖到门口时钗玉似是缓过点神了,看到那边柳青芜从主屋出来,竟冲着她喊,“夫人,夫人,钗玉服侍过少爷了,唔,唔!”
婆子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把扔在她身上的衣服卷了一截塞到她嘴巴里,两个婆子抬着她飞快的去了柴房。
走到屋内,霍靖祁坐在床边,看她来了脸色缓和了不少,“什么都没发生,你睡着就好,这儿没事了。”
“还是得安排人守在屋外。”霍靖祁不喜有人在屋内外呆着,柳青芜本想着离主屋也近,喊一声守在她门口的人也能听到,谁能想这样还放了人溜进来。
“就算是安排了人,你就不怕安排的人再进屋子?”霍靖祁替她拉紧身上的外套。
“那你说如何。”柳青芜摸了摸他的脸颊,再看一旁倒着的桌子和一地碎掉的茶盏回头看他,霍靖祁拉住她的手,“让我住回去,这儿我睡的不安稳。”
本来就难以入眠,再来这样一桩事,那就更睡不安稳了,霍靖祁趁此机会提出要住回主屋,柳青芜好笑的看着他,“何不再坚持一下,说不定那眉儿也会过来。”
霍夫人给她的一个妈妈两个丫鬟,柳青芜正愁不能把她们合理处置,如今这个钗玉熬不住来爬床,那个眉儿说不定也是有此意。
“真得逞了你乐意?”霍靖祁气笑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拿他当诱饵。
“常 妈妈这几月外出走动的勤,前些天她终于找了人送信回漯城,不用多时那边就会回信,我有身孕的事都不用我们派人报喜。”柳青芜已经带足了人,霍夫人非要再添 三个人给她,柳青芜可不觉得是来帮忙的,平日里她的吃穿都是桑妈妈她们严格把控,常妈妈几个也进不了她的屋子,没做什么并不代表她们没打算做,只是做不了 罢了。
“我来处理就行了。”霍靖祁安抚她道...
霍靖祁很快处置掉了钗玉,在柴房里关了一晚上之后霍靖祁把钗玉送人了,送去了漠地的总督家,连带着钗玉的好姐妹眉儿也送走了,两个人在总督府家也算是有伴儿。
在外任职送府中丫鬟来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即便是这两个丫鬟身契不在柳青芜手上,霍靖祁都有办法让她们逃不开总都督,至于和霍夫人,没什么不好交代的,总督看上了两个丫鬟,为了交好,送过去也是正常。
过了几天总督府那边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意在感谢霍靖祁送过去的美人,柳青芜清点了一下送来的礼,选了其中几样让翠玲她们拿着,送去了霍冬灵的院子,自己也顺着过去了一趟...
☆、第88章 .真情意&假情谊
霍冬灵正在教墩哥儿习字,下个月请的夫子就能来府上,在这之前霍冬灵已经教他认了一年多的字。
“总督府那儿送来了些东西,我挑了几样给你拿过来。”镇守漠地的总督大人是个喜好美的人,不论是美人还是美的东西他都喜欢,他送给别人的也都是漂亮的,对姑娘家来说这些东西十分的夺人眼球。
“多谢大嫂。”霍冬灵让墩儿回自己屋子,柳青芜在她对面坐下,“漯城那儿此时的天还炎热,这儿入夜之后隐隐透着凉了。”
青岭的炎夏只维持了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八月后温度就没这么高了,除了正午时晒一些,到了夜里就会夹带些凉意,八月末后青岭步入早秋,等到了十月气温就会骤然下降,每年十一月初开始下雪,到了十二月基本就是大雪封山的情况。
“第一年会有些不习惯。”霍冬灵想起自己最初到来的那一年,也是青岭开春的时候,她其实是怕冷的人,“到了十月天忽然大冷,我还想着漯城那边午后有暖阳,这儿的风刮在脸上都有些疼了。”
霍冬灵笑了笑,她安静说话的模样其实很吸引人,在柳青芜看来,小姑子的性子要比牧夫人来的鲜明许多,不去论男子的看法,柳青芜觉得自己记住小姑子要比记住牧夫人更容易。
“第二年的时候我就长记性了,早早让她们备好暖盆,这儿的炭比漯城那儿的要贵许多,当时我觉得大哥应该快点打完仗,可以早点带我们回去。”后来她遇见了牧邵越,她开始想留在这个地方。
柳青芜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眷念,心中一动,还是得她开这个口才能继续往下说,“冬灵,别怪嫂子多管闲事,那天在严家看到你待牧大人夫妇的态度,回来之后你还问了我那样的话,你大哥就与我说了你和牧大人的事。”
霍冬灵脸色一变,有些难堪,柳青芜没作停顿,“你心里不要有芥蒂,我们是一家人,你大哥告诉我也是关心你,如今我开口,同样也是关心你。”柳青芜望着她,神情缓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有大起伏,让她听着能够接受。
霍冬灵抿紧着嘴唇没吭声,脸色还是不好看,柳青芜手握着杯子声音轻了许多,“你可能不知道,在嫁给你大哥前,我定亲过。”
霍冬灵一怔,柳青芜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时你跟着你大哥来了漠地,漯城那儿发生的事你也并不清楚,我的婚事在我祖母看来是几经波折,十四年那年祖母终于替我定下了和乔家三少爷的婚事。”
“那你怎么最后嫁给大哥了。”霍冬灵心想着肯定是谁变卦了,大嫂后来嫁给了大哥,难道中途变卦的是乔家。
“你知道两年前游河,皇上遇刺的事么。”霍冬灵点点头,她自然知道,大哥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被回召。
“当时有几个人因为救驾受伤,还有人护驾而亡的。”柳青芜顿了顿,“那个护驾而亡的人就是乔家三少爷,当时距离我们成亲,不过还有二十几天的日子。”
霍冬灵讶异的看向柳青芜,柳青芜低眉笑了笑,“知道那消息后我去了乔家看他,他在我眼前闭的眼。”
“那 你...”霍冬灵动了动嘴最终没有往下说,柳青芜轻叹了一声,“冬灵,那个时候其实我很绝望,家里所有的人都怕我伤心难过,包括乔家人,越是如此,我就越 不能难过,因为怕他们担心我,后来种种的事,我曾想过这辈子再也不会嫁人了,就这么呆在家中,直到后来你哥哥前来求娶。”
柳青芜的视线和霍冬灵撞在了一起,说着那句这辈子再也不会嫁人时霍冬灵神情闪了闪,她飞快的拿起了桌子上的杯子捏在手中,“那你为什么不去乔家,你也可以守着他。”
“乔家三少爷去世了,祖母不会答应,乔家人也不会让我嫁过去守着一个牌位。”
“那你呢!”霍冬聆紧迫的问她,“你也不想去乔家?”
柳青芜摇了摇头,“我不会去。”
霍冬灵脸上一抹嘲讽,“那你刚刚说的好像天塌下来一样,说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嫁人,既是那样,你怎么不去守着他,即便是他过世了,你们再有二十来天也成亲了,你就不愿意了?”
“因为我还得好好活着。”柳青芜对着她这质问的口气,坦然的说道,“他过世了,还活着的人都得好好活着,乔家不会要我用这样的方式去乔家,也希望我以后好好活着,而于我而言,更要好好活着。”
“你不喜欢乔家三少爷么。”
“我敬重他。”柳青芜慢慢说道,“他是一个极好的人。”
“那又如何,他还不是过世了,你还不是嫁给了大哥。”霍冬灵神情里有了一抹偏激,大约是觉得柳青芜有点念着乔家三少爷就应该要替乔家三少爷守着才是。
“出 嫁那天,给我梳头的全福夫人就是乔夫人。”柳青芜没有在意她尖酸的语气,而是轻轻的转着手上的杯子,“我想过将来不会再嫁人,但是后来再与你大哥相遇,圣 上赐婚,这也是老天给予我的福分,我难道不应该珍惜?”柳青芜对乔家三少爷的感情不是霍冬灵对牧邵越那样的,所以柳青芜能放得下,她放不下,而柳青芜和她 说这件事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她放下,而是想让她走出去,不要把自己圈禁起来,整日想着这些,苦的只有自己。
“冬灵,你在没有遇见人生下一件事的时候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你不能让自己停在这里,也不能阻止那些事的到来。”
“你 和我不一样,如果你和我一样,你也放不下。”霍冬灵摇摇头,她不再纠结柳青芜的问题,而是又归结到了自己身上,“除了大哥之外,他是第一个待我好的人,你 别看他冷冰冰的样子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但是我缠着他,闹他,他都不会生气,第一年开春我因为受不了这里的天气外出时能冻的手脚发麻,他就默默的找了青岭 这边特有的厚羊绒送来府上。”
霍冬灵和他之间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了,若是牧邵越不喜欢她也就罢了,她自作多情,自己一个人唱着独角戏,那不能嫁给他也是心中早有预料的事情。
可事实并不是如此,他也喜欢自己啊,他和大哥求娶了自己,霍冬灵觉得在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她能够嫁一个她喜欢,而他也喜欢她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霍冬灵迟迟难以放下,且越陷越深。
“在 他要娶佩儿时我曾去问过他,我说可以和他一起照顾佩儿一辈子,什么报答都没关系,唯独这件事不行,也许我当时的口气又气又急,他说我是恶女,我不应该只为 自己着想,佩儿为了他变成这样,他不能就这么不管她。”霍冬灵说着泪水掉落了下来,她捏紧着手中的杯子,哽咽道,“所以你不会明白的,我知道你和我说乔家 三少爷的缘由是什么,可我没办法再去等待和接受另外一个人,嫂子,这对另一个人不公平,我更没办法忘记他。”
兄妹俩其实是一样的人,在霍靖祁决定要娶柳青芜之前他犹豫过很久,考虑了也很多,直到他决定要娶她,他就决定了今后要照顾好她,进宫面圣,圣上赐婚,他都做的很坚定。
而霍冬灵心中有这么一个人了,她就一直把他记在了心里,若是牧邵越以辜负她的方式离开她,那么霍冬灵会放下,可就是心里还有不甘心在作祟,“当时他明明可以连着罗佩儿一起救出来的,她为什么要充英雄推他呢,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冬灵,牧夫人和牧大人青梅竹马,她难道不喜欢他。”柳青芜对青梅竹马这个字眼敏感的很,漯城中还有关家大小姐和涂家少爷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呢,关采菱对涂乾昊的占有欲多强烈。
“最初我并不知道。”霍冬灵摇摇头,“后来她与我说起她爹要替她做主时我才知道她也是中意他的。”
“那她可知道你中意牧大人。”
“知道吧,虽然我不曾说起,不过我本就不是喜欢遮掩的人,她那么聪明一个人,应该看得明白。”霍冬灵见她提起罗佩儿,“嫂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既然知道你喜欢牧大人,为何还在你面前提起罗副都统要替她和牧大人做主的事。”两个人既是好朋友,何必在小姑子表明了心意后又当面说起要做主,这不是在暗示小姑子你中意没有用,罗副都统会为她和牧大人做主。
霍冬灵神情古怪了几分,她直来直往的性子本就不喜欢绕弯子,但她不笨,柳青芜这么说过后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嫂子的意思是当时她就提醒我不应该喜欢牧大哥了。”
“严家时她说羡慕我有身孕,也想生一个孩子,她若真当你是好朋友,也知道你心中有牧大人,她的这些话就不应该当着你的面说。”是不是真想要孩子并不知,但示威和炫耀一定是有的,霍冬灵那么古怪的神情严夫人都看出来了,牧夫人会看不透?
“所以她,并没有把我当成是好朋友。”霍冬灵神色复杂,来到青岭后她就认识了这么一个同龄的姑娘,她好动,罗佩儿温婉,她们无话不说,亲密的可以睡在一张床上。
不,也不是一直这么亲密,霍冬灵回过头去想,似乎从她表现出对牧大哥有意之后就有了些细微的变化,时常出现在罗家的牧大哥很少去了,罗佩儿也不再在她面前提起牧大哥,有时听闻她说起牧大哥来霍家了,罗佩儿的神情,总有些,不自在。
不去深想,霍冬灵永远意识不到这些,一旦想的复杂了,霍冬灵便发现自己有点傻。
“那天你们游玩回来发生了什么。”柳青芜总是要知道前因后果,即便是帮小姑子放下走出来,也得清楚这些事,否则难以拿其中的事来说服她。
两年前的事情霍冬灵还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天实在是太过于凶险。
她们出游回来刚好是傍晚,下了马车之后在集市里逛,正在街上走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一辆马车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正是她们坐的其中一辆,车夫已经被甩开了,马受了惊吓跑的飞快,眼看着就要撞到她们,牧邵越反应快,推开了霍冬灵。
霍冬灵摔在了一旁的铺子上,牧邵越转手去拉罗佩儿过来,霍冬灵以为大家都没事了,可等她被人扶起来时看到的却是被撞飞出去的罗佩儿。
她重重的摔在了一旁茶棚里的桌子上,当场晕了过去,而那受了惊的马因为撞飞了人,高抬着前蹄嘶叫着,被人拉住控制住了场面。
“后来官府前来处理,说是那匹马被不知哪里飞来的钉子打中,受了惊吓才会脱了缰绳冲过来。”后来怎么审理案子的霍冬灵也没去参与,当时罗佩儿伤成那样,正是牧邵越决定娶她时。
“好好的怎么会被钉子打中。”柳青芜听相公提起过,那时他还和牧协领约好了第二天来霍家商议婚事的,未免有些凑巧。
“那儿有杂货铺,远一些的还有铁匠铺子,有一些钉子铁片的也不奇怪。”霍冬灵对当时出事的马车没什么怀疑,柳青芜看她如此执着牧大人,未免再劝她放下会引起霍冬灵的反感,柳青芜扯开了关注点,提到了霍冬灵寻常和罗姑娘过去的一些相处。
这一问,柳青芜越发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了。
倒不是她阴谋论,而是往深处想想,罗姑娘那样心地善良,温柔婉约的女子,怎么会因为牧邵越喜欢霍冬灵不喜欢她而妒忌呢。
可罗佩儿做的有些事,让柳青芜觉得这就是在妒忌。
她愿意听霍冬灵说任何关于牧邵越的事,在霍家遇见他,霍冬灵绣了荷包送给大哥和牧邵越,紧接着她就会回忆起她和牧邵越青梅竹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