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青芜传》 · 苏小凉 · 2026-07-28
“有人?”声音转而朝着柳青芜这边走来,柳青芜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地方可躲的了。
“会不会是猫。”宫女的说话声制止了柳青芜想要发出的声音,她们这是要一探究竟的意思。
“看看就知道了。”声音越来越近,柳青芜微抬起身,预备和她们打这照面,就在她侧身那边走过来了一个人。
他很快就到了这边,柳青芜在暗处看到他时愣了愣,那两个朝着柳青芜这边探过来的人也停住了,那人看着她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找不到路了,她来找我的。”女子看起来略显紧张,拉着宫女匆匆离开。
柳青芜顾不得自己姿势是不是雅观,起身扶着假山过去,只看到了她们离开的侧影,但只这一眼也够了,柳青芜认出了那个女子,关采菱。
“你怎么会在这儿。”霍靖祁看着她,柳青芜一手扶着假山,此时才觉得双腿酸的很,刚刚猫在那儿这么久,紧张着没察觉,如今站起来了才察觉到僵硬。
“霍大哥,多谢你的解围。”柳青芜扶着假山好一会儿才站稳,有些尴尬,也不知道他发现自己在这儿多久了。
“碰巧过来,这边过去都是官员男眷。”霍靖祁指了指那头似有灯火的地方,柳青芜了然,难怪涂家少爷和那个陈少爷会出现在这里,那个称作陈少爷的人,似乎就是等着宫女把自己引过来。
随后涂乾昊和关采菱过来了,听关采菱的意思,她就应该是在这儿被他们撞见似的。
在宫中私自相约男子。
柳青芜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眉头一蹙,若是这样的话,前后原委是通顺了,可这动机呢,她与那关家小姐没仇没怨的。
“你一人到此?”霍靖祁其实过来没多久,远远看到假山后躲着人,假山边又有两个女子,走近时才觉得假山后躲着的人眼熟,看着架势肯定是有事,但是柳青芜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多问,等着她休息的差不多了,“我送你过去吧,再晚一些时候宴会就要结束了。”
谁知还会不会遇到谁,柳青芜点了点头,“好。”
不能从刚刚来的路走,霍靖祁领着她从这个园子过去,周围显得安静许多,柳青芜有些好奇他怎么会对这儿这么熟悉,霍靖祁接触到她的视线,笑着解释,“祖父还在世时常带我入宫。”
柳青芜点点头,想起刚刚的窘促,脸颊微微发烫,转口关心起他来,“霍大哥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再休养一阵子就能复原。”
“伤及肺腑难痊愈,这段时间霍大哥可别再动刀枪了。”柳青芜想起大哥与自己说过的伤势,一刀没入右胸,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反过来杀了狼族领使,后来伤势加重,在漠地时几次高烧不退,也昏迷过。
“我会注意的。”霍靖祁转头看她,却听柳青芜还在念叨着要自己多注意一些身体,不能累要吃些好的。
霍靖祁失笑,伸手下意识的想去摸摸她的头。
心动手动,这么想着,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忽然一双大手抚在了柳青芜的头上,柳青芜一怔,说话声也顿住了,下一刻,脸颊涨红。
喊着霍大哥没有错,毕竟不是亲大哥,柳青芜刚刚絮絮叨叨了一番,现在回想过来反倒是不好意思,大概霍靖祁也察觉过来这动作是他对自己妹妹才会有时,很快收了回去。
头上的力量减轻,柳青芜抬起头来,笑的有些无措,“霍大哥,我是不是太唠叨了。”
“不会。”霍靖祁对她笑了笑,“我还要谢谢你的关心。”
已经走到了,再过去就是御花园,霍靖祁指着前面,“去吧,我看着你过去。”
柳青芜朝着那边走去,回头看他,霍靖祁朝她挥了挥手,柳青芜脸上绽开一抹微笑,伸手挥了挥,快步朝着晚宴的地方赶去。
直到看不见她了霍靖祁才转身往回走...
柳青芜到的时候李氏已经在了,但她并不知道柳青芜又被叫出去的事,还以为是太子留了她这么久的。
柳青芜四处找着关采菱的身影,她应该比自己回来的早,可也没看到她。
沈贵妃在柳青芜被叫走没多久就离开了,此时晚宴即将结束,妃子们离开,剩下的女眷要走的也可以出宫了,李氏今晚都没怎么参加这晚宴,带着柳青芜出宫,沿路回柳家都是伴着彻夜的烟火。
回 到了柳家,洗漱过后,柳青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想的都是宫中那一幕,关家小姐让宫女去御花园里把自己带过来,带到假山那边会见一个陈少 爷,没多久关家小姐和涂家少爷就出来了,若是她当时没躲开的话,画面不就变成了关家小姐和涂家少爷过来的时候她和那个陈少爷在一起。
不是私下相约是什么。
可关小姐拿来这么大的本事差事的动宫女,紧接着柳青芜心中还有疑惑,德妃那儿知道她是大伯娘带来的,并没有带嫂子,那就不是德妃派来的人把她带过去的,不是德妃的,那会是谁的宫女。
柳青芜思来想去,更加难以入睡,尤其是后来她想不透了。
等到天亮时柳青芜都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去柳老夫人那里请安,孩子们都等着要给祖母拜年,柳青芜想了想,到了下午时缀锦院那儿空了,她把这件事和柳老夫人说了一遍。
长辈想的总是要比她深远,柳老夫人听罢即刻就派人去把儿媳妇找了过来,德妃留下儿媳妇,转眼就有人把自己孙女带去那样僻静的地方要与别人相会,还是假借德妃的名义,冒充德妃宫中的宫女,怀的又是什么动机。
德 妃留下李氏并没有挑明着说什么,而是字里行间话语中都带着写交好的意思,郑家和柳家的关系,甚至还提到了柳青芜,两家之间关系要亲近,最好的办法就是结亲 了,可这柳家能出嫁的姑娘就两个,平姐儿还小,没个十来年都谈不了什么婚事,剩下只有个柳青芜,过了年也才十三岁。
十三岁说亲, 早是早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其实选柳青芜已经是舍近即远了,但是这近不得不舍啊,虽然郑家看上的是柳大老爷,可李氏就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已经成亲,次子虽 然在说亲的年纪,郑家没合适姑娘,到最后扩大范围,柳大老爷变柳家,也成,那还有个二房的嫡长女可以选。
选柳青芜的还有一个好处就在于她的外祖家,慕家三位老爷,一位在漯城,其余两位虽然不在漯城,在地方也是任要职,所以德妃向李氏隐隐透露了这一层的意思。
也不是德妃心太急,等她生下孩子,太子长大再去想对策,这改嫁的嫁完了,该娶的也都娶了,还谈什么呢。
“把脑筋都动到孩子身上来了,这真是。”柳老夫人想到这茬,德妃能想到的,宫中别人也能想到,柳家在漯城是算不上顶好的人家,但结亲都讲究一个合适,郑家的孩子不可能攀再高,说到底郑家看上的是这门当户对底下的几层关系。
“我记得那郑国公府可没有与青芜年纪相仿的,德妃娘娘的弟弟才和思煜一般大小的年纪。”
“郑家三房不是只有一女,并无子嗣,早些年在族中过继了一个孩子回来,算是三房的嫡子,他比青芜大了三岁。”
“过继来的孩子充的嫡子,这是傍着太子外祖这身份,觉得什么样的都能娶进门了。”柳老夫人冷哼了声,“就是这真嫡出也不会答应,柳家何时要和郑家搀和进一门的事了。”已经有了个许家,还不够闹腾么,再来个郑家,柳家这边是要让人两头扯了不成。
李氏也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在宫中她也只能和德妃打马虎眼,至于是什么人要损了侄女的名声,让德妃这计落空,在那宫中,与德妃明里暗里都合不来的,不就是身份高她一等的沈贵妃。
“这也说不准,宫中的事谁摸得透,那一坛子浑水,蹚在里头的谁能干净。”柳老夫人看了一眼孙女,“往后青芜还是别进宫了,太子殿下与你多亲近一句,说不定就有人指着我们柳家,说这柳家要把孩子送进宫。”
柳老夫人沉吟片刻,“还有那关家,过去也不是多么相熟的人,能省的,就把这交道省了,关家在朝中也有些根基,只不过素来低调,宫中有人也不奇怪。”
年前时总是缠着大郎,如今大郎身上动不出法子来,脑筋动到几个小的身上来了,“还有思衡,如今也有十七了,入了秋才应试,本打算应试后说亲的,我看如今也不必等了,趁早把他的婚事给定下来。”
李氏应了下来,她从宫中回来后也是这么打算的,早早定了也早些安心,次子的婚事她心中也有数,“出了年我拿来给娘好好看看。”...
柳家如此打算着,柳青芜好歹也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那一次,揣摩不透也就只能躲着点了,可似乎郑家人锲而不舍的精神又延伸到这儿来了,十五元宵之后柳青芜忽然被召入宫...
☆、第66章 .再入宫皇上出手
明粹宫内,德妃一脸亲和的看着柳青芜,在旁还有李氏的陪同。
“这一次召见你们入宫是有件事,你们也知太子如今住在太子宫中,平日里素来不与人亲近,本宫见太子和柳姑娘有缘,心里也就起了这意思,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也是为了这事。”
郑如燕看着柳青芜,慢慢道,“柳姑娘是否愿意进宫来侍奉太子呢。”
李氏的脸色微变,柳青芜从椅子上起来跪在了地上,郑如燕笑了,“这是做什么,地上凉,还不快起来。”
“臣女不知娘娘是何意思。”柳青芜低着头不肯起来,郑如燕垂眸看她,“太子年幼,身边需要个能侍奉左右的人,那些宫人们仗势自己侍奉太子多时,花言巧语蛊惑太子殿下,本宫见太子愿与你亲近,柳家姑娘的秉性品德本宫也知不错,让你入宫来随太子左右,你说可?”
“德妃娘娘,侍奉太子此等大事,青芜恐难当此任,她又不懂宫中规矩,怕是要冲撞到贵人。”李氏跟了跪了下来,前些日子刚和老夫人说起过,只是她们也没想到这茬,德妃怎么会想到让青芜来侍奉太子,太子才多大,就算是将来有出宫的机会,这年纪也拖大了。
“规矩不懂可以学,有谁出生是懂规矩的。”郑如燕接过宫女递来的杯子,打开杯盖喝了一口,说的十分随意,“至于这冲撞,柳姑娘聪慧过人,懂事过这宫中许多的人,想必是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柳 大夫人,本宫知道你担心什么,本宫不会把柳姑娘的年纪给拖大了,待到她十五六岁,你们柳家相看也好,本宫也会帮忙替她谋求一桩好婚事,如此出嫁,也不会 晚,更何况能得太子的喜欢侍奉在太子宫中,对你们柳家可是也有莫大的好处。”将来太子登基,这年幼时候的服侍还是能让太子记得柳家一些,这样两全其美的办 法,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郑如燕话音刚落,门口那儿传来了传驾声,“皇上驾到。”
郑如燕起身,李氏和柳青芜跪朝门口,一抹身影很快走了进来。
看到屋子中这一幕,萧烨扫过一眼,目光落在郑如燕身上,“起来吧。”
“谢皇上。”郑如燕起身自然的到他身旁,柳青芜还跪在那儿,并没有起来。
郑如燕陪着皇上坐了下来,萧烨看着李氏和柳青芜,“这是做什么。”
“臣妾想为太子选一个近身侍奉的人呢。”郑如燕柔柔的说道,“这宫人们太子都不予亲近,那日臣妾见太子与这柳家小姐亲近便起了这心思,柳家小姐品德也都是上选,入了宫能陪伴在太子左右,侍奉照料,想必是极好的。”
“宫中诸多宫女,你让这柳家小姐入宫,以何身份。”萧烨会看德妃,像是有这兴致听她说,德妃心中一喜,“自然是不能以宫女的身份了,宫中也有掌事的嬷嬷,如太子宫中还有长生这样,柳小姐以掌事姑姑的身份到太子宫中不正好。”
“你父亲是何人。”萧烨点点头,转头问柳青芜。
“回禀皇上,家父姓柳名尚义。”柳青芜的视线只在皇上的袍子处,不能再往上。
“协办大学士柳尚荣是你何人。”
“回皇上的话,是臣女的伯父。”
萧烨一手放在腿上,两指轻动了动,若是柳尚荣之女,肯定是不妥,但这柳尚义的官职并不高,他的女儿入宫来做这掌事姑姑,侍奉太子,倒也不是不可以。
郑如燕时刻关注着皇上的神情,只要皇上点头,那自己就不用费这么多的功夫了,那柳家还有不同意的道理么。
“皇上,臣妾是看太子与柳家姑娘有缘,届时等柳家姑娘到了年纪,再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也不会亏待了她。”郑如燕絮絮地说着,为了让太子过的更好,她可真是废了不少心思。
“既然是为太子选的,那就把钰儿叫过来,李福,去把太子请来。”萧烨沉吟片刻随即开口,末了看着李氏和柳青芜,“你们也别跪了,起来吧。”
“谢皇上。”柳青芜退了一步扶大伯娘起来,到旁边坐下,柳青芜心中惴惴着有些忐忑,太子若是喜欢她,皇上是不是就答应了德妃的提议。
此时坐在椅子上就有一种她为鱼肉任宰割的感觉,她还是她,入不入宫的决定权却不在她手上。
郑如燕心中的想法也早已经转了很多回,只要柳家姑娘入宫,侍奉太子,那这柳家和太子还能疏远到哪里去,她推举入宫的,自然由她多照顾一些,等她出宫之时在这婚事上再添一把助力,柳家就是想撇清也撕不开这关系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李福很快就把太子带来了,跟着太子过来的还有长生,走进屋子行礼后,太子看到了柳青芜后第一反应便是高兴,他确实是高兴又再见到柳青芜了。
这一幕落在郑如燕眼中,这还需要问喜不喜欢么,太子对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态度区分可是十分的明显,一眼就瞧出来了。
“钰儿,德妃娘娘说你喜欢这柳家姑娘。”萧烨看着儿子,语气严肃了许多,萧钰乖乖坐在那儿,“父皇,儿臣觉得她挺好的。”
“那父皇让她进宫来,到太子宫中服侍你,你说好不好。”
萧钰眉头一皱,养的丰润的小脸上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到宫中来服侍我,她在宫外好好的,进宫做什么。”
“你不是与她相处的不错,让她来太子宫中服侍你,陪着你,这样不好吗,你底下那些服侍的人可没有她来的让你喜欢,是不是。”郑如燕细语说着,脸上是满满对太子的宠爱。
萧钰看了柳青芜一眼,直接闷了郑如燕,“不好。”
郑如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在了那儿没有缓和过来,她有强挤出那笑容,“为什么呢,太子不是喜欢柳家姑娘,让她进宫来陪着您不是更好。”
“宫中有宫女太监,不用别人服侍了,喜欢难道就一定要让她进宫吗?”萧钰反问郑如燕,“姨母也不是喜欢什么就一定要让它进宫陪着自己的吧。”
当朝皇上不是个受人控制的人,太子年纪虽小,也不是个任人能左右想法的,他目光铮铮的看着德妃,他是喜欢柳家姑娘,但他从没说过要她进宫来陪着自己,再说了,这宫里有什么好的。
“这么说你是不要她进宫陪你了?”萧烨的视线看过萧钰身后的长生,随即又看着儿子,萧钰点点头,“父皇,儿臣不用她进宫陪儿臣。”
柳青芜抬头看萧钰,却见他正好看自己,避着别人还偷偷眨了眨眼,柳青芜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太子这是在帮自己。
“既然如此,那朕问问柳姑娘的意思,太子与你有缘,德妃想让你入宫陪伴太子,你可愿意。”皇上一下把这做主意的权利还给了柳青芜,要问她的意思。
柳青芜起身跪下,郑重的回道,“臣女多谢太子厚爱,但臣妾不能入宫,请皇上恕罪。”
柳青芜说完后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半响。
“看来德妃的一番好心是要枉费了。”萧烨摆手让柳青芜起来,“来人,送柳夫人和柳小姐出去。”继而看向萧钰,“钰儿,你也该去太傅那里了。”
等着屋子里的人走了,萧烨收起放在腿上的手,转头看着德妃,她脸上那笑,撑的也十分辛苦,郑如燕抬头看他,低低的喊了声,“皇上。”
“太子无意,往后你就不必再做这些事了,太子宫中不缺照料的宫人。”萧烨此时的语气淡了许多,他不爱笑,只要脸色微沉就会显得冷峻,郑如燕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可她还是想努力一把,她怀着皇上的子嗣,她觉得自己在皇上心中应当是有一分地位,就算是看在去世皇后的份上都应该比别人更重。
“可 太子如今身在太子宫中,那长生照料着太子所有起居,一个掌事姑姑,权利未免也太大了些,她对太子的影响也太大了。”郑如燕鼓着勇气说道,动情的看着他, “皇上,臣妾并不是存着私心想怎么样,而是觉得太子如今这年纪,在他身边的人不应该只有一个,多一个人太子也能多一份相处。”
“她 从小就照顾太子,对太子自然有影响,她有这么大的权利,那都是你姐姐给的。”萧烨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对郑如燕那柔情并不放在心上,而是推开了她伸过来的 手,站起来,背对着她淡淡道,“皇后殡天前托付给朕的,其中一样就是不把太子托付给任何一个妃子照顾,包括今后郑家送进来的人,第二样,那个宫女,负责照 料太子所有的起居,给予她权利照顾太子。”
萧烨转过身来看她,嘴角一勾,语气里一抹讽刺,“这是你姐姐亲口托付,她连郑家人都不信。”
郑如燕怎么都没有料想到姐姐会向皇上托付这些,怎么可能不信郑家,不信郑家那信谁?郑如燕下意识的反应,皇上在骗她,皇上只不过想要维护那个宫女,见不得她想带人入宫侍奉太子,分了那宫女的权利。
“做人,心别太急了。”萧烨忽然冷冷开口,郑如燕猛的一震,抬头看皇上,却发现他的神情冷酷的像是根本不认识。
“安你的胎,好好生下孩子,不要想着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萧烨瞥了一眼侍奉在郑如燕身边的宫女嬷嬷,“照看好德妃的身子,朕的孩子没这么容易生下来的。”
萧烨头也不回的走了,郑如燕紧握的手猛的一松,整个人瘫软在了坐榻上。
一旁的嬷嬷赶紧扶住她,郑如燕苍白着脸,双手冰冷。
皇上说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这么容易能生下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郑如燕深吸了一口气,皇上刚刚的神情太冷漠了,好像他根本不在意这个孩子似的,郑如燕此刻才恍恍惚惚的明白了一件事,皇上没有她想象中的在意姐姐,在意郑家,所以皇上也不在意她。
难怪皇上从来都没想过要把太子交给她来养,而封这德妃呢?
郑如燕心底里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她微颤着手抚上小腹,她怀的可是皇上的孩子,在这宫中,有这资格给皇上生孩子的,怎么会一点都不在意呢...
长生陪着太子送柳青芜一直到离开的宫门口,萧钰抬头看柳青芜,“你放心吧,本殿下不会让你进宫陪的,这宫里又不好玩,呆着没有自由,还不能出去,你还是呆在外面好了,下次入宫时多和我说说宫外的事。”
如此一场受惊,柳青芜其实被吓的不轻,如今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也泛起了笑意,“臣女谢过太子恩典。”
“怕你迷路,那天送太子回去后我又去御花园看过你。”长生就说了这么一句,柳青芜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天她被宫女带走的事她知道了。
看着柳青芜离开,长生带着太子回了太子宫,太傅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送太子进书房,长生吩咐宫女守在门口,太子宫门口那儿出现了一个人,长生很快进了一趟自己屋子,出来后朝着太子宫门口走去,恭敬的行礼,“李公公。”
李福笑靥的看着她,“姑姑,皇上等着您呢。”
长生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宫内,转头看李福,“有劳公公。”...
柳青芜回到家后没几天,宫里有那样的小消息传出来,说是德妃娘娘忽然病了一场,动了胎气,如今只能静养着,谁去看了都不接见。
这和年底时候频繁见客成了偌大的反差,别人不清楚,柳家这边李氏经历过这么一场还是能猜透其中的原因。
也是为了这件事被人传扬出去,柳老夫人让柳青芜呆在家中,一段日子别出门,最好是等人忘了,想不起这茬才好。
时到二月中,仪都那儿修渠完工,柳尚义回来了。
前后半年时间,因为过年大雪停工了一段日子,拖延着到了二月中才全部完工。
河渠完工就能与江河通水,柳尚义是瞧着那隔坝口炸开,河水涌入成功后才启程回漯城交差,此时的童姨娘已经近八个月的身孕。
柳尚义回来半个月后,仪都那儿的许家二房夫人忽然来了漯城,紧接着许家许老夫人派人来柳家传达了消息,身在仪都的许氏有了身孕。
缀锦院中柳老夫人听闻这件事,像是意料之中一般,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而是转头看着一旁神情赧然的儿子,“你自己看呢。”
柳尚义搓了下手,他去仪都这半年,因为通渠的地方离祖宅近,所以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宿在了祖宅内,一来二去,许氏就有身孕了。
“娘,她如今都怀了孩子,在那儿也不好养身子,不如就让她回来吧。”柳尚义半响恳求道,柳老夫人眯了眯眼,“我没让人看着她,没让她关在屋子里,你去一趟仪都就三番四次留在祖宅那边,你要把她带回来也可以。”
“往后她若再犯错。”
“她若再犯错,儿子一定不会饶恕了她。”柳尚义赶忙替妻子做下了这个保证,柳老夫人摆手,有些厌了听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娘您好好休息。”柳尚义起身出去,冯妈妈过来扶起了柳老夫人,“兴许二夫人是真的好了呢,有了几个孩子,好歹也有当娘的苦心。”
“她当然有这苦心,只不过这心都落在自己孩子的身上。”柳老夫人靠坐在那儿,总是要回来的,现在不让她回来,许家人还是会想办法,沈贵妃有孕,许家那大老爷又是混的风生水起,尽孝二字也不能使一辈子...
二月底的时候许氏就回来了,怀着一月多的身孕,还到了柳老夫人这儿跪着忏悔道歉,柳老夫人怎么能让她多跪,孩子跪没了还是她这个做婆婆的不是。
许氏又派人送了好些东西给柳青芜,团团的,柳家上下,把这悔改的心展露十分。
许氏回来的第二天柳青芜去请安时就把二房的帐都还回去了,许氏笑看着柳青芜,“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多亏了你。”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柳青芜点点头,“母亲您看一下,父亲屋子中的账在童姨娘那里,还有院里其他姨娘屋里的事由胡姨娘帮着打理,其余的上下一些事,都是由明妈妈在管。”
她不在的日子里童姨娘又有身孕了,下月就要临盆,许氏心中怎么会不在意呢,可她才刚回来,断然也不敢对童姨娘做什么,还得小心伺候着童姨娘安然生下这个孩子,否则但凡是出了一点事老夫人就都会怪到她头上来,因为她这是有前科在身。
柳青芜走后二房这边几位姨娘都来请安了,自然的,手上有东西的都要交换出去,胡姨娘交的十分爽快,倒是童姨娘,心底里是多少的不舍。
尽管老爷没说,童姨娘心底里隐隐也猜到一些自己小产和夫人有关,但也没什么真凭实据,老夫人和老爷这儿又不可能说,童姨娘也就只能把这事放在心里,只是来夫人这里请安时更小心了,上一胎怀到五六月,这一胎可是快要临盆了,断然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童姨娘身子重,明日开始不必来我这儿请安了,养好身子顺顺利利替老爷生下孩子先。”许氏翻看着账册,放下后笑着说道,“不在的日子里也多亏了你们照顾老爷,我如今身子重,胡姨娘你那儿的就不必交还给我了。”
“是,夫人。”胡姨娘不动声色的应下了,坐在童姨娘下面的乐姨娘大约是她们中最憋屈的一个,她陪着老爷去仪都,原本想着这半年就是她服侍老爷了,可去了之后她被留在了国公府里,老爷的人影都见不到,她没怀上孩子,远在祖宅的夫人倒是有身孕了。
许氏满意的点点头,等这几个姨娘离开,她回了内屋,方妈妈端着一碗刚刚煮好的安胎药过来,“夫人,先把药喝了。”
许氏也是好不容易才怀上孩子,生平姐儿的时候亏损如此大,她的身子并不好,知道有身孕时许氏就十分小心了,好汤要药的补着,如何都要留住这孩子。
“妈妈的办法可真是不错。”许氏喝了药,漱口洗去苦涩,含了一颗酸枣,慢慢的冲淡那药腥气。
“夫人如今回来了就好了。”方妈妈收了碗,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按着老夫人说的,夫人往后待老爷的几个孩子好好的,缀锦院那儿也不会再说夫人什么了。”
不是谁要和她过不去,她自己和她自己过不去罢了。
“你不必再说,我心中有数。”许氏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她如今的头等大事就是生下这个孩子,其余的,都先放放。
“哎。”方妈妈见此也不再说什么了...
许氏回来后许家那边许老夫人和许大夫人前来看过她一回,甭说许氏是不是真想安安心心养孩子,即便是不安心,她这副身子也没办法让她有那闲暇的功夫不安心,数副药灌下去养出来的身子,也得数副药去养这胎,相当的辛苦。
很快是三月中,南松书院那儿快放小休,有四天的休息日子,是放了给学生出去踏青游玩的,柳家这边柳老夫人有兴致,李氏也准备着趁这几天带老夫人和几个孩子一块儿出去走走。
三 月十六这天,本该在下午就到柳府的柳思煜没有回来,到傍晚时府门口都还没有踪影,柳青芜有些急了,正要派人出去找,柳家大门口忽然来了一个小厮,还是从南 松书院赶过来的,说是今天下午下学的时候柳思煜和郑家少爷吵起来了,还动了手,打的十分的凶,两个人伤的都不轻,书院把两个人留了下来,要求柳家派人前去 把人领回来。
上一次打架南松书院是送了一封信过来,人是自己回来的,而这一回,人直接被扣留了下来,要柳家人自己去领。
柳青芜也顾不得天色不早,要跟着大哥一起去南松书院看看,在去的路上,她还听那小厮说,俩个人打的还不止这两回架,去南松书院两年时间,柳思煜和郑志杰两个人,明里暗里吵架吵架,竟然不下数十回。
这数目不论是柳青芜还是柳思祺听着都奇了,最初那南松书院不是还写信了,怎么后来就没有再送,那小厮却说,后来打的时候都暗着来了,躲着那些书院里的掌事和老师,知道了就说是摔得。
也许是书院也怕背责任,谁家都惹不起,也许是真不知道,可半个月弟弟就回一次家,没道理柳青芜自己察觉不了的,她看着坐在马车外的那个小厮,小厮眼神闪了闪,柳青芜拿出碎银放在他面前,他快速的说道,“书院里还有人卖药的,不重的伤涂一下过个十来天早好了。”
柳青芜和柳思祺对望了一眼,那小厮飞快的拿走了银子藏到了怀里,跑这一趟还挺赚的,虽然来的路上费了不少脚力。
“大哥,思煜这一回,该不会被书院退学吧。”柳青芜满眼的担忧,柳思祺那时候哪有做过这种事,也不知俩人到底打到什么程度,也不好判断,马车外的那小厮又开口道,“不会被退的,不是柳少爷先动的手。”...
☆、第67章 .再闯祸险些杀人
赶到南松书院时天已经黑了,放休的日子书院里没什么人,小厮带着他们到了院子门口,指了指里面点了灯的屋子,“就是那儿。”
柳思祺和柳青芜走了进去,郑家人比他们快了一步,郑夫人正抱着受了伤的儿子心疼着呢,而柳思煜是站在书院监教旁边,顶着一脸的伤,没吭一声。
见柳思祺他们来了,那监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郑夫人护着儿子朝着柳思祺说道,“你看看你们这下手多狠。”
郑士杰先动的手,两个人这伤势也没差多少,唯一区别的就是郑士杰被郑夫人抱着哎哎喊疼,而柳思煜没喊。
上午时课结束了,回屋子收拾东西准备回漯城,两个人是在下山的路上吵起来的,郑士杰一口一个柳思煜有娘生没娘养,说柳家姐弟俩小小年纪没了娘,那就是没教养,没娘教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激怒了柳思煜。
柳思煜跳下马车推了他一把,让他住口不许再说,郑士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依旧是喊的大声,柳思煜就开始揭郑士杰的短。
郑士杰自己说别人可以,容不得别人说他,柳思煜揭他作弊的短,揭他没本事抄自己室友的,还揭他在骑射比赛的时候给比他厉害的人下巴豆,害的人家不能参加比赛了,他就能有名次了。
这些都是踩着郑士杰的痛楚,很多人知道,但是因着他身份的关系不敢惹他,唯有柳思煜敢,说完后郑士杰一拳过来,两个人扭打在了一块儿。
书院里的很多学生都是本着看热闹的心,看着他们打的厉害了,劝架的没几个,起哄的倒是不少。
后来两个人在地上扭打时双双滚到了小山坡上,脸上都让树枝给划伤了,书院那边的人才闻讯赶来,把两个人分开。
若还像过去那样小打小闹,推搡一把也就算了,可这一回两个人打的实在是厉害,书院若没有个措施,都不好交代,所以把人留下来,让柳家和郑家人过来一趟。
“娘,我疼。”郑士杰还哎哎的叫,郑夫人看的心疼,指着柳思煜道,“今天你必须给我们士杰道歉,你看把人打的。”
“他先动的手,我凭什么道歉,他先来惹我的,应该是他和我道歉才对。”柳思煜恨不得再多踩他两脚,他气红着眼瞪着郑士杰,“你说那样的话,你是不是应该和我先道歉。”
“我有没有说错,你难道不是从小娘就死了。”郑士杰这张嘴可半点都没有想让的意思,郑夫人看到柳思煜恨恨瞪着的眼神,朝着监教喊道,“你看看你看看,他这么看着我家士杰,这往后还能怎么安心留在这里,让他退学!”
郑夫人的声音略有些尖锐,柳青芜见此,抬头看那左右为难的监教:
“按着书院的规矩,若是要退学,那么这先动手,先挑衅的是不是第一个就得退了。”
要是还手的都退了,那先动手的肯定要退学了。
监教点点头,规矩还是规矩,就是这么个理儿,“没有错,在书院内滋事者,情节严重的,为了避免影响其余的学生,我们书院只能让他离开。”
柳青芜点点头,抬头看大哥,柳思祺看向郑夫人,“说起来应该是我们无法安心在这书院里继续读书了,郑少爷几次三番言语挑衅,出言不逊不说,还动手伤人,郑夫人,这些你可有问过郑少爷,如此脾气冲动,容易与人起冲突的性子,怕是和别的学生也有不少过节。”
“郑家每年给你们书院捐多少银子,我们退,呵。”郑夫人看着柳思祺,“为何我们志杰不与别人起冲突,偏偏与他,这只能说明他自己有行为不当的地方,再者我们志杰说的也没有什么不对。”
柳青芜先是一怔,继而脸色沉了下来,郑少爷说那样无理的话郑夫人却还这么认同,当娘的都这么不讲理,那他们还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郑 夫人如此说的话那我们柳家就只能与郑家谈谈了,毕竟郑大人在朝中与我父亲也是相熟之人,让两家长辈评评理,究竟应该是我弟弟任由郑公子说,任由他打呢,还 是郑公子出言不逊在先,是他的不对。”柳家人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按理来说郑家人要比他们柳家更顾及颜面,太子外祖家这头衔加身确实是高人一等了,可这高 人一等的更受别人关注,犯了一点事儿都容易被说成是仗势欺人,郑夫人这一番话,柳思祺真的不介意回去告诉父亲,再好好替郑家宣传宣传。
郑志杰一听要回家告诉父亲,顿时缩在郑夫人怀里不肯出来了,上次书院写信回去,他已经被父亲打了一顿,还被祖父责骂了,这次柳家人要是上门去,那父亲还不得打死他。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娘俩。”郑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反过来又转口了话,“两个孩子打闹,柳少爷难道还要把它闹到两家人面前去不成。”
难怪有什么宴会郑家从来都是郑家大夫人出场,嫌少见到过这个朕家二夫人,即便是如今郑如燕身在宫中做了德妃,宫宴也好,别家夫人宴会也好,都不怎么见到郑家二夫人。
现在看看,这等子说话的方式,用不了几番就够让别人看透这郑家二夫人是个什么德行了。
柳思祺这才看向监教,“书院中一定也会发生学子斗殴的事,寻常都是如何处置。”
书院当中犯了错无非就是罚抄书,打戒尺,思过之类的处罚,再严重些就要把这件事告知到学子家中进行教导,若是实在是教无可教,书院只能劝他离开。
柳思煜和郑士杰这样已经是属于惯犯了,别说和柳思煜,郑士杰与别人也起过冲突,只不过没有到打架这么严重的,柳思祺看向郑夫人,“既然郑夫人说是孩子之间的打闹,那就按着书院中的处置来。”
柳思祺也不指望郑家少爷给思煜道歉了,这道歉能有几分真在里面,郑夫人把儿子拿心肝一样的疼,自然是舍不得把这件事告知家中后让老爷责骂他,书院能罚多重,看在郑家的面子上肯定也是从轻发落,所以她也同意了,没有犟着嘴再要柳思煜道什么歉。
“监教先生,可否先让我们把他带回去,这一回休沐后会带他回来,届时再接受这处罚。”柳思祺继而向监教开口。
能带回家去自己先教导自然是好,在监教眼里,柳家来的大少爷比郑家夫人讲理多了,他点头答应,郑夫人也要把儿子带回去,等到时候回来再罚。
出院子时候柳思煜还恨恨的瞪那郑士杰,俩人打的不相上下,柳思煜还略胜一筹,所以郑士杰确实是伤的比他重,柳思煜性子里一股子狠劲,打的时候是尽全力了,和郑士杰这动不动嘴皮子不饶人是两样的人。
上马车后郑家的马车离开的快,转瞬就扬长而去了,柳思祺拍了一下他的头,见他还看着,“你是不是还想冲上去打他几拳。”
“是,是他出言不逊在先的。”柳思煜扭头看柳思祺,有机会他确实是还想揍他几拳。
“他出言不逊在先你就可以揭别人底在后,那你和他的做法有什么区别。”柳青芜见他顶着一脸的伤丝毫都没有认识到自己这么做也是不应该,皱着眉头看着他。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柳思煜脸上一抹狠劲,“看他下回还敢说这种话。”
“大哥你干什么打我。”柳思煜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柳思祺重重的拍了一下,柳思祺捏起他的耳朵,“谁教你这法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难不成你被狗咬了你还要咬回去不成。”
“他又不是狗。”柳思煜挣脱了他,揉了揉不敢看柳青芜的眼神。
“道理是一样的,他今天这么说你就揭他那些短,你们打上这一架,明天他若再提,你是不是还要再揭他的短,再打上一架。”柳思祺这么说,柳思煜竟点点头,“我也必须给他教训。”
“他 自有他的家人会去教,以后就算是教导不好也自有他的苦头吃,还需要你来教训。”柳青芜沉着脸呵斥,“祖父和父亲若是知道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你很可能不能再 去南松书院,你是去那儿干什么的,你是去学和别人打架的么,你还振振有词的觉得不是你先动手的,你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
“我有什么错,难道我就应该忍么,他先动的手,我要是不能去南松书院了那他肯定是比我先不能去。”柳思煜倔着脖子反驳道。
“你 和他不是一样的人,你去南松书院也不是为了和他打架,见着他比你先离开就好了的,求得父亲答应送你去本就不易,若是因为这种原因被书院劝退,你还觉得自己 没错么。”柳青芜也气急了,她没想到弟弟心中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几次三番和郑志杰打架,把他去书院的不易看的如此清淡,他甚至都没有想过郑志杰被劝退后 郑家还会把他送回去,而他被劝退,父亲是不可能再送他回去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为什么姐姐你做什么事都要忍,从小到大教我的也 是要忍,我为什么要忍耐,他欺负了我我就是要还回去的,当年弟弟摔倒的事,他的奶娘冤枉我的时候父亲都没有给我做主,他不能护着我,不能替我做主的,我就 自己给自己做主,我为什么要忍,姐姐你为什么要忍着父亲还要忍着母亲,姐姐你就是胆小,你就是怕祖母怕父亲,你现在还要我一起忍,他欺负我我就要还回 去。”
“啪”一声。
马车内声音戛然而止,柳青芜的手还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手心发麻,柳思煜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姐姐你打我。”
柳思祺即刻抓住了他,在他压制下的柳思煜还不停的挣扎,他甚至是凶着神情瞪着柳青芜,“姐姐你为什么打我,你为什么打我。”
泪 水不断的从眼中掉落下来,柳青芜看他在大哥怀里拳打脚踢的挣扎,伸手擦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眶,“我为什么要打你,父亲不能护着你,还有祖母护着你,还有大 哥还有我们护着你,你能给你自己做什么主,今天你因此离开书院你能做什么主,你打伤了郑家少爷,没有柳家给你保护,你能给自己做什么主,你和他打架不是在 维护娘,你是在给娘丢脸!”
“谁要忍了,我就自己给自己做主,他先做错的事他先开口说的我,我凭什么要让。”柳思煜挣脱不开柳思祺的桎梏就在他怀里大喊,喊的马车外都听见了。
马车已经进了漯城,深夜里柳思煜这声音还真是一点都不轻,柳思祺捂住了他的嘴,柳青芜握紧着刚刚打那巴掌的手,看着他红着眼睛瞪着自己一脸不甘的样子,别过脸去,无声息的哭着...
到柳家时已经是深夜,柳尚义是后来回来才得知此事,他一直没睡,在前厅等着他们回来。
柳青芜进门后就匆匆回了嫱妩阁,柳尚义正要问,柳思煜半句没说,直接冲进内院,冲去了佛堂内。
最后是柳思祺和他说了大致的情况,姐弟俩在马车上大吵了一架,柳青芜被柳思煜气的伤心,柳思煜则自己跑去跪佛堂了。
柳 尚义这当爹,一时间两头都不知怎么办,去了嫱妩阁看女儿,丫鬟说小姐累了,已经睡了,去佛堂里看儿子,柳思煜跪在那儿一脸的我没有错,却死跪着不肯起来, 柳尚义也知道回书院还要领罚,他本应说几句,但听侄子说打架的起因是郑家少爷说儿子有娘生没娘养时,柳尚义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
回来休息了四天,柳思煜跪了三天佛堂,最后一天跪不住了,膝盖跪的青肿,人都起不来,还是由柳思衡背回去的。
柳青芜没去看他留在自己院子里,那晚回去后她大哭了一场,情绪一直很低落,柳老夫人来看她,柳青芜也不愿意说什么,只是趴在柳老夫人怀里,一趴就是一个时辰。
第四天的下午柳思煜回了书院柳青芜都没去送他,姐弟俩从来没有这样过。
柳老夫人叹着气也不知该怎么劝,两个孩子都是主意大的人,不愿意说的,怎么问都不会说,也因着这件事李氏安排的出游也没去成。
到了四月初快休沐时南松书院里举行春季的比赛,最后一项是狩猎,就在南山书院外的一个小山林里比,最近些天春雨不断,狩猎时间很短,半个时辰,结束之后就能休沐回家。
柳家这边柳老夫人还让冯妈妈好好准备了一顿晚饭,等着柳思煜回来和柳青芜一起,喊过来吃顿饭,劝劝这姐弟俩。
下 午时没等来柳思煜,却又是等来了书院派来的人,这回不是小厮来传打架的事,而是书院内派来的监教,上午狩猎时,柳思煜和郑士杰又起争执,柳思煜失手射伤了 郑士杰,郑士杰当场晕过去了,之后,场面混乱之下,也不知柳思煜是不是因为害怕,等他们发现时候他已经不在现场了,书院里派人找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找到他, 既不在书院也不在山林里,柳思煜他失踪了...
☆、第68章 .大雨中山林寻人
柳青芜手中的杯子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碎裂开来,她有些失措的抓住椅子上的扶手,冯妈妈这边扶住柳老夫人安慰道,“少爷也许是回家来了,身上没有带着银两,估摸着回来得不少时候。”
“祖母,思煜他一定是以为伤了郑少爷闯了大祸躲起来了,我要去找他。”柳青芜起来脚踩在了碎掉的瓷杯上,若是郑少爷当场晕过去了,思煜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杀了人,他就更不会回家来了。
“别慌,就算是躲起来了他也是怕,派人去把他找回来。”此时还是下午的时辰,柳家大老爷他们都还没回来,柳老夫人派人去府衙把这消息告之次子,想要劝着孙女坐下来,柳青芜却静不下来,她不知道思煜会去哪里,她不能在家里坐等,她要先去找他。
“祖母,我要去书院那边看看。”柳青芜脸上的神情还不显这么慌张,可无处安放的手早就泄露了她的情绪,上次的事情后她没再理过弟弟,马车上他们两个大吵一架,思煜一定觉得她还在气他。
“让你二哥陪你一同过去。”知道孙女等不住,这边要等儿子回来也得不少时候,柳老夫人同意了她的提议,派人去找孙子。
柳青芜匆匆出了缀锦院,差人安排马车,走去大门口。
知叶紧跟着小姐到了大门口,马车很快安排好了,那边柳思衡还没有过来,柳青芜让知叶回去看看,过了一会儿知叶回来,“大小姐,二少爷也出去了。”
“不等了,我先去找。”柳青芜上了马车,知叶不放心,“小姐,不如等等,再叫上翠玲姐姐她们。”
“二哥回来就会去找了,我们先过去。”柳青芜看了一眼天边漫漫而来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会下雨,得快点去找才行。
知叶让守在门口的婆子回内院回禀老夫人,自己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跑出些距离后这边柳家慢慢的才走过来一辆马车,柳思祺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后看到那边匆匆离去消失的马车,这边霍靖祁也下来了,见他看着,“是柳家的马车?”
“是啊,不知有什么事这么匆忙。”柳思祺收回了视线带着霍靖祁走入大门,才刚进去没几步,那边冯妈妈匆匆带着一个婆子过来了,一看到柳思祺,先问了一句,“大少爷可有看到大小姐。”
“刚刚出去的是青芜?”柳思祺和霍靖祁对看了一眼,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
冯妈妈奉了老夫人的命来拦住大小姐,是一路跑来的,有些气喘道,“三少爷狩猎时与郑家少爷起了争执,把人射伤了,三少爷失踪不见,书院里派人来通知,大小姐见您们都没回来就先出去了。”
“她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自己去,有没有人跟着她。”
“一个丫鬟跟着。”
“冯妈妈你回去告诉祖母,我带几个人先去找青芜,等爹和二叔回来再带人过来找思煜。”柳思祺即刻命小厮去找几个家仆过来,带着这几个人出了大门对霍靖祁说道,“你的伤还没全好,还是别去了。”
“我没事,若是不报官你们哪来的人替你们去那边找,万一思煜跑进林子里,就你们这些人怎么够,我去带一队人过来,你先走。”霍靖祁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起柳家安排好的马匹,二话不说骑上朝着另一边去找人了,柳思祺也不作停留,让车夫出发,先追上青芜再说...
柳青芜催促的车夫,马车跑的很快,一个时辰的路跑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在南松书院山脚下了,那监教说弟弟不在书院里也不在狩猎林子里,柳青芜让知叶下马车打听狩猎的林子在何处,让车夫又载着她去了那边。
马车刚走了几步天际那儿就响起了一阵雷鸣,车夫加快了速度赶到狩猎的林子这边,如今已经没什么人了,一些学生们都已经回家去了,余下的几个就是书院里派出来的人还在找柳思煜的踪影。
郑士杰剑伤严重已经被送回了郑家,柳青芜下了马车,喊住了一个林子外的南松书院里的人,“还请问,刚刚这儿郑家少爷受伤的地方是在哪里。”
那人指了指过去一些的林子里,“进去一点,那边那颗大树前就是。”
柳青芜提裙走了进去,这一片山林地势平坦,就是用来给书院里的学生狩猎练习的,她走到那人所指的大树旁,树荫遮蔽,傍晚过半的天色提前暗着,柳青芜看到了草堆那儿小灌木从的叶片上沾着斑斑血迹。
郑家少爷中箭后就晕过去了,还吐了血。
想起监教的原话,柳青芜捏紧着裙子,思煜当时一定很害怕,他会以为他杀了人。
柳青芜霍的转身看向林子外,这外头的路一方是朝向南松书院,另一方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周边山林环绕,高高低低的有几座山脉。
天际又一阵轰雷响起,柳青芜的视线定在了不远处小山头上面隐约可见的亭子。
“姐姐,若是我有一天谁也不想见,我就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谁都找不到我。”
“南松书院附近好多的山,我偷偷去看过,下次也带姐姐去看,站在高处看书院风景特别好。”
“姐姐,就你对我最好,那你以后可千万不能不理我,你要是也不理我,那就没人理我了。”
柳青芜似乎是没听到那天际的雷鸣,她的脚步朝着那边的小山头过去,一步两步,随之加快。
“小姐,我们还是在这儿等府中的人过来,快下雨了。”知叶拦住了她,就算大小姐再心急想找到少爷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慰,眼看着天快要黑了,又打起了雷,春时多雨,等会儿小姐没找到少爷自己又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他从小就怕打雷,小的时候在祖母院子里时一打雷他就会往我屋子里跑,要和我一起睡才安心,今天这样,他一定是又惊又怕。”柳青芜喃喃了一句,朝着那小山头加快了脚步。
知叶快步跑到马车里找出了半身的斗篷紧跟了上去,心里只祈求老爷他们会尽快赶过来。
这边的柳思祺才刚刚从南松书院绕过来,书院山脚下遇见了几个南松书院的人询问情况后又赶到狩猎场这边,柳青芜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辆马车。
车夫说大小姐去了那边山头的林子里,这时在又一声雷鸣后,伴随着像是要劈开天际的闪电,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雷雨的雨势来的很猛,转眼天就黑下来了,小厮刚忙从马车内找出了伞给柳思祺遮上,柳思祺看了一眼大雨中瞧不清楚的山头,“去农家那边借一些蓑衣回来。”
匆匆在农家借了蓑衣,柳思祺几个穿上后朝着那山头走去,他担心青芜,也担心思煜,一个去了山头那边,可另一个呢,到底在哪里。
那边大雨之下露面都湿泞了,远处马蹄声踩踏雨水的声音传来,霍靖祁带着一队人前来,都是一路护送他从漠地回来的士兵,二三十个人骑马到这里,刚好赶上柳思祺进去。
他们淋到了雨,柳思祺赶紧让霍靖祁穿上蓑衣,“你的伤口别复发了才好。”
“伤口早好了,内伤未愈而已,不动手就没事,找到人了没?”霍靖祁穿上蓑衣,借来的也不够这些士兵穿的,几个小厮又跑了一趟村子,这一回柳思祺直接让他们花钱买一些蓑衣回来。
“我到的时候青芜去那边了,她的贴身丫鬟跟着,如今下了大雨,得赶紧找到他们才行。”
小厮回来之后还买了几盏灯笼用来照明,雨天根本用不了火把,霍靖祁看这雨水冲刷的地面,也没什么脚印了,“这样吧,我带一队人去那边,你带一些人在这附近找找。”
“行,我刚刚一路过来问了附近的村民,思煜并没有往他们那里走,我想可能也上山了。”柳思祺点点头,霍靖祁让一半的士兵跟着他,自己带着另一半的人去了小山坡那边,此时的天已经暗沉的犹如夜晚...
柳青芜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雨水不断的滴落在她的肩头上。
上山没多久就开始下雨了,她躲在一片藤叶蔓延而成的地方,也不敢往树下躲,这些遮盖而成的藤叶也阻挡不住雨水,知叶带来的半身斗篷已经淋湿了。
“不知道思煜现在怎么样了。”柳青芜心中满是懊恼,那天她不该打他的,他做错了事她可以好好和他说。
“小姐,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知叶伸手替她挡着上面漏下来的水,柳青芜转头看冻的嘴唇都有些发白的知叶,她身上没批任何遮蔽的,头发上全湿透了。
“再往上走就是亭子了,去那里等着吧。”下了这么大的雨柳青芜也没法漫无目的的找,把斗篷拿起来盖在头上,见着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冲入雨中往山顶的亭子上跑,青石板的台阶上雨水已经形成了小水流往下淌。
雨水拍在树叶上,密密而落,打翻着巴掌大的叶子,在天黑之下,一片的树林都发出雨水洗刷的簌簌声,合着这入夜春冻的冷意,格外的泛着寒。
柳 青芜往上快要走到亭子时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小巧的金铃,柳青芜看着眼熟,拿起来一看,那是她给思煜做的荷包下缀的金铃,是她亲手选的 不会认错,这本该是一对的,如今却孤零零的丢了一只在这边,像是有人匆匆跑上来,刮到了路边的树枝掉下的一只。
柳青芜抬头看那空空无人的亭子,再看着路径岔道另一边延伸过去的小路,眼底一抹欣喜,“思煜在这里!”
东西掉在了这里,人一定就在这边,亭子里没人那就是往另一边走了,柳青芜把金铃抓在手中,不再往亭子那边走,朝着那一条被雨水淋的泥泞的小路走去...
霍靖祁带人往山上找,雨水冲刷了脚印,还是能够找到一些线索,他看着路边有没有被折断的树枝,按着青石板的小径很快走到了柳青芜捡到金铃的地方。
亭子那边的路上没有踩踏的痕迹,反倒是另一边,地上的草被压倒在了泥里,路边延伸出来的枝条也被折断了,霍靖祁分了两个人在亭子这边守着,带着其余的人按着这条路走进去,里面又遇到了几条分叉口。
都 像是被人踩过的痕迹,踩踏脚印的大小早就看不出来,看似都是新踩上去的,霍靖祁抬起灯照着,几条路都有可能,那就只能分开来再找,按着一条路走进去,霍靖 祁看到前面似乎是石壁,树木丛生的地方好像是有一个凹进去的石洞,在那个石洞的最角落里,霍靖祁看到了一个所在那儿的身影,雨水蔓延到了他周身,他缩在那 儿歪着身子,好像睡着了。
霍靖祁过去的声音吵醒了他,柳思煜猛的抬起头,警惕的看向那边,看到灯光时下意识的动作就要逃跑,他从山洞里钻出来朝着另一边窜去,霍靖祁身后的士兵快速的抓住了他,柳思煜瞪着他们,嘴角有伤,脸上还有被树枝划伤的地方,就连鞋子都少了一只,狼狈的很。
“跟我下山去,你大哥和你姐姐他们都来找你了。”霍靖祁从士兵手中接过他,以他的力量桎梏柳思煜太容易了。
“我 不走,我哪里也不去,我不回家。”柳思煜认出他来了,可怎么都不愿意回家去,伸手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霍靖祁的刀伤,霍靖祁闷哼了一声松了一下,柳思煜 使劲挣脱摔在了地上,离不开这里,又爬着躲进了那个洞中,双手抱着膝盖,语气里是害怕,“我杀了人,我不回去,我回去会拖累姐姐拖累柳家,我不回去。”
他看着那个郑士杰吐血昏过去,耳边都是他们的说话声,他杀人了,郑家人肯定饶不了他,他不能回家,他不回去郑家人就不能拿柳家怎么样。
“他没死,只是受了伤。”霍靖祁怕弄伤他,让余下的人继续去找,冒着身子陪着他一起窝在这个洞中,霍靖祁人高大,窝进去时显得滑稽很多。
柳思煜抬头看他,有些不确信,“他还活着?”
“还活着,你射中的是他的右胸,吐血是因为伤及了肺腑,伤势也许有点重,但肯定还活着,不会死的。”霍靖祁伸手要拉他,柳思煜不肯,他抿着嘴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一直在哭,“那我也不回去,姐姐又会怪我,她已经不理我了,她会怪我又和郑士杰吵架,我没有忍让他。”
“你是不是觉得你姐姐和你说的这些都让你觉得很憋屈,郑家少爷可以这么说你,为什么你不可以反过来说他,不可以和他打架。”霍靖祁的手放在了他的头上,重重的拍了拍,“你姐姐都是为了你好,她那是在保护你。”
“我不需要她保护,父亲明明对我们不好她还要讨好他,我不需要父亲那样的关心,他根本不在意我和姐姐,郑士杰欺负我,那我就要反击回去有什么不对。”
“若 是你姐姐不讨好你们的父亲,那你就去不了南松书院念书,我听你大哥说过你很小的时候因为下人照顾不周,不小心落水过一次是不是。”霍靖祁看着他,柳思煜抿 着嘴不说话,霍靖祁摘下斗笠放到他身前替他挡溅过来的雨水,“当时你姐姐看到了之后明明不会水,她还跳下去要救你,后来她还求了你们祖母,让你们祖母把你 们带过去养在她身边,若是你姐姐不这么做,不去讨好你们祖母,那你还是住在自己院子里,将来还会有下人照顾不周,你那么小的年纪,再出事谁知会不会丢了性 命。”
“你们在这柳府中和别人不一样,你和郑家少爷也不一样,就像郑家少爷说你的,你与你姐姐从小就没了娘。”霍靖祁见他怒目瞪 着自己,知道这是触及了他的逆鳞却还是平和着语气继续说道,“正是因为如此,你姐姐才这么小心翼翼的活着,你也知道你父亲不重视你,若是没有你们祖母的保 护,你们姐弟二人要在柳府中怎么好好生活下去,她讨好老夫人,讨好你们父亲,都是为了让你的生活更好,因为你们的娘早早过世了,她不能保护你们两个。”
“你 将来也会长大,要面临很多问题,应试,任官,若是你父亲不重视,从小你没有得到很好的教导,你的未来就很难有出路,你姐姐在为你的以后铺路,让你去南松书 院好好念书,将来学的更多能过应试,等你有一天自己走上仕途稳定下来她才会放心,那以后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事事都要依赖柳家,能够独立起来,你和郑家少爷 不同其实你也清楚,他受了伤犯了错有爹娘护着,会无条件的保下他,而你却未必。”
“那姐姐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过我会保护她的。”柳思煜脸上没了那股子倔,却还为自己叫屈,姐姐从来不说,只会让自己不该这样,不该那样。
“可 你现在还不能保护她,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完全,做错事闯了祸还要她来操心,她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觉得得很多事她去承担就够了,你只要能够在柳家长大,有出 息了,这样才是她希望看到的,她为你遮挡下了很多事,你不应该这么看她,更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在柳府中她必须要忍耐。”
霍靖祁 想象得到在柳家,再疼这姐弟俩也大不过大房的几个孩子,若是不学着忍耐,不学着看人眼色去讨好长辈,那么就只会更不受重视,霍靖祁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那也没能感同身受柳青芜的一起,四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留下一个才一岁的弟弟,时间来不及等她长大去做一些什么,强迫着她提早的要成熟起来。
这样的环境下她早就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什么都不说,习惯了一个人藏着事。
柳思煜呜呜的哭了,像是一只小兽,埋头在膝盖里哭的很伤心,霍靖祁叹了一口气,等他哭够了就能心甘情愿的跟他回去。
转头看外面,雨小了一些,天已经黑了。
霍靖祁还要去找青芜,从洞中出来,柳思煜满脸泪水抬头看他,霍靖祁还有没告诉他的,“你留在这儿,想下山了跟着他们下去,我去你姐姐。”
“姐姐不是和大哥在一起么,她去哪里了。”柳思煜不理解他的意思,霍靖祁捡起斗笠戴了起来,“你姐姐比我们早到这里,只带着一个丫鬟上山来找你,下了大雨山路难走,不知她找到哪里了,你和我大哥都在找。”
霍靖祁让人先下山去告诉柳思祺已经找到了一个,柳思煜一听姐姐也在山上找他,还不知在哪里了,蹭的从洞中跑出来,起的太急,蹲久了腿酸,一下没稳住撞在了霍靖祁的怀里。
“我跟你一起去找她。”柳思煜抹了一把眼泪,也没管一只鞋子丢了,要跟着霍靖祁一起去。
这姐弟俩都是固执的性子,就算是强行带他下山他都安分不了,霍靖祁撕下一截袍子捡起一片树皮按在他的脚下,用袍子包裹了起来扎紧,脱下蓑衣披在他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紧我。”...
一行人朝着里面走去,没走多久前面赶过来了两个士兵,说是前面有发现。
匆 匆赶了过去,在那岔口的山坡下面传来了轻微的呼救声,已经有一个士兵在往下走,雨天路滑,稍微走快一点就会直接滚下去,那士兵扶着山坡上的树走的小心,霍 靖祁拿下斗笠放在柳思煜的头上,跨步抓住了下面的一棵树,冲着跑到了下面,和那士兵一齐到了坡下,看到了躺在那儿的柳青芜和抱着她的丫鬟知叶。
知叶一看有人来了,高兴的抱着柳青芜喊道,“我们在这里。”
霍靖祁跨步到她们旁边伸手要扶知叶,知叶摇摇头,让他把小姐先抱上去,“我摔伤了腿。”
霍靖祁抱起柳青芜,另一个士兵扶着知叶,柳青芜抓住霍靖祁的手,语气虚弱,“找到思煜了没有。”
“找到了,他就在上面,很快就能见到他。”霍靖祁看她冷的只会在自己怀里发抖,浑身湿漉漉的不像话,拍了拍的背安慰道。
柳青芜点点头不再说话,霍靖祁看向那个丫鬟,“你们怎么会摔下来的。”
“我 们走到这里,小姐看到小姐的鞋子在坡上以为少爷摔下去了,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小姐就想下去看看,实在太滑了我摔了一跤,小姐为了拉我也摔倒了,就一起摔着滑 到了这边。”知叶疼的皱眉,那士兵直接把她背了起来,上面的人见找到人了,几个士兵下来接应,终于走到了上面。
“姐。”柳思煜急着过来看,柳青芜转过脸去看他,面色惨白,哭红的双眼又落了泪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了他的脸,半响呓了一句,“怎么伤成这样。”
说完了这句,起先淋了大雨又受了伤强撑的意志松懈下来,浑身弥漫开来一股疲倦,涌到心头,柳青芜眯了眯眼,触及到柳思煜的手忽然掉下来,意识空白晕了过去...
☆、第69章 .立志气改过自新
柳青芜的忽然晕倒吓坏了所有人,霍靖祁赶紧抱她下了山,中途时遇到赶过来的柳思祺,见人都找到了,一行人到山下,漯城那边柳尚义带人才堪堪到了这儿。
霍靖祁把柳青芜放上了马车,知叶跟了进去,柳思祺从自己那一辆上面抱过来毯子,柳尚义他们那边的也取了过来,留知叶在车内给柳青芜换下湿漉漉的衣服。
柳思煜哭着看马车那边,柳思祺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上了马车,也不是时候,有什么事等回到家了再说也不迟。
霍靖祁没再骑马,而是和柳思祺上了同一辆马车,回漯城的路上雨还没停,拍打着马车不断有车轱辘滚过水摊的声音。
“你的伤怎么样了。”柳思祺看了霍靖祁一眼,蓑衣给了思煜后他也是淋的浑身湿透,伤势都还未痊愈,这样的天里容易复发,若是落下根就不好了。
“不碍事,回去看看就行了。”霍靖祁见柳思煜缩在那儿呜呜的啜泣着,“我上去的时候他吓坏了,一个人躲在洞里。”若是没找到,他就会一直呆在那里不敢回家。
到现在柳思祺也清楚了这来龙去脉,人找到了心总算是放下了,不过后头还有事要来,郑家那边郑少爷受了这伤,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书院里不能再去了。”
“不是失手伤了他,也不是故意要伤人。”霍靖祁也去过南山书院几年,那里的规矩是严苛,不过有时候这些规矩也是针对性罢了,若是要转圜还是有点余地。
柳思祺摇摇头,是不是失手都不是重点,那么多人看到,传开去后别人会对思煜不放心,与其在被人防着,受人另眼看待的情况下留在书院里,还不如离开。
“不过即便是不去南松书院了,郑家那儿该讨要的咱们也得讨要回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这般无理,几次三番挑衅侮辱,思煜有错,郑家人的这家教不宣扬一下岂不可惜了...
回到柳家已经是深夜,霍靖祁没有进去,在柳府门口下了马车后离开跟着带来的士兵回去了,柳思祺即刻派人去请大夫,抱下马车时柳青芜还没醒,浑身还发着热。
柳老夫人得知人回来了忙来嫱妩阁看,她的心跟着悬了好几个时辰,得知大雨之下孙女上山去找孙子,柳老夫人看着床上躺着的孙女连连叹气,吩咐冯妈妈去取好参来,很快杨大夫过来了。
一路担心柳思煜的安慰,提醒吊胆,又淋了这么一场大雨,四月的天夜里本就清冷,加上这一场雨,柳青芜受了风寒支撑不住就晕过去了。
滑下山坡的时候她还受了伤,如今浑身发热高烧不退,杨大夫也不确信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只能先开药把这烧先退下去再喝伤药。
柳思煜湿漉漉的守在柳青芜床边不肯离开,他哭着拉着姐姐的手,“我知道错了,姐姐你快点醒过来,我以后再也不闹事了,不会和别人吵架也不会和别人打架,我会乖乖听你的话,我不会再意气用事了,你别不理我,你快点好起来。”
柳思祺过来拦腰抱起了柳思煜去换衣服,一路过来柳尚义去的晚,看到两个孩子这样,哪里还有心思去指责儿子今天伤了郑家少爷这件事。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李氏扶着柳老夫人到了外室,许氏因着怀胎不稳的关系没有过来,柳老夫人看着柳尚义,“如今人回来了,郑家那边你说怎么办。”
“虽说起争执的缘由是郑家少爷挑起的,但思煜拿箭射伤了他。”柳尚义也在想这件事,难就难在现在受了重伤的是郑家少爷,等明天郑家人知道儿子回来了,肯定会上门要说法。
“思煜射伤他是错,不过他这几次三番的挑衅,那般恶毒的话也没安什么好心。”前头还有德妃摆的那一出,想让青芜进宫服侍太子,把脑筋动在孩子身上,柳老夫人对这郑家好感不起来。
“娘,思祺的意思是郑家人若是要上门,漯城中必定是要传开来,这样的话也不必避让什么,不如把事情的原委说的清清楚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两个人会起争执,郑家少爷说过哪些话。”李氏在旁说道,柳老夫人点点头,这郑家,想必是比他们家更重视外头怎么说这郑少爷的品行。
这边柳思煜一等换完了衣服就又到了柳青芜床边来守着,总不能逼着他去睡,劝不走也只能让他这么呆着。
翠玲她们几个更是小心的看护着,此时已经是深夜,柳尚义回了含芳院,许氏也没有睡,在那儿等着他回来,起身替他换下衣服,柳尚义简单的洗漱后上了床,许氏靠着他,“怎么样了,听闻青芜淋了雨还昏迷不醒。”
“杨大夫来过了,会好的。”柳尚义拍了拍她的手,许氏没有前去,知道的事却不少,“这样的话,南松书院那边可还会收思煜。”
之前和大哥侄子讨论的是郑家来了之后的事,南松书院那边柳尚义还没想过,如今许氏提起来了,柳尚义看了她一眼,“那是后话了。”
“这事儿传了出去,书院那边想必也会传开来,就算思煜不是有心伤人,别人也另眼相看。”许氏轻叹了声,“依我看,还不如回了漯城这边的安稳。”
“太晚了,睡吧。”柳尚义拍了拍她的肩躺下睡了,许氏话不过说了一半而已,就这么被戛然打断,不免有些难受,转头看他,另一床被子下的柳尚义已经背对着她睡了,许氏神情闪了闪,跟着躺了下来...
柳青芜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地方,周遭没有任何建筑房屋,天空和地面都是苍白透亮的颜色,但她的四周却飘着许许多多五彩缤纷的光点,像是飘动的球一样,她触碰不到,视线看的很清晰,在空气里浮动着。
她的身边经过着许多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他们与她是一个方向的,朝着前方不断的走着。
柳青芜能看清楚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中似乎是长了一张人脸,它有无数双的手,不断的伸出来抓人,再送入自己的口中吞噬,这些五彩缤纷的光点也被吸进了黑洞中。
柳青芜想要后退,身后的人不断的把她往前挤,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脚步声都没,那个黑洞那儿散发出来的安静气息显得格外诡异。
那像是死亡向她招手。
柳青芜的耳畔忽然响起声音,快跑。
黑洞那边的人脸忽然朝向了这边,似乎是发现了柳青芜这个麻木人群中异类,它朝着这边伸出了手,那密密麻麻的手朝着柳青芜伸过来,途中触及到的人都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柳青芜转身逃跑,用力推开了不断涌上来的人,黑洞的另一端就是光明,无数本来没有动作的光点也朝着柳青芜涌过来,不过是反方向的,像是要帮助她破开人群,逃离那快要抓到她的手。
就在她快要冲到光明前,黑暗的手无法再接近她,那光亮刺的她有些睁不开眼,再儿眼前一黑,她的世界重新堕入了黑暗,眼帘微动,她看到了一丝光亮,不那么刺眼,柔和的照亮着。
趴在床边的柳思煜很快感觉到了她醒了,他起身看柳青芜睁开,高兴的喊道,“姐姐你醒了,你醒了。”
柳青芜张了张口,喉咙干涸的有些疼,柳思煜忙从身后的桌子上倒了温水过来要扶起她喝,闻声进来的翠玲帮了他一把,柳思煜从未照顾过人,他喂她喝水的东西显得生疏,可他又认真的很,看着柳青芜喝下去,替她擦了嘴,关切的看着她,“姐,你有没有舒服一些。”
柳青芜点点头,看向窗外,原来还是晚上,“我睡多久了。”
“姐姐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柳思煜摸摸她的手,又伸手贴她的额头,“幸好现在烧退了。”
看他这紧张兮兮的样子,柳青芜笑了,伸手摸了摸他嘴角还没退肿的伤,“还疼不。”
柳思煜使劲的摇摇头,他忍着泪,“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少爷一直在这儿守着您呢。”翠玲扶着她躺下,“冬雪给您去取粥了,您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大夫说等你醒了得吃一些。”
柳青芜看向柳思煜,“我没事了,你好好去休息。”
柳思煜还想留在她身边,一想到自己说过要听姐姐的话的,小声道,“那等你喝了粥我再去,我在这儿也睡过,不是一直醒着的。”
冬雪拿来了食盒,柳青芜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吃了点,张妈妈去缀锦院禀报柳青芜醒了的消息,柳老夫人心中的大石头这才算完全的放下。
冯妈妈笑着扶她回屋子,“这回您也能睡的安心觉了。”
“是啊,我也能睡个安稳觉,明儿再去看她。”柳老夫人跟着她的话笑了笑,总算是能安稳了...
郑家上门来的时间比柳家预计的晚两天,在这之前南松书院中看到他们争执的学生这么多,漯城中早就传开了。
柳思祺第二天就让人出去把这传言好好的完善了一把,柳家三少爷伤人不假,不过在这之前,柳家三少爷和这郑家少爷起过几回争执,打过几回架,打架的原因又是什么,外面传的十分的详细。
说人有娘生没娘养就是够恶毒的话了,别人的娘亲年纪轻轻病死了,本就是一件悲事,有人就几次三番拿这种事当有趣,次次都是他挑事,戳人痛楚,换做是别人也不能忍啊。
不过这柳家少爷射伤人这一招,未免太狠。
总结起来就是郑家少爷嘴太贱品行太差又爱惹是生非,柳家少爷也不是个省事的且下手狠毒差点要人命。
这样的两个人,南松书院是都不能再留了。
郑 家人上门要说法,柳老夫人出面亲自给郑夫人赔了不是,柳思煜射伤了人是不对,柳家该赔罪,还得奉礼让郑家少爷好好养伤,其余的柳老夫人没有再说,和郑夫人 这样的人讲道理,那根本说不通,若不是郑老爷清楚自己儿子多少有点自找的成分在,不能全怪人家出手伤他,拦住了郑夫人,郑夫人早就哭上门来了,宝贝儿子险 些就没了,说两句怎么了,说两句就能要杀人了啊。
再者这郑家与柳家的关系有些微妙的尴尬,郑家人当初有点心思,如今也不能因为两个孩子的事两家人这么结仇上的,男人们想的远,郑夫人在郑老爷的陪同下来过一趟柳家后郑老爷就再没让她单独出门。
郑老爷最在意的还是儿子在外的名声,这件事要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就算有女儿在宫中,将来儿子也不会受皇上的赏识,所以郑家这头的当务之急就是把事儿压下去,不让人到处纷说。
郑士杰的病一直养到了七月,因为要避开这些事,柳思煜也一直在家中呆到七月。
等郑士杰的伤势完全恢复,柳思煜在漯城这边也已经安排好了新的书院,九月初,漯城的天刚刚入秋,这件事终于淡去时,柳思煜再度去了书院,开始准备第二年的初试......
☆、第70章 .产死胎用药过度
九月底十月初,二房这边许氏即将临盆,算日子也不过半月,许氏更是小心待着,四月初时童姨娘生下了一个女儿着实让许氏放心了不少,她怀胎的心就更稳了。
一天深夜,许氏睡着睡着从梦中惊醒,腹部一阵的痛,以为是要生了,急急的让方妈妈过去让稳婆准备好,只疼了一炷香的时辰却又不疼了。
许氏以为是孩子闹腾,第二天上午时又这样疼了一回,时间短暂,许氏毕竟自己已经生过两个孩子,这样的征兆不太像是要生了,心下安心了些,院子里稳婆守着,一等有了动静就能即刻安排。
入夜柳尚义回来说起此事,许氏还笑说是孩子好动,“早上动过那一回后下午到现在倒是安分了,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第三天上午,方妈妈端了药过来让她喝下,这药才不过喝下去半碗,腹部那一阵痛,直接让许氏手抖的松掉了抓着药碗的手,痛苦的哼了出声。
半碗中药洒在了她的衣服上,方妈妈派人去请稳婆过来,扶着许氏到床边躺下,她才一躺下,下腹阵阵绞痛传来,像是等不及的要出生。
屋子内顿时忙成了一段,烧水拿剪子送纱布,两个稳婆过来洗净了手,其中一人让许氏抬起腿,惊讶的发现孩子竟然已经快露头了。
“夫人您可忍者些,生的太快对您不宜。”由于孩子下来的太快,许氏这都有撕裂的迹象,但她实在是太疼了,腹部那一股子垂涨感迫使着她要不断用力才是舒服,只有把孩子生下来了才算是了结。
半个时辰的时间都不到,消息传到缀锦院那边,等李氏放下手头的事过来看,屋子里许氏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
这一趟生的顺利,屋外的人都庆幸了几分,上回生平姐儿时的凶险还记得呢,这回从发动到生下一个时辰都不到,已经算是很顺利了。
李氏上前到门口想问问这孩子的情况,是男是女。
但等了有一会儿这屋子内都迟迟没有动静,李氏有些疑惑,这时门急急的打开了,其中一个稳婆满手的血出来,脸上的神情很急切,“快,快请大夫。”
李氏以为是弟媳出了什么事,屋子内满是血腥她也不便进去,问那稳婆,“到底出了什么事。”
“孩子生的顺利,生下来发现不会动,也没有呼吸。”稳婆也没遇到过几遭这样的事,有些是怀胎中期胎死腹中了滑胎的,像这位夫人,孩子明明足月,生下来却是一点呼吸都没有的,她若说是死胎怕是主人家都不肯信的,还是请过大夫来才好。
屋子里的许氏孩子生的顺利,疼过只有并没有睡去,迟迟不见孩子哭,她也有些不解,就要方妈妈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看,方妈妈陪在屋子内是看了全程了,知道孩子生下来不会哭不会闹不会动,怕她受刺激,劝道,“夫人您先休息着,孩子的是有稳婆顾着。”
“那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许氏抬头看去,那边被稳婆遮住着也看不见,她有些心慌,“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您距离那日子差了些天呢,虽说生的顺利了,孩子毕竟虚着,二姑娘出生的时候不也好一会儿才哭的。”方妈妈看她这心急的样子,又因为生的急底下撕裂着出了不少血,更不能说实情了,柔声劝着,“是个哥儿呢。”
屋外李氏赶紧差人跑了一趟老夫人的院子,按着稳婆的意思,这孩子估摸是救不回来了,弟妹这边刚刚生下孩子身子还虚的很,李氏吩咐那稳婆把孩子抱到隔壁屋子去,这儿大夫很快来了,李氏跟着到了隔壁一间,看到了这个脸色发青,毫无动静的孩子。
稳婆早已经确定孩子没气儿了,杨大夫拿过孩子的手又按了一下脖子那边,摇摇头,“在腹中时已经过世了。”
许氏之所以生的那么急,她不是按着临盆时别人生孩子的模样,而是孩子胎死腹中,滑胎的征兆,只不过她这孩子已经足月,所以看着才像是临盆而已。
杨大夫又仔细检查过这孩子,走出了屋子似有话要说,李氏跟了出来,走廊中杨大夫低声道,“孩子的四肢并不像别的孩子这般强健,偏虚了些,我听闻二夫人这一回怀胎都是以静养为主,还喝了不少安胎药,其中的缘由,要看过二夫人喝的药,再给二夫人看过才知道。”
要借口给许氏把个脉不难,产房已经收拾好,许氏也换了一身衣服,李氏带着杨大夫进去,隔着帷帐,李氏拉开一角关切道,“弟妹,这孩子生的急,身子骨也有亏损,我请了杨大夫过来给你瞧瞧,你躺着把手伸出来就好,来。”
李氏帮着她把手腕露在帷帐外,由杨大夫把脉,这端许氏这么久没见到孩子,不禁问她,“大嫂可看过孩子。”
“还 没呢,我在门口等大夫,等会儿就去看,你先安心休息。”李氏合上帷帐,杨大夫按着许氏的脉象,眉头微皱,方妈妈走了进来把许氏寻常喝的安胎药取了一贴,屋 子内不方便说话,到了屋外,杨大夫摇着头,“二夫人的身子本就不合适再有身孕,我看了那药贴,这些药是极霸道,虽能助孕养胎,但喝的多了,对夫人的身子造 成影响不说,腹中的孩子也不一定能保住。”
怀着身孕腹中的孩子汲取营养都是来自于母亲,有些人怀胎最初三月不稳当,服一些安胎药是能稳定下来,稳定后就不必再多服用汤药,那些十月怀胎十月都需喝药维持的,生下来的孩子也健康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许氏喝的药性又如此霸道。
“是 药三分毒,我们寻常给人开药,怀有身孕的,都要从轻着来,二夫人这般,那孩子怕是前两天腹痛时就已经不行了。”杨大夫本来还想保留着一些,毕竟这样大户人 家没了足月的孩子又是个男孩,心情都不会好,但是他在这柳府也看了好几年了,老夫人那儿大大小小的都找他,他也就实话实说,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给挑明了。
“还得请杨大夫开一些安神养身的药出来。”李氏听罢点点头,杨大夫去一旁写药方,方妈妈哄完了许氏出来,看到李氏,面有难色,“大夫人,这事儿可怎么办。”
“让她好好睡一觉先,刚生下孩子再受刺激对她身子也不好,孩子没了自己总得好好的,我去老夫人那儿,中午时你们老爷回来了你就把事儿如实和他说,由他劝着你们夫人会好一些。”李氏还要去和老夫人商量这孩子该怎么办...
许氏是在生下孩子后第二天才得知这件事,柳尚义亲口告诉她的,许氏急疯了,怎么都不肯信丈夫说的,这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足月生下来的,怎么可能是死胎,怎么可能不能活。
“你骗我的,尚义,你骗我的对不对,这孩子怎么可能不好。”许氏揪着他的衣服,想要下床去找孩子。
“大夫都说了,你这么喝药法,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会是好的,那药的药性太霸道,在最初的时候你请大夫过来看不是也说过,不宜多喝。”柳尚义抓住她压在床上,在她发动的时候她还正在喝药。
“不可能,那药药性霸道是要助我有身孕,助我怀的安稳,别人喝了都顺利生下孩子,为什么我的孩子会出事,你骗我。”许氏的神情几近乎癫狂,她想了十月啊,念了十月,所有的用心都在这孩子身上,怎么可能胎死腹中,这真是天大的玩笑。
“别人哪有像你这样的喝法。”柳尚义重重的呵斥了一句,许氏停止挣扎,抬头红着眼眶,披头散发的看着他,柳尚义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别想这么多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就当这个孩子与我们没有缘分,还有思霖和青漾呢。”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你让我见见孩子好不好。”许氏没有亲眼看到孩子如何都不肯信这件事是真的,她是真真切切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在自己腹中动着,怎么一转眼说是死胎就是死胎。
“孩子已经入殓了,打了一副小棺材,就当他是出生了夭折的,这么小的年纪也不能办丧,一早已经派人送去祖坟那儿安葬了。”
柳尚义说完许氏激动了,她猛地推开了他,满是怀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生下这个孩子,还有老夫人,你们都不想让我生下孩子对不对,故意告诉我孩子没了,如今还不让我看孩子,你们故意瞒着我是不是,你们好狠的心!”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柳尚义甩开她抓着自己的手,看着她疯癫胡言,“难道你要让这孩子孤零零的就躺着不下葬,不告诉你是怕你受不了,你怎么还责怪到娘身上去了,谁不想让你好好生下这孩子了,我要是不想会把你接回来家里养着。”
“是啊,没有这个孩子我永远还呆在祖宅那个鬼地方,永远都出不来,好了,现在这孩子没了,你是不是还要把我再送回去,你们就有理由再把我送回去了。”许氏干脆就是破罐破摔了,说孩子是死胎她见都没见到一面,她怎么能不发狂。
“真是不可理喻!”柳尚义本是要安慰她的,看她这胡言乱语的样子顿时也没耐心了,说到底他心里也有点儿怪妻子,明知药的药性这么大还一直服用,孩子不好能怪谁,又没人害她。
柳尚义摔门出去了,方妈妈忙跑了进来,见许氏要下床,把她抱住抱上了床劝道,“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骗我,方妈妈,我的孩子呢,你不是说孩子好好的,人呢,你快带我去找他。”许氏仿佛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线,方妈妈不会骗她的,她不是说了孩子没事。
“夫 人,哥儿生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不和您说是怕您刚生下孩子受不得这刺激,今早把孩子送去了祖宅安葬,不让您瞧也是怕您难受啊。”方妈妈这时也只能说实 话,一早的时候装着小少爷的棺木就送走了,刚出生的孩子又不能办什么祭丧,要让小少爷走的安稳,也就是如此安安静静的送。
许氏愣在那儿,方妈妈不断的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也没出声,泪水挂在眼底,框红着眸子直直的望着门口那边。
半响,屋子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许氏这厢身子整整养了两个月都还没见好,月子中忌流泪,许氏却哭了好几天,柳尚义来了哭,两个孩子来看她了也哭,哭的柳尚义不敢去了,两个孩子也怕看到她这怨气冲天的样子,许氏还在难过。
这会儿都已经十二月了,许氏的月子坐的长,含芳院内长达两月气氛压抑,柳尚义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留宿在了几个姨娘那儿,因为许氏还卧床的关系柳青芜省了这俩月的请安。
直到腊八过了,漯城已经是大雪纷飞的时节,许家老夫人来瞧过的第三趟,许氏这月子终于坐出了。
老 人言女人坐月子等于是再重养一回身子,过去有什么病痛,月子坐的好身子骨就能养回来,贫苦人家没那条件的也都会坚持躺上大半月,有条件的许多都坐足了一个 半月,许氏月子中这番闹腾,出了月子后她的面色都不甚好,尽管好汤好药送着,也需要产妇自己的心态好,等到来老夫人这边请安,柳老夫人看到她这活似被人折 腾了好些天的憔悴模样,更是无语。
许氏一直对他们没能让自己见上孩子最后一面耿耿于怀,就是让她瞧一眼,她心也就彻底的死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头还隐隐冒着什么,不肯妥协。
她这样的态度,一面还怨着丈夫,和柳尚义的关系自然也恢复不了,新年气氛本该热热闹闹,柳老夫人眼不见心不烦,瞧她病怏怏的样子,干脆让她在院子里好好养身子,别过来请安了。
各家忙着一转眼大年三十。
新的一年又将要过去。
今年柳青芜没有入宫,柳老夫人有意让孙女避着,孙媳妇生下曾孙后可以跟着大儿媳妇一块儿入宫,柳青芜留在家中陪着柳老夫人。
年三十的团圆饭后就是守岁,前院如今轮到柳思祺和柳思衡守着,嫱妩院这边,几个小的扎堆在柳青芜这儿,坐在榻上人手端了一碗刚刚煮上来的糖茶,听柳青芜念一个话本子给他们听。
“我知道,那大侠肯定是飞檐走壁救了被掳走的女子是不是。”柳思城举手,柳思磊在一旁补充,“他会轻功的。”
柳青芜笑了,继续念道,“独孤英雄救了彩莲姑娘后把她送回了家,趁着夜色,离开了卫庄,而那半路劫道的逃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绑着扔在了衙门口,等着第二天官府的人来给他应有的处罚。”
“肯定是独孤英雄。”柳思城一脸崇拜的说道,看向坐在旁边的柳思煜,“三哥,你说他是不是很离开。”
“那都是假的。”柳思煜不留情的戳破了弟弟们心中对话本中英雄人物的崇拜,“哪有人会轻功的,飞檐走壁的那是壁虎,不是人。”
柳思磊撅嘴看着他,十分认真,“那就没有英雄了么。”
“有啊,我就认识一个。”柳思煜轻咳了一声,两个弟弟一齐看向了他,柳思煜瞥了姐姐一眼,“我觉得霍家大哥就是大英雄,杀敌立功,保卫漠地的百姓不受狼族的侵害,那比这里的厉害多了。”
“那他会飞檐走壁么。”
“那他会水上漂么,就是那样,蜻蜓点水的就飞走了。”柳思磊张开手做了一个飞的姿势。
柳思煜微涨红了脸,“都说话本子是假的了,怎么会轻功。”
柳青芜揽着平姐儿眯眯笑着,几个侍奉的丫鬟进来把自己主子带走,柳思煜见他们都走了,一骨碌到柳青芜身边,“姐,霍大哥二月就要回漠地去了,我能不能跟大哥一起去看看他。”
“可以啊,他找到了你,你还没亲自谢过他。”柳青芜点点头,柳思煜靠着她,“那姐姐你也没亲自谢他啊,是家里送了东西过去致谢的。”
柳青芜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骂,“你去就去,自己准备不就行了。”
“我听闻漠地那儿天干物燥,入了十月天就很冷了,比我们这儿雪要早下好久,我在想送霍大哥什么好,他的伤也不知道全好了没。”柳思煜一个人嘟囔着,柳青芜拿着话本子的手一顿,倒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等柳思煜困顿着去睡觉,翠玲进来铺床,柳青芜下了卧榻抬头看翠玲,“上次给祖母做护腿的绒还剩下多少。”
“还有不少呢,张妈妈说可以给您做一身小夹袄穿着,衬里头御寒是最好了。”翠玲给她脱下衣服,柳青芜钻入被窝中,寻思了一番,“让张妈妈别做了,明天那那些绒和那段织锦绸布一块儿取来。”
“哎。”...
第二天大年初一,一早这边请安过后两个院子走遍,又去大嫂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空闲下来时已经是下午。
翠玲早早把柳青芜要的东西准备好,清理干净了坐榻,柳青芜让她把织锦绸布铺开,拿起量尺寸划线的笔,按着比大哥再大一些的尺寸量了内衬的布。
“小姐,若是都填进去了这可显大了。”寻常家里穿的绒芯子内衬都是薄薄的一件,衬的多了容易显蓬,做工好的师傅能够多放一些,压平了再在中间用暗线固定,最后外衬的缝起来,一件内夹袄就做成了。
柳青芜想尽量多塞一些进去,塞多了就显得蓬,并没有做袖子,只是夹袄的背心,柳青芜干脆让才翠玲做成两片,前面一片后面一片,做好了再接起来,衬着前面的一片厚一些,护着胸膛保暖。
后来还是张妈妈进来一块儿想办法,绒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拼凑上去,把在里衬把固定的线缝的紧密一些,拉紧了布,再把缝好的内衬压上两天才显得扁薄,这样即便是拿去晒太阳去霉也不会蓬大。
柳青芜花了十来天的功夫才做好了这件内衬的夹袄背心,穿里面那一面是最舒适的布料,朝外的颜色用的深,耐脏不必时常清洗。
此时也才一月十二三,柳思煜说要在元宵节这天跟着大哥去霍家看霍大哥,柳青芜就赶在之前把衣服做好,让弟弟带去霍家送给霍靖祁...
一月十五是元宵,连尚书家的小姐约柳青芜一起去看灯会,怕两个人会无聊,又叫了钱家小姐一起。
天黑的时候连家马车到了柳家门口,柳青芜出来,连惠儿拉开帘子冲着她招手,她已经接到了钱若盼,后到柳府来接柳青芜。
“好不容易出来这一趟呢。”连惠儿叹了一声,去年年底她定了亲事后就没再出门,这一趟元宵灯会去过后,回家肯定也是再难出来走动。
“那我还是托了柳姐姐的福,第一回来漯城的灯会。”柳青芜笑道,钱若盼拉开小帘子,沿路已经点起了灯笼。
“那就带你们好好瞧瞧。”连惠儿一下来了精神,马车到街市内一家酒家门口,三个人下了马车,后头那辆下来翠玲她们服侍的丫鬟,连惠儿带着上了二楼,靠街市的这边进了包厢,从上往下看,几乎是纵观全景。
“我早早就定下这边了。”连惠儿朝下看了一眼,眼神微闪了闪,朝着她们招手,“还真是遇上熟人了啊。”
柳青芜跟着她的视线朝下看去,这家酒楼门口又停了两辆马车,第一辆上面走下了关家小姐关采菱,第二辆上面下来的是涂乾昊与一个比他年纪若大一些的少年,三个人进了这酒楼,看起来也是定了包间。
才进门的那点功夫,关采菱下了马车后对涂乾昊又是说话又是娇羞的,柳青芜看在眼里,视线落在关采菱的脸上,想起了前年宫宴时假山那一幕,
柳青芜是后来才知道关家和宫中的淑妃娘娘有沾请带故的关系,不过这个淑妃低调的很,因为没有孩子,风头也没有沈贵妃和德妃盛,所以没什么人说起她。
柳青芜不明白关采菱到底是受人指使还是借人之手,不过她要自己在涂家少爷面前难堪出糗败坏名声这一点是肯定的。
“看 到她身边那个涂家少爷没有,有传说涂家和关家要结亲。”连惠儿看不爽关采菱不是一天两天,她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微压低了些声音,“你近时没出来不知道,今 年六月涂家山庄的赏荷,一个寻常和涂家走的挺近的官家小姐对涂少爷示好,约莫就是多说了几句,没多久那官家小姐就落水了,说是失足,当时关采菱就在她旁 边。”
连惠儿顿了顿,嘴角勾了勾,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我亲眼看到她把人绊下湖去的。”
柳青芜默声,忽然想起自己和那涂家少爷也有过那么几回的接触,有一回也是在涂家山庄,还是当了那关小姐的面,不过那都是四年前的事。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其它理由来了...
☆、第71章 .搬石头砸了自己
???隔壁的包房有动静,想来他们就在旁边,连惠儿拉着柳青芜一块儿坐下,语气轻快了许多,“不过我看那涂家少爷也个没分寸的,即便是表哥表妹,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不论以后结不结亲,该有的避讳还是应该有的,女儿家的名声总是重要的。”
柳青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涂家少爷的事她并不予以评论,接触不甚,也谈不上了解。
街上很快就热闹了起来,钱若盼站在窗边往下看,连惠儿见她好奇,“等会儿人再多一些我们再下去,这街市还没热闹起来呢。”
隔壁的声音也不小,不时能听到娇俏的表哥声,柳青芜站了起来,走到窗边,那边传来的声音更清晰了些,似乎是说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一阵朗笑。
集市中忽然一阵热闹,不远处一堆人游街的人走来,踩着高跷,坐着花车,她们二人也拥了过来,“运气不错,今年还有花车。”
元宵的天很冷,花车上还有衣着单薄的女子在跳舞,花车上还扎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花灯,把花车衬的明亮。
隔壁涂乾昊他们也起来看了,碰面也是无可避免,涂乾昊听到连惠儿的说话声,转过头来,这边特别做出来凹凸形状的观赏台让他清晰的看到了柳青芜的侧脸。
她低眸看着街上那来来往往的人群,和旁边的姑娘悄悄说着话,那笑意绽放在脸上,顾盼若兮。
柳青芜顺着人潮的流动视线往他这边转,正巧撞上他的视线,涂乾昊避不及,柳青芜脸上的笑意还挂着,只是在看到他的刹那淡了几分,收回视线低头去听别人说话,没再看他。
这失落感和过去柳青芜不理他时的一样,可又有些不同,涂乾昊看着她略微有些失神,而这一股失落感也随着柳青芜消失在窗口那边慢慢的蔓延开来。
“表哥,你看什么呢。”关采菱到他身旁,探头望去,只看到了连惠儿的身影,她还热情的打招呼喊了一声连姐姐,知道连惠儿已经说了亲,她还不会把她看待成情敌,所以她继续看向涂乾昊,“刚刚叫了你都没反应,还以为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涂乾昊摇摇头,关采菱兴致勃勃的说着等会儿下去要买什么,这边柳青芜她们三个已经出了酒家,决定顺着花车的队伍往街市里面走。
楼上和楼下看又是另一番景致,楼上的关采菱说着见表哥又走神了,顺着他的视线朝下看去,她也看到了柳青芜,眼神微闪了闪,伸手拉了涂乾昊一把,朝着屋子内坐着的关皓然说道,“大哥,说呢,等会儿我们再下去。”
“下面已经足够热闹了,我们也下去吧。”关采菱这句话刚说完,涂乾昊转过身来直接对他们说道,关皓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妹妹的心思,眼看着妹妹脸色都要撑不住了,他站了起来,“早些下去就早些下去,人这么多,走近一些别挤散了。”
关采菱一跺脚,他们两个都商量好了,她只能跟着下去,出了酒家后她就远远的看着,确定看不远柳青芜她们才往街市后面走去。
不论是涂乾昊有心要再遇到柳青芜还是柳青芜有意躲着,一路过去有这么多玩的吃的地方,涂乾昊始终没有再遇到过柳青芜。
人潮都到了街市后,那儿卖艺的,还有刚刚花车表演到这边,集聚成了一片较大的空地表演,一路过来她们买了不少东西,女孩子总喜欢漂亮的,看到有趣的都买了下来,身后翠玲她们手里拿了一些,三个人到花车停靠的地方,更近距离的能够看到花车上的表演。
“姐。”耳畔忽然有熟悉声传来,柳思煜挤入人群,朝着她招手。
身后还跟着柳思祺和霍靖祁,柳思煜怀里抱着用袋子装起来的糖葫芦放到柳青芜手中,冲着柳思祺说道,“大哥你看吧,我就知道姐姐会在这儿。”
“你又知道了。”柳思祺拍了拍他的头,柳思煜笑着和连惠儿她们打招呼,柳青芜捏了捏他的手阻止他蹦蹦跳跳,“你们怎么过来了。”
“霍大哥不是快走了,刚好今天花灯会呢,就一块儿出来看看。”
这边表演到了高潮,有艺人表演吞油喷火,周遭的观众一阵热烈的掌声,他们几个也站在那儿看了。
柳思祺他们站在柳青芜她们身后,替她们挡着人群护着,霍靖祁低头就能看到柳青芜只到他胸膛的高度,见她们笑的开心,他的心情也不错。
“多谢你让思煜送过来的衣服,费心了。”往回走时,霍靖祁站在柳青芜的侧边,他从摊子上买了几个面具分给大家,和柳青芜说道。
“霍大哥喜欢就好。”柳青芜接过面具,发现他给的是一个寿星公的图案,直接举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面具上显示的双眼,眼闪过一抹俏皮笑问,“像不像?”
柳青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般十分的好看,露在面具内更显得夺目。
霍靖祁一连买了好几个,也没注意,看到柳青芜只眨着眼睛问他,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一旁柳思煜直接戴上了包公脸谱的面具,双手一叉腰,呵了一声,摆谱道,“还不快速速给我拿下!”
柳青芜拿着面具敲了一下他的头,柳思煜嚷道,“我可是大人!”
“我还是神仙呢。”她把寿星公的面具凑到了柳思煜面前,肯定道,“这才像。”
几个人笑成了一团,柳思祺年长,不陪他们闹,转头看霍靖祁脸上那并不掩饰的笑意,轻打了他肩膀一拳,“看来今天带你出来这决定是对的,多久没看你这么高兴了。”
霍靖祁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回打了他一拳,“多谢。”
好友之间别的话语尽在了不言中,他们把柳青芜她们送到了酒楼下,柳思祺还要和霍靖祁一起见几个朋友,把柳思煜留了下来。
几人之中柳思煜年纪最小,理应叫连惠儿和钱若盼姐姐,钱若盼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最小的,遇到个比自己年纪小,嘴巴又甜的弟弟,倒是让柳思煜给哄的,小脸俏红着十分开心。
四人上了包间,隔壁的涂乾昊他们不知是没回来还是已经走了,楼下的伙计拎着新烧好的热水上来替换,翠玲给她们泡下茶,柳青芜端着一杯放在手中暖着,并没有要喝。
柳思煜玩了一晚上吃了不少东西,有些渴了,不要泡茶就把水放凉了一口喝了一杯,等到喝第二杯的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对味,这水怎么感觉涩涩的。
泡了茶之后喝不出涩味,柳思煜又倒了一杯喝还是觉得有些涩,赶紧阻止连惠儿喝下那茶水,“味道怪怪的。”
茶 香盖过了这热水本身的气味,再者也闻不出来,伙计拿上来是用来泡茶喝的,嫌少会直接当着开水饮用,听柳思煜说了后柳青芜重新倒了一杯也发现了这涩味,抬头 和连惠儿对看了一看,带着丫鬟下去看,发现了楼下关采菱的贴身丫鬟,候在门口好似在等人,片刻后又见她和刚刚送茶水上来的伙计说什么,那伙计又上了一壶水 放到了炉子上烧。
柳青芜在屋子里等了有一会儿,连惠儿的丫鬟进来一趟,把那一壶水拿了出去,又过去一会儿,连惠儿带着丫鬟重新拿了一壶热水进来。
“怎么了?”柳青芜见她再泡了一回茶,连惠儿朝着那被门板阻隔的对面,“看着吧,等会儿他们就回来了,我是想,她也不是会把贴身丫鬟遣离开的人,肯定有什么事儿,那丫鬟还给那伙计塞银子了,说不定往水里添了什么给我们送上来的,我就给换了换。”
压根不熟的塞什么银子,还再另外烧一壶,连惠儿刚刚下去趁人不在就把烧着的那一壶拎上来了,而她们直接那一壶放在了炉子上,一样的壶又分辨不出来,她倒要看看这里头究竟给放了什么。
“是酒家内没注意吧,她会在我们喝的水里添东西?”钱若盼有些不信,不是亲眼看见听见人家说起这些,也难判断。
“怎么不会,若盼,别太小看她了。”吃过关采菱几回亏的连惠儿对这方面了解的很,她摇了摇杯子里剩余的茶水,倒入桌子上的盘子内,拉长了声调,“她啊,是看到别人长的比她漂亮都会气不过的人。”
只要是能想得到的,什么做不出来呢...
柳青芜不知道这一壶水里究竟放了什么,不过第二天看到弟弟脸上那一片的小红点她就明白了,涂了药膏很快就退下去了,也是柳思煜喝得少的缘故,才喝了一杯。
很 快柳青芜就听闻关家小姐不知误食了什么,脸上起了一片儿的小红疹,因为姑娘家的皮肤比男孩子娇嫩,关采菱那些红疹尤为的明显,也不知她喝了多少被连惠儿掉 包的水泡的茶,本来这事儿也不会有人知晓,在脸上的东西发出来的慢,到了第二天关采菱出门时在珍宝阁内忽然觉得脸越来越痒时才忽然冒出了一片,再漂亮的脸 蛋也经不起这样的毁,再加上关采菱当场的尖叫,这才传开来的。
关采菱中招了,关家大少爷和涂乾昊也有了这样的症状,只是他们二人的并没有传开来,若是只有关采菱一个也就罢了,三个人一起未免奇怪,追究起来他们三人同时的也就是昨天在酒楼里,可关家始终没有去追究过酒楼的责任。
两天后柳青芜收到了连惠儿的信,信中连惠儿像是早有这预料,心虚才不敢去酒楼要说法,若真是酒楼的失误还能放过他们不成。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知关采菱有没有想到过那一壶水又让连惠儿给换了,以她的脾气,很大程度上是直接迁怒到了给她办事的丫鬟身上,觉得是丫鬟没有把事情办妥。
这样的事儿太小,传不了两天就无人提起了,转眼二月初,霍靖祁启程回漠地,也是等他离开后过几天才有消息从霍家传出来,霍家大小姐在霍靖祁离开的当天偷跑了出来,出了城后跟着她的大哥霍靖祁一起去漠地了,霍老爷想追人都没能追回来。
而柳家这边,刚刚年满十四岁的柳青芜迎来了第一个上门说亲的人,还是大熟人,许家大夫人带着媒婆来上门,要为侄子,也就是许家二房嫡长子许鹤庭来说亲...
☆、第72章 .一朝升心比天高
许家二房留在仪都没有前来漯城,这些年凭借着许家大房的提拔混的也不错,论说起许家二老爷的官职,那还比柳尚义高了一些,所以许家觉得这身份上也挺合适的。
可人家前头还有个国公府嫡长孙女的身份呢。
柳老夫人听到许家的事儿就头疼,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让孙女和许家结亲,再加上这层层的关系,柳青芜许给许鹤庭,亏许家也想的出来。
可这许大夫人卯足了劲是要来说亲的,媒婆夸的是许鹤庭的好,许大夫人说的是两家之间的亲络,“老夫人,有多少人是像咱们许家柳家这样的,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大好事,您想啊,这柳姑娘嫁去了许家,咱们许家可不得好好待她,咱们家两家人也就更亲了。”
“确实是没几家像我们两家这样的。”柳老夫人同意了她前半句话,尽管表达的还不是一个意思,,“不过我们家大丫头年纪还小,说亲尚早,暂时还不打算,等她及笄后再说也不迟。”
“迟了,等及笄了别人家可都准备着成亲了,老夫人啊,我也说句大实话,这姑娘家的年纪最拖不得,十四十五,过了就是十六,别人十六成了亲要当娘,咱却还留在家里,就算是多留孩子两年,这好人家可都被挑没了。”许大夫人陈氏夸着,大有两家人不结亲就不罢休的势头。
“不急。”柳老夫人摇摇头,“你们回去吧。”
“老 夫人,亲事定下过个两年成亲也正正好,咱们两家人再做亲家,绝不会亏待了你家大姑娘,我们雅婷还是你儿媳妇呢,这等子亲近关系,可寻不着。”许大夫人洋洋 的说着许二老爷一家子在仪都的情况,包括这侄子许鹤庭,“那孩子很快也要来漯城,明年就应试了,定能取一个好成绩,届时得了赏识,怎么都是一桩好亲事。”
“许夫人,是不是好亲事我们也瞧着,如今孩子还小,确实没这心这么快把她说出去,你说我这老婆子想多留她几年也好,家里舍不得也好,总之啊,你们啊就回去吧。”
柳老夫人摆手,一回两回拒绝,三回四回还拒绝了,许大夫人那一腔子热情也退了大半,“老夫人那您啊好好考虑考虑,您这么疼孙女,咱们家可不会委屈了她。”
派人送了媒婆和许大夫人出去,柳老夫人半响拍了拍腿,“这都是什么事儿!”
“亏的把人请到您这儿来了,若是去含芳院那儿,说不定这事就成了。”冯妈妈给她抚背,柳老夫人不禁沉了脸,“我早就说了青芜的婚事我要拿主意,二郎他也不敢做了决定,真是什么样的都敢往兜里揣,沈贵妃生下二皇子,许家的头都快要抬上天了。”
德妃和沈贵妃双双生下皇子,许家因此也鸡犬升天了,在别人眼里看着这不是跳梁小丑是什么。
“您何必和他们一般子见识,来了这婚事您也不会答应。”冯妈妈顿了顿,“就怕这许家上门口别人瞧见了,会熄了前来打听的心。”
许家人如今招摇的人,努力想挤入世家行列呢,许大夫人给两个儿子做主的婚事选的都是勋贵人家,以许家的条件,选不上人家的嫡长女,大房出的,那就选二房的,许家这求切的心,若是大勋贵的人家,庶女他们估计都娶了。
话说若是柳青芜再年长两岁,许大夫人还看不上柳青芜来做她自己的儿媳妇,她觉得小姑子许氏是个麻烦,这姑爷的官职也不算高,将来又不能继承国公府的一切,若是大房出的她还会多瞧几眼。
现在许家大房两个儿子都娶亲的,那就二房来,挑来挑去柳家二房显得门当户对,于是这就上门来了,她这上门也不低调啊,别人第一次前来打听有没有意愿,请个媒人或者托个认识的人来,子丑寅某总要知道人家有没有这意思,没有的话自己都不用再来。
做不成亲家的以后还是要打交道,亲自过来被拒脸面上多少不好看,许家倒好,大摇大摆的过来了,等她们走后,不知情的肯定会以为柳家这是要与许家结亲了。
想到这茬,那些许老夫人送来的东西柳老夫人多一秒都不想留,“派人把她们送来的东西都送回去,她们怎么送来的。”
“马车后盖了红绸送来的。”冯妈妈扶起她。
“那就让人装了车,原模原样的送回去,她们要让人知道这事,咱们也不惧让人知道柳家把这婚事给拒了,大大方方的把东西还回去。”柳老夫人走到屋外,“让严妈妈去办这事。”
在旁的秋霜很快跑去找严妈妈了,柳老夫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折回屋内,“二老爷回来了让他过来我这儿一趟。”...
许家大夫人回许家还没多久呢,柳家就派人把她送过去的东西给送回来了,送去时拿什么东西盖着的,送回来还是这样,纹丝未动。
这样就是明摆着不愿意结这门亲事了,若是放了几天再送回来,或者留下了一些送了一半回来,那都还有点余地。
许家大夫人脸色不甚好看,让人把东西收起来,许老夫人这边问她说的如何,她摇头,“娘,这事儿成不了,您看我一去柳家,门口的人就把我请去他家老夫人院子里了,我是想去小姑子那边的,恐怕柳家大姑娘这婚事,小姑子做不了主。”
“婚姻大事肯定是父母做大头的主意。”许老夫人似乎还觉得自己女儿在女婿跟前还是能说上话的,再者就算是派人去仪都打听,自己孙子也是个不错的。
殊不知柳家根本没管这许鹤庭人好不好,听到许家俩字就不愿意了。
“这 又不是小姑子生的,是前头留下的,在柳家老夫人跟前养着的,婚事怎么可能会由小姑子他们拿主意,娘,这婚事我也想成,现在看看是成不了,一早兴轰轰的抬过 去,前脚抬进后脚又把东西送回来了,摆明了是不想。”许大夫人也是授了丈夫的意思去的,妇道人家见识短,她好歹也看得清结亲背后意味着什么,只是许家看得 清,人柳家会看不清楚么,她也不想再上门去讨腥了。
许老夫人想起女儿没了孩子之后在许家这状况,听半响下来也叹了一声,“改天我去看看。”...
许家这厢开了个头,后头陆陆续续有人向柳家打听意向来了,别人打听的低调,婚事这种事,只有两家人下定后传出去才是喜,还没成的到处让人知晓,哪里值得说了。
柳老夫人一概以柳青芜年纪尚幼拒绝了,尚未及笄,这年纪说亲不算太早,可也不必这么急,好女百家求,又不是嫁不出了急着往外送,何必来一个都眼巴巴的瞅着合不合适。
不过柳青芜的婚事还早着,柳思衡的婚事却不早了,李氏最后看中了一家,和柳老夫人商量后准备要去那一户人家说亲时,柳思衡早一步得到消息,到柳老夫人这儿求情来了。
挑着家里最能说的上话的,可以说服爹和娘的人,柳思衡第一选择就是柳老夫人,本来他还想再等等,可李氏都要准备替他去说亲了,他也不能等了,急着到柳老夫人这儿表心意,他有中意的姑娘,他想让柳老夫人和爹娘说说,允了他。
漯城中有沐王府,这沐王府和贺郡王府一样不是皇亲国戚,不过人家沐王府的人有出息,比贺家和涂家都要混得好,所以沐王府到现在这王位还在。
沐 王府的老王妃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沐老王爷年轻时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这种风流一直持续到现在,所以他有一群的姨娘侍妾歌姬,也就有了一群的庶子女, 老王妃不喜那些庶子,但因为自己没女儿,对这群庶女倒还是宽容,请人来好好教导,都记在了自己名下,还养了其中几个在自己膝下。
所以上沐王府求亲的也不少,好歹能攀上沐王府不是。
但是庶女的身份也分高低,沐王府有十一个庶女呢,老王妃养过的几个自然能说的好亲事,但是没养过的呢,排行后头的呢,虽然老王妃宽容,但后院这种事,年纪越小,越容易被忽略,肯定也说不着好亲事。
柳思衡中意的姑娘就是沐王府的庶女姑娘,排行第九,今年十五了,没被老王妃养到膝下过,也不是最受宠的几个,十五岁还没说亲的缘故就是她前头还有两个姐姐比她大了半岁一年排着等说亲呢,她们出嫁了才能轮到她。
柳老夫人听孙子说完,半响才开口,有些不确信,“你说你中意谁家的姑娘?”一门子这么多的庶女,就算是沐王府,这也不般配啊,那老王爷还能记得自己有多少个女儿多少个儿子么。
“祖 母,我知道这事儿有些难,可孙儿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中意的女子,您就答应了我,替我和爹娘说说,您不信可以先去打听打听,那沐王府的九姑娘真的很好,祖母, 您就答应了吧,否则我心里头就不痛快了啊。”柳思衡的请求没有引起柳老夫人的心软,反而她有些反感起这沐王府的九姑娘,柳思衡这般求情的样子让老夫人想起 了谁呢,想起了当年自己儿子也是这么个求法要娶许家的女儿。
那沐王府这么多的庶女,除了最初几个能说的好一些之外,其余的只会一个比一个不如意,这关系到下半辈子的事,想要嫁的好无可厚非,那地方出来的,岂能是无心计之人。
可柳老夫人转念一想,她今日若是不答应,儿媳妇去给孙子说了一门亲事回来,门当户对的结了,孙子会不会重蹈自己儿子的覆辙呢。
这几乎要成了柳老夫人的心病。
柳思衡认真执着的模样和当年的柳尚义又有何分别,一样是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一样是铁了心想娶,而她若是一样的不答应,娶回来的孙媳妇会不会像晚秋那样。
尽管柳老夫人很清楚人都不一样,即便是一样的情况下结果也会是不同,放在当年她肯定不会有犹豫,但现在,柳老夫人的看法改变了很多。
“你是怎么和她认识的。”柳老夫人看着孙子,柳思衡见柳老夫人有些许松动,挨着一股脑都说了,“我和她是朝花节的庙会上认识的,是孙儿主动上前和她说话的,后来一些朋友办的游园会又见过她两回,祖母,她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那你们私下可见过面。”柳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柳思衡摇摇头,“她说男女之间应当要避讳,我们没有私下相约。”柳思衡和她见面的时候都不是单独的,这点忌讳他还是清楚的。
“真的没有?”柳老夫人重复了一次。
“祖母,真的没有,我们也没有私相授受,书信往来都没有。”柳思衡赶紧保证,“我知道这样做传了出去会毁她名声,她说亲本来就不易。”
柳老夫人听见他这一嘟囔,看着孙子脸上那恳切的神情,叹了一声,到底是不一样的人。
柳思衡生在柳家,长在柳家,对二叔一家的事很清楚,尽管他有中意的女子,该避讳该忌让的他都时刻记得,其实若真的不成,祖母和娘不答应,他也就是心中遗憾,不会再去打搅她。
但是此时他看祖母这反应,柳思衡自觉的把这句话给省略了,他不能让祖母觉得娶不到也没关系,否则这事儿肯定成不了了啊。
“行了,你娘也不是这两天就派人去说亲了,我再看看。”柳老夫人拍了一下他的头,柳思衡嘿嘿的笑着,“那祖母,您可得好好看着才行,保管您看了会答应。”
“混小子,说的什么话。”柳老夫人被他逗乐了,伸手要打他,柳思衡脖子一缩,也不躲,讨饶道,“您打吧打吧,打完可得好好看。”
“走走走,赖皮猴一个,看着你就心烦。”柳老夫人笑着把他赶了出去,等柳思衡离开,她这笑也维持不住,脸色又沉了下来,像是在思索什么...
要打听沐王府的事儿很容易,沐王府的两位嫡出的爷很有出息,是沐王府的骄傲,沐王府另一大光彩点就是一府的庶子女。
柳老夫人打听来的消息,沐王府十一个庶女,六个已经出嫁,两个孩子议亲,孙子说的沐王府九姑娘的亲事确实还没被提上议程。
而沐王府这么多的孩子,最小的庶子女年纪还是沐王府嫡长孙的年纪大,一大家子,光是这辈分外人看着也头晕了。
沐王府九姑娘人品尚可,有个庶出的哥哥,已经成亲生子分出沐王府,像这样的王府,若是只有一两个庶女,出嫁后王府还会帮衬,一群的庶子女,出嫁后那就多等着关门自己过日子就成了,有个庶出的兄弟还稍微好一点,沐王府九姑娘的这个哥哥如今是春坊中允,正六品的官。
打听完了这些,柳老夫人还打听了这沐王府对他们的态度,庶女出嫁,嫁妆肯定是丰厚不到哪里去了,不过柳家来结这门亲,沐王府肯定是愿意的,在这上头因着亲家的家世也不会给的太差。
之后,柳老夫人把长子和长媳妇一起请到了缀锦院里说起了这事。
李氏已经把去说亲的礼都备好了,老夫人让她等两天,她起初也不知是何意思,如今把丈夫和自己都叫来,一听是沐王府庶女,她当下就不答应了。
“娘,且不论老爷任的是什么官职,我们好歹是国公府,思衡不是长子那也是嫡出的二少爷,这一个庶出的。”还是一群中的一个,李氏早前是想都没有想过的,“思衡现在还年轻,他不懂这些,我们能为了他不好。”
“你 说的这些我怎么会不明白,不过你儿子是什么性子,不用我说你也清楚。”柳老夫人自然是知道这不是一桩好婚事,门不当户不对,“思祺从小到大没让你操过心, 思衡那孩子虽然顽皮,但也是省心的,这是他第一回到我这儿来求,若不是心念着想求娶,这孩子也不会说出口。”
“可是。”李氏默了声,儿子什么性子当娘的她自然清楚,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样子,越是如此,一旦有想要的,就越难放手。
“沐王府我也派人打听过了,你们若不放心可以再去打听打听,主要还是你们拿主意,我也就是替他和你们说说。”柳老夫人看着他们,大房这边的婚事她一向不插手,若是儿媳妇还坚持的,那她也不会站出来说什么。
柳尚荣严肃着脸想了一会儿,转头看妻子,“派人去打听一下。”这就是要顺了儿子的心意,李氏脸上有不赞同的神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等着夫妻二人离开了缀锦院李氏才道,“思衡如今还年少,这件事怎么能顺了他的意思,娘疼他没有错,怎么你也。”
“你别忘了二弟的事。”柳尚荣看着她淡淡道,李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变幻,“我没想到这层上去。”她一直觉得自己儿子不会做出小叔子这样的事来。
“娶妻娶贤,思衡也不是要靠妻族来走这官场,沐王府好歹谁都不沾,以思衡的性子,按你的意思来,以后少不得磨合。”柳尚荣这个做哥哥的,其实对弟弟那一堆子糟心事早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谁家没有磨合的,我们最初做夫妻时不也磨合了一阵子,他年少考虑不周全不懂事,娶妻娶贤是没错,我和娘替他选的也不差,他会明白咱们的苦心的。”李氏兀自坚持,沐王府家的九姑娘再好,那这漯城比她好的姑娘,家世也好的多了去了。
“慕侯府当时也是一桩好亲事,慕家姑娘在仪都当时还有美名的,娘给二弟定下亲事是,说的话和你一样。”柳尚荣看着李氏缓缓道。
李氏脸色微变,这些她也都是记得的,当初给小叔子说亲时她也已经加入柳家。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李氏心中有些松动,可还未完全的同意这件事,她始终觉得儿子和小叔子是不一样的人,再者许多人说亲都这么过来的。
直到她接连五六天看着儿子茶不思饭不想,看书都能把书那倒了,精神萎靡的样子,李氏心中这坚持一下就松掉了大半。
后来,李氏在柳思衡的书房里发现了许多儿子写的诗,其中还有半张纸上面写着这么一句诗:君欲绝尘弃人间
永伴伊魂游黄泉。
再后来,李氏就答应了前去沐王府说亲...
等到五月的时候柳家和沐王府把这婚事定下来,柳思衡的相思病一下全好了。
李氏后来也发现了儿子是装的,就是想着法子让自己答应下来,此时再去说他,也没能说什么了,亲事都定了。
派人把婚书送去了沐王府,日子定在了第二年开春三月。
柳家这边柳思祺的院子里,柳青芜逗着刚刚牙牙学语的默哥儿,拉着他的小手在软席上走,一面道,“你很快就有婶婶啦,二叔啊可是个羞羞羞。”
柳青芜几个小的都知道柳思衡的这把戏,装病装忧郁,其中的忧郁还是柳思煜想出来的,大伯娘看到的那一句诗是大哥友情提供,小辈们为了帮他也费了不少心思。
默哥儿吖了一声,小手指着门口,柳思衡就站在那儿,柳青芜把默哥儿抱起来,点点头,“没有错,那个就是二叔,羞羞羞。”
柳思衡厚着脸皮进来了,伸手逗默哥儿,默哥儿十分嫌弃的撇过脸去不理他,外头言氏走进来,柳思衡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大嫂,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坐吧,什么事。”言氏让人给他倒茶,默哥儿看到娘来了,不愿意走,爬着到她旁边坐下,仰起头也看着对面的柳思衡,一副我也听着的神情。
“就是,和沐王府的婚事定了,小九她哥哥搬出府外,不知她那儿会不会缺什么。”柳思衡是想拜托大嫂替他备一些东西,成亲过多少知道些,沐王府里这么多女儿,就算是备了也会忘记些,他知道娘心里还有芥蒂在,所以不想在这头上再让娘挑刺。
“二哥,小九是谁?”柳青芜笑着问他,默哥儿转头看了姑姑一眼,转过去看柳思衡,跟着吖了一声。
“去去,别添乱。”柳思衡没好气的瞪她。
“我拟单子给你,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沐王府好歹是出嫁了五位姑娘了,在这上头肯定不会有什么缺的。”言氏也笑了,小叔子无所不尽其用,那金家九姑娘也算是有福了。
柳思衡神情有些不自然,点了点头,“那麻烦大嫂给我拟一份。”说罢不愿多呆了,赶紧离开了屋子。
柳青芜笑呵呵着把默哥儿抱到自己怀里,亲了亲他的脸,言氏命人备执笔,揶揄她道,“你还取笑你二哥,再过一年,可等他来说你了。”
“我才没他那么厚脸皮。”柳青芜微红了脸,怀里的默哥儿小手回捏她的脸,她蹭了蹭他的小手,“我还早呢。”...
☆、第73章 .山庄游玉蓉落水
五月底快六月,漯城春末时节,天渐渐热了,六月初的时候柳家收到了涂家来的帖子,邀请参加涂家山庄的赏荷,去年没去,今年推不过了,其中涂家老夫人还格外给柳老夫人发了帖子,让她也一块去走动走动,老夫人这边就更不好意思推脱。
在前往涂家山庄之前,仪都那边,柳静言带着两个人女儿忽然来了漯城。
也不算是忽然到访,之前也给柳老夫人写信说起过,只不过这过来的日子推前了,本来说是八月来的,如今六月就过来了。
柳静言此行目的很简单,想为长女说一门中意的亲事,漯城中青年才俊多,选择余地大,想把女儿嫁到漯城来柳静言想了许久了,再者女儿的年纪也不能把这事儿再往后拖,早两月是两月。
于是六月十八涂家山庄赏荷这天,柳静言带着两个女儿也一道跟着柳老夫人过去了,马车上柳青芜和孙玉芙她们坐同一辆,孙玉蓉一开始还不乐意,后来听闻是去涂家,再听是那涂家少爷的家,这就比谁都高兴了。
早两年柳青芜还瞧不出她这高兴是何意思,这两年经历了几回关采菱的事,她算是看清楚表妹脸上的神情,听到涂家少爷就眼神闪闪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中意这涂家少爷的姑娘似乎还挺多的,光是柳青芜知道的就有那么几个了,涂家的家世也好,涂乾昊本身的才识也罢,都十分的吸引人。
相 对于妹妹的高兴,今年已经十五岁的孙玉芙,说亲的略微晚了些,去年孙家老太太其实就想为孙女做主说亲,一共就这么两个亲孙女,虽然对儿媳妇没能生出孙子有 微词,但关于孙女的婚事孙家老太太肯定是往最好的说,可柳静言这个当娘的不乐意,拦着拖着不肯,本来是一门很好的亲事,那家的老夫人和孙老夫人还挺熟的, 都快谈妥了,后来家瞧这孙家夫人的态度,又不是非你家的女儿不可,不结就不结,转个背就给自己儿子又说了一门亲事。
当时孙家老夫人还让儿媳妇给气着了,干脆就甩手不管,而柳静言也是一门心思想着把女儿嫁到漯城来,婆婆不管她更高兴...
很快到了涂家山庄,这时节已经入了夏,涂家山庄打理的好,柳青芜来这儿几回,那儿的荷花是一年开的比一年漂亮。
其中要耗费多少精力下去可想而知,不过这涂家家底丰厚也不是什么秘密,许多人想和涂家结亲,也都是瞅着那丰厚的家底,这年头,谁还和银子过不去呢。
刚进去没多久涂老夫人就把柳老夫人请过去了,年纪大了,四处走动都是年轻人的事儿,她们年纪大的就合适坐在一块儿叙旧聊天。
这边李氏带着柳静言去认识各家夫人,为了能让女儿多让人认识,柳静言把孙玉芙带在了身边,余下就是柳青芜带着孙玉蓉,柳静言嘱咐柳青芜好好照顾表妹,后者进了山庄后就直往湖边走去,说着要赏荷,柳青芜也不能把她丢下,跟着她一块儿走了过去。
快走到亭子时,柳青芜看到了熟人,这次来涂家山庄没有遇到连惠儿,也没有遇到钱若盼,倒是遇到了韦家三小姐。
韦家三小姐身边跟着两个丫鬟,她独自坐在亭子里并没有与别人一起,柳青芜过去时她也看到了,冲着她笑了笑,又朝着柳青芜身旁的孙玉蓉笑了笑。
“今天见不到连姐姐,没想到能见着你呢。”韦家三小姐也定亲了,今年年初三月刚定的亲事,明年成亲,她和孙玉芙差不多的年岁,柳青芜以为她也会呆在家中。
韦怡秋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另外一个亭子,一旁的丫鬟解释道,“小姐是陪着四小姐过来的。”
韦家四小姐和相熟的朋友聊的开心呢,也顾不上这个不会说话的姐姐,孙玉蓉看韦怡秋只是做手势,“你生病了吗,怎么不说话。”
柳青芜看了她一眼,伸手拉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问这个,那丫鬟授了韦怡秋的意,落落大方的解释,“我们小姐儿时生了一场病,没法开口说话。”
“那是可以治好的。”孙玉蓉倒是没有什么恶意,“仪都也有个小时候生病病好了后不能开口说话的,看了很多大夫吃了好多药都没用,后来是有一回忽然出了事,她情急之下喊出声,就又能说话了。”
韦怡秋笑着,对她提出的方法并不予以评价,而是看着亭子周围开的盛艳的荷花,本来就不会说话,直接把这话题跳了过去。
孙玉蓉和谁都不熟,坐下后左右看着,看到这一片儿对面一个亭子,眼前一亮,“表姐,我们去那儿吧。”
柳青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角微微一搐,那边的亭子外还有个小平台,呆着不少人,男男女女皆有,其中就有涂家少爷和那关家小姐。
这俩人不论是哪一个柳青芜都不愿意接触,于是劝她,“别去了,等会儿姨母寻我们。”
“都在这庄子里头,派个人就找到了。”孙玉蓉不以为然,主要还是那边的吸引力太大,柳青芜拦不住也没办法不管她,“那去吧。”
这厢韦怡秋也站起来了,旁边丫鬟代为说道,“小姐说一起过去吧,刚刚四小姐也过去了。”
有个伴儿还好一些,三个人朝着那边走去,原来是这边亭子里在猜字谜,难怪有这么多人。
最初由涂乾昊出一个,第一个猜对的人负责再出一个字谜,这样依次下来,玩的也挺热闹。
“这不是韦姐姐,还有柳家姑娘么。”关采菱看到她们,笑着招呼一起玩,看到柳青芜身旁的孙玉蓉,“这位是。”
“是我的表妹。”柳青芜和韦怡秋一起坐下,丫鬟不知何时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的本子,又递给韦怡秋笔,她在纸上写下一行递给柳青芜看:你和我一样,都是无奈陪着来呢。
刚刚亭子里柳青芜为难的神情韦怡秋也看到了,她是要给四妹作伴才给叫来了的,而柳青芜是得负责表妹的安危不得不跟着。
柳青芜轻轻道,“刚刚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性子直。”
韦怡秋摇摇头:也不止她这么说,我不会在意的。
猜字谜勾不起柳青芜的兴趣,她和韦怡秋倒是这么聊上了,孙玉蓉很快加入了猜谜的行列中,偶尔看一眼涂乾昊,脸颊绯红。
关采菱没注意到孙玉蓉的非常态,她的一部分注意力在表哥身上,另一些注意力在柳青芜身上,在宫中没让她丢脸,在茶楼里也没让她破相反倒谁惹了她起一脸的红疹养了半月才好,她寻思着,这一回一定要让她出丑不可,省的表哥再觉得她好。
关采菱瞥了一眼就在亭子旁边的湖,这一座亭落建在湖面上,不论从那一个角度哪一个角落都是相当合适做一件事:推人下水。
这事儿关采菱做的已经驾轻就熟,一点压力感都没有,她现在想的就是如何把柳青芜引过去,这儿人多,绊倒一下也不是没可能。
关采菱正欲喊柳青芜一起来猜谜,这边涂乾昊比她早一步开口了,“柳姑娘,来都来了不如一起。”
“我陪着韦小姐,你们猜就好。”柳青芜摇摇头,关采菱忙搭腔,“可不是,韦家姐姐也可以一起玩,可以写下来的。”
柳青芜站起来,关采菱让了让自己身边的位置,向柳青芜热情招呼,“来,站我这儿。”她的身旁就是湖了。
不论关采菱有没有什么意图,柳青芜看到那湖时就想起了元宵灯会时连家姐姐说过的话,有个姑娘和涂家少爷多说了几句就被人推下水了,再想关采菱对她的敌意,哪里还会站去她身边。
起来后站在了孙玉蓉的身后,柳青芜冲着关采菱笑了笑,“我就在这儿行了。”
关采菱瞥了一眼柳青芜过去一些的扶手栏杆,心底哼笑了声,面上从善如流,“那就那儿吧。”
轮到柳青芜猜的机会很少,因着她不热衷的关系也不会去抢第一个猜,围到这儿的人越来越多,后头的要往前,柳青芜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让人,正在这时,关采菱那边忽然一股子力量猛地朝着这边过来,顺带着人群往柳青芜这边挤。
下一刻柳青芜被推侧了几步,靠在了亭子的柱子上,紧接着噗通一声,有人被这人群直接挤出了栏杆,掉下去了!
关采菱一看,怎么柳青芜还在!
柳青芜往旁边找人,表妹不见了!
底下还有扑水的声音传来,这儿的水比岸边深许多,脚根本垫不着的,涂乾昊作为主人家,见此二话没说,直接跳下去救人了。
柳青芜后退的那两步时,这人潮把孙玉蓉挤下去了。
等涂乾昊把人就上来,这边已经过来了好几个丫鬟,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上了岸,孙玉蓉闭着眼昏在涂乾昊怀里,瑟瑟发抖。
山庄的丫鬟赶紧拿了衣服替孙玉蓉披上,这时节,衣服本就穿的单薄,落水后更是贴着身子了,不赶紧包裹起来,可不得让人看去。
那边正在和别家夫人热络的柳静言听闻自己女儿落水了,还是被涂家少爷所救,急急的赶过来瞧。
然而阁楼这边,还毫不知情发生了什么事的涂老夫人,正在和柳老夫人说起自己的孙子,继而把这话题带到了柳青芜身上,笑着问她,“老姐姐,你们家青芜的婚事,还没定吧。”...
☆、第74章 .青芜坎坷的婚事
刚刚涂老夫人提到孙子的时候柳老夫人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还小呢,慢慢议着不迟。”
“老姐姐,我也不与你说什么暗 话,我们涂家什么情况你也瞧的见,我现在就是想早一些为昊儿定下亲事,这涂家的家业,总得要他们早一些时候守起来。”涂老夫人看事情直观,选孙媳妇的目标 也明确的很,涂家在世家中的身份略显尴尬,爵位没了,剩下的牌匾也都是圣上体恤涂家旧时的功勋没收回去,若要娶同等世家勋贵长房嫡出的孩子,涂家略显吃 力。
涂老夫人娶了孙媳妇进门也不是拿来供的,而是要让她操持起涂家上上下下这偌大的家业,家世太好压不住,家世太低看不上,柳家这样有些相熟,二房嫡女又是国公府嫡长孙女的身份刚刚好。
其中不外乎孙子曾经向自己开口提及过,涂老夫人自己也觉得柳家姑娘挺合她的眼缘,稳重大气,是个能操持拿得起的姑娘。
“我 可听说你家与那关家在议这亲事。”柳老夫人瞧着涂家这门楣,确实是一桩不错的亲事,涂家老夫人明事理,一共就一个孙子,涂家上下都是他的,不可能会对进门 的孙媳妇差,指望她生儿育女赶紧操持家务都来不及,哪里会故意去刁难让她不好过的,只不过之前漯城里已经有在传涂家和关家的婚事,这传了都有大半年了。
“那 都是别人看着两家人走的近胡说的,若真有议亲,我今天还能坐在这儿与你说这事不成。”涂老夫人神情淡然,关家是儿媳妇的娘家,她从孙子出生没几岁就开始起 这心思了,若是那关家小姐真是个可以的,涂老夫人也不会阻止,但年年看着关家小姐这幅模样,涂老夫人打心底里就否定了她做自己的孙媳妇。
涂 老夫人拉起柳老夫人的手拍了拍,说的诚挚,“老姐姐,我与你家姑娘也算是有缘,在慕家一遇,我瞧着她便喜欢的很,我们涂家子嗣单薄,几代单传,别说那族中 的,就是血缘远一些的都找不出俩,她祖母那也是我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今日与你说起这事也是认认真真,你好好考虑考虑。”
年纪小可以再晚一年出嫁,亲事早一些定下也不是问题,涂老夫人当家做主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比儿媳妇独到多了...
她们二人说着,这边丫鬟急匆匆的过来说跟着柳家一起来的孙家小姐落水了,涂老夫人起身,“现在人呢!”
“大少爷救上来送到阁楼里了。”丫鬟跑的太急,说话还气喘吁吁,涂老夫人听罢松了一口气,看向柳老夫人,“真是我们没有照料好,过去瞧瞧吧。”
两个人到安置孙玉蓉的阁楼里,外头围了许多人,见涂家老夫人和柳家老夫人一同出现,纷纷让开了道给她们进去。
屋子内孙玉蓉已经换过了一身衣服,柳静言抱着女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通,后背捱到了石栏有些淤红,喝了几口湖水受了惊吓的孙玉蓉窝在柳静言怀里,面色苍白。
涂夫人比涂老夫人早来一步,问及事情的经过,是亭子这儿来的人多了,不知谁推搡了一把,人群朝着一边倒过去,把孙玉蓉给挤出去了。
这属于误伤。
只不过柳静言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受邀前来涂家山庄,女儿就因为误伤被人推下水,事儿可大可小,严重的岂不丢了性命,最重要的是这样六月的天,女儿被人从水里救上来时的模样,传出去名声可怎么得了。
十一二的年纪若是落了水,被人救,那还牵扯不到婚事上面,毕竟年纪小,没长开,别人瞧着也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十四五岁的正是说亲的年纪,这样场合之下被人救了,这样的天儿,别说有没有被旁人看着,就是救的那个人,总是抱着上岸的,传了出去名声不好,那就会谈及到救了就娶了这样的话。
孙玉蓉恰好处在这年纪当中,说亲尚早,说她没长开吧其实也不然,柳静言看见柳老夫人进来,神情委屈的掉着泪,“娘,怎么会发生这等事儿,这么多人看见,你说以后我们玉蓉还怎么嫁人。”
涂夫人听着眉宇微动,朝着柳静言那儿看了一眼,继而看向涂老夫人,笑着接话,“放心吧,救上来后即刻就披了衣服,不会让人瞧见什么的,只是孙姑娘受了惊吓,回去要好好休息才是。”
“在场这么多人,上岸的时候要说没让人瞧见那怎么可能。”柳静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抬头含着泪要说法,“怎么忽然就有人推了一把,涂老夫人,您可派人问了,究竟是谁这么不小心。”
“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涂老夫人微凝沉着脸色,柳静言点点头,又指名道姓的谢了一回,“亏的涂少爷反应的快,救了我们玉蓉,否则可真不知怎么办了。”
涂家老夫人神情未变,派人去请大夫过来,让她们暂时在阁楼里好好休息,走出屋子,围着的人散了许多,只剩下几个结伴看着,其中就有关采菱。
她不知道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想等姨母和表哥出来,她心里还有些小紧张,即便是孙家小姐落水,那也不应该是表哥去救的,在场离岸边近的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表哥,上次王家姑娘落水的时候表哥都没下去救过。
“亭子里服侍的人有好几个,叫过来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涂老夫人让儿媳妇找人问话,走向隔壁孙子所呆的屋子,关采菱看了看涂老夫人的方向,她也想去看看表哥,可老夫人在,于是她又看向涂夫人离去的方向,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屋子内孙玉蓉已经恢复过来了大半,幸亏不是冬日里,落水虽然惊险也不至于受冻,柳青芜跟着柳老夫人在屋中,李氏也在,柳静言看着女儿,转头看柳老夫人,“娘,您说在这涂家,会不会对咱们蓉儿负责。”
柳老夫人一怔,明白过来女儿说的是什么意思,下一秒这神情就有些微妙了,她淡淡道,“涂家要负责的就是把这事儿查清楚给我们一个交代。”
“娘,我们蓉儿可不是八九岁的小姑娘。”柳静言神情一急,“他,那涂家少爷可是把我们蓉儿抱上来的,这么多人瞧着,这...”
“那你的意思还想让涂家少爷娶了玉蓉是么。”柳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天底下的说亲若是都这么简单,那看中了谁要人家娶不就排着队落水就行了。
“娘, 您这话说的,我可没想和涂家结这门亲,玉蓉也没想自己落水,这是涂家的山庄,蓉儿出事涂家少爷救了,别人都看在眼里,您要说今后蓉儿说亲能不受影响?”柳 静言从得知女儿落水是涂家少爷就上来时心里就有这想法了,涂家是一门好亲事啊,虽然大女儿的婚事没定,这小女儿嫁过来也好,不如就趁此机会把这事儿定下 来。
“按着你的意思,要是人家想着救人一命还得搭着娶了的,你看人家还肯不肯救。”前头涂老夫人才说起过想娶孙女做孙媳妇,转眼外孙女落水,女儿想让外孙女嫁到涂家来,这还真是一团子乱事。
“漯 城中是有那么几桩这样的婚事,不过这人家背后还合着门当户对两个字,若是门不当户不对的,除非是图些什么,闹大了把女儿嫁进去,可这样哪里是结亲,分明是 结仇去的,进门后日子怎么好过,去年倒是贺郡王府有一桩,瑞王世子救了个落水的小姐,因为那小姐父亲是个小官,后来,那小姐从瑞王府后门抬进去,做了瑞王 世子的妾。”
有自知之明的,只能是感恩别人救了一命,把这事儿瞒住,绝口不提,保住自家姑娘的名声。
柳 静言神情微讪,柳老夫人的意思足够明确了,涂家如今再不济,也不会选孙家这样的结亲,更何况孙玉蓉非嫡长,若是柳静言存了非要让涂家娶的心思,那只要传出 去就行了,传多了,传开了,涂家要颜面,做足身份保人家女儿家的名声负起责任也会娶孙玉蓉,可真要娶进门了,日子过的好不好,涂家人怎么看待她,那可就另 当别论了。
“可蓉儿的声誉。”柳静言虽然想把女儿嫁好,但她多少也清楚一些其中的厉害关系,好歹是过去国公府的嫡长女,要是连这点就意识不到柳老夫人这女儿就真像是捡回来的。
“她如今才十三岁,隔了一两年再说亲有谁会说起,你们又不住在漯城,回了仪都谁知道这事。”柳老夫人还未说完,柳静言怀里的孙玉蓉忽然闹了,她抓着柳静言哭着,“我不要回去,他都抱着我上岸了,他,他都,我以后还怎么嫁人,我不活了。”
孙玉蓉犹犹豫豫的样子,柳静言急了,“他怎么你了。”
比起刚刚苍白的脸色,此刻孙玉蓉涨红着脸别提多羞涩了,她低下头松开了抓着柳静言衣服的手,转而揪自己的衣角,声音低了很多,“他,他抓到我的时候抱着我,亲到我的脸了。”
屋子里顷刻安静了下来,柳静言是又气又急,柳老夫人看着外孙女,面色微沉,一旁李氏瞧着这气氛,开口道,“救你时情急,怕是不小心碰到了。”
跳下水救人的,哪里还有抽空再轻薄一下她,孙玉蓉这样说出来,倒像是涂家少爷下水救她时还故意轻薄了她。
“我...我也不知道,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孙玉蓉的头越点越低,说不下去了。
“娘,这若是传出去。”救了人是不会说什么,这要是让人知道自己女儿还被人亲过脸,那可就真要嫁不出去了。
“秋霜,去找涂老夫人和她说一声,我们先回去了。”柳老夫人沉着脸忽然开口,继而看着柳静言怀里的外孙女斥责道,“你可真是昏了头了,这样的话半个字都别在外头说,烂在你肚子里!”
孙玉蓉不明外祖母为何忽然这么责骂自己,怔怔的看着柳老夫人,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外祖母不是应该要为自己做主的么。
“娘。”柳静言喊了一声,柳老夫人转头呵斥她,“回去之后你们立刻给我回仪都去。”今天外孙女说的这番话传出去,别说孙家了,柳家的脸面都要让她给丢尽了。
“我不回去,娘,我这样今后还怎么活。”孙玉蓉哭闹了起来,都已经是这年纪的大姑娘,却还像八九岁时的样子,她想嫁给涂家少爷,他下水救她的时候那模样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外祖母为什么不答应。
“娘, 就算是我们蓉儿的家世配不上这涂家少爷,可事儿都已经发生了,谁都不想的,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蓉儿以后被人说是非么。”多少新婚夫妻,成亲之前是没有见过 面的,女儿家身在闺中与男子见面的机会甚少,别说亲脸了,碰一下手都是忌讳,谁能保证落水时这一幕发生的事不被人看去,到时候传了出去,毁的还不是自己女 儿的声誉。
“我这是不想被人戳着鼻梁骨说事,玉蓉落水被涂家少爷救起来了你就能想到婚事上去,今天若要是个山庄里的管事下水救了她,你是不是也心甘情愿的为了保全她的名声把她嫁给这管事。”柳老夫人冷着脸孔,“捂上她的嘴,让人听到成何体统!”
秋霜跑了一趟,这边柳老夫人也没去再见涂老夫人一面,带着所有人直接离开了涂家山庄,上马车回了漯城。
孙玉蓉哭闹着不肯走,柳老夫人让一个丫鬟抱着她,一个丫鬟捂着她的嘴带上的马车,回漯城的路上,柳老夫人着实气的不轻。
李氏替她抚着后背劝道,“娘,这事姑奶奶会看得明白的。”
“你可知道今天涂老夫人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柳老夫人沉声开口,李氏静等她说,柳老夫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想为她孙子说亲,想娶青芜。”
李氏一怔,也明白老夫人为何叹气了,看起来是一桩好婚事,可发生这样的事后这就显得很微妙了。
姑奶奶这边还想让玉蓉嫁给涂家少爷,那头涂家中意的是青芜,若真说起这亲事,自己家这边岂不是要闹腾。
“娘,等姑奶奶她们回去,这事儿还是有的说的。”李事安慰道,毕竟一个在漯城,一个在仪都,结亲结的事两家之好,姑奶奶再想把女儿嫁过来总该明白这点道理的。
不过显然李氏是低估了这母女俩的坚持心...
当天下午回到了柳家后柳静言被柳老夫人好一顿说,第二天涂家那边涂老夫人亲自来了柳家,为的就是孙玉蓉在山庄里落水这件事。
本来这样的事派个人过来说一下,送些礼,这算是尽到这礼数了,可涂家老夫人是自己亲自过来的,其中结好的诚意不用说也看得出来。
柳老夫人知道涂老夫人还是想为涂家少爷求娶孙女,所以不想因为这件事闹了几家人脸面上不愉快。
涂老夫人的意思是这件事涂家这边会尽力瞒下,不会让孙玉蓉觉得困扰,毕竟孙玉蓉距离说亲还有一两年的时间,别人不会刻意的去挑这件事来说。
柳静言同意了,不同意也没办法,女方站出来说你们家非娶我不可这种话来着实掉价。
可就在大家都商量的好好的时,孙玉蓉不知在外听到了什么,直接冲了进来,跪在了涂老夫人面前,哭着把涂乾昊下水就她时不小心还亲到她的事给说了出来,要求涂老夫人给她做主。
而孙玉蓉这一跪,直接把涂家与柳家的这一门亲事给跪黄了。
屋子里死寂一般安静了许久,只有孙玉蓉的哭声,她委委屈屈的跪在那儿,涂老夫人从听到她说的话后到现在,神情一直没能缓过来。
原来这话还能这么说的,主动冲进来,从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口中说出这样的事情来,真的是一点女儿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柳老夫人险些气背过去,冯妈妈赶紧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她指着孙玉蓉,“把她给我拉下去!”
“外 祖母,你想让我和我娘赶紧回仪都去,是不是想要把表姐许给涂家少爷。”孙玉蓉为什么会冲进来,是因为她在外面听到涂老夫人带来的几个人说起涂家老夫人中意 柳青芜之类的话,那会儿她脑子转的飞快,立马就想到了外祖母很可能已经和涂家老夫人说好了,否则怎么会这么急着要让娘带着她们回去。
外祖母就是想让表姐嫁去涂家,不想让她嫁,可凭什么呢,所以她冲进来了。
“还 不快给我带下去!”柳老夫人真的是要一口气上不来了,涨红着脸瞪着孙玉蓉,孙玉蓉还半点都不自知,秋霜来拉她她还挣扎,“外祖母您偏心,你就想着表姐,一 点都不在意我的名声,涂家少爷他...唔..唔唔...”孙玉蓉还没说完,秋霜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又上来一个丫鬟,把孙玉蓉给拖出去了。
柳静言追了出去,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柳老夫人看着涂老夫人,“看你看笑话了,真是对不住了,那丫头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涂老夫人最初听到孙玉蓉这么说时确实吓了一跳,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孙子是没与她说起过,只是不论真假,她最初想的和柳家的婚事,怕是成不了了。
涂老夫人抬起头看柳老夫人,后者神情疲惫,显然是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我先走了,你好好歇着。”涂老夫人起身,冯妈妈扶着柳老夫人起来,把她送到了门口,涂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她别再往外送了,还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拉着手,什么都没说带人离开了柳家。
柳老夫人回屋子后就让冯妈妈准备笔墨,她写了两封信回仪都,都是送去孙家的,一封给女婿,一封是给孙家老夫人的。
隔壁孙玉蓉还被看着,柳静言也在屋子内,柳老夫人实在是不想再管外孙女的事,也没去隔壁看她们,多看一眼都添气受,让冯妈妈赶紧去看她们东西收拾妥当没有,赶紧回仪都去。
冯妈妈让严妈妈去办这事儿,扶着她进里屋,孙玉芙过来了,柳老夫人不想见小外孙女,孙玉芙还是愿意见的。
孙玉芙刚刚去过隔壁,妹妹还在哭闹,她是替妹妹向外祖母道歉来的。
女儿求高心切,想把女儿高嫁,却把孩子的婚事给耽搁了,这年纪哪里还经得起多拖延,这么久都看不拎清,柳老夫人也不指望女儿一下就拎清楚了,摸了摸孙玉芙的头,“你娘是个糊涂的,你的婚事,还是由你爹和你祖父祖母给你做主的好。”
孙玉芙点点头,柳老夫人叹着气,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呆了一会儿,等严妈妈过来说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冯妈妈替她拿来一只匣子,柳老夫人把匣子交到她手上,“不必告诉你娘也不必和你妹妹说,这东西你留着,出嫁了带去夫家再用。”
匣子上了锁,柳老夫人把绑了绳的钥匙交给她,拍了拍她的手,“回去吧。”...
柳静言带着两个女儿离开的当晚,柳老夫人病了。
李氏和许氏前来侍疾,柳青芜在柳老夫人病床前也守了两个晚上。
柳老夫人这一病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被气的,其余的年纪大了,心中淤结,胸闷着闹了不舒服。
“你放心,祖母一定会替你选一桩如意的婚事。”柳老夫人摸摸柳青芜的头,信起了那求签中的说法,是不是下半辈子福禄双全,太过于福报,所以上半辈子才要坎坷一些,这样才算平衡。
“那涂家的小子,真的是和你无缘。”明明看着是两家好的婚事,还有柳青芜外祖母和涂老夫人的好关系,见过那么几回面,她这头也准备着回来和儿子说起这事,应了涂老夫人的话,可临了关头,还是没这缘分。
“祖母,我还想多留两年陪着您呢,不急。”柳青芜守着她,她只希望祖母的身子快点好起来。
柳青芜心里想着要多留几年陪着柳老夫人,老天似乎是听到她的心声似的,还真的应允了她留柳老夫人身边多几年,这一多,竟然是四年之久...
柳老夫人病好了之后很快是投入了所有的精力为柳青芜选亲事,这边李氏也帮着侄女一块儿看,反倒是许氏这个当母亲的,她倒是想管,但连柳尚义都不愿意让她管。
柳 老夫人终于为柳青芜选了一门中意的,乔家乔太傅的小儿子,今年十七,去年过了应试,如今是在翰林院里任职,虽然这乔家没有明面上的什么侯府国公,但柳老夫 人看的实际,乔太傅教导过当今圣上,乔家三个儿子都十分有出息,乔家家境简单,只有三个嫡出的儿子,并无庶子女。
看嫁的好不好,还得看过个五年十年是个什么情景,再好的勋贵世家,好的也是勋贵这张脸,若是里面的人不成气候,有什么用呢。
九月说亲,十一月这亲事就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后年的五月,柳青芜的亲事定下,柳老夫人总算是放下了心。
可事有不尽人如意,柳青芜的婚嫁就是这么的不顺,明明是已经把亲事都定下了,就等成亲还要出意外...
两年后柳青芜十六岁,五月就是成亲的日子,四月中宫中举办的游船,像是过去那样官员女眷都受邀前来,游船到河中时忽然主舟上场面失控,一群正在跳舞的歌姬要刺杀皇上。
继而是主舟上出现了好些黑衣人,柳青芜在隔壁的船上,亲眼看着好几个官员被伤,还有人落水,她的周遭尽是尖叫声,等着混乱的场面过去,刺客被擒后,游船返回靠岸。
过了几个时辰后消息就传到了柳家,乔家两位少爷为了保护皇上,都受了重伤,其中的乔家三少爷替皇上挡了一箭,直中胸口,怕是活不成了。
而此时距离柳青芜成亲的日子只有二十几天而已......
☆、第75章 .很遗憾不能娶你
柳家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懵了,柳青芜还是后得知,乔家三少爷乔远航胸口中了一箭,箭身没入了他的胸口,直中心脏,下了船之后皇上即刻下令请太医院的人过来,可这样的伤势本就是回天乏术,伤了其他的肺腑还能救治,伤到了心脏几乎是没多少时间可以撑的了。
即便是乔家三少爷以超乎常人的毅力撑住了,他也撑不了多久,那箭矢可能还有毒,铁箭矢在体内,时间久了都会损害器官,乔家三少爷这条命保不住。
嫱妩阁内柳青芜手里拿着的是一方红绸的帕子,刚刚绣到了边上的对鸳鸯,听完知绿所说,柳青芜右手捏着那一枚针顿在了那里,仔细瞧着,那一枚针随着她手,不住的颤抖。
屋子里翠玲和知绿都不敢打搅她,柳青芜的神情里经历了几种神色,最终,她缓缓的放下手来,声音很轻,“现在人在哪儿。”
“乔家老爷和夫人听太医说回天乏术时把乔家三少爷带回乔家了。”
半响,柳青芜伸出手,“扶我起来。”
知绿到她身边扶起她,这才发现小姐整个人都在颤抖,甚至是站不稳,要倚在她身上。
柳青芜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那边柳老夫人那儿秋霜过来了,说请柳青芜过去一趟,翠玲和知绿扶着柳青芜过去的,到了缀锦院中,柳老夫人的反应要比柳青芜来的更大。
距离成亲的日子不过二十来天,这真是谁都料想不到的事情,可就是发生了。
没多久乔家那儿派了人过来,希望接柳青芜过去一趟,说是见乔家三少爷最后一面,做不成夫妻,也让乔家三少爷走的更安稳一些。
他们还未成亲,但两家人这两年的走动已经十分熟了,都瞅着五月十六这天的成婚,在这期间他们本不应该见面的,可现在这样的情况,柳家怎么能拒绝。
柳老夫人让柳思祺陪着柳青芜一同前去乔家。
四月的天,一路马车过去,柳青芜的手都是冰凉的,柳思祺本想说什么,可看到坐在那儿的妹妹这样的神情,柳思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的陪着她,到了乔家后陪着她进去,陪着她到乔远航的院子。
乔太傅被召入宫,乔家夫人哭晕过去了,没在乔远航的院子里,乔家二少爷也受了伤,院子里是乔家大少爷和大少夫人。
乔家大少爷给柳青芜开了门,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两个太医守在那儿,还有一个服侍的丫鬟。
柳青芜走向床边,乔远航躺在那儿,醒着,十分虚弱,似乎是看向她这边。
柳青芜其实和乔远航并没有过深的接触,定亲前从未知道,定亲后只见过两次面,这是第三次。
但她清楚定了亲,今后要嫁给他,是要与这个人共度一生的,撇开情爱,他们二人未来是亲密的家人。
柳青芜这辈子并没有过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所以她看到乔远航这样,心里也是没由来的疼。
乔远航没法动,箭被剪掉了大半,剩下的就在他的身体里,他抬眸看着柳青芜,嘴角一抹虚弱的笑,张了张口,声音很轻很轻。
“你别说话。”柳青芜开口阻止他,乔远航动了动手,说了三个字,“对不起。”他不能娶她为妻,而她这个年纪,再去说亲的话势必更难找到如意的亲事。
柳青芜摇摇头,鼻子发酸,眼泪跟着落了下来,她见不惯生死,乔远航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当年娘走时的模样,那一股心酸漫天的袭来。
“不能娶你为妻,我很遗憾。”乔远航没说一个字都要忍受莫大的痛苦,可他就是想见见她,在他走之前。
柳青芜从凳子上起来,蹲在了床前,伸手轻轻的拉住了他没法用力抬起来的手,脸颊靠近,贴在了他那只手上,泪水滑落,都落在了他的手心里,乔远航手心微颤,柳青芜轻轻呓语,“不要遗憾,人有转世轮回,我们还会再遇见。”
乔远航嘴角扬起一抹笑,苍白的脸上那一抹笑显得格外显眼,柳青芜的话给予了他莫大的满足,即便是知道她此时此刻是在给予自己安慰,要让自己走的安心他还是觉得高兴。
“好。”乔远航低低应了一声,柳青芜贴着的手微动了动,像是在抚摸她的脸颊似的,轻轻的触过,在这之后,和他脸上的笑意一样,这个动作停在了永远。
时刻在旁看着的太医即刻上前查看,而查看的结果只能是摇头,丫鬟急急的跑了出去,很快乔家大少爷和大少夫人冲了进来。
柳青芜还没有动,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其实并不敢抬起头来看,生死别离对她来说是一件太残酷的事情,柳思祺知道,他上前把她扶了起来,柳青芜没有哭出声来,可泪水早已经决堤了。
乔家大少爷看着弟弟脸上那心满意足的笑意,忍着泪还要谢谢柳青芜来的这一趟,其实忌于避讳她可以不来的。
柳思祺把她扶出去,柳青芜每一步走的都是软的,到了门口,她扶着回廊上的柱子,努力的想把眼泪收回去,但听到屋子内传来乔大少夫人的哭声,这泪水怎么也停不住。
院子门口醒来后得知儿子过世的乔夫人是被人搀扶着过来的,她哭的几次都要瘫倒在地,别人带她回去又不肯,到了这边门口,她先看到了柳青芜,冲过来抱着柳青芜大哭了起来。
柳 青芜本来就站不太稳,直接被乔夫人抱着瘫倒在地,那失去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和柳青芜的难受比起来完全不能想及,乔夫人在柳青芜的怀里哭晕了过去,这边丫鬟婆 子又急匆匆的把她扶起来抬到了隔壁的屋子,柳思祺拉起她,柳青芜回头看了一眼那屋子,轻轻道,“大哥,我们回去吧。”...
再过二十来天要办喜事的乔家,忽然间变成了办丧事,因为乔家三少爷是护驾而亡,皇上亲自下旨,把这功勋给了乔家,封乔太傅为国公。
看的人都会羡慕,乔太傅本来就受皇上器重的,如今封了国公,乔家可就更不得了了,可于乔家人而言,再多的赏赐都换不来一个儿子,暗地里还有人说乔家拿一个儿子换回了几代功勋,值了,这样的话听在乔家人耳中更是悲痛。
柳家柳尚荣和柳尚义前去奔丧了,柳思祺和柳思衡作为官场同僚也去了,乔家三少爷护驾有功,奔丧时漯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去了,等到乔家三少爷出丧后过了十来天,快要到五月十六这个日子,人们才开始说起原先乔家和柳家的这一桩婚事。
柳家大姑娘如今已经十六的年纪了,乔家三少爷刚刚过世,柳家大姑娘不可能立即去说亲,那这年纪还不得拖更大。
柳家还没开始考虑的事情这外头的人已经替柳青芜操心上了,开始细数起漯城中还有谁家的公子少爷没有说亲的,年纪合适的,这一整理,还真让这些好事者给整理出好些,谁家的公子刚刚十九二十,谁家的成过一回亲,不过没有嫡子女。
还说到了如今迟迟尚未定亲的涂家少爷,这个身份好,不过看起来似乎是个极挑剔的主,否则都已经十七了,没成亲不奇怪,还没说亲可就有些迟了。
外面传着归传着,各自的日子都还得过,乔远航七七过后,柳老夫人这边让人把乔家送过来的聘礼送还了回去,包括之前说亲下定送婚书时送来的东西都一并退还回去,这是该退的,都得退。
拖到乔家三少爷七七后才还回去也是柳老夫人出于考虑,而宫中那边,遇刺的皇上早就已经派人调查这件事,最终查到了一个官员头上,还从这个官员身后牵连出了关于漠地的事。
就算是那些刺客在狱中纷纷自尽皇上也能一路往下查,刺客并不是外族来的,确实是大业人,而查到漠地那边时倒是直接查到关外去了,和狼族有关。
其实不难推测,只要皇上死了,那大业朝就会乱,太子年幼,如今还有二皇子三皇子,朝中纷乱时,漠地那儿,包括所有境地所守的外族,都可以趁此机会进攻。
这 件事牵扯到了狼族,皇上决定召回身在漠地的几个军官,此时已经是八月,漯城的热夏快要过去,漠地那边霍靖祁和另外两个官兵接到圣旨后准备启程回漯城,就在 出发的几日,狼族那儿一场夜袭把霍靖祁他们回来的日子直接往后拖延了好几个月,一场仗打到了十二月,等到霍靖祁他们打退了狼族士兵已经是十二月,此时漠地 那里已经大雪封山。
第二年雪融,霍靖祁他们回来已经是二月,回了漯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进宫领赏,霍靖祁在副将的位置上已经四五年,这次回来,皇上按着他的军功,下旨封他为将军,还把霍老将军当年的一支旧部调给了他。
此事在朝内外引起的不小的轰动,多少人洋洋得意,好似是自己升了官似的到处说,看吧,早说霍家长子会有出息,少则三年,长则五年八年的时间,如今做了将军,皇上这是要让他成为当年的霍老将军。
如此说起来,这亏最大的好像是如今已经再嫁作人妇,一直未有生育的何家夫人,也就是过去的秦家小姐秦向彤。
皇上此次召霍靖祁他们回来主要是为了去年行刺一事,查到漠地,查到了关外就并不好查了,他们能守在关内,但要是渗入外族,那还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漯城中派人去肯定不行,要的是在漠地呆过些年的人。
皇上也要挑着看能否担负起他所给的任务,所以召回来的也不止霍靖祁一人。
霍靖祁从宫中出来已经是傍晚,在宫外还遇到了柳思祺,柳思祺刚刚去过工部,两个人既然碰上了就一齐到了就近的酒楼先聚了一聚。
霍靖祁一去就是好两年,这一趟回来也不知会留多久,问起去年皇上遇刺的事,“我听闻因此还有官员丧命。”
“你还不知是谁?”柳思祺端着酒杯的手一顿,霍靖祁摇摇头,“还没来得及知道。”
“乔太傅之子,乔家因这护驾的功,还封了国公的爵位。”
“乔太傅不是有三子。”柳思祺放下杯子,眼底闪过一抹奈何,“是他的小儿子。”
霍靖祁一怔,乔太傅的小儿子,那不就是柳思祺写信告诉他和青芜定亲的乔家三少爷,刺杀是四月,他有些不记得成亲的日子是何时,抬头看好友求证,柳思祺知道他要问什么,放下杯子淡淡道,“成亲的日子是五月十六。”...
☆、第76章 .你来求娶我姐姐
包间里沉默了一会儿,霍靖祁因为知道赶不及回来参加喜宴还给柳青芜准备了贺礼,如今这一份贺礼怕是送不成了,考虑的现世因素,如今摆在柳家前头的是柳青芜的婚嫁问题。
“去年下半年有不少人上门说亲,可都是想让青芜做填房,就算是二叔肯答应,祖母也不会愿意,这事儿耽搁了大半年。”出了年,柳青芜已经十七了。
乔太傅一家都很善良,乔家三少爷过世之后乔夫人接受这事实,缓过这劲还替柳青芜操心起婚嫁,毕竟一个姑娘家临了出嫁前未婚夫婿身亡,对她的声誉是不会有很大的影响,但对她再议婚嫁这件事产生了不小的阻碍。
这年纪的男子家世身份合宜的基本都已经定下了亲事,晚两年还没说亲的,也不会选择年纪相若的,年长一些要娶的都是继妻,柳老夫人为此也伤透了神。
霍靖祁动了动嘴,最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什么都没说。
柳思祺拿着酒杯敬了他一下,也是随口的说话意思,“其实我觉得青芜若是嫁给你也不错。”
霍靖祁一怔,柳思祺没有把话接着往下说,他有了些醉意,霍靖祁看了他几眼,柳思祺还笑着,似乎是不记得自己刚刚说过这么一句话...
这边柳家,老夫人的缀锦院内来了个客人,仪都的慕老夫人在儿媳妇的陪同下来了漯城,没有去小儿子家,直直的朝着柳家奔来,为的还是柳青芜的婚事。
穆老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留下的一双儿女慕家也跟着在操心,当初柳老夫人定下乔家这一门亲事时候穆老夫人看着也觉得好,可去年这件事出了之后,外孙女就这么被搁了下来,柳家一直没把婚事说定,慕老夫人也坐不住了,赶来漯城见柳老夫人一面。
“那天涂家老夫人送信给我了。”慕老夫人拍了拍柳老夫人的手,叹了一声,“她那孙子,到现在亲事都还没定。”
涂乾昊的亲事不叫坎坷,叫离奇,涂老夫人看中了一门之后想去说亲的,到最后都成不了,不是那家的小姐不答应就是后来人家夫人觉得不好,以涂家的家世,涂乾昊的亲事碰壁到这份上也真是奇了。
可后来涂老夫人才知道,这其中都有关家插一脚的成分,儿媳妇心心念念想让关家的小姐到涂家来当自己儿媳妇,那关家小姐关采菱,一直等着涂乾昊,也未说亲。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涂家这一门亲事,我们青芜与他们没这缘分。”涂家老夫人其实也够有诚意的了,只是前头出了这件事,柳老夫人不可能让自家人里头闹起来,再者那关家执着如此,即便是现在这样,柳老夫人也不作考虑。
“怎么是没缘分了,我看这样也算是缘分了,等这亲事定了,关家总也要嫁女儿。”慕老夫人因着和涂老夫人的好关系,也想外孙女出嫁后多受照顾一些,还是看好涂家。
见过形形色色的事情,柳老夫人是想孙女嫁的安稳如意,不是要让她出嫁后就要面对一堆的糟心事,“那关家小姐等他的岂容易,她和我们青芜是一样的年纪,拒了别人的求亲一直等着涂家。”若是有人再中途劫道,那关家小姐不得恨成什么样儿了。
“你说的也是。”慕老夫人见她这么说也不再提起涂家,说不定关家和涂家这样才叫做缘了。
“前几天马季侯府的三夫人来找过我。”柳老夫人转了转手上的玉戒,“她说她家有个小叔子,如今任太常寺卿,二十二的年纪,五年前娶亲,四年前妻子难产,连着孩子都没保下,走了,这四年来一直没有再说亲,马三夫人希望两家人能结这姻亲之好。”
其实十八九的年纪,没有婚嫁定亲的男子不少,那些柳老夫人都看不上,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嫁到寒门,那是什么个光景,柳青芜的身份高的是国公府嫡长孙女,而不是国公府的嫡长女身份,柳家未来继承的是大房,而说亲时人家还要看柳青芜的父亲柳尚义在官场上是个什么位置。
这一比较,柳青芜说亲的身份多少显得尴尬了许多,名头上是好听的,实际上作为二房嫡长女,柳尚义的官职不高也就注定了柳青芜的婚嫁身份不可能高太多。
“也就是没有嫡出的孩子,年纪轻轻到了太常寺卿这位子,确实也是个人才。”慕老夫人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外祖家再有力,那也隔着好一层的关系,即便是两年前乔家出了这事柳青芜的婚事都不会有难题,“可这也太委屈孩子了。”
“若是再往下拖一两年,可就真的是要委屈她了。”女儿家的年纪和名声一样是死穴,到了十九二十还没出嫁的,不论是不是身份多高,外头闲话都能说一堆出来,各种挑着是不是有暗的毛病不能让人晓得的坏习惯。
柳老夫人说起来自己胸口都泛着疼,施无可计,她不是没想过低嫁,可这低嫁未必好...
就在柳老夫人为柳青芜的亲事操碎了心时,不知从谁口中传出来的,柳家姑娘命硬要克死人的说法被人传了起来。
小的时候克死了亲娘,长大了要等出嫁,克死了未婚夫,柳家姑娘的命硬的很,她还活的好好的,这身边的人都要让她克死。
年幼丧母的人不在少数,出嫁前夫家出事也不是没有,两件事拿出来一块儿说,肯定是有心人估计要毁了柳家小姐的名声,可传这些话的人谁管这个呢,都是看戏得说着有趣。
此时柳老夫人正预备再和马家谈一谈,这消息一出,有意向结亲的都缩回去了,都怕死呢。
柳家姑娘确实是幼年丧母,那乔家少爷也确实是死了,那天护驾,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本来应该不在皇上身边守着的乔家三少爷呢。
流言这东西都是以讹传讹的,本来不是这么回事儿也让人传成是这么回事儿了,柳老夫人怒了,让儿子彻查此事,到底是谁这么不要柳家好在外胡说八道毁坏孙女的名声。
这一查,还查到了两家,一个是关家,一个是许家。
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家起的头,总之另一家就是推波助澜的,柳老夫人发了狠,誓要把这事儿给查透了,让长孙直接去报了官,看谁比谁更不要脸。
就是在四月当头,乔家三少爷去世快满周年时,这件事闹大了。
流言蜚语传多了,影响到别人声誉了,柳家要报官彻查,大业朝有律法规定,歪曲事实尤其是诬造事实者,要抓捕过来罚银杖责,严重的还可能蹲牢狱。
只不过这件事去做的人很少,捕风捉影的流言,但凡里面有一点事实存在,被传的人家都不会想要去报官,查出来了自己脸面也不好看啊,官府给的铁证和流言相比,流言还能反驳,铁证能反驳嘛,就是上了官府中的碟记,这辈子都抹不去了。
所以柳家在官府这一告,多少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了。
翻过柳家的家底后多少人瞅着看好戏,这边官府受理了案子后查起来也很快。
柳家自己派人去查去找,还不能私闯民宅,抓人审问,更不能行以私刑,可官府不一样了,有搜查的铁令,从哪里开始传的,谁是从谁口中听说的,谁又是受了谁的指使出来传这样的话,一样一样往下查,和柳家当初私底下查的一样,查到了关家和许家的头上。
官府派人要抓关家许家的人很容易,是关家和许家中的人找人传柳家姑娘命硬克死人这样的话,那抓了这些底下侍奉的人,总是能牵出他们上头服侍的主子是谁。
官 府审问到最后,关家是帮凶,许家才是主谋时,推翻了柳老夫人当时的猜测,她当时以为是涂家有心想和柳家结亲,被关家知道了,关家要阻止孙女嫁去涂家才使了 这样的绊子,可官府审问后私下把柳家人请过去后她才知道,关家是听闻有消息传出后才派人去添柴火烧的更旺一些,关于这些流言的话是从许家那儿先传出来的。
官府没有把这件事传出去,又不是街坊邻里小打小闹的事,这几家人谁都不好惹,只是把这三家的人叫来把这事儿说清楚。
柳尚荣森着脸看着许家大老爷和关家的老爷,但实际上他们二人是被叫来了才知道这件事与自己家有关,关老爷首先就与柳尚荣道歉了,“柳大人,小女顽劣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导她,这件事是我们的不是,改日一定带她登门给柳姑娘道歉。”
那这许家大老爷该说什么,他的老娘和儿媳妇不懂事?
这话说出口许大老爷自己都觉得害臊。
他看向柳尚荣,还想说两句好听的缓和一下气氛,柳尚荣没给他这么机会,而是转头看负责这案子的官员,“杨大人,无中生有诬造事实与这不清真相随意跟风造势,企图毁坏别人声誉都是如何定案。”
杨大人身子一抖,可真是为难透了他这个五品小官,谁都不能得罪啊,他只能按着大业律法上所写的说,“不明真相跟风造势,毁坏别人声誉,杖责十,罚银五十两,诬造事实的,杖责二十,罚银一百两,严重的关入牢中一月以示训诫。”
“可在衙门公示?”柳尚荣可没管关大人和许家大老爷是什么神情,杨大人点点头,“定案后都会公示。”衙门里大大小小接手的案子了结后都会在衙门口公示。
“关家小姐毕竟年纪小,尚未嫁人,许多事情也不懂,杖责就算了。”柳尚荣顿了顿,“其余的,杨大人你也可以结案了。”
许大老爷一听,脸色都变了,“柳大人,你这是何意。”难道要把他老娘和妻子都带来杖责二十么。
“许 大人,案子怎么定,怎么了结怎么判,那这律法上都写明了,咱们也不能仗着官威胁迫杨大人,严重的还要受牢狱训诫,想来许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这个,那这 个就算了,其余的该罚的还是得罚,否则别人该说许大人你利用手上的职权,谋私了。”柳尚荣好说话么,他一点都不好说话,在面对自己弟弟的时候他都能秉公处 理,现在都惹到自家人头上他怎么可能会忍,打着这秉公处理的牌子也要好好削一顿许家,私了?开什么玩笑!
许大老爷气的面红耳赤, 关家老爷此时也不能替他说话,这事儿传出去肯定对自己女儿不利,无需杖责就赔些银子,柳大人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回家关起门来教育,他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上 前触霉头,于是关老爷站在那儿即刻倒戈,规劝起许家大老爷,“许大人,兹事重大,要是传出去也就罢了,顶多是脸面上不好看,可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
许大老爷神情一变,更难看了。
起初来的时候许大老爷以为关老爷和他怎么也得是要共患难的,现在一看,这关老爷就是个神补刀,替柳尚荣补的一手好刀,倒戈迅速,站位明确,利索程度不在话下。
柳 尚荣让关家小姐可以不杖责了他就狗腿成这样,圣上知道他是丢脸丢大了,可他的老娘和妻子带到官府里来杖责受罚难道就不是丢脸的事,大把年纪的人让她趴着被 杖责,许大老爷这转念一想,要死大家一块儿死得了,皇上那边肯定是不能知晓,一旦知道他在朝中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也别提沈老将军再看重他了,但关家也别想 这么落跑。
于是许大老爷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看向杨大人,“既然是案子要这么结,那就得按着大业律法的来结,柳大人也不能借着官威让杨大人说不罚谁就不罚谁,关家有错,自然也按着要罚才是。”
杨大人能说什么,他只能默默的赔笑啊,要怎么罚还不是你们几个说了算!
许大老爷要把关老爷拉过来一起对付柳尚荣,总能压着他收回说法,要怎么赔礼道歉都行,当官的能屈能伸,上门赔礼道歉也行,让老娘和妻子去和柳老夫人柳姑娘道歉也行,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能拉到官府里来受罚。
否则没有明传,私底下知道几个人就够他丢脸的了,哪家的老夫人和夫人被带到官府来打个二十大板,关老爷被迫拉来同盟,也是这么个意思。
“既然今日无法判决,杨大人不能定案的话,那就只能上报刑部了,若再不行,也就只能禀明圣上,关大人也说了,兹事重大,若是没个说法,我柳家难安。”柳家难安,你们俩也别想好过。
许大老爷和关老爷脸色一讪,这只有出人命的大案子刑部才会插手,这种小案子,人都没伤一个就上报刑部,他们已经能够想到刑部尚书那会是什么神情,而柳尚荣真干得出来禀明圣上这样的事情来。
最后,杨大人捧着那已经定案的文书亚历山大的派人去关家和许家拿人了。
柳尚荣没走,等着杨大人把人带来,他要亲自看着处罚。
许大老爷一定要拖关家下水,大家都是官,谁比谁更有魄力呢,我遭难了你也别想逃...
这紧闭大门的衙门内,上演了一出别开生面的哭嚎声。
许家人先带过来的,许老夫人和许大夫人还不知是什么事儿,带来时有些不安,等看到许大老爷时安心了一些,可等杨大人宣布后两个人彻底的懵了。
直到被压在案板上,绑住了双手按住了身子才反应过来,许家大夫人陈氏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顿时就开始喊许大老爷。
关采菱被带进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她很干脆的直接晕了过去。
许家老夫人和许家大夫人也想晕,可疼啊,疼着就不会晕,杖责下来不是死力,两个打的官兵力道掌控的十分好,光疼的要命,又不至于疼晕过去,两个人的从喊叫到骂骂咧咧,继而是嚎哭,此起彼伏,许大老爷根本看不下去,只能把柳尚荣恨恨的记在心里。
而后许老夫人实在是喊的太凄厉了,许大老爷看向杨大人威胁,“若是出了什么问题看你们如何收拾。”
“要是晕过去了,不有许大人这个孝子在,你可以代替许老夫人受罚。”柳尚荣在一旁凉凉的补了一句,许大老爷重重的哼了声。
打 最后一下的时候许老夫人支撑不住,晕过去了,毕竟年纪大了,绳子一揭开就有人上前来扶住,抬到了一旁,许大夫人没晕,不过也快了,脸色煞白的看着丈夫,她 被打完都还不能理解丈夫怎么能在旁边光看着也不阻拦,只是她现在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软软的趴在那儿,头发凌乱,钗饰掉了一地,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想死 的心都有。
柳尚荣看向关老爷怀里的关采菱,关采菱还晕着,其实中途醒过来一回,听到许家两位夫人这么喊,又结结实实的吓晕过去了。
“小女自小身子骨羸弱,怕是承受不住这杖责,她将来还要许亲嫁人。”关老爷只能软着态度求。
那边打都打完了,许大老爷若还坚持要罚关采菱,那就不是柳家和关家结仇,而是许家和关家结仇了,许大老爷见柳尚荣不做声,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柳尚荣见他要把人带走,缓缓的提醒,“两位大人,别忘了交着罚银。”
许大老爷身子一僵,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直接甩在了地上,关老爷也让人付了银子,两个人一刻都不想多呆,带人离开了院子,柳尚荣看着这边捡起银票的杨大人,脸上严肃的神情缓和了不少,“杨大人,还请别忘了衙门的告示。”
“这...您说这告示应该如何写才妥当。”杨大人算是见识到了这柳家国公爷的魄力,柳家在漯城的这些年的名声一直都是很低调,现在瞅瞅,还真别把人家的低调看成是好欺负。
“关家就写受人唆使,至于许家,事实是什么就怎么写。”和关家之间没有大仇大怨,见好就收,至于那许家,还要讲什么情面...
衙门这边很快就把告示张贴出来了,按着柳尚荣所说的,杨大人又加以润色,还在这告示贴上去后又贴了两张别的告示用作遮掩,这样一来就不容易被人家发现。
柳尚荣没再派人暗地里替这事宣传,许家和关家那儿肯定会让人把这告示的事掩藏过去,早前有人看到官兵去过关家和许家,知情的圈子里一说,许多官员都知道了这件事,只不过大家就是看着,没有说破罢了,实际上早就把这许家人给看低了。
柳家这边,许氏刚刚得知娘和大嫂被抓去衙门里受了杖责,这边柳尚义被大哥叫去过之后回来问许氏许家这么做的缘由究竟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回去好好问问你娘问问你大嫂,为什么要派人传这种诬话出来,胡编乱造这事实。”柳尚义起初也不太信,因为想不透许家这么做的理由,许家和柳家算是姻亲关系,为何要给柳家找不痛快。
“若真是娘和大嫂做的,那就真的是太不应该了,不过尚义,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娘和大嫂不会这么做啊。”许氏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不能替许家说情,和他站到了一边,说起许老夫人和许大夫人的不是。
“误会?大哥早就查到了许家,报官不过是想让官府彻查清楚,不如你回去问问她们,安的是什么心思,要让我们柳家不好过,要让青芜嫁不出去。”柳尚义哼了声,视线落在许氏的脸上,“前些日子你大嫂不是来找过你,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我要是知道早就阻止她们了,哪里还会由着她们胡来。”许氏一怔,随即瞪了他一眼,“你怀疑到我头上来了,我有什么理由要让青芜嫁不出去的,我这也不是奇怪着呢,我娘也不是糊涂的人。”
许氏真的一点都不知情么,她对许老夫人和许大夫人要败坏继女名声的事确实是不知情,但是对为何要败坏名声的缘由倒是能猜透一二,前些天许大夫人来找她,眼见着继女年纪大了,婚事不好说,起了心思想把她嫁回仪都去。
那 儿正好有许家相熟的一户人家,去年妻子病死,留着两个儿女,当值的差事倒也不差,就是家中子女太多,就缺银子,许家大夫人觉得柳青芜嫁过去刚刚好,当年慕 氏走的早,留下这么一大笔嫁妆没动过,姐弟俩分着,加上柳家给的,那得多丰厚呢,可是以柳家这家世看不上给拖家带口的去做填房,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年纪往大 了拖,没人敢上门说亲,年纪到了十九二十,那可由不得她挑别人,得别人挑她了。
当时大嫂还和她商量过法子,回去之后因为没给她送信她也不知道娘和大嫂是怎么打算的,谁知她们后来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拖延青芜的年纪。
“你娘是个糊涂的,你是不是糊涂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回去好好问问她们安这份心是什么意思,往后也就你自己往许家走动,别带两个孩子回去了,这样的外祖母和舅母,说出去丢人。”柳尚义对许氏倒是没有发脾气,只是这说话的语气听着让人心寒不已。
“你 这是什么意思,两个孩子不亲近外祖家,将来有什么事还怎么拜托大哥他们。”许氏站了起来,她这一回心中真的没鬼,所以说的也坦然,把柳尚义拉着坐下,语气 软和道,“我娘和我大嫂是犯了错,她们受了罚得了教训也是应该,不过你要这么说,以后思霖的事儿还怎么去拜托大哥,你之前这么多事哪一件不是我大哥帮了你 的,说起来,大伯这次是给青芜做主了,可之前你的事他可都未有多少尽心。”
“总之你自己看着办。”柳尚义听她这么说,显然是有几分缓了下来,许氏点点头,“你还是去看看孩子吧。”
等柳尚义出去,许氏的脸随即沉了下来,送去官府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娘和大嫂,大伯可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也丝毫没有看在她还在柳家当媳妇的份上给许家留点颜面,娘这么大的年纪挨了二十下杖责身子怎么会受得了。
“来人啊,备马车。”...
这一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了七月,漯城中只剩下了关于许家老夫人和许家大夫人在衙门被杖责的几句传言,没几个人说,不过知道的人却不少。
许家老夫人回家之后大病了一场,躺在床上整整三个月下不了床,而许家大夫人也是一直没有出门,不论谁家来了帖子都一律拒了,抓去官府被这么打了二十杖责,她还有什么脸面出去参加宴会,不得让人家笑话死。
七月末的一天,柳思煜所在的书院和漯城其他的书院一起举办了一场比赛,有骑射比剑等很多的武将项目,请了如今回来的霍靖祁和几位将领到场观赛指点。
比赛的场地还是官府提供的,城北偌大的马场用作为期三天的比赛,柳家这边柳思煜好不容易说动了柳青芜前去看比赛,“姐姐,你都好些天没有出门了,大哥和二哥都去,你怎么能不去,我今年要拿第一回来,所以你一定要去看。”
柳思煜说的斗志昂然,十四的年纪他已经长的比柳青芜要高了,平日里倒是严谨的很,在柳青芜面前就还是个大孩子,再不行就撒泼打滚,非要柳青芜一块儿去不可。
“你别吹破了。”柳思衡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看着柳青芜,“去吧,出去走走也好。”
从去年乔家三少爷过世后柳青芜再也没有出门参加过任何的宴会,当哥哥的心疼她,想着法子带她出去走走,一年来发生这么多事,不能总是闷在家里,会闷出病来的。
“是啊姐,你相信我啊,我一定能夺冠回来,大哥二哥都去,你怎么能不去呢。”柳青芜被他求的没辙,笑着答应,“好好好,我去,我去。”
柳思煜冲着柳思祺和柳思衡眨了眨眼,谁也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闷的是什么主意,柳思煜轻咳了声,“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八 月初,漯城的天很热,城北马场平日里都是空旷的景象,如今是十分的热闹,早几天各个书院的棚子都已经搭建了起来,比赛的区域也都划分了出来,一共有十个项 目之多,每个项目最高分五分,按着最后统计的总分来决定一二三名,这么大的比赛包括了漯城中的几大书院,官府这边也着力提供了不少奖励。
这样的比赛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名次取的高的,很可能直接被选去军营训练将来任武职,还能派遣去镇守边境。
一早柳青芜和柳思煜他们一块儿出去前去马场,为柳青芜选了个好的观赏处,留下她后柳思煜去了自己书院点名的地方集合,这边柳思祺去和监察的一些同僚打招呼,只有柳思衡陪着她。
不一会儿人多了,不时有人过来坐在柳青芜周围,那边初阳升起,骑射比赛已经开始了,柳思衡朝着那边看去,柳青芜推了他一下,“二哥你去看看吧。”
“我留在这儿陪你。”柳思衡不放心她,柳青芜笑着拍了他一下,“得了,还陪我呢,这儿看不清楚,你快去看看思煜比的如何了。”
“行,那我去看看,外头太阳晒,你在这儿坐着。”柳思衡让冬雪和知绿照顾好柳青芜,自己过去骑射那边看比赛的情况,柳思衡在这一走,坐在柳青芜周围的说话声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认出了她是柳家大小姐,去年开始柳青芜被人说起的多,许多人知道她,但没见过她,如今见到她了,看她这沉静的样子说起来也有些肆无忌惮。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们距离说亲还有几年时间,寻常出去聊起八卦来个个也都是兴致勃勃,还有胆大的不时朝着柳青芜看来,知绿听在耳中气愤了,若不是小姐出门前吩咐过,她早瞪过去了,什么人呢都是。
冬雪的反应淡定多了,她侧身替柳青芜遮挡了一些看过来的视线,此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叫喊,柳青芜抬头,连惠儿挺着个五个月的身孕出现在了那儿,身后跟着一个妈妈两个丫鬟,小心翼翼的把她扶了过来,到柳青芜身旁。
“在那儿实在是无趣,说的都是什么话,知道你在这儿我就过来找你了。”连惠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眉头微皱,“怎么比我上回看到你又瘦了。”
“你还出来呢。”柳青芜看到她很高兴,指了指她隆起的腹部,这么重的身子不在家好好呆着,怎么就出来了。
“家 里闷呢,他这几天刚好要在这儿做监察,我就跟着一块儿过来走走。”连惠儿不提是柳思煜那个精小子早早的和她打了招呼,笑着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上, “乖的很呢,若不是他一天天大起来,我都不觉得自己有了身孕,千万别想那小子才好。”连惠儿的长子如今一岁半,柳青芜上次见他时候他才周岁,真的是个十分 顽皮的孩子,还没走利索就想着要跑,呆在大人怀里一刻都安稳不住,带他一天都够呛。
“我觉得李大哥很沉稳。”柳青芜抿嘴笑着没有继续往下说,连惠儿知道她的意思,嗔了她一眼,“行了,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