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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青芜传》 · 苏小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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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说的也是。”霍夫人笑的十分温和,视线一下转到了柳青芜身上,夸了一句,“可真是个标致的姑娘。”说着抬头问那边侍奉的丫鬟,“大小姐呢,怎么还没过来。”

那 丫鬟离开阁楼去找霍大小姐去了,霍夫人这才和柳老夫人她们相谈了起来,“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公爹还在的时候时常听他说起与老国公关系好,两家人的关系本 就不应该断的,五年前公爹去世,家中发生了很多事,四年前我家大郎还去了漠地,他父亲又气又急。”霍夫人说着停了停,似乎是觉得这是家事不必往外说,拿着 帕子轻掩了掩嘴角,直接说了这末尾,“这两年家里的事儿都太平了,恰好你们来了漯城,我也就厚着脸皮给你们送了年礼,老夫人可莫怪我呢。”

霍家的家事无非是霍老将军去世后霍家几兄弟争家产的事,这在漯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霍仁义并不是长子,而如今这霍家府邸中住的却是他们,大房和三房都不在霍府中,霍家三房还在外任,可见这一场争夺中是谁胜出了,柳老夫人和李氏自然也不会小觑了眼前这个笑的和煦,看起来很好相处的霍夫人。

李氏笑着和她说了几句,霍夫人的视线在柳青芜和柳思磊身上转了转,涂了凤仙花汁的指蔻轻轻的触着玉盏杯的杯壁,半开玩笑的说道,“说来我们家大郎的年纪比你家大姑娘略长了些呢,否则,如此俊俏的姑娘可是要亲上加亲的做我的儿媳妇才行。”

柳老夫人神情微动,在自己孙女身上看了一眼,也当她是开玩笑,“我家思祺和靖祁年纪相仿,那霍夫人定是有千般看了中意的姑娘。”自己孙子都已经说亲了,这霍家的嫡长子就算是慢上一些也不会慢多久。

“我这做母亲的也不好做主呢。”霍夫人低了低眉,喝着花茶,“他去了漠地之后就没回来,如今可连着四年了,他父亲与我都十分的想他。”

这样的场面柳青芜都是做旁听的,乖乖的喝茶,乖乖的顾着弟弟,听到霍夫人提起霍哥哥,柳青芜印象中他与大哥倒是常常通信,偶尔大哥也会和她提起一两句,似乎是不愿意回来,不过这人家的家事也不便外人过问。

这边聊着,那儿丫鬟终于带来了霍家大小姐。

比柳青芜还要长上一岁的霍家大小姐霍冬灵,到了这边平台,给霍夫人请安后看向柳老夫人这边,却是不知该叫什么。

“这是你祖父生前交好的柳家。”霍夫人和气的给长女介绍,霍冬灵一一行礼,那模样也是礼数尽到。

柳青芜从她的言行中读出了几分生疏来,那大概是一样的境遇,所以格外的敏感霍冬灵的态度,霍夫人笑着对霍冬灵说,“带柳家小姐和少爷去走走,你们年纪相仿,应当是有很多话,也别留在这儿了,光是听我们几个说话也怪闷的。”

“是,母亲。”霍冬灵看向柳青芜,柳青芜拉着柳思磊起来,柳老夫人点点头,“去吧。”

跟着出了阁楼,又要走这花径时,后面的丫鬟把她们送出来回阁楼了,柳青芜拉着弟弟跟在霍冬灵身后,忽然看到前面的霍冬灵伸手抓了一把扶手上的花,连着叶子一把抓起来,朝前走绕过了假山,阁楼那儿看不见了,直接把手上的话往地上一扔,神情里满是厌恶。

柳思磊看到这个霍家姐姐忽然这么凶残的行为,下意识的靠在了柳青芜身上,霍冬灵转过身来看着他们,语气里一抹不耐,“柳家真是祖父的好友?”

“祖父在世的时候和柳老将军是至交好友。”柳青芜看她抓花的行径有点像是搞破坏,噙着笑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霍冬灵继续朝前走,也没管她们跟紧没有,直到走过了花园来到她自己的院子,吩咐丫鬟下去沏茶,把柳青芜和柳思磊领进院子里的藤架下,这神情才稍微松了一些。

“去年我们才来漯城,过去是在仪都。”霍冬灵的院子比柳青芜想的要简单的多,比起刚刚那花园阁楼,这儿朴素太多了。

“原来是那个霍家,那你不就是哥哥提到过的人。”霍冬灵恍然,上下打量了柳青芜好几遍,瘪了瘪嘴,直接说了出口,“也没有哥哥说的这么好啊。”

“谁说的,大姐姐可好了。”一直没吭声的柳思磊忽然反驳她,抬着头又重复了一遍,“我家大姐姐是最好的。”

霍 冬灵笑了,但看柳青芜的时候这笑意收了一些,大哥过去常常在她面前夸柳家大哥的妹妹比她乖巧,自己崇拜的哥哥总是当着自己的面夸别人,听多了心里就比较上 了,如今真见了面即刻开始打量,怎么看都觉得没有哥哥说的那么好,人的性子本来就有活泼和安静,柳家小姐就是安静了些,哪里就算是比自己乖巧懂事了。

有这先前的比较,霍冬灵心里还泛着嘀咕哥哥凭什么夸别人比自己多呢,所以也没这心思和柳青芜成为好朋友,柳青芜这个客人自然也不会刻意的去亲近她。

在自己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霍冬灵要尽这待客之道,带着柳青芜在霍府中逛了一圈,每每到霍夫人额外点名要装点的地方,霍冬灵的神情里总是透着那么一点不屑,她不喜欢霍夫人,显而易见。

霍冬灵最后带着她们出了花园,停在了那儿没有再继续往前,指着那边门楣精致的一个小院,“他们去了大长公主府,否则今天接待你们的也许就不是我了。”霍冬灵说的是霍夫人的龙凤儿女。

正说着阁楼那边霍夫人派来的丫鬟找到了他们,那边聊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

霍冬灵跟着一块到了阁楼外,柳老夫人她们已经走出来了,霍夫人看到柳青芜,笑着,“这下冬灵有伴儿了,青芜可要常来呢。”

霍夫人热情的把她们送到了大门口,上了马车,李氏松了一口气,看着柳老夫人,“娘,这霍夫人可真是热忱。”之前说起青芜的好也就罢了,后来等孩子们出去,霍夫人开始说起她次子的好,夸了思衡好些话。

“论说这年纪,霍家小姐说亲的时候思衡也恰逢那年纪。”柳老夫人想到了别处,“她不定看的上柳家,不过都是客套话,今日会邀请你我前来,说是旧情不如说是见大郎如今朝堂上越渐好了,又和言家结了亲,想把这关系圆回去罢了。”

老国公在的时候柳家和霍家的关系是好,如今一代隔着一代,想好都好不了,“表面上看着风光,毕竟是分了家的,就算是再丰厚的家底,霍老将军三个儿子这么一分,怕是剩下的也不仅人如意。”

“说是还给长孙留了许多。”李氏叹了一声,“那孩子独自一人留在漠地,谁家的父母舍得让孩子这般去受苦。”

“家里的事说不清的。”柳老夫人摆了摆手,“既然有心交好的,你这儿就走动走动。”

“哎。”...

四月初,漯城又开始热闹了起来,宫中选秀,各地送来的秀女在四月初时都已经到了漯城,进宫前她们都被安置在了行馆中,就是四月初五到初八这几天,行馆外来来往往的人都多了不少,其中好些都是为了看行馆中的秀女。

这是继郑皇后去世后宫中第一次大选,皇后之位还悬空着呢,就算是连着无数任,那个位置对许多入宫的女子来说都还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有那条件被甄选入宫,被皇上临幸的,她就会幻想着有一天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自己。

朝堂之上也有大臣送家中女子进去的,就在去年宫宴时被沈贵妃当众刁难过的郑家二房嫡女郑如燕就是其中之一。

郑家人自从皇后去世之后就想了无数的办法想要在后宫中稳住郑家的地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再送一个郑家人入宫做妃子,要是能让皇上答应把太子养在郑如燕膝下,那郑家和沈家在朝堂上也能为之抗衡一下。

从 四月初秀女到漯城,四月中第一批落选的秀女出宫,四月底时宫中终选结束,除了新进的一些妃子之外,初次受封最高的是郑家嫡女郑如燕,皇上直接册封了她为德 妃,德妃的封号正是郑皇后生前是妃子时的封号,皇上赋予郑如燕这个封号在别人看来是有着极大的特殊意义,同时也将郑如燕直接推上了风口浪尖。

对于郑家而言,这是莫大的殊荣,德妃二字还可能意味着下一任的皇后...

宫中明粹宫。

刚刚受封的郑如燕情绪却不大好,当她得知自己受封为德妃,住的又是姐姐受封德妃时住的明粹宫时是很高兴,但当她派人去太子宫想把太子接过来聚一聚时却遭遇了阻隔,太子不愿意来不说,中途还糟了沈贵妃的讽刺。

“你以为皇上封你是德妃,让你住明粹宫是要让你从这儿出去当皇后的吗,你可知道李皇后受封前住的也是明粹宫,这明粹宫里,住了谁,谁就会死。”

这些话是宫女传达回来的,但郑如燕能够想象到沈贵妃的嘴脸,她紧紧的拽着手中的宫服,眼神微闪,“本宫亲自去太子宫。”

郑如燕到太子宫时太子正在看小太监放风筝,年纪小小,指挥起来颇有架势,郑如燕进去,所有人看到她都齐齐下跪,包括给太子放风筝的太监也跪了下来,手上拉着风筝的线自然也松了。

太子根本不认识郑如燕,一看风筝要掉下来了,忙呵斥,“你干什么,掉下来了掉下来了,你还不快跑。”

那小太监只得起来,一边收线一边跑,这才把即将落地的风筝又给放上了天。

郑如燕让跪着的人起来,笑靥的看着太子,“钰儿。”

太子萧钰扭头看她,小脸嘟在那儿,“你是谁,你怎么可以随便喊我的名字。”

郑如燕一怔,那边主殿内走出一个掌事嬷嬷,走近一看才发现与自己年纪相若,那宫人拿着帕子直接到太子面前替他擦了擦汗,这才到郑如燕面前行礼,行的还不是跪拜之礼,只是躬身,“拜见德妃娘娘。”

郑如燕当下心中就不喜,正欲呵斥,一旁的嬷嬷赶紧给她解释,“娘娘,这是负责照看太子所有起居的长生姑姑,皇上赐了口谕,除了皇上外,别人她不必行跪拜之礼。”

是她?

祖父说过的,堂姐当初托付照顾太子的人十分有能耐,如今一看竟然是一个只有这般年纪的宫人,她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吧,姐姐真是糊涂了,怎么能放心把太子交给这样的人,还说她有能耐。

“长生,刚刚她竟然叫我名字,除了母后和父皇没人这么叫我。”太子黏到了长生身边,对这边站着的郑如燕丝毫不理会,这一切看在郑如燕眼中是越发的不喜,她笑看着太子,柔声哄道,“钰儿,姨母接你去明粹宫里住,你说好不好。”

长生抬眸看了德妃一眼,太子拉着她的手,仰头看郑如燕,一口回绝,“不好。”

郑如燕脸上的笑容一滞,“那姨母接你去明粹宫里玩好不好。”

“我不去。”太子抱紧长生的大腿,嘟着嘴有些不耐烦。

“旷儿,你是太子殿下,这样抱着一个嬷嬷不妥。”郑如燕才开口说了这第一句,即刻就让太子给打断了,“你算什么,父皇都没有这样说我过,我抱着长生和你有什么关系。”

郑如燕完全愣住了,她来的时候设想的并不是这样,她是太子的姨母,他应该亲近她才是,在家中时祖母和父亲都告诉过她,入宫之后要趁着太子年纪小,把他争取到膝下来抚养,这样将来太子才能更亲近郑家,可如今,太子竟然对她是这样的态度。

她倏地看向长生,“可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把太子教成这样。”

“德 妃娘娘,您初来宫中,尚且不知太子宫的一些规矩,太子殿下是不会受邀前去任何一个妃子的宫中,若是德妃娘娘实在是喜欢太子,可以和陛下说说,这些规矩也都 是陛下定的,奴婢们只是遵从。”长生恭敬的回道,这边的太子已经催着要她带自己回屋子里去,并不想再见到德妃。

郑如燕竟然在一个掌事嬷嬷面前还摆不起这架势,反被她说了话去。

可 她身边跟着的两个嬷嬷和太监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连贵妃娘娘对长生姑姑的态度都很好,宫中想要讨好太子的,对长生姑姑的态度都不差,怎么这德妃娘娘就这么 看不清形式,在这宫中,能让太子听话的除了皇上之外就是长生姑姑了,有时候皇上的话都还没长生的话来的有效,既然是太子的外祖家送进来的人,这些东西来之 前没有说么。

郑如燕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终看着长生带太子进去,沉着脸转身离开了太子宫...

她这入宫的生活也注定不太平,回明粹宫的路上她遇到了沈贵妃。

似乎是特地在这儿等她的,就在小池塘这边,看到郑如燕过来了,沈贵妃携着大批的随从浩浩荡荡前来,撞上面,等着郑如燕给她请安。

“拜 见贵妃娘娘。”郑如燕伏身请安,沈贵妃低头看着她,“哟,这不是德妃妹妹,敢情又亲自跑了一趟太子宫呢,啧啧,姐姐都忘了告诉你,你啊,不是第一个去太子 宫的人,早前有很多像妹妹这样看不清形势的人想去太子宫里卖太子的好,结果啊,被皇上知道之后好些天都见不到皇上的面,你这刚入宫就这般,还未侍寝呢,可 别因此把自己好好的下半辈子都给断送掉了。”

郑如燕身子一颤,起来后向沈贵妃道别,“明粹宫中事情多,姐姐好兴致观赏园子,妹妹我先走一步了。”

“还有,看在你我同入宫侍奉皇上,姐姐我奉劝你几句,不要妄图在皇上面前提起养太子的话,虽然妹妹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千万别在皇上面前提起来,因为啊,之前也有很多人像妹妹一样提起过,这第二呢,千万不要得罪太子宫中的掌事嬷嬷。”

沈贵妃紧盯着郑如燕,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变了,脸上那笑意越放越大,“若是得罪了她,这太子殿下,可是会讨厌你的。”

“多谢姐姐提醒,妹妹我先行告辞了。”郑如燕经过她身旁走远,沈贵妃看着她远去,脸上大的笑意尚未退散。

“娘娘,您为何要提醒她,让皇上直接厌了她不是更好。”沈贵妃身后的宫女扶起她问。

“这才刚入宫呢,封了个德妃哪能这么容易就败了,今年进宫的也有身份不比她低的,如今她得了这高位,还有的好戏可瞧。”沈贵妃看了一眼远处的太子宫,嗤笑,“不过本宫这提醒好像还晚了,约莫那边的人,她已经给得罪了。”

“娘娘,前些日子夫人传了讯回来,许家人又去了。”陪着沈贵妃在园子里散步,走到了亭落,身后服侍的人退却了许多步,那宫女轻声说道。

“许家,什么事。”沈贵妃低头看亭子下开的正好的花,颇不在意。

“夫人说许家又送了一个方子过来,替您看了,是好方子。”沈贵妃抬起头,眼神迷离了片刻,随即恢复如常,闪着凌厉,“那这许家又有何所求。”

“许 家的一个女儿嫁去了柳家,就是如今在朝中的协办大学士柳大人,许家的女儿嫁的是柳大人的弟弟,前些日子让柳家送回仪都祖宅,怕是惹了家中老夫人生气,许家 的意思是能不能请娘娘您出面,宣柳家女眷入宫,顺势让她回来。”宫女低低的说着,沈贵妃俯身伸手到了亭子外,忽然抓住了花丛中一朵开的显眼,冒尖的花朵, 指尖一扣,整朵花直接被她折断了下来。

沈贵妃看着这开的红艳的花,瞥向被折了的枝头,“雀儿,你可知这出头鸟一向都是没好下场的,本宫呢,在这后宫中是做了多年的出头鸟。”

被唤作雀儿的宫女即刻跪了下来,沈贵妃没在意她的行径,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花,揉碎在手中,动听的声音说着冰冷的话,“本宫最讨厌的就是这冒尖的花,长的不争气,破坏了一整簇的花,如今折了可就顺眼多了。”

“本宫也讨厌自以为是的人,那许家真以为让本宫生下了个公主就能随意提起条件来了,那样的事都敢让本宫来帮忙,宣柳家女眷入宫,呵。”直到手中的花瓣尽数揉碎,沈贵妃摊开了手,纤指之间缓缓落下,掉在了她的裙摆边上。

沈 贵妃这才去看跪着的宫女,“你去告诉母亲,让她回给许家,若是能助本宫生下皇子,那这许家在本宫眼里才有一点价值,做人不能太贪心,太贪心的,都不会有好 下场。”沈贵妃后半句越说越轻,低眉看被花瓣染了色的手心,嗫嗫着旁人听不到的话,“本宫可比谁都贪心。”...

☆、第58章 .吉日到大哥成亲

宫中一场选秀究竟发生过哪些事宫外的人不得而知,人们知道的就是皇上立了谁做妃子,又有哪个妃子晋封了。

郑如燕受封为德妃的事郑家人能荣耀上好一阵子,转眼选秀的事过去,时入六月,漯城的天开始热起来,接踵而至的就是各家之间邀请赏荷,相邀出游的帖子。

柳家收到了好几封帖子,涂家每年都会邀请客人去山庄里赏荷,今年还多了贺家的,所有的帖子不可能每家都去了,李氏和柳老夫人商量着回帖的事,这边到了月初休沐日回来的柳思煜刚刚到家。

前去柳老夫人那边请安后回到兰亭院,随后柳青芜就过来了。

柳思煜入屏风后换下了书院的衣服,坐到柳青芜对面,拿起桌子上翠屏刚刚放上的一碟水晶糕往嘴里送,“一早就出发,饿死我了。”

“慢点吃。”柳青芜递给他茶水,笑看着他,忽然神情一顿,等他接了杯子她的手直接伸向他左眼角,还没触碰到柳思煜就往后闪了闪躲避她。

“你躲什么。”柳青芜拉住他的手,柳思煜还躲躲闪闪,她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躲什么?”

“没躲,就是你的手晃到我了。”柳思煜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一下从坐榻上站起来,高喊了一声,“我去找二哥。”直接跑出去了。

柳青芜好笑的看着他这么逃,又不是真碰不到了,他还能怎么躲。

到了晚上去缀锦院陪柳老夫人吃饭,躲了柳青芜半天的柳思煜躲不过了,吃过饭带着平姐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靠在走廊上时,柳青芜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左眼角落,只听柳思煜到抽了一口气嘶了声,柳青芜看着那泛着红的印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吧,到底怎么了。”

柳思煜捂着眼角还想说她偷袭,可看到姐姐一副等他解释的样子,脑袋转的飞快,“没怎么,就是,就是不小心撞到了。”

“不小心撞到了为何不能让我看,你有什么可躲的。”这会儿都让她发现了,柳思煜也就不遮掩了,用手摸了一下发现这伤口他还拿粉遮掩过,本来的颜色没有这么淡,“你还知道掩盖了。”

“就是昨天啊,早上起的晚了点,慌手慌脚撞到了桌角。”柳青芜碰一下他的嘶的喊疼,带他回屋子,清洗去了遮掩的粉,那像是磕伤的红印记明显了许多。

柳思煜磕磕绊绊的解释,“就是怕让你看到了会说我,今天就回来了,还没消,拿着遮掩了一下还让姐姐你发现了。”说着柳思煜笑嘻嘻的捱在她身边讨饶。

“真是自己摔的?”翠屏拿来了药瓶,平姐儿坐在那儿仰头看柳思煜,“三哥哥可真是不小心。”

柳思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嗯,以后你可不能这么糊涂。”

“你还好意思教导起别人来了。”柳青芜给他涂药时重压了他一下,柳思煜身子一缩,哭丧着神情看她,“姐,你轻点。”

“好了。”柳青芜松开手,她本是怀疑他可能是与别人起了争执,推搡之下摔的,不过若是如此的话书院里肯定会书信过来说明此事,看他不断的撇着自己喊疼,柳青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下回看你还拿东西遮。”

第二天下午柳思煜回南松书院了,柳青芜嘱咐他按时涂药,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到了七月中,再过两天柳思煜要回来了,在这之前,柳家这儿忽然收到了一封南松书院送过来的书信。

信到的时候是下午,柳尚义还没回来,信送到了嫱妩阁这边,柳青芜还以为是每月一样弟弟在书院的情况,打开一看却不想这里面写的会是另外的事。

通篇三张纸就表达了一个意思:柳思煜在书院里打架了。

柳思煜和郑家少爷起了争执,吵着吵着郑家少爷先动了手,两个人打了起来,因为是傍晚已经回各自屋子休息去了,老师发现的迟,等赶过去两个人扭打团着滚在一起,分开来之后都挂了彩,因为郑国公家的少爷比柳思煜打了一岁,柳思煜脸上的伤还多一些。

柳青芜这才想起上一回发现弟弟眼角的伤,他说是自己摔的,说不定也是两个人争执下动手伤的...

这么等了两天,柳思煜回来了,这一回可不止眼角的伤,嘴角都肿了,额头上乌青了好大一块,看不见的手臂上也有好几处的淤青。

柳青芜在门口亲自迎着他,柳思煜眼神闪闪躲躲的不敢看她,柳青芜瞥了他这一脸的伤,让翠屏带他回兰亭院给他先上药。

屋子内柳思煜时不时看柳青芜,见她沉着脸,小心翼翼问,“书院是不是给家里送信了。”

柳青芜嗯了一声,翻手看他带回来衣服,后背蹭破了,估摸也是扭打着摔在地上蹭的。

“那祖母知道了?”

“你也知道怕?”柳青芜抬头看他,柳思煜瘪了瘪嘴,柳青芜把衣服放在一旁,“那如何瞒得住,你在书院和郑家少爷打架的事祖母知道,父亲也知道。”

“那是他先动手的。”柳思煜抬高了音量反驳,“难道他动手了我就要任他欺负不成。”

“他为何动手。”柳青芜抬眸看他,柳思煜扭头过去,不肯说了。

“无缘无故他为何要与你动手。”

“反正是他先动的手,老师也说是他的不对,我们好好的坐在亭子那边聊天,是他过来出言不逊挑衅的,说不过还要动手,算什么君子。”柳思煜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先开口的不是他,先动手的也不是他,连书院里的老师都说是郑士杰的错。

柳青芜倍感头疼,“那你怎么不想想,为何他偏偏与你出言不逊,为何与你动手,亭子里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是别人。”

“他小心眼,记得那次在驿站里的事,那都是去年的事了,这么小心眼。”柳思煜这么一说柳青芜听明白了,去年从仪都过来在驿站里遇见了郑家小姐外还遇见了郑家少爷,当时两个小的起过几句争执,如今在书院又遇上了,嘴巴上谁都不饶谁。

“姐,你评评理,他当时这么野蛮的抢别人的东西,他还有理了,还振振有词。”柳思煜自说着十分有理,可在柳青芜看来,打架起争执素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事,没有一方挑衅也不会有另一方冲突。

“书院中的老师可说了你的不是。”柳青芜看着他,“老师可有说打架对了?”

“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柳思煜据理力争,“我知道姐姐想说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但他先动手了,我就不能任由他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那是懦夫。”

就是这直冲冲的脾气,和谁争执起来都有可能要打架,为什么郑家少爷偏偏和他起了过节,为什么不是别人,这样的道理柳思煜却并不明白。

“我在书院里没有惹是生非也没有和谁吵架,唯独是他。”柳思煜坐着有些憋屈,他还打输了呢,那郑士杰不就是仗着自己个儿高。

柳 青芜静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间也不知道怎么和弟弟讲这道理,打架本身就不是一件对的事情,但若不还手,那就像他说的那样任由欺负了,显得懦弱不丈夫,起因还 是两个人相处之间出了问题,只见过一面那郑家少爷看着也是个惹事的主,思煜的性子又是耿直了谁都不怕,如此俩人撞在一块儿,怎么都相处不好。

柳思煜见姐姐沉默,他也跟着沉默了,屋子里陷入了沉寂,过了一会儿他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穿着的衣服,安静的说了一句,“若是祖母和父亲觉得我错了,姐姐也觉得我做错了,那我跪佛堂去便是。”

柳青芜一怔,看着他无言...

柳老夫人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起很大的反应,孩童间打闹,学生间起争执打了一架,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而且不是柳思煜主动去惹事,问了他的伤,教导他以后与那郑家少爷远一些,不要事事都冲在上头。

柳尚义则出言教导了他几句,只不过这父子俩从柳尚义外任前关系就不好了,到如今半点没缓和过来,柳尚义的教导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竖子难教,教导这般年纪顽劣不说性子又倔的孩子,并不简单。

到最后柳思煜跪了一下佛堂算是以示训戒,柳老夫人一直是觉得自己孙子乖巧的很,打架对于男孩子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情,第二天傍晚,柳思煜又安安稳稳的回书院去了。

此后两个多月柳思煜没再和那郑家少爷有过什么争执,很快是九月,柳家上下开始忙碌了起来,距离柳思祺成亲还有大半月的时间,柳思祺的院子在六月时已经修葺整齐,李氏把新房里该添置的都准备妥当,九月二十二这日,言家的人抬嫁妆来了。

言家嫡长女出嫁,这也算是孙儿辈中第一个出嫁的,底下还有弟弟妹妹们,嫁妆自然不轻。

柳家大门打开迎着送嫁妆的,二十几台的嫁妆抬进来纷纷摆在前院,后头进来的还要去新房那边把新娘随嫁的床和柜子安放好。

言家送嫁的是言家大小姐的两个弟弟,这头柳思衡帮着李氏招待了年纪相仿的言家兄弟,柳家大门口热闹了一上午。

当初柳家送去聘礼后初想着言家的嫁妆应该是二十抬,后来李氏一算,言家又加了四抬,送了二十四抬的嫁妆过来。

“言家大小姐风光大嫁,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才好说亲。”柳老夫人当年出嫁时王家老夫人也给她预备了十八抬的嫁妆,这在当时的仪都已经是厚嫁,如今言家这二十四抬,在这漯城中就足够比得过许多家世相当的人家。

“当初还是娘有远见,这聘礼上多添了那些。”李氏最初按着早时给长子准备的去送聘礼,也不少了,柳老夫人又添了一份上去,送到言家之后确实也挣足了面,这不论是聘礼也好,嫁妆也罢,两家人之间来去,脸面上都是足够有光。

“头一回嫁女儿,怎么都不会吝啬。”柳老夫人笑着,这头有妈妈来寻,李氏又出去忙碌了。

平姐儿又奶娘牵着走进屋子,柳老夫人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平姐儿仰头看她,“大哥哥要成亲了,祖母是不是很高兴。”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柳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从鹤州回来如今都一年多了,这孩子也养好了不少,尽管身子骨还有些瘦弱,脸色也好了许多。

“我也高兴,大哥哥的院子里,还有前院都挂了好多红灯笼。”平姐儿捱着柳老夫人,掰手数着府中哪里挂起了漂亮灯笼,末了,小心翼翼的看着柳老夫人,“祖母,大哥哥要成亲,爹爹会去把娘接回来吗?”

柳老夫人抚摸着她的手顿了顿,语气柔和,“你想你娘了?”

平姐儿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尽管过去许氏对她不咸不淡,但毕竟是娘亲,年幼的平姐儿并不知道许氏被送去的真实原因是什么,所以她心里也期盼着能见到娘。

“你娘在替你爹尽孝呢。”柳老夫人放下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等我长大了去看她。”平姐儿也不纠结,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小镯子,柳老夫人替她顺了顺头发,“平姐儿觉得你娘对你好不好。”

“娘对我好。”平姐儿想了想,“可是没有对哥哥好,现在娘对我好了。”

孩子三岁前的记忆短暂,模糊起来也很快,记不清楚,过去许氏并不亲近她,但是柳尚义很疼她,从鹤州回来后许氏对她好了很多,平姐儿也就记住了她对自己的好。

柳老夫人摸摸她的手笑着没再说话,她不可能在平姐儿幼小的心灵上去增添一笔你娘是个坏人的印象,将来孩子长大了,反过来还要怨长辈,孩子就是孩子,性子脾气养好了,长大了她自然能明辨是非,若是养的不好,那说的再多能有何用...

九月二十五这日,吉,宜婚嫁。

大清早柳府上下开始忙碌,柳思祺一夜未睡,前院这边一家子早早的团聚在一块儿吃早饭。

柳思祺听过柳尚荣的教诲,按着时辰出门迎亲,大门口鞭炮声起,这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远去了。

前院喜堂布置妥当,这边柳尚荣站在门口开始迎接客人,提前两天来的柳静言这回没有只陪着柳老夫人,一早开始就帮着李氏一块儿帮忙。

后院这边花园里,柳青芜负责接待了一群同龄的姑娘,其中一年多不见的王媛儿尤其的出挑,柳青芜离开漯城后她的日子就无聊了许多,这一回好不容来了漯城,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多留一些日子再回去。

“你不是已经在这儿一年多了,过几天你带我去逛逛。”王媛儿一副闷坏了的神情,大大咧咧的样子可看傻了一旁的钱若盼。

“没我你一样也能逛不是。”柳青芜吩咐翠玲再去备一些瓜果茶点,花园内几个亭子都不能有空缺。

“那哪能一样。”王媛儿看向一旁的钱若盼,看她脸颊红红的,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没发热啊,怎么这样了。”

被她这一摸钱若盼的脸颊更红了,王媛儿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拉了拉柳青芜,“她这是怎么了?”

“害羞了呢。”柳青芜拉过钱若盼给她介绍,“这个呢,是我的表姑。”

王媛儿瞪了她一眼,“你这是拆我台呢。”

柳青芜笑眯眯的起身,“辈分不能乱呢,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前面。”

柳青芜走去花园外,远远的孙玉芙带着妹妹过来了,孙玉蓉病了那一场后性子收敛了许多,因为脸上的疤痕褪的慢,她也鲜少出门,迎面遇上柳青芜,孙玉蓉的脸色有些怪,尤其是看到柳青芜白皙洁净的脸颊,嘴角翘着,哼了声。

“你们去花园里坐会儿。”柳青芜没理会她那发作的小脾气,“我去外头看看。”

“你去呢,不必招待我们。”孙玉芙拉着妹妹,笑着送柳青芜走远,到了花园门口,孙玉蓉忽然不动了,“人太多,我不去了。”

孙玉芙知道她忌讳别人看她的脸,额上和脸颊处还有几颗尚未消褪的,“那我们回祖母的院子吧。”

“我要去前院找娘。”孙玉蓉也不肯,转身跟着柳青芜刚刚走的那路要去前院,孙玉芙陪着她一同过去,等到了前院,孙玉蓉又不去找柳静言了,而是往柳思煜他们那边的院子走去。

“玉蓉,我们别去那边。”孙玉芙拉住了她,“我们回去。”

“我去找表哥。”孙玉蓉哪肯让她拦着,远远的看到兰亭院外的假山,眼前一亮,脚下的步伐快了许多,朝着那边走过去。

孙玉芙拿她没办法,跟了上去,孙玉蓉已经绕过了假山那边,看到了柳思衡他们。

在孙玉蓉身后的孙玉芙并没有看到妹妹望着那几个人中的其中一个眼中迸射出异样的神采,那边柳思煜先看到了她们,对于几次三番想要姐姐东西的人他也不喜欢,朝着孙玉蓉大喊了声,“你们不去花园里,来这里干什么。”

这边涂乾昊他们也朝着那边看过去,孙玉蓉虽然想走近,但也知道男女避讳,所以隔着些距离望着他们,脸上的笑意甜甜的。

“我来看看你们。”孙玉蓉没觉得自己声音也娇俏了许多,视线在涂乾昊身上飞快看了一眼,继而看向柳思衡,脸上有些期盼,“表哥,上次不是说你寻了好玩的东西,能带我瞧瞧么。”

哪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又不知她说的上次是哪一次,不过思衡这般年纪沉稳许多,他没有拆孙玉蓉的台子,而是笑着回道,“晚些时候带你看,花园内女眷多,你们去那儿吧。”

“那表哥你可千万不要食言喏。”孙玉蓉笑嘻嘻的撒娇道,“我走啦。”转过身,脸颊红扑扑害羞着,像极了少女怀春的模样。

“你看谁呢!”孙玉芙拉住了她,孙玉蓉捂了捂脸,转头看孙玉芙,语气十分的欢快,“没什么,姐姐我们快过去吧。”

孙玉芙被她这模样给糊涂的一头雾水,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就为了和表哥他们打一声招呼?这真是奇了怪了.

☆、第59章 .迥异的两场婚宴

这边柳青芜转了一圈回花园,里面的客人又多了些,王媛儿也是好相处的性子,和钱若盼在一块儿聊天,她说的多,钱若盼说的少,看起来也十分的和谐。

柳青芜坐下,王媛儿正说到仪都那儿最近发生的事,听的钱若盼张着小嘴惊讶的模样,王媛儿笑了,“看你都是从未听过这些事的样子。”

“娘都不许我看那些话本子。”钱若盼点点头,外面那些写的十分精彩的话本子娘和哥哥们都不让她看,说是会教坏人的。

“那就是人生百态啊,话本子从何而来,就是写的人,说书的看到有这样的事发生了才会写下来说出来。”王媛儿说的振振有词,柳青芜轻拍了她一下,“王大小姐是说书第一人。”

“这话中听。”王媛儿点了点头,“我收了。”

柳青芜失笑,“你还真是不要脸了啊。”

“有 用的时候才要,没用的时候就不要了,不要比要更有用时也不要。”王媛儿飞快的说了一串,听的钱若盼又惊讶上了,这番话她可是闻所未闻,娘和女夫子交给她的 是女子要有德行,不论在外还是在家,都要秉承行德之事,不可失礼,不可妄为,从未听说过还能把不要脸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钱若盼小小的崇拜了王媛儿一把,这边绯红着脸的孙玉蓉过来了,一个亭子里坐不下,她们就去花园里逛。

柳家邀请的人多,走到水池边上柳青芜她们遇到了秦向彤几个人。

郑如燕入宫做妃子了,三个人剩下变成了两个,秦向彤看着自家小表妹跟在王媛儿她们身后,眼底里一抹不屑,“怎么还是这一副样子。”

“表姐。”钱若盼嗫嗫的喊了一声,秦向彤看她这样子更加不喜,“姨母如此大气的一个人,怎么会养出你这么小家子气的性子。”

钱若盼双肩一缩有些害怕,柳青芜眉头微皱,上次在宫中也是,就算私底下不喜的,当着众人的面怎么能这么说自己表妹。

“哟,以大欺小啊。”

王媛儿朝着秦向彤凉凉的说了一句,没等对方发作,视线一下转到了池塘这边,指着那群争抢鱼食的,“这不是轮着个儿大,年纪长,欺负小的吃不到么。”

怎么会听不出她另外的讽刺之意,秦向彤看了她一眼,并不是眼熟的漯城中哪家小姐,语气也就没这么善了,“还真是物以类聚。”

“青芜,如今也是入了秋的月份了吧,怎么你家的园子里还有东西嗡嗡作响,我怎么听着像是苍蝇。”王媛儿岂会说不过她,伸手假意碰了碰耳朵,视线朝着秦向彤的头顶上方看来看去,还伸手挥着,“怪烦人的,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得了。”

说罢,直接拉起钱若盼,走了过去。

“你!”秦向彤怒目看着王媛儿,王媛儿才十二岁呢,真争吵了,不就是以大欺小。

“哪家来的野丫头。”秦向彤啐了一声,走过的王媛儿即刻伸手朝着空中挥了挥,声音不轻不重,“哎哎,可真是吵了。”

几个人走的远了王媛儿才停下,钱若盼捏着手向她道谢,王媛儿摆了摆手,“你为什么这么怕她?”

钱若盼对表姐的恐惧那是从小就开始的,她有三个哥哥,出生时全家人得知她是女儿时高兴的不得了,所以在钱家她是受尽宠爱的小公主,周岁的时候钱夫人带她回秦家,秦家老夫人十分的喜欢这个外孙女,在钱若盼之前,秦家年纪最小,最受宠的是当时已经七岁了的秦向彤。

谁能知道秦家人对钱若盼的喜欢会引起秦向彤如此大的反应,她极其的讨厌这个表妹,一点都喜欢不起来,讨厌她在祖母怀里撒娇,讨厌爹和娘,还有哥哥们喜欢她,更讨厌她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钱若盼第一次去秦家就被秦向彤欺负了,抢了她的东西,那一次秦老夫人责备了孙女,长辈们哪里会知道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心中会对一个周岁大的孩子产生这么大的怨恨。

后来每一次钱若盼回去就会遭受秦向彤的挤兑和欺负,明里暗里背着长辈,还威胁她不能告状,从小到大,钱若盼被欺负怕了,对她来说表姐就像是童年的阴影。

“太欺负人了。”王媛儿愤愤的说道,钱若盼低了低声,“表姐也有对我好的时候,只是。”

“屈指可数吧。”王媛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往后你就多亲近你柳姐姐,她都比你表姐对你好呢。”

柳青芜失笑,每次听表姑说这样的话总透着些逗趣,“她怕是觉得你来了,家里长辈们都对你好了,所以心里吃味着才总是针对你的。”

钱若盼点点头,“娘也是这么说。”

“歪理,长辈们对她好她就要吃味针对了,那也不是什么值得原谅的事啊,要我说她就是心眼小,刚刚还说你小家子气,我看没有比她更小家子气的了。”王媛儿脾气急,啪啪的说了一堆。

前边丫鬟们来禀报,时辰不早,花轿已经出发了两个多时辰快要回来,柳青芜她们到了前院,柳思煜他们也转移来了前院,在大门口这儿等着迎亲的队伍回来。

远远的柳思煜看到姐姐,朝着这边喊了一声,柳青芜冲着他笑了笑,柳思煜身后涂乾昊看了过来,他也想对柳青芜打个招呼,只是这边没注意齐,他才笑了一半,柳青芜这边身侧有人说话她就转头过去了,涂乾昊这一整个笑容落入了柳青芜旁边孙玉蓉的眼中。

孙玉蓉绽出了一抹羞涩,涂乾昊也注意到她了,客气的点了点头,孙玉蓉的脸颊更是绯红,这涂家少爷可对她可真是知礼呢。

“玉蓉你的脸怎么了。”王媛儿本是在看大门口的,回头一下看到孙玉蓉这样子,有些惊奇,“怎么红成这样了?”

孙玉蓉低头掩饰,“没有啊,表姑你看错了。”

“你离我就这点距离我还能看错,我又不是瞎的。”王媛儿顺着她刚刚看的视线望过去,那边站着柳思煜他们,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少爷,随即调侃,“你刚刚看谁呢。”

“没...没有啊。”孙玉蓉赶忙摇头,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王媛儿本来随便一问,看她反应这么大,又朝着那边看了几眼,疑惑过后,脸上的神情变的十分有趣,“玉蓉,你该不会是喜欢哪家少爷了吧?”

“没...没有的事!”孙玉蓉一跺脚,抬头红扑扑着脸颊瞪了王媛儿,随即竟然背过身去跑来了。

“这还能说没有,谁信啊。”王媛儿一阵无语。

这时柳府家远远的传来一阵鞭炮声,花轿来了。

许多人围着看呢,等大门口花轿落下,一阵鞭炮声后过了一会儿,柳思祺在前,拉着新娘进来了。

婚礼大多是如此,只不过主角不同罢了,拜堂过后新人送去了新房,一群小的跟着拥去了新房,堵在门口等着要看新娘子。

等柳思祺掀开了喜帕,门口这儿王媛儿她们发出一阵惊呼,唇红齿白,美眸皓面,新娘子可真漂亮。

言氏看到门口这么多的人时怔了怔,随即含蓄的冲着她们笑了笑,一旁喜娘把酒递给她时她还慢接了一拍,门口不知谁说了一句,“别催啊,得让新娘子缓缓,看清楚了咱们新郎官再喝。”又是一阵哄笑。

言氏烫着脸眼神闪了闪,根本没仔细瞧丈夫的模样,喝了酒微低着头,柳思祺被前来催促的柳思衡给叫了出去,外头都等着他喝酒呢。

等柳思祺出去,言氏自在了些,喜娘给她喂饺子,床榻四周还要塞红枣花生果子,柳青芜她们笑嘻嘻的瞧着,等到柳老夫人派来的人带她们回喜宴去,这边屋子里才安静了下来。

柳家人没有要刁难新媳妇,一整天下来从早到晚都没吃什么东西,李氏吩咐过厨房送了些吃的过来,言氏褪了繁重的装饰,刚刚她听门口的人介绍,堪堪记全了几个人,出嫁前她也是知道柳家有些什么人,她今后就是长嫂子,底下都是小姑子小叔子,都得照顾呢。

“小姐,您先吃先东西,刚刚我去瞧了,前头客人多的很,姑爷是柳家长孙呢,估摸着推却不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可一天没吃了。”丫鬟扶着言氏到桌子旁,她低头喝粥,前面这边的前院内,如那丫鬟所说,柳思祺确实是脱不开身。

柳思衡替他挡不了几杯酒,长辈们还有同僚们的,加上李家几个表哥,他就是想装醉也得先敬了该敬的再走。

柳青芜她们这儿吃的快,前来的客人回去了,柳青芜送钱若盼到门口,回到内院,王媛儿要与她一起睡。

就算是两床被子两个这般年纪的姑娘睡了也不会挤,洗漱过后前院还闹哄哄的没散场呢,知道她们要聊天,翠玲在帷帐外点了一盏灯。

“明天爹和大哥他们要回去了,我再住几天。”王媛儿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忽然侧身看刚刚躺下来的柳青芜,神情里似乎是憋着许多事的样子。

“怎么了?”翠玲出去了,屋子里就她们两个,柳青芜也侧过身看着她,抓着被角,“你有心事?”

“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周家姑娘的事,她在牢中去世之后嫂嫂做主把那个孩子送去了庄子里养了半年,后来送给了一家家境还算殷实的商户人家当做养子,那家人并无孩子,孩子送人后周上人上门来讨要周姑娘的嫁妆,爹还给他们了。”

“那不是挺好,周姑娘酿了果有了这因,孩子总是无辜的,你当时不说这是最好的办法,送给没有子嗣的人家抚养,应该是会当做亲生的一样,就算王家不认他也不会过的差。”

王媛儿并没有从她的话中获取安慰,而是更惆怅了,“青芜,我怕有一天我变成嫂子那样的人。”

柳青芜安静的听着她说,违章内静默了半响,王媛儿抬眸看她,抿了抿嘴,“其实若是我,那天在王家门口发生那样的事,我出嫁当天发生这样的事,我不会像嫂子那样进门,我会让花轿回家。”

“周 姑娘有可恨之处,但大哥他毕竟也是做错了,我知道王家是凭借在仪都的地位压制了周家一筹,今天换做是和王家家世相当的人家,肯定不会是那样的结果。”王媛 儿想了很多,周姑娘病死之前她还是觉得王家并没有做错,但在周敏慧病死牢狱,她的孩子送人后,王媛儿忽然变的会想很多。

“明知她 存着不好的心思,嫂子还是让她进门了,明知她会闹的王家不宁,嫂子还是让大哥纳她为妾,还给了院子让她和孩子单独住着,你知道吗,那段日子家中真的变了个 样,周姨娘收买了大哥院子里一个丫鬟,在嫂子的衣服中参药,还在嫂子有身孕的时候在她的汤药中下药粉,这些事其实嫂子可以避过,可以防着她的,但是周姨娘 成功了,嫂子动了胎气,之后周姨娘就被送了官。”

王媛儿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嫂子是知道她有那心计要害自己,所以故意给了她机 会,让周姨娘一次一次觉得自己能成功,加害于嫂子,最后把自己送进了衙门,我知道嫂子为什么会这么做。”王媛儿看着柳青芜,“这样才能最大的保全王家的名 声,她加害嫂子,暗地里处置了,不论是发配庄子还是关起来,别人都有话要说,还有那周家,唯有王家看似丢脸的送官才能保全王家的名声。”

“青芜,我觉得嫂子比那周姨娘有心计多了。”王媛儿神情闪了闪,缓缓说道。

这样的王媛儿和柳青芜过去认识的并不一样,在仪都时聊起周姑娘的事时她也不是这样的模样。

“我不知道如何算是心机大心机小,可这世上谁没有这心机呢,就是街边路上的乞儿有有自己的计谋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乞讨到更多的食物和银两,你又如何能说谁是纯粹的没有。”柳青芜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 是的,青芜,我是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我大嫂那样的人。”王媛儿摇摇头,“若是我,遇上那样的事不会再嫁给大哥这样的人,更不会让周姨娘进门,最后也不可 能给她机会来害自己,可是我觉得有一天我会变成大嫂那样的人,因为我不能自己自顾着从花轿中出来离开回家,我会进门,我会做很多如今我觉得自己根本不会去 做的事。”

“嫂子对爹对大哥对我都很好,我并不是讨厌她,我只是...”王媛儿顿了顿,她只是在苦恼,她觉得嫂子在做那些事的时并不是全由着自己的心,不能做真正自己想做的,而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

“这就是世道啊。”柳青芜笑看着她,王媛儿一怔,伸手掐了她一下,“说什么世道。”

“这 就是世道啊,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是当今圣上也有不如意的时候,他若要全由了自己的性子,自己的心意去做事,岂不乱了?”柳青芜听 明白了她纠结的,开解道,“你想洒脱的离开时,你身上还背负着生养你的父母,给你荣耀的家族,你想任由自己的想法去做决定时,你还得考虑很多的事,到头来 最后的决定可能和你的初衷是背道而驰。”

“不,若是我不为自己活着,就没人会为我活着。”王媛儿摇头,“你说的都没错,可若不是洒脱的离开,若不是由自己的想法,那活着有什么意思?”她只是从家中的事延伸出了这一块,若是她会怎么样,结果是完全不同的做法,也不至于后头还有那么多的麻烦事。

她纠结的点就是在于此。

柳青芜见她快把自己给绕死在里面了,狭促的看她,“那么如此说来,你将来的夫君一定得是让你万事无忧,没有糟心事的才行喽,否则啊,你岂不是要由自己的想法,洒脱的离开了?”

“你还取笑上我了。”王媛儿酝酿起来的情绪被柳青芜这么一说,一下散了大半,剩下了恼羞,她愠怒着神情看着柳青芜。

“人 生的事,十之八九不如意,你说你因为表叔和表婶的事想到此,觉得有些想不透,但我觉得表婶那么做其实已经只最好的了。”柳青芜翻身平躺了下来,看着床顶, “出嫁当日遇到这样的事,她若回去,丢的是袁家的脸,表婶今后说亲也会受阻,这会成为她一辈子的笑话,所以她不能退,她之所以答应了周家姑娘纳妾一事,那 是为了平息这一场闹剧,若是不答应呢,王家也没能拦着周家不说,以那周姑娘的执着,成亲当日都敢带着才多大的孩子前来拦轿子闹事,没如意后她还会做出多么 可怕的事情难以预计。”

“纳妾不过是暂缓之计罢了,周姑娘那样的女子,心中有着非达到目的不可的坚持,她甚至都不愿意重新好好开始,一定要和表叔纠缠到底,纳妾进门之后肯定也不会是个安歇的性子,她怀着表叔的孩子,生下那个孩子,她是想做王家的夫人的,怎么可能只在妾室止步。”

“人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若是能如意,在说亲时谁都不愿意未来夫家存着这样一个烂摊子,若是能如意,她何必还要在成亲当日受这一份的委屈。”柳青芜笑了笑,若是能如意,她也想娘还没有去世,还好好活着的。

“你想的可真多。”王媛儿嗫嗫了一句,忽然发现比起这些,她不如青芜。

她可以牙尖嘴利不输给别人,也聪明着不会被人欺负去,但听完这一番话,她反倒是觉得青芜才算是表姑,才像是长辈。

“想得多才能好好活着啊。”柳青芜转头看了她一眼,扬着嘴角,笑的很甜,王媛儿却愣是听出了一抹微苦...

姑侄俩这一聊,忘了时间,等柳青芜下床去倒茶,一旁的烛台上蜡烛都已经燃了一大半,剩下小半段在那儿,芯子烧的长,火格外的旺。

外屋翠玲听到动静声进来,拿起剪子把长过的一截芯子剪掉,柔声劝道,“小姐,时辰不早了,您该歇着了。”

“吹了吧。”柳青芜点点头,上了床,翠玲在屏风外铺好床陪夜,吹熄了灯,屋子里一下暗了下来。

两个人睡了没几个时辰天很快就亮了,第一天新媳妇敬茶,事后言还派人往各个小姑子小叔子的院子里送了东西。

送给小辈们的大都是女红,柳青芜和平姐儿这边还收到了言氏准备的挂饰,自己编打的络子结串而成的碎玉小坠十分漂亮。

柳青芜派人送了回礼,这边王媛儿催着她出去逛逛,柳青芜陪着王媛儿逛街市,这一陪,王媛儿住了小半月才回仪都。

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漯城的秋意深了几分,就在这时,柳家忽然收到了来自霍家的一份请柬,十月末霍家有婚宴,霍家长子成亲,娶的是秦大学士家的嫡女,邀请柳家的人前去参加喜宴。

不是是柳家觉得突然,许多收到请柬的人家都觉得突然,霍家何时和秦家说亲了,没人听说啊,这说亲是大喜事吧,怎么还遮遮掩掩不让人知道,十月底的婚期,距离才十来天的功夫,这时候才送请柬,怎么感觉是临时赶架的。

柳家和言家说亲时等到柳家下定后就传来开了,不论婚期什么时候,起码两家人这婚事是定了,柳思祺和言家小姐就是未婚夫妻,不论什么事都得有避讳和知情。

也不止柳家这样,但凡说亲的都是这样,两家人都不说出去,闷着不吭声,那算什么结亲的诚意,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霍家和秦家这样别人就猜想这婚事大约也是赶着定的。

可霍家发完请帖传出来的消息可不是如此,婚事早就在言谈了,就是霍家大少爷一直在漠地几年没回来,来去告知时拖了一段日子,虽然如今请帖发的晚了,不过两家人准备是早有的事,只不过没有对外说。

霍家人要如此说,外人也不会说什么,不过也是此时才有人发现,不是再有十来天就成亲了,这未来的新郎官,霍家大少爷似乎还没回来啊。

霍家大少爷霍靖祁离开漯城有四年多了,有人知道他去了漠地,连应试都不参加了,直接去参了军,之后那边消息如何漯城这边就再也不知了,有些来漯城晚的人甚至都还不知道霍家有这么一个大少爷,还以为霍家就是一个大小姐,两个双生的小姐少爷。

知道内情的,霍老将军去世时霍家那一场闹的,霍家大少爷和霍老爷的父子关系闹的挺僵,霍家大少爷不愿意留在漯城这才去了漠地,还有关于那霍夫人的,随着霍家这突如其来的婚讯有关于霍家的事也悄然传开。

然而收到这婚讯后最难以置信的还是要属于柳思祺了,就在这婚讯宣布的前些日子他才收到了好友的来信,战事繁忙,狼族几度来犯,险些失守,信中还略微提及了霍家的事,霍老爷和霍夫人为他选了一门亲事,要他回来成亲,他并不想遵循,已经拒绝。

好友拒绝了,霍家人却把婚讯昭告出来,若是好友不来,那这该怎么收场?

十月二十八是霍家大少爷成亲的日子,到二十七早上这天新郎官的踪影还没出现,别说外头看着的人了,就是霍家这边已经是开始着急了。

霍老爷派人送去漠地很多封信,若是儿子不来,那这一场婚宴就是一场大笑话,但看妻子淡定吩咐下人去把新房那儿的灯都挂起来,霍仁义看着妻子,“你就如此笃定祁儿会回来。”

“自 然,这可是霍府,是过去皇家赏赐给老将军的,你看那牌匾都是皇家御赐,赞扬老将军功勋的。”霍夫人挽着他走出屋子,脸上的笑从容,“他就算是觉得我们做父 母的擅自做主,他也不会丢了这霍府的脸。”若是霍家闹了这么大的笑话,算起来也是丢了老将军的脸面,长子如此孝顺老将军,不会不回来。

“明天可就到日子了。”霍仁义对儿子这一点上并不信,从小就只听父亲的,后来长大了更是不听自己,这样逼着他回来成亲,心里是没什么底。

“总之这亲他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我们霍家和秦家都丢不起这人,你还得靠秦大学士帮你推举这一把呢。”霍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安心吧,他会回来的。”

霍 夫人就是如此笃定,到了下午,接近傍晚时,漯城的西城门口出现了几个风尘仆仆的军将,骑着马过了城门口的检查后直接朝着霍家狂奔而来,等到下人匆匆前来禀 报,霍夫人正吩咐着明日接待客人的事,她朝着大门口那儿看了一眼,直到那一抹身影出现,涂着湛红色的朱唇微微一勾,眉宇间也带了一抹沁人的笑,“看,这不 是来了。”...

十月二十八,霍家喜事,闻所未闻,新郎官是在成亲前一天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的,黑着脸,让人觉得他不是回来成亲,倒像是回来讨债。

柳家这边去的人不少,柳思祺带着妻子言氏,柳老夫人没有来,李氏带了柳思衡和柳青芜,还有柳尚荣和柳尚义是应着朝堂上的关系前来的。

并不是有多亲近的关系,所以柳家人是下午到的霍府,此时前去迎亲的队伍快回来了,柳青芜跟着大嫂言氏,她们没有到大门口附近,站的后面,所以也没瞧清楚进来的新郎是什么神情,等到那些话传到后头,新人已经进去拜堂了。

不愧是漠地回来的,浑身带着的不是喜气,倒像是杀气。

你没看那张脸么,他是不会笑么,怎么如此严肃。

听说是被逼着回来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这霍家大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没怎么接触。

柳青芜远远的看不清,等那边拜堂过了,她也不是霍家的亲戚,不会去新房里看,所以和大嫂一起很快就席入座。

同桌的周围桌的讨论这婚事的人不少,都是女眷,有些人知道的多一些,有些人知道的少一些,一齐说起来就变成了霍家少爷被逼回来成亲,否则怎么半点都瞧不出成亲的喜气。

柳青芜对霍家哥哥的印象还停留在四五年前,还有的就是她看到的那一封写给大哥的信,那是个和大哥一样明朗的人,小的时候大哥和他关系好,柳青芜觉得大哥好,也觉得霍哥哥好,从柳家收到请柬开始漯城中不断传出的各种话,加上刚刚听到的,柳青芜不免为霍家哥哥心疼。

尊敬的祖父过世了,他也不想留在漯城,去了漠地好几年都没回来,第一次回来却是这样的方式。

也许是因为有某些相同的境遇,柳青芜觉得霍靖祁过的挺不容易的,等到霍靖祁出来敬酒时,柳青芜远远的隔着看多看了他几眼,不过隔的距离太多,她看不清他,只瞧见他的身影,好似比大哥还要高大了。

桌子这边还在讨论着关于霍家和秦家的事,柳青芜没什么心思继续听下去了,她们的口气纯粹是讨论着别人的家事,里面或掺杂了可惜,或掺杂了看不惯后的幸灾乐祸,听多了令人讨厌。

她起身对言氏说道,“大嫂,我去那儿吹会儿风。”

“让 丫鬟跟着你去。”言氏点点头,柳青芜起身,翠玲和知绿两个人跟着她往旁边的小暖阁走去,绕过了暖阁就是前院的池塘,霍夫人喜好园林,霍家的花园都建的十分 特别,这池塘旁栽了不少竹子,旁边还嵌了个亭,傍着假山,后头不远处就是去向暖阁的回廊,红色的灯笼光亮打过来,微风徐徐,站在池塘边上很是惬意。

柳青芜靠坐在石块上,这儿就是建着用来让人休憩的,光滑的石壁上还凿出了扶手的模样,风吹着,柳青芜刚刚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慢慢的淡去了。

若是别人的事,她大约也不会觉得不舒服,但因为大哥的关系,柳青芜对霍家哥哥熟识一些,他应该也能像大哥一样过的安安稳稳,但却好像坎坷十分,周遭的许多人把这个当成是笑话在看,还有坊间甚至还开了赌,赌这霍家少爷会不会回来,何时回来,柳青芜听着怪心疼的。

柳青芜正想着,池塘对面那里忽然多了个人,待她瞧仔细,神情怔了怔,张口想说什么,最后没出声。

他不是应该在敬酒的,怎么出现在这儿了。

霍靖祁早她一步看到了她,喝了太多的酒,好不容易脱开身,不想去新房就来这儿透透气。

“丫头。”霍靖祁喊了她一声,隔着些距离柳青芜听不大清楚,微倾了倾身子,喊了他一声,“霍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霍靖祁其实也听不大清楚她说什么,大概的猜她也许是在问自己,霍靖祁指了指自己的脸,对面的柳青芜忽然笑了,伸手也指了指自己的脸,霍靖祁看着她并不遮掩的灿烂笑靥,神情微松了松,背后有找他的传唤声,他朝着柳青芜招了招手,“再见丫头,早点回去。”

柳青芜这回没听清楚声音也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朝着他那边大力挥了挥,看他走了,悬着的腿轻轻一晃,身子靠在了石壁上,又靠坐了一会儿这才回去...

回柳家时已经很晚,柳青芜困的早早入睡,睡梦中她还梦到了哥哥和霍家哥哥,也许是白天想得多,心里期盼的多,她做了个美梦,梦中哥哥和霍哥哥都笑的很开心,没有负担的,纯粹的笑的很开心,他们在一块儿聊天,蓝天白云,艳阳普照,没有半点阴霾。

第二天起来时吃过了早饭,柳青芜前去老夫人那儿请安时忽然得知,昨天霍家婚宴,等所有客人散了之后,昨天夜里,霍家少爷接到急报,连夜赶回漠地去了...

☆、第60章 .回漠地战事紧急

昨夜霍家的婚宴散时已经过了漯城的宵禁,几个城门口早已关闭,霍家少爷接到急报时匆匆离去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尤其是住在西城门口附近的百姓,入夜入城门时一阵,过后出城门又是一阵,所以第二天消息才会这么快传开来。

霍家大少爷在成亲前一日才回来,成亲当日夜里撇下新婚妻子又匆匆离去,这般成亲法也是奇了。

漯城距离漠地太远,所以人们对霍家大少爷匆匆离去的原因不感兴趣,倒是对霍家大少爷这样一来一去的行径中挑起话来,只有少部分的人关心着漠地那儿的情况,狼族忽然几度来犯,漠地军情紧急。

漯城包括仪都,没到边界的地方这些百姓一辈子也没经历过什么战争,他们平安惯了,自然也不能够深切去体会到那些边界地带的百姓是什么样的生活,唯有去那边打过仗的人才知道那动荡不安,时时会有生命危险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漠 地是这几处中最凶险的,西北狼族,有着一支打不怕的军队,你祖父当年去的不是漠地,回来之后倒是说了不少关于漠地的事。”时间久远,柳老夫人想了想缓缓 道,“听闻他们养了无数的狼群,一旦他们入侵村庄,所到之处半条性命都不会留下,狼族凶残,那些年霍老将军守漠地时也只能将他们赶出漠地,并不能使他们降 服,饶是如此,也解救了许多的百姓。”

“祖母,朝中的沈老将军不是很善战,为什么他不去漠地。”柳青芜想起沈家,那沈老将军的战绩功勋可比霍老将军还要大,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又是举足轻重,若是沈老将军前去,士兵士气都会高涨许多。

“他当年也去过漠地,如今啊,老了。”柳老夫人拍了拍柳青的肩,感叹了一句,“有些人老了就会糊涂。”一旦糊涂,他想的就不是当年那些事。

“南 蛮那儿如今靠沈家守着,还有较为平和的西域数族,沈家在那儿扎根了多少年了,从沈家祖辈开始就替皇家守江山。”就是因为如此皇上才想动又不能动这沈家,谁 人不明白那个道理呢,功高盖主的一天势必会让皇上起忌惮,沈家这忌惮早就有了,很多的选择都在一念之间,说是在朝堂,不如说是走在悬线上,指不定什么时候 就会掉下来。

“霍老将军的一些旧部还是得皇上赏识的,将来总是年轻人的天下,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得让一让。”柳老夫人说罢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看着柳青芜笑了笑,忽然起意和孙女说了这么多。

“祖母,大哥也说过,过去漠地是镇守,如今狼族来犯,岂不是又要打仗。”柳青芜眉头微微一皱。

“是啊,又要打仗了。”柳老夫人轻叹着,这漯城是永远都感觉不到的,就是那儿的百姓,又要遭罪...

霍靖祁离开后半个月,漠地那儿又一封急报传来,这一回是直接传到了宫中呈递给皇上,小战胜利,但我军伤亡严重,这一次交锋是险胜。

皇上即刻下旨派人带兵前去支援,连派三队,军队先去,粮草随后,朝中要推举前去的人时,沈老将军站出来推荐了如今在散秩副臣一职的慕衡铄,由他带兵前去最合适。

沈老将军这一开口,跟随着他的也纷纷开口,虽然很多人明白沈家这是见不得皇上器重年轻有为的将士,非要都推出去,但论职位,慕衡铄确实合适。

旨意下的很快,这边朝中准备妥当,慕衡铄很快就要出发,他来不及回仪都和慕老夫人告个别,这边的柳家碍着身份柳尚荣没能前往,让长子去了一趟慕家,柳青芜一同跟了过来。

到了慕家,慕衡铄正巧在,见柳青芜他们来了,伸手摸摸她的头,“我们青芜长大了,你舅母在后头呢,珲儿也在,你去看看。”

让人带柳青芜去后院见妻子,慕衡铄把柳思祁带到了前厅旁的屋中,差人倒茶,神情也没刚刚见柳青芜那边的轻松。

“我爹让我过来看看。”柳思祺坐下,慕衡铄点点头,“柳大人确实不好出面。”

“这一趟要去多久?”

“不好说。”慕衡铄也不知要去多久,按着漠地那边回报过来的军情,这一趟过去起码需要一年半载,长则就更难预计时间了。

“你这一趟过去什么都不熟悉,还是要找个人。”柳思祺沉声道,“霍老将军的长孙最合适。”

沈老将军这番推荐就是没安什么好心的,慕衡铄对漠地并不熟悉,找谁自己心里都不放心,唯有找知根知底的人,柳思祺这一趟前来也是要向他推举好友。

“不是说霍老将军的旧部都在那儿。”慕衡铄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这趟带兵带粮草,到了那儿并不说要他上阵,这些东西先交给谁,怎么交,如何打这交道,他都还在想。

“俱是在拼命的,撇开这打仗,人心隔着肚皮,旧部是旧部,可不知还是不是好旧部了。”柳思祺意有所指,慕衡铄听着神情一沉,这事儿本来沈将军不开口,应该要派一个对漠地熟悉的人去,也轮不到他。

“你与我说说。”沉默了一会儿,慕衡铄抬头开口...

这边慕家内院,两岁多的珲哥儿坐在床上看娘替爹爹收拾东西,又看看一旁过来的表姐,翻身爬到了柳青芜怀里,撅着小屁股趴着,视线追着赵氏,半响糯糯的喊了一声娘。

赵氏回头冲着他笑了笑,珲哥儿蹬了蹬腿,忽然冒出一句,“爹爹要去哪里?”

约莫是听了柳青芜和赵氏的话,知道爹爹要出去,珲哥儿抬头看着她们,等她们告诉自己。

“爹爹要出一趟远门。”赵氏扶着身子坐下,小腹微隆,已经是四个多月的身孕。

“远门是什么。”珲哥儿知道娘怀着小弟弟,不能趴,老老实实在柳青芜怀里,赵氏摸了摸他的头,“远门就是去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赵氏微怔,随即柔声道,“很快就回来了。”

珲哥儿哦了声没有继续追问,要柳青芜带着自己去院子里走走,柳青芜拉着他到院子里,珲哥儿蹲在小花坛边上,转头看柳青芜,“虫虫。”

花坛空出来的一块泥地里松松的土壤中爬着几只蚂蚁,丫鬟拿来了几块糕点,遂他的意思把糕点黏成粉末洒在泥土上,很快蚂蚁围了上来开始搬运那些糕点粉末,肉眼看着就是一颗颗白色粉末在移动。

“搬家。”珲哥儿又说道。

柳青芜摸了摸他的头,珲哥儿自己捏了糕点,并不是十分的粉粹撒在了上面,一只蚂蚁搬不动,来了好几只搬运他扔下的糕点,珲哥儿就蹲着这么看,神情认真极了。

赵氏在屋子里收拾妥当了东西走出来,看柳青芜陪着他一块儿蹲着,笑了,“他就是爱看这些,有时候是你舅舅陪他看,父子俩能呆上好久,也不知道他们看出多少有趣。”

柳青芜过去扶她,赵氏摸了摸小腹,深情柔和,“您舅舅想要个女儿呢。”

“舅舅想着他与珲哥儿一起时,有个女儿能陪舅母你呢。”柳青芜笑说,那边妈妈搬来了椅子,赵氏坐了下来,目光看着儿子那边,柔柔的,“长大了都要嫁娶,也陪不了一辈子,唯一能陪的就是你舅舅了。”

父母老了,子女大了,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就是枕边数年的那个人。

“舅舅一定能安稳回来的,漠地虽然战事乱,但舅舅只是带兵前去。”

“自然是险不过那些在前线的,就是不知你舅舅这一去,回来时这个孩子多大了。”赵氏也清楚丈夫这一趟去时间不会短,她抬头看柳青芜,“到时候啊你多来我这儿走走。”

“只要舅母不嫌弃我,我肯定常来的。”柳青芜咧嘴一笑,赵氏嗔了她一眼,“我嫌弃你做什么。”

她们在后院聊了一会儿,前面慕衡铄和柳思祺说的差不多了,不能留太久,柳青芜跟着大哥出了慕府。

上马车时傍晚太阳已经落山,街上的人来去匆匆,马车在一间铺子前停了停,柳思祺下车买了几盒的蜜枣,上车时柳青芜笑眯眯的看着他,“买给嫂子的?”

“顺路带着。”柳思祺脸皮厚着呢,摸了摸她的头,把其中一盒推给她,柳青芜笑着撅嘴,“我可托了嫂子的福了。”

“说的好像平日里我对你不好似的。”柳思祺轻拍她的额头,柳青芜谄媚,“那也不是,有了嫂子之后大哥就待我更好了。”

柳思祺笑了,情绪好了许多,挑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马车很快回到柳府,天色渐暗...

起了些风,看似要下雨的天气,等了一个多时辰,天黑了都没动静,嫱芜阁这边知叶前去厨房替柳青芜取炖着的补汤,到了厨房这儿才取好食盒,还没迈脚出屋檐,天忽然下起雨来。

入了秋的天有时奇怪得很,熬了这么长时间,像是反应不过来似得过了许久才开始下雨,知叶本想着来去也快,应该是不会淋着,也没带伞,这会儿只能干等在屋檐下了。

一时半会儿雨也停不了,食盒里的汤会凉,知叶转身想去厨房里借顶伞,那边走廊处走过来一个身影,手里拿着伞,到了她旁边也没说什么,打开伞走到屋檐下,抬头看她,“我送姐姐过去。”

“伞借给我,我自己回去就成了。”知叶摇摇头。

“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小兰放软了语气,可怜的看着她,知叶扭头过去不看她,看着雨这一阵小了,把食盒护在怀里,直接冲入了雨中,快步朝着嫱妩院走去。

小兰就看着她远去,定定的站在那儿,偌大的散遮去了她的神情,直到知叶的身影看不见了她才回了走廊,收了伞轻轻拍着刚刚被雨水溅湿的衣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嘲讽,“来了一年多,现在想着要攀你姐姐去了,可惜啊,人家不领情。”

“原来是小红姐姐,你不去看着炉子,出来就不怕炉子里的火灭了,炖着的汤失了火候老夫人那儿怪罪。”小兰转过身去,看到那个倚在门口的丫鬟,好心提醒。

小红脸色微变,看小兰的眼神不甚善意,要不是她,她也不会被马妈妈剔除了险些不能跟来漯城,最后使了她所有的银子才跟了另外的妈妈,过去是马妈妈手底下的使唤丫鬟,如今却变成了一个看火的。

“火灭了我遭罪承着,不像某些人,暗中使计夺了别人的差事,在这厨房里除了会讨好啊,别的什么都不会,如今又看不上厨房了,想去大小姐的院子里了呢,可惜咯,你好姐姐再也不理你了。”小红哼笑着转身走回去,小兰抓着伞的手捏的死紧...

知叶回到嫱妩阁雨还没停,知绿赶紧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了食盒把她拉回去,看她淋的这湿透,“你傻了啊,厨房里不是借一把伞,怎么冲回来了。”

冬雪接过了食盒,“知绿你陪知叶去换一身衣服,秋寒天冷,别得了风寒。”

等到拉着知叶回了屋子知绿才发现她的异样,催着她把衣服脱了,给她打了一盆热水绞干让她敷脸擦手,“怎么了这是。”

“我在厨房里碰到小兰了。”知叶换过衣服擦了脸,身子暖和了许多才缓缓道。

“不是早就遇到过了么,你们才不像是两姐妹,她把你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知绿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坐下看着她,心直口快,“你自己说说,去年六月到的漯城,她跟着来了在一个府上却没有告诉你,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她跟着马妈妈过来的。”

知叶不语,去年六月到漯城,她是七月底才知道小兰也来了漯城,一路上过来她竟然不知道,在仪都时小兰也没有告诉过这件事,若不是后来厨房里相熟的丫鬟转达,她去厨房里找,小兰还想瞒着她。

“你攒了几年的银子全让她拿去给马妈妈了,我去打听过,本来马妈妈是带小红来漯城的,她也不知塞了多少银子,以马妈妈那贪财的,没有十五二十两她岂肯带?”知绿一点都不觉得这像姐妹,专坑姐姐的还差不多。

也就是去年见的那次后知叶没有理过小兰,小兰也没同她说话,虽然同在柳府,厨房里有意闭着,一年多见面没几次,直到今天晚上小兰忽然找她说话。

“好了,你也别傻了,等会儿拜托桑妈妈给你煮点姜汤喝着,也没见你这样的,淋回来了。”知绿拉着她到屋外,此时雨停了,这边柳青芜喝完了补汤,冬雪拿着食盒出来,“今天我和翠玲守着,你们去歇着吧。”

“怎么能让冬雪姐姐你守着,我没事。”知叶摆手,“明天你还要替翠玲姐姐呢,今夜就是轮着我守,换了衣服,不打紧。”

“那行吧,若是不舒服可别撑着。”听她这么说冬雪也就不强求了。

知叶看冬雪走了,也催着知绿去休息,“明早清早还要你来替呢,快去休息。”知绿伸手捂了捂她的额头,“我先替你去要姜茶。”...

第二天柳青芜起来,知绿端着早饭进来禀报,“小姐,知叶染了风寒,这两天怕是不能伺候小姐您了。”

翠玲在替柳青芜梳头,简单的戴了一朵簪花,她回过头来关切,“请了大夫没。”

“还没,昨天夜里淋了一些雨,今早我来替时发现她发热了,自己有有些烧糊涂,靠在那儿还觉得自己没事,让我拉回去了。”

“你替她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如今这天气,风寒也可大可小。”柳青芜让翠玲从账上支给知绿银子,知绿千恩万谢,她们这些丫鬟若是没有小姐开口,生了病去请大夫,花销都得自己来。

柳青芜喝过了粥,冬雪走了进来,“小姐,马车准备好了。”

起身套上素净的衣服,柳青芜前去缀锦院那儿向柳老夫人请安后出门前往泰峰寺,今天一早小舅舅出发去了漠地,她想给小舅舅祈福。

泰峰寺的人一直很多,没有遇到皇家出行的日子主峰中的几座殿也是对百姓开放,马车到了山脚下停住,冬雪拿着香篮,翠玲跟在她身后,陪着柳青芜上山去。

若是单纯祈福,那只去一座殿就够了,若是要祈长福的,柳青芜就需要在多个殿外烧香再进殿祈福。

冬雪从香篮中取出香点燃,柳青芜拿在手中,朝着正前方的一座石佛参拜,再朝着主殿参拜,把香插在偌大的香炉上,走进大殿,清晨的时辰赶早来参拜的人不少。

柳青芜等别人走了后跪下祈福,这儿还有僧侣念早课,禅佛念诵声声入耳,让人不由的感觉心中宁静。

柳青芜从泰峰寺这边的几个殿拜过后继续往上走,一圈下来冬雪手里的香篮中香烛少了一半,柳青芜再往上走,到了有一片竹林子的地方,左拐石板小径,昨夜下了雨,这石板上密布了青青的苔衣,石板下一条小渠中还有山泉下淌,再往前走就是平安堂。

一个半百年岁的僧人正在扫平安堂外的落叶,柳青芜双手合十行礼,走进平安堂,里面有几个僧人在诵经。

柳青芜看到那几个诵经的僧人前跪着一个女子,背对着她瞧不清楚模样,只见她是合着双手祈福的姿势。

柳青芜等着,在旁边的僧人这儿先写了符,给小舅舅的,给弟弟的,想了想,柳青芜又多写了一个。

那边的诵经快完成,女子桌子前也放着三枚平安符,直到最前面的僧人睁眼,在符上画了什么,女子跪谢取走了平安符,站起来转身,和柳青芜撞了个正面,竟是认识的人。

柳青芜微怔了怔,还是那女子先反应了过来,对柳青芜作了个请的姿势,柳青芜跟着她到了平安堂外。

“柳姑娘,今日之事,还望保密。”长生看着这个在宫中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家小姐,说的恳切。

“姑姑放心。”柳青芜微微一福身,长生把平安符收入怀中,“柳姑娘请便,我先走一步。”

柳青芜站在那儿看着匆匆离去的长生姑姑,宫中出入都需要令牌,她是要让自己保密她来过泰峰寺的事么。

柳青芜重新折回平安堂,像刚刚那样把平安符放在桌子上,她祈福,几位僧人诵经。

因为小舅舅已经去了漠地,平安符带不去,可以在平安堂内烧了,按僧人师傅的说法,她的愿力会传达过去保被祈福的人平安。

冬雪帮她点火,柳青芜拿起平安符点燃放入铜盆中,烧了两枚,一枚是祈求舅舅能快点平安归来,另一枚是刚刚加上去,祈求还在漠地的霍家哥哥平安。

余下那一枚求给弟弟的柳青芜放入怀里,翠玲添了香油钱,柳青芜又跪拜过平安堂内的佛像,下山时已经快接近中午。

这时辰到寺庙里来的人不多,走下山路的途中柳青芜低头看去,看到了上次来时二哥说过的御锦庙。

就是远远的看着就能看到庙里来来往往的人,柳青芜到了山脚没有上马车,往御锦庙的方向走去。

其实这是一条小闹市,闹市的尽头就是御锦庙,路两边很多小摊子,摆着孩子们喜欢的小玩样,还有卖可以扔在树上的刻字牌,摊贩们的吆喝声促成了这儿的热闹。

一小段路并不远,两旁有几家铺子,柳青芜到了御锦庙门口,进去就能望见前面一棵偌大的榕树,榕树上挂满了红色和黄色的布,布的一端都有一个木牌子,和外面摊子上摆的一样,这边庙宇内还有卜算的人,算着一日吉卦。

“姑娘,求一个吧,这老榕树上挂着的愿,定能实现。”柳青芜看着,身旁出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手里拿着许多这样的红色黄色布,底下也坠着木牌子,只不过这些木牌子尚未刻字。

“老婆婆,这要如何求呢。”柳青芜让翠玲拿钱付,老婆婆摆了摆手,“不要钱,拿了这个,去那儿想求什么,就写什么,姑娘,记住了,一次只求一个愿,不能贪。”

老婆婆递给柳青芜一个牌子,笑呵呵的走了,柳青芜朝着那边刻牌子的摊子走去,那摊子前坐着的老者不像是刻字的,倒像是卖字的,一旁几张宣纸写着不凡的字体,他则惬意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姑娘,刻字还是写字。”老者看柳青芜,看到她手中的牌子,笑呵呵的问她。

“也刻也写,请您刻上平安二字,在这布上请您写一个归字。”老者摸了摸胡子笑着拿起刻刀,娴淑的刻上了平安二字,在其中点上墨色,又在黄色的布上大笔一挥,写了个‘归’。

柳青芜早就看到这桌子旁放着一个瓷碗,碗里放着一些铜钱,接过这牌子,柳青芜让翠玲拿出碎银放在瓷碗中,她笑看着老者,“得此墨宝,多谢师傅。”

到了树下,抬头看去,密密麻麻都是牌子,柳青芜看准了一个枝桠,用力一扔,牌子传过去,布挂在了枝桠上,牌子缀在了那里,露出平安二字,随风翻动。

“小姐,挂上去了就能如愿了。”翠玲在一旁说道。

“嗯。”平安归来,定能如愿。

出了御锦庙过小闹市,准备上马车,柳青芜走上马车,伸手扶了一下侧鬓要进车内,忽然发现一早出来带着的小簪花不见了。

以为是上车时候碰到了掉下,看了看并没有找到,若是掉在了途中,她走了这么多的殿,还去了御锦庙,真不知道何时掉的。

“小姐,我去瞧瞧吧。”冬雪把篮子交给翠玲,跑着去了御锦庙那边,过了一会儿回来,并无所获,还想着上山去看看,柳青芜拦下了她。

“泰峰寺上这么多殿,算了别找了,一支花簪掉了就掉了,时辰不早回去吧。”柳青芜拉下帘子让她们上马车,阳光普照的中午,马车渐渐远去...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已经是十二月的天,漯城开始下雪,下了七八天,清晨起来,放眼望去漯城就是像是覆盖在了大雪之下,皑皑一片。

慕衡铄在半个月前就到了漠地,如今从这儿运过去的粮草也已经到了,因为西北那儿大雪封山,消息暂时传递不出来,漯城这儿关心这战事的,都抬眼望着年初到底会是什么结果。

到了十二月二十几,书院那儿都放了假,柳老夫人还想着今年能回去一趟仪都,柳尚荣脱不开身,李氏还得收送着年礼,柳尚义提早几天放休,家里一切准备妥当,二十四这天雪停了,柳尚义陪着柳老夫人先回仪都,等到年初一这边李氏她们再回去。

雪天路滑,马车走了大半天才到仪都,清早出发,到国公府时已经是傍晚,下马车时柳老夫人还激动着不小,一年多没回来了。

何氏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仪都这边柳尚白放休的早,和妻子一块儿迎柳老夫人回来,毕竟在国公府里生活了几十年,进了沉香院,柳老夫人还是觉得这儿才像是回家了。

柳 思煜和柳思旭两个人一下就窜的没了踪影,柳青芜陪着柳老夫人,如今李氏没来,这边备过年的大小事都是何氏的打理,进屋子后何氏便在说过年这边的收整,末了 等柳老夫人坐下,何氏笑盈盈的看着她,“去年家中就我们呢,今年可好了,一家子团聚,娘您看还有什么要添的我让人再去备。”

“你看着办吧。”柳老夫人一路看过来见打理的不错也就不提什么了,“初一大郎他们回来,初二回乡下祖宅祭拜,你若是空着,提前帮你大嫂准备起来也可以。”

“空的,娘您不说我都替大嫂准备起来了,祖宅那边我们也有好几年没去了,不过二嫂在那儿,应该也是有准备的。”何氏顿了顿,还是提起了在那儿有一年了的许氏,柳老夫人淡淡的嗯了一声。

“娘您好好休息,我先过去了。”何氏走出了沉香院,脸上一抹喜意,叫了随身的妈妈派人去一趟乡下祖宅,“去告知一声二夫人,初二家中要回去祭祖,让她早些准备起来。”

回到了碧水轩,何氏见女儿还坐在窗边看书,伸手拿了她的书,推她去沉香院,“你祖母都回来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还不去沉香院陪着。”

“不是还有青芜姐姐陪着,还有平姐儿呢,那么多人,等晚些时候再去。”柳青妍下了坐榻要回自己院子去,何氏拉住了她,指了指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怎么说不明白呢,让你去你祖母那边还是为了你不好不成。”

“那为了什么好,难道我去了祖母还能让大伯把爹也调去漯城,这样咱们一家也能跟着去漯城了。”柳青妍一句就说出了何氏心里想的,她当然想自己丈夫也能升职去漯城,这么想也没有错,一家子帮衬着也是这个理,三房好了柳家脸上也有光啊。

“你别瞧不上,你大伯和二伯都在漯城,你祖母这一趟回来,将来这样回来过年还能有几回,只会越来越少,若是他们都留在漯城了,等你祖母过世,咱们就只能一辈子留在仪都,你也想想你弟弟,只有亲近你大伯他们,以后才能帮衬些你弟弟。”

两房人走了就留下他们一房,说着掌管这么大个国公府,实际上就是替大房他们在看家罢了,这里的东西以后分家了三房也分不到,再不去眼前多现现,就真的被抛弃在这儿了。”

何氏给她戴上袖套,拉着她出了屋子,语重心长道,“你也别觉得这是阿谀奉承去的,孝敬长辈,多陪着你祖母也是应该的,你爹孝顺,你做女儿的不得替你爹孝顺,这一次回来能有多少日子,青芜还在老夫人那边,你们姐妹俩也能好好说说话。”

“我去就是了,您还拿爹的孝顺来说。”柳青妍不肯再听她说下去,抱了暖炉走入雪中往沉香院走去,何氏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来,凭她一人努力是不够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这一家子被忘在这儿...

本来是打算初一过来的,三十下午李氏带着儿媳妇先过来了,这时雪下的正大,进了大门到沉香院这些路就临了满肩,脱了披风走进屋子,柳老夫人命人给她们送热茶,李氏笑着拍了雪渣子,“夜里他们都要入宫,我也就不管他们了,一早我们先过来,来家里过这团圆的年三十。”

“得,留下俩大老爷们,明儿一早过来也整好。”柳老夫人呵呵的笑着,李氏喝了一口热茶,问起乡下祖宅那儿,“这雪还要下些日子,听弟妹说起今年的粮和去年一样都是捐去了官府,我们初二回乡下,少不得也得开仓,那儿可准备了?”

李氏知道老夫人不喜二弟妹,也就没提她的名字,柳老夫人端起杯盏,“之前派人去说过,昨天又派人去准备了。”

“那明日我先过去,看看还有什么没备下的。”李氏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媳妇,“我带晴禾一起过去看看。”

“也好,你们去那儿总比尚义的去好。”柳老夫人抿了一口茶,语气甚淡......

☆、第61章 .许氏的温馨良策

不论在哪儿过年,其实都是大径相同的方式,年夜饭后孩子们看烟火,长辈们聊天,在漯城呆过一年后再回来看年三十的烟火,反倒是觉得没有漯城的绚烂。

子时将至的时候何氏要去庙街祈福,此时的烟火更盛,此起彼伏的绽放,一年伊始,没有黑夜。

柳青芜和柳青妍一同上了马车前去庙街,柳青妍与她说起去年的元宵灯会,“若是你也在,一定更有趣。”

去年柳青妍得了何氏的同意第一次去元宵灯会,猜了不少灯谜,还看了一场灯会上的赛诗,若不是因着女儿家的身份,柳青妍也想前去一试呢。

“这儿也很热闹呢。”下了马车,庙街一路过去人很多,还要走一会儿才到庙里,子时的时辰前来祈福的百姓很多,何氏带着她们进了庙宇,拜过两个殿后嘱咐她们不要走太远,她去了殿后的堂内写祈纸。

柳青芜想起漯城中的御锦庙,也是这么一棵大榕树,仪都城这边不兴布条挂着木牌,这儿是一道道的符求了绑在树上,密密麻麻的,也有许多风吹日晒后掉落下来的,会有专人拾取起来放在箱子中保存这人们的祈愿。

“遇见熟人了?”柳青芜转头看柳青妍,发现她目光怔怔的看着榕树旁的一个方向,跟随着看过去,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的虽朴素了些但很干净,他也写了符,抬手在找合适的枝桠把符绑上去。

柳青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认识他,他应该不记得我了。”去年也是子时跟着娘来庙里祈福,她写了一道符想挂上去,但勾不着,当姑娘家若是站在凳子上也不好看,当时是他帮的她挂上去的。

似乎是那少年感受到了这儿的视线,绑好了符转过身来看到柳青妍,柳青妍避了避视线,柳青芜看的分明,那少年朝着她们微微颔首一笑。

“那也未必。”柳青芜看那少年的目光在青妍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身离开,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走了。”

柳青妍神情里一抹赧然,柳青芜揶揄道,“是谁家的公子?”

“我 也不知道。”两个人下了台阶,此时榕树旁早就没了这个少年的身影,柳青妍抬头看了一眼榕树,找到了刚刚他挂的那个位置,“去年元宵灯会的时候我在赛诗上又 看到过他,他得了第三甲,那赛诗会是衙门里操办的,我听周围的人说他已经参加第三年了,第二年时挤进了前五,前三甲是有奖赏的,好像他是为了那奖赏而来 的。”

筹办元宵灯会,衙门这儿主办,会有许多商户捐些银两出来一同筹办,多是为了促进气氛,这样的赛诗会准备一些奖励。

若是冲着那奖赏去的,也许少年的家境一般,需要这一笔银子。

柳青妍素来喜欢这些文的,小的时候跟着柳尚白学,长大了自己看书偶尔作诗作画,有才气的人格外的能吸引到她,所以她才对那少年会有多一些的关注。

两个人到了庙门口,那儿在卖女孩子们喜欢的小玩样,小巧的胭脂盒,绣的精致的小香袋,柳青芜挑了一样,付了钱后抬起头,又看到了青妍口中的那个少年。

这一回不是他一个人,这少年扶着一个和柳老夫人一般年纪大小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朝着庙内走进来,老妇人穿的也是朴素,单是看发髻上的装饰就看得出来家境如何,扶着经过了她们身旁,少年看到柳青妍,又是礼笑着点了点头。

柳青芜看向青妍,伸手拉住了她,“三婶婶快出来了,我们去那儿等着吧。”柳青芜指了指刚刚下来的台阶那边,少年扶着老妇人恰好是到了台阶附近写符纸的摊子旁。

隔着这些距离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人来人往,柳青妍只看了几眼便不瞧了,女孩子家也知收敛,等了一会儿何氏下来,带着她们出了庙宇,这时辰往庙里赶的人还是很多,她们很快驱车回柳府,此时烟火还盛着...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到柳老夫人这儿拜年,除了还没来的柳尚荣和柳思祺,一家子的孩子都到齐了,从柳思衡开始给柳老夫人拜年,到最小的柳思磊,柳老夫人乐呵呵的分了红包。

雪停了孩子后柳思煜带着几个弟弟在花园里堆雪,李氏这边收拾妥当,带着言氏前往乡下的祖宅,何氏留着陪柳老夫人他们明天过去,吃过了午饭,王家那儿一家子前来柳国公府。

也是有一段日子不见,柳老夫人见过了小辈后和王老爷单独说话,花园内的暖阁中,王媛儿和柳青芜她们一起,看窗外柳思煜他们打雪仗。

“大哥可能要外任,家中可就更没人了。”王媛儿最近心事不少,上次去漯城时就怀着事儿,这回柳青芜回来,王家又有事。

“怎么忽然要去外任了。”柳青芜把暖炉塞给她,王媛儿瘪了瘪嘴,“又不能总在这儿混日子了,我爹就这么一个儿子,大哥不能没出息啊。”

王老爷年纪大了,开始担心起自己将来一走,儿子撑不起王家,倒不是说这家会垮了,但哪个愿意看着越走越下坡呢,一直在仪都有自己庇佑着总不能有什么长进,如今儿子有了,性子里有时还混混沌沌,王老爷就想让儿子去外头。

“再过几年你也该嫁了,不会无聊。”柳青芜调笑,王媛儿往身后的垫子上靠着,人歪了半边,嘟囔着,“那也还远着呢。”

“去哪里可定了?”

“没呢,这回爹是下了狠手,要把大哥送的远远的。”王媛儿腾又坐了起来,“大嫂那边袁家还来说过呢,爹就是要让大哥去的远,还不挑好去的地方。”既然要让儿子去外任,挑个富饶之地,安耽的能有什么长进。

王媛儿说着又瘪了瘪嘴,“爹都不怕大哥他回不来么。”

“你若真觉得无趣,来国公府找青妍也成啊,要不然到漯城来住一段日子。”柳青芜拍拍她的肩膀,王媛儿倒回去,看雪的心思都没了,恹恹道,“爹说今年开始要给我请教女红教礼仪的师傅,等到说亲前都不许出远门了。”

柳青芜一怔,看着她这憋屈的神情,没忍住笑出了声,“如此说来,那你可不会无聊了呢。”

“你可劲笑吧。”王媛儿瞪了她一眼,还不过瘾,趴过来拉住了她挠起了痒,一旁的柳青妍还遭了殃,屋子里笑成了一团...

王 老爷过来柳家除了看柳老夫人为的也是儿子的事,下午时柳尚荣到了,王老爷还额外拜托了外甥这件事要他也搭把手帮衬些,他们回去时已是傍晚,何氏这边准备妥 当,第二天清早,天蒙蒙亮,国公府门口停了数量马车,东西都已经装载上了,何氏扶着柳老夫人出来,一家子赶去乡下祖宅祭祖。

这两天玩的太疯,早上出发时候柳思霖他们都还昏昏欲睡,下午爬过清扫出来的山路到了乡下,李氏带着儿媳妇早早的等在门口,与她们一起等的,还有来这儿已经一年了的许氏。

她从得知柳家人要回祖宅祭祖开始就期盼了,期盼着见到丈夫,期盼见到子女,最期盼的还是他们来了之后自己有可能会去漯城。

为此她一早起来把自己好好梳洗了一番,远远的看到有马车的踪迹出现,许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马车到了后几个小的手脚快,先下了马车,柳思霖和柳思城一起跑到前面,眼尖的看到了许氏,柳思霖只怔了片刻,随即朝着许氏扑过来,大喊了一声娘。

“哎。”许氏抱住了他,泪水即刻淌了下来,她摸了摸柳思霖的脸,“可把娘想的。”

柳思霖也是抱着许氏不肯撒手,他也想娘,常常想。

那边柳老夫人下马车,李氏迎了上去,许氏也跟了上前,她抬头看到后面过来的柳尚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角抽着,似有千言万语,柳尚义看了她一眼并没说什么。

来 到这里许氏也认清了一些东西,她没有在这时上前和丈夫说话,而是拉着儿子跟着进了祖宅,族中还有几位长辈等着,柳老夫人没作休息,先见过了这些柳家族人, 让两个儿子把带来的东西分下去,那边祖宅的大门旁边已经开始搭了棚,回来也是做些实的,傍晚就能开始施米给村子里的乡亲们。

大厨房里蒸了猪和羊,明日祭祖之用,早前吩咐过的,连夜又蒸着两头猪,三兄弟去了一趟祠堂,这边祭祀用的器具都已经清洗收拾干净,等见了族人安置妥当,天已经黑了。

吃过了晚饭后柳老夫人差人把平姐儿送去了二房的院子,冯妈妈扶着她进内屋,许久不曾住人,即便是来之前都晒烘过被褥,暖盆子又烧去了湿气还是觉得有些清冷。

扶着她坐下后冯妈妈给她抱过来手炉,“大小姐说要来陪您,您怎么也给拒绝了。”

“明日清早要起来,不用陪。”柳老夫人摆了摆手,“我一个人也清净。”

“您还把二小姐也送去了那边。”冯妈妈知道老夫人是什么性子,说想一个人清净主要还是怕几个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事,她也不愿去阻着他们。

“来之前那孩子问了几回能不能见到娘,那孩子的性子单纯,和她娘不像。”若是个和许氏一样的,柳老夫人也不肯把她养过来。

这边二房院子内,许氏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闪过些微妙,本来一年的时间不见,该是抱头痛哭的时候,可她看着这两个孩子,没有她似乎都过的不错,尤其是女儿,养在老夫人那边,气色都好了许多,儿子也是胖乎乎的没见瘦,所以也就没有孩子们受委屈的事儿。

这让许氏心中有了微妙的挫败感,好像她之前所作的准备,一下缺了一角没能有用武之地,两个孩子也不是没了她就过得不好,相反的,都过得挺好。

“娘,你什么时候回来。”许氏正想着,柳思霖依着她问,许氏摸了摸他的头,柔着声,“娘也想尽快回去陪你们,你要常常和你爹说,想娘回去才可以啊。”

“我有在常常和爹说,那个童姨娘真可恶,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柳思霖说起含芳院里几个姨娘的事,许氏听着眉头越皱越深,她不在,那几个人可翻天了。

“那你爹爹可有提起过娘。”许氏看着两个孩子,平姐儿老实的摇摇头,她在祖母那里,祖母都不提起娘,爹爹也不会提起,柳思霖点了点头,“爹提起过。”

“你爹他说了什么。”

“爹说娘在替家里守孝,我不能不乖,不能总喊着要您回来。”林思霖重复着柳尚义说过的话,许氏的心沉了沉,那边门口传来动静,柳尚义来了。

进门看到许氏抱着两个孩子在说话,神情柔软,两个孩子又缠着想念着她,柳尚义的心松了松。

“方妈妈,替我去把东西拿来。”许氏松开孩子,平姐儿坐到了柳尚义旁边,一家四口坐在榻上,这情景也十分的温馨。

方妈妈很快把东西拿来了,是给两个孩子做的衣服,还有给柳尚义的,等全部拿出来放了厚厚两叠,许氏拿起衣服在平姐儿身上比划了一下,“似乎是小了,许久没见到孩子,都握不准她长身体到什么样。”

这话许氏是笑着说的,但是听在旁人耳中就有着莫名的心酸,许氏拿了好几件比划,终于拿了比较大的一件,笑道,“这件合身,漾儿可喜欢。”

“娘做的我都喜欢。”平姐儿摸了摸那衣服,转头看柳尚义,“爹爹你说好看么。”

“好看。”柳尚义低声摸了摸她的头,“你喜欢就好。”

“还有我的。”柳思霖手快,早就从叠起来的衣服里找到了自己的,往自己身上一比划,还伸手进去套了套,耷拉着脸看许氏,“娘,小了。”

“这是穿里头的。”许氏拍了一下他的额头,拿出另外一件,“这才是穿外头的,你这样子,特地给你做大的。”也亏的她做大了一些,一年不见,儿子长高了,还比过去更胖实。

“那这些呢。”柳思霖和平姐儿都像是知道些什么事儿,努力的要爹和娘说起话来,柳思霖指着没动的那一叠,许氏神情怔了怔,抬眼看柳尚义,嘴角一抹苦涩,转而笑看着儿子,“这些是给你爹的。”

“爹快试试,快试试。”柳思霖起哄,平姐儿伸手去拿,那放着四件衣服,春夏秋冬,许氏一季给他做了一身,一直留到现在。

心里不是没有感触,柳尚义本就不是无情的人,尤其是刚刚看了两个孩子开心的样子,他起身,许氏也跟着站了起来,拿起其中的一件冬衣,“试这一件吧。”

柳尚义脱下外套,许氏替他套上,这一幕很自然,连着做了七八年,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许氏到他面前,抬手给他扣扣子,素净的妆容就近在他面前,柳尚义微怔了怔,熟悉的香气也飘入了鼻子里,是她惯用的香粉。

“好了。”许氏轻轻道,退了一步笑靥的看着他,衣服很合身,就是量身为他做的,比起柳青芜替他做的衣服,还是几个姨娘做的,其中最舒适的还是要属许氏。

在这世上,最了解他的还是她。

“好看。”平姐儿坐在那儿说道,指了指鞋子,“爹爹穿这个。”

柳尚义又试了鞋子,到最后穿了一身许氏做的衣服,再坐下来,尽管夫妻之间没说什么,但这关系,显而易见的亲近了许多。

气 氛越加融洽,就是像是回到了一年前的时候,两个人心中还没有芥蒂,方妈妈走了出去把屋子留给这一家四口,大半个时辰过去,明早起来要祭祀,柳思霖和平姐儿 抱去后头的屋子睡觉,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许氏起身给他取了一身的披风放在桌子上,“在这儿空的时间多,也怕自己乱想,手上忙了也就觉得时间过去的快。”

许氏平平叙说着,柳尚义一手搭在披风上,声音低沉,“你既知道不舍,当初又何必这么做。”

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桌子上烛台顶的火无风跳跃,许氏转头看他,眼底里有抱歉,有悔恨,有知错,“是我蒙了猪油心,做错了。”

一年前柳尚义把她留在这儿时她还又哭又闹,不肯认自己错了,一年过去,许氏的性情变了许多,若是真的能变,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人很多。

柳尚义不语,许氏把那披风放到他怀里,“祠堂那边大哥不是在么,夜里要守着,你也别让大哥一个人在,把这带上,早些过去吧。”

柳尚义起身出了屋子,许氏笑靥地目送他离开院子,院子外昏暗,远山更是黑漆漆,许氏折回屋子中,坐在那儿折叠余下的几件衣服,方妈妈进来把烛台端过来,许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方妈妈,你说这一次我能回去吗?”

她当然不是甘心留在这里,可早就认清楚了哭闹是无用,只会让丈夫的心越来越远,许氏就决不能那样做。

“若是这一次回不去,离回去的日子也不远了,刚刚瞧老爷那样,心里头应当是还惦记着夫人。”

“也许娘说的没有错。”许氏低了低头,看着那自己无数个夜里挑灯做出来的衣服,娘来的那一趟,说了很多。

“老夫人都是为了您好。”方妈妈觉得老夫人那一趟来的太及时,去年老爷走后夫人就一直在闹,甚至还想直接离开祖宅回漯城去,虽然这祖宅里没人拦着她,可若真这般回去,外头一传,可就真的半点转圜余地都没了。

许老夫人让夫人安静的呆着,就算心里在不安静,面上也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安静,认了错,知道错,做该做的,别再把老爷的心推出去,总能回去的。

不是把夫人送到庄子上彻底关起来,都是要这张脸的人,事儿都还有余地...

第二天大早,天蒙蒙亮,祠堂那儿就要开始祭祖,女眷留在家中,孙儿辈的由柳思祺带头,这边鞭炮声后主持的长辈念了词,柳尚荣跪拜上香,后头还要柳思祺这个嫡长孙前去跪拜祭香。

长达两个时辰的祭祀结束,快到中午,族中的人分走了肉,这边柳家大门口,李氏领着女眷,济粮给前来的村民。

大过年的,不是家家户户都吃的上米饭喝得起肉汤,多的是只能吃糠咽菜的,日子过的贫苦到一定程度,过年也不是一件欣喜的事,要愁着没钱置办年货,愁着没钱走亲戚,愁着做不起新衣买不起肉只能羡慕别人。

这边柳思祺带着身后几个管事把切成条的猪肉抬了出来,粮食袋子后头架着两个大篓子,一个放熟肉,一个放生肉,来的村民们领了粮还能领取一刀生肉一刀熟肉回去。

熟肉的香味热腾腾的飘散开来,很快引了许多村民聚过来,大都是淳朴的人,又有村里的里正在这儿瞧着,一家一户也不会有人领乱了领多了,有粮有肉,起码大过年的,能好好吃上一顿,若是不缺这些的,那就当是吃的更好点。

柳青芜和柳青妍出来帮大嫂言氏一起分粮,一户人家算人头多少,由里正说了,往布袋里添几碗米。

这附近还有两个村子,离的并不远,下午时听闻这边柳家又送粮又送肉的,纷纷也过来了。

柳家也不缺这几头猪,一早蒸笼里又架了两头蒸熟,切着分给他们,这样的举措从初三到初四,初四傍晚雪大了,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来,柳尚荣差人把余下的东西抬到前院放着,明天他们就要回仪都去了,若是没分完有剩下的,交给族中的长辈,再有人来分了便是。

入夜回了院子,柳尚义也忙了一天,有些累。

屋子里许氏在给平姐儿量尺寸,见他进来,拿着尺线让他过来也量一下,“明天你们就走了,我给你们父子三人把这尺寸量下来,免得到时候又出错。”

柳尚义转身给她记这尺寸,奶娘把平姐儿抱下去,屋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许氏放下尺线,笑道,“这回不会错了。”

人其实就是这么奇怪,若是许氏缠死缠活的要柳尚义明天带自己走,一定要离开这里,再也不要留下了,他肯定是厌恶的。

可现在许氏提都没提,反而是在他面前说着他们要走,自己还会留下时,柳尚义心里莫名的多了很多想法。

她真的变了。

许氏替他脱下衣服,推他去洗漱,第一个晚上柳尚义没歇在这里,初三晚上夫妻俩是盖着两床被子的,今天晚上许氏还是准备了两床。

许氏洗漱完出来,柳尚义还没躺下,她坐在梳妆台前擦了些润肤的膏药,转头看他,“是不是还要出去。”

柳尚义瞥了一眼那两床被子,掀开被子,把里面的推到了里侧,许氏一愣,随即眼底一抹闪烁。

就这样夫妻二人躺了下来,一床被子,隔着单薄的睡衣,许氏柔情,柳尚义有意,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一年时间未尽人事,许氏能让柳尚义想起许多东西。

他们之间本不应该是这样,就算晚秋是芥蒂,两个人之间也不至于到这步田地,柳尚义低头看了一眼俯在他身上的许氏,侧脸氤氲,回忆起初始时的样子,新婚时的样子,谁能料到现在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也没有什么睡意,柳尚义叹了一声。

“还是可以变回以前那样。”许氏仰头看他,“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是我想左了很多事,也是我做的不够好,我愧对你和两个孩子,平姐儿才这么大,知道明天要走了,她还抱着我说想留下来陪我,我这娘当的太失职了。”

许氏眼中有泪,使着浑身的解数要拿下柳尚义,“我也对不起姐姐。”

她不知有多想说那句话,带我回去。

但她忍着不能说,说了做的这一切功夫也就白费了,许氏忏悔,认错,觉得对不起所有人,末了,她泪涟涟的看着柳尚义,“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义郎,我愧对了你的信任。”

绵长的一声叫唤本该唤出无数的心酥才对,但柳尚义抱着她,没有许氏想象中的反应,她并不气馁,安静的伏着,任由泪水滚落在他的肌肤上,这一夜,显得格外的漫长...

第二天一早前院在收拾,柳老夫人刚刚起来,柳尚义去了一趟柳老夫人那儿,还未用早饭,柳老夫人看着站在那儿的儿子,再看他那神情,基本也料到了他这么早过来是为了什么。

这都三个晚上过去了,就算第一个晚上没做什么,第二个第三个晚上还能不发生点什么么,事情过去了一年,儿子心中把这件事早就看淡了许多。

“这么早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冯妈妈给她戴上最后的簪子,柳老夫人转过身来,眼底是了然。

“娘,要不这一回,让雅婷跟着我们一块儿回漯城,孩子们总不能一直没有娘照顾,我那院子也不能没有主母。”柳尚义到了她面前,冯妈妈给他搬来了凳子,他坐下来说道。

“过 去你怎么说的,照顾不是有下人么,她回去了,这儿谁替你们尽孝,几年才回来祭祖一次本就不应该了,这儿是柳家祖宅,难道还指望那些族中的人替我们守么。” 柳老夫人起身穿上衣服,那边秋霜拎了食盒进来,布好桌子,柳老夫人示意他坐着一块吃,“还是你觉得她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娘,雅婷变了很多,她以后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了。”

“三年都看不出一个人的好坏,一年时间你就看出来她改了?”柳老夫人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目光如炬,“她这品德,二十几年养成,一年时间可改的了,她这是要害人害的毁一辈子,你说她改了,我是不信。”

祖宅里发生了些什么事柳老夫人能不清楚么,最初儿子回漯城后儿媳妇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如何闹腾,柳老夫人都一清二楚,直到后来许家老夫人来看望过她,儿媳妇才安歇了下来,柳老夫人绝不认为是许老夫人教导好女儿了,让她知错,让她变好。

“你啊,就是心太软。”柳老夫人敲了敲桌子,“这一口是咬的你不够痛你才不记得,等咬痛了你,咬死了人,你可心歇了,那这命也没了。”

“一年时间看不出,时间长了总能看得出。”柳尚义讪讪着神情,男人看女人,总是这么容易被哄了去。

“那就等着时间够了再说吧,三五七年都还是如此,我就相信她是真的改了。”到那时候孙女出嫁,孙子也独立了,要么这性子真磨好了,要么年老色衰,儿子也不惦记了,不论哪一样,总之柳老夫人是不能同意她现在就回去,一年时间能看出什么,装一下就过去了。

柳老夫人坚持,柳尚义知道多说无益,他也清楚大哥那边是什么说法,等他离开,秋霜收了桌子,冯妈妈进来收拾余下的东西,柳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哪天等我走了,可就真管不住他们了。”

“您还长着呢。”冯妈妈笑道。

“也罢,我总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到那时候孩子们也大了,这家一分,我下去陪老国公,眼不见为净,随他们怎么闹腾。”

柳老夫人这边感概,那边对于许氏来说就是噩耗,柳尚义没能带她走,她只能看着一大家子回仪都,她跟不去。

站在大门口等那马车都走远了,方妈妈要扶她回去,许氏这一年来养的再好的脾气都没能忍了,让她再多留几年,那要留到什么时候,留到她年老色衰,留到再也看不上她,留到那院子里别人才是主子么。

到时候若是有庶子女出生,思霖和平姐儿没有娘在身边,谁保护他们。

“夫人,越是如此您越不能动气!”方妈妈扶着她回去,“老爷不是说,下半年这儿有个工期,他兴许会过来,届时您又能见着他了。”

“我娘给你留着的东西呢。”许氏深吸了几口气,桌子上还放着两个孩子留下用来做念想的东西,就算是为了两个孩子,她也要尽快的回去...

这个年对于柳青芜来说过的特别忙碌,初五回仪都,傍晚去了慕家,初六傍晚回到柳家,初七的一早启程回漯城。

初八朝中已经开始上早朝了,雪停了,天气依旧是冷,元宵节前后正值融雪的日子,天气比下雪的时候还要湿冷,嫱芜院内桑妈妈重新烧了一回屋子去湿冷,暖盆子一个都撤不得,开春得捂,此时最容易生病。

等到一月底漯城的春意初现,漠地那儿的道路通了,半个月后有捷报传来,在一个多月毫无消息的情况下,漠地那边的士兵顶着苦寒,三守五进,守住了狼族三次来犯,五次反击,一场都没有输。

不仅如此,在这等士气之下最后一场还斩杀了一支狼族的骑军,要知道过去就是这骑军扰的百姓不安,围堵杀了狼族几十匹狼,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狼族占尽优势都没能胜利,开春之后漠地那儿的情况会好很多。

消息到了朝中皇上自然要赏,不仅要赏,还要大赏,报上来的立功名单中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将领,也是要借着这一次的机会,皇上要做给有些人看,圣旨一下,升了好几个将领的官职,其中也包括斩杀狼族骑军其中之一的军队首将霍靖祁。

这是霍靖祁去漠地的第五年,也是他第一次大受封,之前的都是按着军功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的,并没有什么圣旨,完全是按着军中的规矩,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一次升作副将,圣旨和其他几个将领一样是直接送去漠地的,赏赐则被抬到了霍家,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许多人都看到这宫中的赏赐被抬过去,说起这赏赐的数目虽然不到惊人的地步,但这霍家大少爷如今二十岁的年纪都没有,再给他个三五年时间,如今漠地那边战事如此频繁,过些年不愁再出现一个当年霍老将军。

就是如今这霍家的牌匾,霍家的宅子,霍家的一些所谓祖业都是当初霍老将军的赏赐,假若这个霍家长子出息了,不就是继承了霍老将军的衣钵。

包括这霍家,作为长子嫡孙,这一切也顺理成章的都是他的才对,若是霍靖祁再这么有出息,霍家这门楣也不会再让人说是靠着大长公主府...

霍府内,这些赏赐经过了霍夫人的面后被抬到了霍靖祁的院子里,屋子中秦向彤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还是由丫鬟扶着的,从走廊那头走来的妈妈急忙又把她扶回了屋子里,“夫人,您身子不舒服,怎么还出来,不是让您好好歇着。”

“既 然是宫中来的赏赐,我没有去前院领赏已经是不对,都抬到院子里来了总该看看。”秦向彤言语里满满的不屑,这妈妈扶着她到了窗台边上坐下,她看向院子里放着 的几台东西,语气凉凉的,“没见到人,倒是先瞧见赏赐了,这圣旨都送去漠地,说是打胜,谁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夫说过您此时不能动气。”开春的天屋子里还把暖盆子烧的火热,秦向彤还抱着暖炉,妈妈又给她批了披风,坐在这边,脚下都放着毯子烘着,半点都不给着凉缝隙,呵斥丫鬟吧窗户开的太大了,转过身柔声劝着,“等会儿把药喝了。”

“奶娘,我觉得我不应该嫁给他的。”秦向彤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不是能忍能让的性子,当初和霍家的婚事,两家人掩到后来才说,她就开始看不上霍靖祁,一个在漠地许多年都不回来的人,说是嫡长子,如今的霍家,还不如那霍夫人生的孩子。

如今嫁过来了,新婚夜里丈夫撇下她走了,而她嫁过来之后每一月都不顺,她的身子不大好,从来葵水开始就没有准过,补了许多年也不见好,还常腹痛难忍,来了霍家之后更严重了,初始的那几天她疼到在床上打滚,后几天才能勉强下地,每次都像是要她的命。

进了这门秦向彤就开始后悔了,秦家就不该和霍家结这一门亲。

“小 姐胡说什么呢,如今姑爷挣了功勋,将来回来了,您说不定还能做将军夫人了。”只在窗边呆了一会儿就扶着她回去躺着休息了,秦向彤的脸色越加苍白了几分,她 听闻妈妈说的那些话,脸上的神情除了不屑没有其他,这婚事,不要也罢,他看起来那么不情愿娶她的,当晚如此,她秦向彤还不想嫁给他,反正他们也不算是夫 妻...

☆、第62章 .你不好我就开心

漠地那儿传来的捷报,皇上的大赏,让漯城这儿也热闹上了一阵子,恰逢阳春三月,皇上有兴致,宫中沈贵妃娘娘迎合着提议邀请百官参加龙湖游船,皇上同意了,沈贵妃又派人发了请柬到各家,邀请女眷同往参加这游船。

春茂嫩绿的日子,上午的阳光驱散夜里的春寒,漯城龙湖的岸边停靠了无数的马车,一艘大游船停靠的那儿,后头停着的游船皆比它小。

柳青芜下马车时那边圣驾到了,远远的其实并不能看清,就是听了一声圣驾到来的高喊声,站着的人齐齐下跪,恭送皇上走上游船。

与皇上一同上游船的还有沈贵妃和几位妃子,百官跪送,等他们走上游船这才纷纷起身,低着头也上了游船。

官职低的没能与皇上去同一艘,第一艘游船后安排的是余下前来的宫中妃子,再后面是官员,一些女眷则被安排在了最后的两艘。

等柳青芜她们上了船,解开绳子,皇上所在的游船开在中间,其余四艘在四周以护圈并着前行,这才能看到主舟上的情形。

似是有歌舞,甲板上皇上坐在龙椅上,四周坐着官员,伴随着游船缓慢前行,十来个女子迎风摇曳,这儿的船上时不时都能听到那悦耳的乐声传来。

“还不如在这儿自在呢。”柳青芜她们看着那边,其中的一家小姐忽然开口。

“这可不是自在不自在的,有那资格去那儿,管它自不自在。”另一家小姐努了努那主船上坐着的妃子,沈贵妃,德妃,淑妃,这若是能到那位置,怎么还计较是不是自在的。

“青芜姐,我们去那儿坐会儿吧。”钱若盼指了指另一边,那儿是靠船舱搭建起来的棚子,摆放着数张桌椅,许多人都围在甲板上,并没有人去那儿。

“好啊。”柳青芜和她过去,侍奉在旁的侍女给她们倒了茶,钱若盼小声嘘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那儿可高了,望着河好像要掉下去似的。”

钱若盼有些恐高,如今坐下来了才觉得安心,刚刚上船的时候踩着那梯子往上,她都险些腿软。

两个人坐在这儿,没多久,在那儿看主船的人也都纷纷过来了,人一多,聊的事儿就多了起来,钱若盼羞涩,柳青芜也少语,她们多是听别人说。

“那霍家少夫人不就是你表姐么。”一旁两个姑娘说着,其中一个忽然转过头看钱若盼,钱若盼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她在霍府中过的怎么样呢?”那姑娘一见她点头,侧身过来脸上带着一抹打听的神情。

“我也不太清楚。”钱若盼往后缩了缩,“我有一段日子没有看到表姐了。”

那姑娘脸上一抹失望,“我听说她在霍家过的也不大好呢。”

“我过的好不好还要劳烦这位姑娘操心,可真是对不住了。”她话音刚落,那边船舱门口飘出了这么一句凉凉的话,秦向彤站在那儿,目光冷冷的撇着刚刚说话的姑娘。

也是觉得八卦的事儿才凑在一块儿聊的,如今正主都来了,那姑娘被说的脸颊闹红,站了起来,不甘示弱的回道,“秦小姐出嫁那可是比谁都来的热闹呢,你说谁家的姑娘出嫁能说到现在的,也唯有秦小姐了,这都过去快半年了,这么多人关心你,你怎么还不领情了。”

秦向彤的家世算的上高贵了,未出嫁时她都是与如今在宫中的德妃那样的世家小姐交好,出了名的嘴毒,不少年纪小的姑娘们都受过她的话,所以如今瞧见秦向彤过的并不好,觉得心里出气了。

“也是,我这般热闹,你羡慕了。”秦向彤冷哼了声,配着她苍白的脸色,更显得她神情阴霾,“可惜了,就你这样的长相是找不到好的,单凭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这么爱嚼人舌根,谁娶了你,谁倒霉。”

“我啊,谁的舌根都不爱嚼,就爱嚼秦家小姐的,我可不敢羡慕秦小姐,离成亲不若一个月的时间才发这请柬,不知道的还以为藏着什么不能说的隐事呢。”这姑娘一张利嘴,面带笑意上下扫了秦向彤几眼,隐事二字,不就是在说她面色苍白的模样,怕是有病啊。

“啪”一声,这姑娘话音刚落,随之就响起了巴掌声。

秦向彤因着脸色苍白,神情更显得凶狠,她甩了甩手,看着那个捂脸难以置信的姑娘,“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怎么打人了。”

“这秦家小姐本来就不是好惹的主。”

围着的人多了,周围纷纷响起这样的低语声,那姑娘岂能就这么算了,捂着脸抬头瞪着她,没等周身的人拉住,她这挥手过去的一掌,直接甩在了秦向彤的侧耳,连着她头上戴着的金饰都给一并打了下来。

秦向彤身边的丫鬟哪肯主子被打,忙过来拦着,也就是那一刹那的功夫,当着所有人的面,几个人扭打在了一块儿。

起因不就是那姑娘问了钱若盼一句,谁能料到事情还能发展到这地步,这可是在游船上啊,那边主船上还有皇上,钱若盼呆住了,柳青芜赶紧把她往后拉了一步免得被误伤。

她们一后退,旁边围着的人也后退了,中间这么一圈,那姑娘和两个丫鬟打着,两个丫鬟还压制不住她,那姑娘还有空暇去打秦向彤,哎呀声肆起,混乱又尴尬。

最后船上的七八个侍女一起过来才把她们分开,衣服钗饰乱了,头发散了,脸上还有抓伤的痕迹,赶过来的几家夫人看着也都无语了,其中的霍夫人和那姑娘的母亲严夫人脸上的神情更是精彩。

赶紧把人带进船舱内收拾,若是等主船上发现这儿的动静,那就不是责骂这么简单的事了,受邀前来游船,在这儿闹事,若是惹了皇上不高兴,那是要降大罪的。

外面的人进不了舱内,也都讨论开了,严家姑娘狼狈,这霍家少夫人更狼狈啊,她们刚刚都听到那衣服的撕裂声,整个裙子都给裂出了一道口子,在这船上还不知有没有的换。

船舱内严家姑娘很快就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看到坐在那儿气哭了的秦向彤,也气呼呼的坐了下来,让丫鬟给她上药。

霍夫人笑看着严夫人,“真是对不住了。”

严夫人瞥了一眼女儿脸上的伤,再看那儿明显比较柔弱的秦向彤,轻叹了一声,“孩子年纪小,不懂事,霍夫人可别见怪。”

霍夫人脸上的笑意一顿,只能笑着点点头,严家小姐尚未出嫁,十三四的年纪要说不懂事,勉强还能接受,她这儿媳妇可是已经嫁了人了,难道也要认定她是不懂事?

“都是一场误会。”霍夫人看着儿媳妇,头发乱了,钗饰掉了,裙子还划拉开了一道口子,脸上虽说没什么伤,但这模样也够狼狈的了,谁家的小姐会这样,她还是已经嫁了人的。

“你们在这儿换衣服吧,我带孩子进去收拾。”严夫人拉着严姑娘进里面的屋子去了,等到关上门,霍夫人脸上的笑意散去,似笑非笑的看着秦向彤,“即便是别人说的再不中听,你也不该先动这手,落了理亏,可没什么理可寻了。”

“难不成她说的这些我就该受着。”秦向彤与这婆婆之间的关系也淡的很,听她没有半句关心,还这么不咸不淡的说,语气也好不起来。

“别人说了什么,那也是别人说的,大庭广众你忍不了也不能如此,你一个大家闺秀如此动手,传出去难道还有好听的。”霍夫人眉头微皱,“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儿媳妇可没母亲您如此能忍。”秦向彤换过了衣服,两个丫鬟替她挽起头发,重新戴好了钗饰,这才显得整洁了。

霍夫人不怒反笑,“既然没我能忍,你就多学着点,别觉得嫁入霍家是委屈了你自己,霍家没有人委屈你。”

“呵,这还不算委屈。”秦向彤冷哼了声,霍夫人起身看着她,神情里一抹了然,“向彤啊,所以说你还学的不够。”

秦向彤看着霍夫人出了舱,险些气吐了血,她还学不够,难道她就该乖乖呆在霍家,不争不吵不闹不怨谁,这就是学够了...

之后的时间里秦向彤没有出舱,那严家小姐也没有出舱。

很快船就到了龙湖对岸,等着主船靠岸下船,后面的船只下的晚,柳青芜她们走的也后头些。

路两边长着到大腿高的灌木,这时节正冒着绿尖,瞧过去绿油油一片十分的养眼,不远处是台阶而上的山坡,上面隐约可见亭落。

这儿没有休憩的山庄,纯粹是一些亭落,用来踏青赏玩,拾级而上到了高处就能看这龙湖的美景,远望近看,春秋两个时节里都有一番别致的秀丽。

宫中主办的游船踏青,各个亭落中早就准备妥当了,也不需要她们前去参拜,不往上走,在周围散步赏玩,欣赏美景。

山坡中段这儿的平台,几家少爷自发的组了个吟诗的比赛,柳青芜她们上去时已经在了不少人,以今日游船踏青为命题,其中几个文采好的,合着这样好景致也是出尽了风头。

柳青芜挑了个不错的位置拉着钱若盼一起看,钱若盼指了指柳思衡的方向,“青芜姐姐,那不是你二哥么。”

柳青芜笑眯眯的看着,不知何时呢,柳思衡也来凑热闹了。

以柳思衡的年纪,和一群十三四岁的对诗那是占了优势的,不过他素来不爱这些,只能堪堪打平手而已,柳青芜还发现二哥的视线不是朝着她们这儿,而是时不时看向柳青芜对面那几个站着的人,顺着视线看去,好几家的姑娘站在那儿呢。

再回头看二哥一副显摆的样子,柳青芜心领会神,带着钱若盼朝着那几家姑娘的身后走去,走到二哥能看到的位置了,站在那几个姑娘身后,冲着柳思衡那儿微微一笑。

对完最后一句的柳思衡一愣,看到柳青芜眼底闪过的狡黠,忙避开视线去,柳青芜也看明白了,二哥看的就是中间这位嘛。

柳青芜伸手指了指后面的亭子,笑着拉钱若盼过去,过了一会儿,柳思衡走过来了。

“二哥,可真是巧啊。”柳青芜满脸的笑靥,凑到他旁边笑嘻嘻道。

“调皮。”柳思衡无奈,柳青芜朝着那边又看了一眼,故意和钱若盼说着,“那家的姐姐可真好看呢,一身的淡绿,与这山坡上的风景也衬了。”

柳思衡失笑,“古灵精怪。”

“二哥,那你告诉我,是谁家的姑娘。”柳思衡笑的更无语,“你要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我在想啊,上次那么漂亮的雕花,是不是她替我选的,若是啊,我得好好谢谢她。”柳青芜一本正经的说道,柳思衡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胡闹,你在这儿好好呆着,我先过去了。”

柳思衡耳畔可疑的红了一侧,柳青芜笑眯眯的看着他走远,赛诗还在继续,她们又过去看了一会儿。

后来引的上面皇上的注意,派了官员送奖励下来,说是谁得了这第一就能得这赏赐,参加进来的人更多了。

许多姑娘们听完这作诗后都会窃窃私语,谁家的公子,才貌双全,真是令人心动不已。

围着的人渐渐多了,人群也挤了些,柳青芜她们后退了几步,退到亭子这边,柳青芜头上的一支簪花掉了下来。

翠玲赶紧把簪花捡起来,摔倒地上过,顶上的金丝苏有些压扁了,柳青芜摆手,“收起来吧,上次掉了一支,若这支还掉都凑不成数了。”说着要把头上还有一支也拔下来。

“我看是这钩处理的不好,到时候再送回去让他重新做一下。”翠玲正要把两支簪花收起来,那边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关采菱,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她就是冲着翠玲手上的簪花而来,笑看着柳青芜,“柳姐姐,这簪花漂亮的很,能给我瞧瞧么。”

翠玲把簪花递给她,关采菱拿在手中看着,“柳姐姐,这簪花应该是三支一套才对,怎么少了一只呢。”

“你也看到了这簪花不小呢,带上两支也足了。”柳青芜和关家小姐并不熟,她一口一个柳姐姐喊的她反倒是不习惯了,见她打听自己还有一支簪花,柳青芜轻描淡写的说了过去。

“我还以为姐姐是不小心丢了呢。”关采菱翻过簪花,看到底部镌刻的一个妩字,眼神闪了闪。

“留在家里呢。”柳青芜笑着回她,“这样的珍宝阁里一月得出好几套呢,样式还能随你喜欢的选,妹妹若是中意,去那儿瞧瞧便是。”

“如此漂亮,留着就好,丢了实在是可惜呢。”关采菱把簪花还回去,再看柳青芜,神情里多了几抹的打量。

这打量也太过于明显,柳青芜不是感受不到,但她疑惑的是关采菱这么打量的原因,她与她之间并无交集。

“瞧 我这记性,在这儿光看姐姐的东西,把正事儿给忘了,我在家中小办了一场采青,就在下月中,帖子等回去之后就送去,如今见到姐姐,先邀你一回,姐姐可以定要 到呢。”关采菱忽然转口,邀请起柳青芜前去关家,末了看向钱若盼,“帖子也会送去钱府,钱妹妹到时候可别忘了。”

“好。”当面邀请了,柳青芜暂且应了下来,关采菱转身离开,那边赛诗都已经角逐到最后了。

关采菱远远的看着那赛诗的方向,吩咐身旁的丫鬟,“回家后你就去印帖子。”

“小姐,不是五月初。”那丫鬟话音未落,关采菱瞥了她一眼,“本小姐做事还要你来多嘴,我说四月就是四月。”...

赛诗最后是睿王府的世子得了第一,实至名归,还去皇上那儿领了赏赐。

又留了小半个时辰,所有人上船离开,回到漯城时已是下午,宫中马车离去,后头的官员女眷才纷纷回家,到了柳家已经是傍晚。

过了几天,关家小姐说过的请帖送到了柳青芜的手上,四月十六采青,邀请柳青芜一同前去。

十二三岁的年纪是出去走动最多的时候,到了十四五,家中就要忙着说亲,为了女儿家的名声,更是为了避讳,出去走动的次数就少了。

柳老夫人鼓励柳青芜多出去走动,她年纪大了,能带她出去的次数不多,家中大儿媳妇又忙,本来这样的事该是由当娘的负责,可惜慕晚秋去世的早,许氏又不是个得力的。

过了几天柳青芜回了帖子,想着该准备什么礼物去关家才好,一旁翠玲给她出主意,“那天关小姐不是挺喜欢小姐的簪花,不如小姐就备这个送给她。”

柳青芜摇摇头,“不妥。”她夸簪花的语气也好,后来说话的样子也好,柳青芜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觉得有点怪。

“那一支送去修的,让师傅把还有丢的那一支也补上。”柳青芜想了想吩咐道,翠玲让知绿跑一趟珍宝阁,那边柳尚义派人送来了一对南海明珠,说是宫中赏赐的,柳青芜看着盒子中润白的珠子笑了,“父亲这回可解了燃眉之急了,换一个合适的锦盒撞上,就带这个过去。”

五天后珍宝阁那儿修好的簪花拿来了,整齐的三支放在盒子中,工匠师傅做这些首饰都是有图纸的,柳青芜买走的那一套,送去其中一支让他重新打造也很容易,这和她在御锦庙那边不小心丢掉的一模一样。

柳青芜起初并没有把丢了的簪花放在心上,那天关家小姐无意提起,她又有些上心,不论被谁捡了去,换钱了还是自己拿着戴,她这儿配齐了没丢就成...

第二天出发去关家,马车到了关家,门口有丫鬟迎着,把她带到了花园内,已经到了好几家的小姐,钱若盼到的早,看到她时高兴的招了招手。

柳青芜走了过去,四处看了一下,花园内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池塘边铺了好几张桌子,桌子上都备好了盆子,几个盆子中还盖了纱布,看这样子是要做些什么。

“前些天家中新请了个糕点厨娘,做的糕点比我过去吃的都要好,我啊也跟着学了几样,今天邀请姐妹们前来,先尝尝这些手艺,若是有兴趣,咱们一块儿跟着学学。”

关采菱从阁楼里出来,身后跟着个妇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就是她口中的糕点厨娘。

听了关采菱的吩咐,那厨娘到了花园里准备好的桌子前开始动手做,这边连家小姐连惠儿看着那厨娘娴熟的动作冲着关采菱说道,“去了我家见我家的厨娘手艺好,转个背自己也找了个好的。”

“那不就是连姐姐你不肯割爱,否则我怎么需要大费周章的去找呢。”关采菱笑说,连惠儿轻哼了声,“我家的可是从河泽那儿找来的。”

“巧了,我家的也是。”关采菱走到柳青芜身边,视线转到她戴的发钗上,脸上笑意更甚,“多谢柳姐姐送的礼物。”

“我不过是借花献佛,你喜欢就好。”柳青芜点点头。

那边的厨娘已经把糕点放上了蒸笼,一个抽屉一个样式,也就是她们说话的这些功夫,她已经做了好几个口味。

蒸笼放在花园的屋子内,很快丫鬟从里面把蒸好的糕点端出来,一盘一盘放在桌子上,关采菱首先看向连惠儿,“连姐姐,你尝尝,可比你家的好吃。”

连惠儿伸手拿了一块放入口中,神情变了变,哼道,“也不过如此么。”也没吃剩下的,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关采菱邀请大家都过来尝尝,味道确实不错,夸奖的也多,这样家中有养厨子的,也会比较谁家的厨子更厉害些,连惠儿之前若是知道来关家是品尝这些她绝不会应邀,上次关采菱去她家时还夸她家的厨子好,问她借些天呢,她没答应,回头自己找了个好的就要在她面前炫耀了。

“看来是连姐姐口味刁呢。”关采菱听大家都夸着,转头看连惠儿,“虽说我吃着比姐姐家的那个更好,不过姐姐也是吃惯了自己家的,并不觉得呢。”

一句话把自己家厨子好给夸去了,也把连惠儿说她家不好的缘由也给说去了,总之,连惠儿说好吃,那就是好吃,说不好吃,那也是她自己口味问题。

连惠儿气笑了,“那你一定学了好一手,等会儿我可得好好尝尝。”

关采菱嘴角一翘,挥手让丫鬟们进来把台子上的东西准备好,“三个人一桌,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会儿啊,我们好好比比。”

“行啊,青芜若盼你们与我一起。”连惠儿的性子也不软,拉起一旁的柳青芜,又捎上了钱若盼,走到附近的桌子,掀起盆子上的纱布,里面是已经揉好的粉团。

五张桌子十几个人,关采菱见她拉了钱若盼,叫上相熟的两个到了她们对面的一桌,有丫鬟前来给她们带兜子,钱若盼为难的看着连惠儿,“连姐姐,我会拖累你的。”

“我也没指望你替我赢啊。”连惠儿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拉你们过来可不是为了赢她。”连惠儿比她们要年长两岁,做这些也得心应手,让柳青芜替她摆好模子,抬头看那边的关采菱,声音放低了些,“她的得失心重着呢,若是输了,指不定迁怒一起的人。”

“那她要是输了。”柳青芜抬头看去,关采菱可不是一般的认真。

“输了才好。”连惠儿努了努嘴让她看对侧另一边的桌子,那儿站着一个长相十分文气的姑娘,手上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看她累起来的匣子,比任何一桌都要多。

“那是韦家的三小姐,小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昏迷了数日,醒来后就不会说话了。”柳青芜芷见过那韦家三小姐一次,并不熟悉。

“她看起来做这些很厉害啊。”钱若盼插了一句,“我记得韦家好像有一个御厨。”

“她不知道啊。”连惠儿把模子里的糕点敲出来,速度也慢了许多,好整以暇的看着关采菱那边,“她邀请韦家三小姐来不过是碍着面子,也不是多熟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些。”

连惠儿想看着关采菱出丑已经很久了,什么事儿都想赢,哪有这么多的比试,别人邀请过来都是聊天培养感情的,她呢,整这个一个比赛有什么意思。

很快几桌的都做好了,放在抽屉中送去屋子里蒸熟,钱若盼糕点没做几块,脸上倒是沾了许多粉,柳青芜笑着给她擦去,脱下兜子,钱若盼小声道,“要是关小姐输了,她会不会很生气。”

柳青芜转头看正在和连惠儿说话的关采菱,“会吧,不过这儿是关家,刚刚连小姐都有所收敛,我想韦小姐也不会付全力。”这是在关家,多少也会给点面子,赢了也不好意思。

柳 青芜和钱若盼都是这么认为,那边屋子中的糕点已经蒸的差不多了,丫鬟们端着屉盒出来,快走到这边桌子时,中间的一个丫鬟忽然身子闪了一下,没来得及站稳, 整个人朝着一旁崴倒下去,手上的屉盒也跟着飞了出去,直接摔在了地上,里面几屉的糕点全部摔了出来,热气腾腾的撒了一地。

前后的丫鬟手里都端着屉盒,没办法给她搭把手,等过去的丫鬟扶她起来,关采菱大怒,“你是怎么看路的!”

丫鬟没来得及顾着摔疼了没,急忙跪了下来磕头认错,是她没看清楚路脚绊到了石头缝隙摔倒的。

关采菱看到屉盒子中所剩无几的糕点怒意更甚,“让你拿点东西你都拿不好。”

丫鬟战战兢兢的跪在那儿,眼看着气氛都僵了,一旁的几家小姐赶忙劝说,摔了就摔了,又不要多较真,别恼了自己惹的自己心里不痛快。

五个屉盒摆在桌子上,中间那个只剩下了一块半块,其余的全在地上,根本没得比了,关采菱凌厉的瞪着那个丫鬟,“还不快向韦小姐道歉!”

那丫鬟转而朝着韦小姐磕头认错,不会说话的韦小姐连忙摆手,摇着头,又伸手拉了拉关采菱,关采菱这才呵斥道,“自己去领罚。”丫鬟起身踉跄的走开了,关采菱抱歉的看韦小姐,“韦姐姐,可真是对不住了,我那丫鬟笨拙的很,把你们辛苦做的糕点摔了。”

韦小姐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让她不要放在心上,没事的,关采菱又是一顿道歉,在这边的连惠儿撇着那摔了的屉盒,轻哼,“这路也能摔着,那才称奇呢,最奇的是一摔就摔到了韦小姐的。”

柳青芜在旁听着,关采菱已经热情的招呼她们过去尝了,结果毫无悬念,连惠儿没放在心上比,其余的几家小姐也都是让着的,这还是在关家呢,关采菱胜出了。

“献丑了。”关采菱笑靥的看着众人,“你们尝尝,可别说我这第一虚了。”

“真是可惜了,韦妹妹的给摔了,刚刚看她做的精巧,本来还想尝尝的。”连惠儿擦了擦嘴,语气里淡淡的惋惜。

“是啊,都是我的丫鬟粗笨。”关采菱顺着接了她的话,自然得说着,脸上的得意劲也是不掩饰。

这么多做出来的糕点不可能全部吃了,偶尔尝一块是好,谁拿它当饭呢。

关采菱热情的把她们做的糕点都差人打包了起来,离开的时候都让她们带了回去,柳青芜和连惠儿她们一同出来,到了门口这边上马车前,连惠儿冲着柳青芜招手,“下回去我家。”末了眨了眨眼,“不兴这样的比试。”

关采菱还没走呢,连惠儿也没管她是不是听着黑脸了,又朝着那边已经上马车的韦家小姐邀请道,“听闻韦家厨子的手艺不凡,还不做宴客的食,若是想尝,还得要韦小姐带我们去才行呢。”

韦家小姐朝着连惠儿腼腆一笑,点了点头和旁边的丫鬟打了个手势,丫鬟对连惠儿传话,“我家小姐说了,到时候发帖子给你。”

等到所有人上了马车,一辆一辆离开关家大门口,关采菱回了内院,此时几个丫鬟都在收拾了,她看了一眼后回了自己院子,门口正候着那个刚刚摔了屉盒的丫鬟,看到关采菱来了,她跪了下来,手上的擦伤已经处理。

“做的不错。”关采菱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青儿,赏她五两银子。”

“多谢大小姐。”那丫鬟欣喜的连着磕头,关采菱走进屋子内,桌子上已经把她做的糕点装在了食盒里。

关采菱打开盒子看了看,神情满意,转头看随后跟进来的丫鬟,“你应急的也不错,韦家小姐那儿是我失算了。”看到韦家小姐做的那娴熟程度,关采菱险些以为自己要输了,亏的身边的丫鬟机灵。

“她还想看我出丑,我偏不,一个厨娘而已,我找的照样比她强。”关采菱哼了声,盖上食盒的盖子,“马车准备好了没。”

“已经准备好了小姐。”关采菱走进内屋换了一身衣服又精致的打扮了一番,出了屋子这边丫鬟已经拎好了食盒。

“走吧。”关采菱细细检查了腰上系着的玉佩,脸上浮着一抹期盼,笑着开口...

☆、第63章 .霍靖祁负伤归来

关采菱到了涂府后先去见过了涂夫人,送了她亲手做的糕点,而后才问涂夫人表哥在哪里。

涂夫人一直是期许着能够和娘家结亲,从小也是对这个外甥女疼爱有加,所以也乐的见外甥女与儿子关系好,尽管婆婆那边一直没有对关家的事有所松口,对外甥女也是不咸不淡,但是涂夫人知道,老夫人和太夫人都是疼儿子的,只要儿子喜欢,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你表哥在书房,我让人带你过去。”涂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前些日子你说喜欢你表哥手上的簪花,他不肯给你,姨母另外替你备了一份。”

说着有丫鬟上来,把锦盒拿了过来,一样是珍宝阁那儿买来的,关采菱笑着谢过涂夫人,并没有要戴上的意思,而是交给了随身的丫鬟。

“好了,去书房吧。”涂夫人看她神情心思都不是留在自己这里,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派人送她去儿子的院子。

往表哥的书房走去,关采菱雀跃的很,领路的人带到了院子门口就离开了,关采菱对这儿也是熟门熟路,时常来的,自己走向涂乾昊的书房那边。

透过开着的窗户能看到书房内的情景,关采菱见表哥认真看着书,不由的伸手整了整衣服,正准备过了窗户进屋去,屋子里的涂乾昊放下了书,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只锦盒。

关采菱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涂乾昊的手上,他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支簪花,关采菱神情一变,屋子里的人还是没有注意到窗边站着一个人,他是有多专注。

她能十分清楚的看到表哥脸上的神情变化,有些纠结,有些疑惑,可他就是没放下手中的簪花,一个男子,如此拿着女人家用的东西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关采菱生生拔开了脚步,转头看身后的丫鬟,示意她打开姨母送给自己的锦盒,让丫鬟拿出其中的簪花,目光朝着屋子内瞥了一眼,拔下头上的钗要青儿替自己戴上。

末了,脸上一抹从容淡定,推开门走了进去,满是笑靥,“表哥!”

涂乾昊像是被惊到了,手一抖,簪花掉落了下来,摔在了桌子上。

眉头一皱,涂乾昊拿起簪花放回盒子里,没来得及盖上盖子关采菱就走到他身边了,“表哥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涂乾昊手一压,盒子合上了,他转头看她,“你进来怎么也不敲门。”

“我见你看的认真就直接进来了,屋子里又没别人。”关采菱嘟着嘴,视线定在这个锦盒上,“表哥你认识这簪花的主人么,明明是大哥捡到的你还讨了过来。”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涂乾昊并不理会她的问话,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到访有些微词,“下回你来了记得派人先行通知。”

“前 些天游船,我认识了柳家大姑娘,以前在山庄时也见过几面的,今天我邀请她来家里聚会,瞧见她头上也戴着这样的簪花呢,我险些以为大哥是捡到了她掉的东西, 是她的话还能还给她,后来一问,她没丢呢,也不知道大哥捡到的是谁家小姐的东西。”关采菱语气里透露着些意思,还让他瞧见着自己头上戴着的,这簪花不是什 么稀罕物,许多人都有,御锦庙里的人这么多,谁知是谁丢的呢。

涂乾昊听她提到柳家小姐时眉宇微微一动,这东西确实是他从采菱的哥哥那里讨来的,缘由也是听他说起过是在御锦庙里捡到的,好像是柳家小姐丢的。

御锦庙里人确实多,谁丢的也不确定,只是那簪花地步刻了个妩字,关采菱不清楚,涂乾昊却知道那虽不是柳家小姐的名字,却是她所住的院子的名字,嫱妩阁,取其妩字,与她名字中的芜相应。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涂乾昊自己的猜想罢了,不论是柳青芜住的院子叫什么,还是和她名字的关联,都是因为关采菱的大哥捡到那簪花后说的那句话:那天碰巧遇到柳家姑娘来祈福,她走过的路上捡到了这簪花,似乎是她丢的,不过瞧不见人怕是已经走了,也来不及去问。

如今再听表妹这一番话,涂乾昊亦是觉得也许表哥捡错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偏偏会是她呢。

涂乾昊走神片刻,关采菱已经把糕点拿出来了,“表哥,这是我今天做的,还得了第一呢,你快尝尝。”

熟知关采菱是什么性子,涂乾昊看了一眼那做的还精致的糕点,“她们让着你的吧。”

“怎么会。”关采菱娇俏着撅嘴,“大家都是付了全力的。”

“放着吧,我过会儿就尝。”涂乾昊没有伸手去拿,关采菱怎么能依,“表哥你就尝尝看啊,我好不容易做的,你可别费了我一番心意。”

从小与自己一块儿长大,涂乾昊多多少少还是纵容些她的,无奈拿起其中的糕点送入口中,点了点头,“不错。”关采菱这才罢休,把食盒都留了下来,“这些都是给你的。”

“我哪里吃的完这么多。”涂乾昊失笑,关采菱的视线在那盒子上流连了几次,忽然开口,“表哥,都不知这簪花是谁的,不如你送给我吧,我融了做一对金钗。”

“你这么多的首饰还却这一个,别闹了。”涂乾昊摇头,关采菱神情一闷,转眸又撒娇,非要他把这个送给自己不可。

涂乾昊至若惘然,直接拿起锦盒放进了抽屉中,站了起来,神情肃然的看着她,“不要耍脾气。”

“表 哥你都不知道是谁的东西还当宝贝一样,我都求了你多少次了,你难道因为大哥的一句话就认定了不成。”关采菱到底是年纪小,忍功不够,不能适时的收敛着想 法,她现在就是认定了表哥是对别的姑娘有意,大哥说东西也许是柳家姑娘丢的表哥就讨来这么宝贝,即便是柳家姑娘没丢,表哥这样的行为还是让她打心眼里的不 舒服。

“谁规定你要我就得把东西给你了。”涂乾昊见她又无理取闹便有些不耐烦,甩开她的手走到书房门口,“我要看书了,你走吧。”

关采菱被涂乾昊气哭了,掉着眼泪看着他,“表哥你太过分了。”

“你别哭了,到时候我娘看到又以为我欺负你。”涂乾昊也是怕女孩子哭,关采菱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委屈的很,“你就是欺负我了,以前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现在就这么一个簪花,你留着也没用,竟然舍不得给我。”

“我哪有舍不得。”涂乾昊看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无奈道。

“那你给我。”关采菱吸着气看他。

“你要就拿去吧。”涂乾昊走去书桌,把锦盒拿了出来,放在了她手里,关采菱这才破涕为笑。

关采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涂乾昊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心思还落在给她的锦盒上,末了摇了摇头,没有这么巧的是,这些日子是他自己想多了。

这边关采菱走出了院子,直接打开了锦盒把里面的簪花拿了出来握在手中,用力一捏,那簪花上的花簇直接被她捏成了团,金子质软,关采菱双手从中折断,这簪花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

扔回锦盒中,关采菱脸上一抹得意,不论表哥中意谁,喜欢谁,她都要将它扼杀干净...

柳青芜自然是不会料到自己不小心丢了的簪花还能引出这样的事情来,去过关家这一次,没与关小姐关系好起来,倒是让她和连尚书家的小姐熟识了不少,还认识了韦太公家的三小姐,收获也不俗。

转眼四五月过去,春末夏至,天气渐渐热了,春季的踏青才刚刚过去,初夏时节的赏荷又要开始。

身在漯城中女眷们的出游相聚永远不会少,没能受邀出去的人,一来丈夫官职不够,没这资格,二来是人品太差,混的不好,别人不想邀请。

李氏又受邀的,能带的都会带柳青芜出去走动走动,夫人圈里的消息传递也十分快,若是能有交好自然不错,哪天到了官场上丈夫有什么要走动打点的,有时还得借助于夫人们之间的关系。

出去的那几回柳青芜都有遇到关采菱,也许是因着性格,两个人熟不起来,关采菱习惯了耀眼头筹,柳青芜习惯了低调。

到 了七月中后,漯城迎来了最热的时候,大中午时在屋檐下呆一会儿都易出汗,柳青芜便没再出去走动了,二房这边多了几桩事,柳尚义受任去仪都那边监督通渠的进 度,一去要好几个月,但是童姨娘刚刚有了身孕想去也没得去,胡姨娘要照顾柳思城,去了仪都就是得要个能照顾生活起居的,柳尚义让乐娘陪同前去。

柳青芜替父亲收拾了东西,几个月得住上好一段日子,国公府那儿都有人照应,就怕住不了国公府,监督通渠得留在当地。

八月初柳尚义出发前去仪都,大半年没有消息的漠地那儿忽然发来了急报,狼族的人联合外族忽然进攻,我军殊死抵挡,防了下来,但是伤亡惨重,还折损了几名将领,副将霍靖祁杀死狼族一个领使,自己也受了重伤。

其实漠地那边三五不时的都在打,狼族的人经常派人来刺探,几十人,上百人,小打大仗,多年前霍老将军那一仗把狼族逼退后狼族安歇了几年,最近几年是狼族的王换了,就像朝代更替一样,不一样的君主,不一样的政策。

狼族多年来盯着的也就是漠地这一块地方,漠地西北,每到十月底就开始步入了酷寒,十一月时下雪,漯城这边堪堪开始下雪时,那边已经是大雪弥漫了整个世界。

都 是为了更好的存活下去而已,狼族不断的进犯,退而修生养息,再进,就是为了漠地这边,朝廷曾近想要降服,就像南蛮有些族一样,和平共处,大业庇佑他们,少 了战争百姓更加能安居乐业,但那是一个好战且凶残的民族,他们不屈受降,只一味要打,输了就退,看准机会再进,聪明狡猾,所以漠地那一带常年都是处在这样 的不安中。

这次霍靖祁杀了他们一个领使,能安歇一阵子,但我军伤亡也很大,霍靖祁不能再守,要回来养伤,朝廷这边收到急报,得再派人过去镇守。

战争就是如此,一旦一个将领在战场上杀出名声了,敌方也会怕,我方则会增加士气,皇上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年轻有为,发展前途不小的将领,也不舍得让霍靖祁再留在漠地,下旨派人前去接替,到了九月底,霍靖祁回来了。

霍靖祁回来后进宫面圣,这是自去年年末今年年初打胜那一场后第一次回来面圣,他伤势未痊愈,皇上也没有多留他,霍靖祁面圣回霍家后没多久宫中的赏赐就下来了,他既然带兵杀了个领使,再者又打赢了,皇上自然要赏赐,官职是不升了,东西赏了不少。

霍家人齐家领赏,近些年来能得皇上这样赏赐的人并不多,霍靖祁这次回来,也算是出了名了。

外人都觉得这回可没人再笑话这霍家,也没人笑话新婚之夜被跑下的霍家少夫人了,皇上没有给霍副将升官,那是怕年初刚升了,再升要引起议论,太显眼,最后要升也是早晚的事,霍家少夫人等了一年,可算是要熬出头了啊。

但霍家的气氛也不如外头猜测的那么好,因为霍靖祁这一次回来并不是一个人,他还带了一个孩子,其实就是个四个多月的男婴,霍靖祁说要收他为义子,要养他。

自己的孩子都还没有,要收养一个别人的孩子做义子,霍老爷怎么会同意,但霍靖祁坚持要收养这个孩子,他这条命都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换来的。

一 个多月前,就是那一战狼族突袭,霍靖祁之前手已经受了伤,对战时不敌,眼看着那长刀下来,要直取他性命,这个下属替他挡了一刀,刀子穿透了他的心脏,下属 当场死亡,而霍靖祁的伤是那刀子穿透了下属身子后又没入了他的右胸,狼族的将领以蛮力为名,霍靖祁拼死杀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然而这个救他一命的人不止是他的下属,还是他在漠地出生入死的兄弟。

“没 有他儿子早已不在这世上了,这孩子的母亲生他时难产,生下孩子没多少日子就过世了,他们夫妻二人皆是孤苦伶仃之人,颠沛流离到漠地,有幸结为夫妻,也寻不 到家人。”霍靖祁去漠地时候就认识了那么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出生入死,如今好友为救他而死,他怎么能不好好照顾他们留下的孩子。

“就算是要报答这救命之恩,你也无需自己收养了他。”霍老爷一顿,他也没说要让儿子变成薄情寡义的人,但凡事都有个折中,“将来你们有了孩子,那这义子的身份可就尴尬了。”

“我的孩子即是我的孩子,义子便是义子,两者之间并无尴尬之处。”亲生的孩子继承他的家业,认作义子是为了好好照顾他,养大他,让他有出息不愧对他的父亲,交给别人养,可会如此尽心?

“你这么想,别人可不这么认为,素来流言蜚语难挡,靖祁啊,你要收养这个孩子,说不定别人还会说这孩子是你私生的。”坐在霍老爷旁边的霍夫人和声劝道。

霍靖祁神情一凌,她又叙叙着,“就算是你不在意,你也得为向彤想想,她等了你一年了,回来你说要收养一个义子,外面风言风语的,你让她作何感想,找个好人家收养了这个孩子也不是不行,你们夫妻二人如今成亲才不过一年时间,如此收养一个孩子,怕是心里不好受。”

“漠 地打的是性命仗,谁有这闲情逸致,我霍靖祁收养了下属的孩子还能被人说成是私生子,这恐怕不是什么流言,是有心人故意捏造的事。”呆在漠地五六年,霍靖祁 见惯了生死也杀了不少狼族的兵,早没有当年离开时的青稚,脸色暗沉下来浑身就散着一股凶狠,霍夫人一愣,眼底闪过一抹不喜,嘴上确实越加柔声的劝说,“话 是这么说没有错,可就是抵不过这捏造二字。”

“你娘说的没有错,如今你的一举一动多的是人说,你又带了这么一个孩子回来,别人会 怎么说,这件事你听爹的,不可收养这孩子,他对你有恩,你送一户好的人家养着,也是还报。”不是自己的孙子,那就是无关紧要的人,即便是那人救过自己儿 子,在会影响霍家名声的前提下,霍老爷也不会去考虑别人收养了到底会不会对这个孩子好。

“若是你坚持要养,还是先和向彤说一声, 你们夫妻二人商量好了,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也是会为你们护着。”霍夫人忽然又开口说了这一句,伸手压了压霍老爷的手,轻拍着劝,“纵使我们这般考虑没有 错,那人毕竟是救了靖祁的性命,否则我们何能再见孩子好好的站在我们面前,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好好想想。”

刚刚还说着流言蜚语要害死人,霍夫人一转口又替霍靖祁说上话了...

霍靖祁回了自己院子,他伤未痊愈,一路赶回来到了漯城就先进宫面圣,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好好休息,所以这脸色显得不甚好。

但在秦向彤眼中,这不好的脸色就是针对她的,她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是身子不舒服,二是听闻他抱了个孩子回来,说要收养为义子。

成亲都一年了,两个人和陌生人差不多,成亲当日没讲过话,过去也没有什么交集,所以霍靖祁进屋后沉寂了好久,两个人都没做声。

秦向彤拉不下这个脸好声好气贴着他嘘寒问暖。

“若是我不答应你养这个孩子呢。”秦向彤忽然开口,霍靖祁就站在她对面的柜子旁,抬头看她,语气淡淡的,“这孩子并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这不是威胁不威胁的问题,而是你根本不应该收养这个孩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等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不清楚这孩子的来历,别人会以为你去了漠地一年,带回来一个自己的孩子。”秦向彤并非口不择言,说的也是事实罢了。

“等伤好了,我回漠地会把这个孩子也带走。”霍靖祁本想着让孩子有更好地生活留在漯城这边,不过才回来半天的功夫他就改主意了。

“你还要回去?”秦向彤没在意他后半句,而是听进了他前半句话,倏地抬头看他,“你不是回来了吗?”

“那边还未太平,伤好了回去。”霍靖祁站的累,右胸的伤微微发疼,他靠在了柜子上支撑,秦向彤没那心思去关注他伤势如何,而是追问他,“你走了,我怎么办。”

霍靖祁皱了下眉,“你若是愿意,可以跟着我一起去。”

“若是我不去呢。”秦向彤冷笑。

“你可以留在这里。”霍靖祁说着,脸色越来越差,胸口越渐疼,刀伤深,伤及了肺腑,若不是避让的及时,刺在左边的话他也跟着没命了,若非伤的重他也无需回来养伤,在宫中他撑着,回家见父母还撑着,到现在有些撑不住了。

但是秦向彤现在关注不到这些,她早就被满满的怨气侵占了思绪,她嫁给他是为了什么,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他回来了还有更大的委屈等着她。

她秦向彤也不图他什么,何以要让自己到这地步。

“你既然不想结这亲,为何要答应娶我。”秦向彤眼眶微红,瞪着他,霍靖祁怔了怔,他被逼回来成亲,确实是不想娶她。

但被逼这样的话太伤人,霍靖祁和她又没什么仇怨过节,这婚事他不愿,她在霍家这一年未必过的舒心,于是他沉默了。

“若是你不愿意,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秦向彤说出这句话,门口那儿忽然一声惊呼,霍冬灵跑了过来扶住了霍靖祁,担忧道,“大哥你怎么样了。”

转而指责秦向彤,“大嫂,你不知道大哥受了多重的伤么,你还在这儿和他说这些,凡事都得分个轻重缓急。”说着要扶霍靖祁出去,差人赶紧去请大夫过来,此时秦向彤才注意到霍靖祁那比自己还要苍白的脸色。

他身子的一部分都靠在了霍冬灵身上,秦向彤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秦家上下无人参军更别说受这样的伤了,秦向彤站了起来,霍冬灵已经把人扶出去了,她透过窗户看着,却没再动作,而是又坐了回去,神情变幻。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一个妈妈走了进来,看到她坐在那儿,叹了一声,“您和姑爷虽说成亲已经一年,可也还是新夫妻,那孩子再如何都不是您和姑爷生的,就算是姑爷肯,霍家也不肯让他今后占了什么,姑爷重情重义,您若好好养着那孩子,他感激您都来不及。”

“奶 娘,我是不可能跟着他去漠地的,那地方我怎么可能跟着他一起去,可我若是继续留在这儿,我像什么呢,这婚事本来就不对,爹和娘不该答应的,既不情不愿,又 何须继续。”秦向彤心中已经冒出了想法,这个想法伴随着霍靖祁的消息起起落落,直到他回来,刚刚那一幕,秦向彤坚定了这想法。

她和他不一样,她也习惯不了他那样的生活,他们做不成这夫妻...

霍冬灵直接把大哥扶到了自己院子,在她眼中,这个大嫂进门后只有就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体弱多病,永远是那一副柳絮折腰,病弱游丝的样子,一个月中有半个月的时间面色苍白,她怎么能把大哥交给她来照顾。

“大哥你躺着。”霍冬灵亲手扶着,也不要人帮忙,把他到屋子里躺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些发热了。”

霍靖祁是真的累了,眼底看着妹妹进出忙乎,他没说什么,直到霍冬灵找了大夫进来,看过了伤势重新换药写了方子,她坐在他身边,红着眼眶看着他,“大哥,等你好了你带我去漠地吧,我照顾你。”

“傻丫头,这儿过的好好的,为何要去漠地。”霍靖祁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蓦然发现那已经不是五六年前的小丫头了,她长大了。

不过很快他就释怀过来,柳家那丫头都已经长大了,自己家的妹妹怎么可能还是个孩子呢。

“这 儿不好,一点都不好,你带我去漠地,这样我就能够照顾你了。”霍冬灵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家中,她趴在霍靖祁的手上,嘟囔道,“你不知道,当时听说你受伤的消 息我有多怕,这个家里就只有你对我好,大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不是收养了一个孩子,爹肯定不会同意,我可以帮你照顾他。”

“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怎么能照顾孩子,惹了非议你以后还怎么嫁人。”霍靖祁无奈的拍了一下她的头,力道很轻,只像是抚摸。

“那大哥不也收养了么,爹他那么生气大哥你都坚持要养。”

“冬灵,这不一样,大哥这条命是他换回来的。”不是他怎么能感受呢,从他第一年去漠地时他们就认识了,当时他们几个年纪都不大,在一块儿训练,又是一块儿上的战场,他们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即便今天不是为了救他,他战死了,托付自己的孩子给他霍靖祁都会照顾,更何况是这般情况。

“那大哥等你回去,大嫂会跟你走么。”霍冬灵仰起头,霍靖祁摇了摇头,“她那身子骨并不合适去,不过她若是想跟去也可以。”

“她怎么可能愿意去,这一年来她回娘家的次数都快赶得上住在这儿了,母亲那里根本不管,我看她根本就不想嫁给大哥你的。”霍冬灵看不惯这个嫂子的病弱,自然是向着自家大哥,更何况她和这个嫂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好了,我休息一会儿。”霍靖祁摆了摆手。

“那我去看看孩子。”霍冬灵吩咐人好好照看着,起身出了屋子,去往秦向彤的院子里看孩子...

霍靖祁回来后过了几天,柳思祺上门探望。

在家养伤比在漠地要好的多了,大夫好不说,至少在漯城可没有三五不时的军响声提醒狼族来犯,没有紧张的气氛,人松散下来自然恢复的快。

“我说让你留着命回来,你还真只留了命回来。”柳思祺拍了拍他的肩膀,霍靖祁笑了,“是啊,留的也不容易。”

“养好了还得回去?”

霍靖祁点点头,“还没有结束。”

要打退狼族,其实没有止尽,多年前霍老将军也打退过,可休养生息后别人照样再度来犯,而且一次比一次凶险。

所以只能打降他们。

可打降谈何容易。

“霍老将军泉下有知,也欣慰了。”柳思祺半响开口道,“其实你在漠地也有好处,这漯城并不比漠地好多少,你可知,沈贵妃又传喜讯了。”

沈贵妃自从四年前生下二公主后再度有了身孕,本来朝中的局势就够微妙的了,如今更是不知怎么走,太子殿下已经五岁,在这宫中也不是活的十分安全,郑家人几番努力想要把太子养到德妃膝下都无果,朝中暗中的动向纷乱得很。

霍靖祁这几年来知道的一些事大都是柳思祺书信告诉他的,霍家其实对宫中的事比较敏感,一来是因为霍夫人的关系,二来是霍家过去在宫中也有些渊源。

“太子既然能安然度过这五年,皇上必能护得住他。”霍靖祁缓缓道,“这几年我对漯城的事也不太了解,听闻因着沈家,你家也不甚太平。”

“也不是因为沈家。”柳思祺摇摇头,“都是二叔的一些事。”

牵扯到家事,霍靖祁也不便多问,两个人聊了些其他的,柳思祺也是怕打扰他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柳 思祺去过这趟霍家后过去了半月,已经是十月中后,漯城的天渐渐有些冷,霍靖祁回来大半个月,关于他的事渐渐的淡下去了,但到了十月底时,忽然有流言传出他 回漯城时还带回了一个孩子,四五个月大,还是个男孩,听闻霍家少爷已经认作他为义子,说是战死的下属之子,但到底是与不是,说得清谁又是仔细在听的呢。

大多数人关注的不是霍家少爷是不是重情重义,而是这孩子是不是就是他以下属之子为幌子带回来的私生子,从来都不缺这样的人,以最险恶的方式去度人。

流言蜚语通常难解释清楚,别人本来就是怀着恶意而传,霍靖祁更清楚的是大半个月以来安安静静的,忽然就传出去了,自是有心人不想让他好过。

霍老爷要求他把这个孩子送人,用的是霍家霍老将军的名声,霍夫人好言想劝,用的也是霍家的名声,这霍家的名声有用时大过天,例如逼他回来成亲,这名声有时也毫无用处,例如霍老爷当年盛况娶第三任妻,例如霍将军去世,霍家闹的争家产的事。

霍家前厅内,霍靖祁说完之后,气氛一下沉寂了下来,霍老爷怒瞪着他,“你就是宁愿损了家里的名声也要留下这个孩子,就算是又再大的恩,你不愧对了好好找一户人家养着就是,何必自己养他,如今闹的秦家人面前也没说法。”

“就是一个孩子,将来长大了也不会争夺霍家的东西,你们都容不下他。”霍靖祁听厌了,用来用去都是霍家这个名声,他抬头看着霍老爷,“祖父的名声我会替他挣着,过去霍家的名声在祖父去世后早就没了。”

“靖 祁,我有一点不明白,孩子为何一定要你养着,认作义子,其实送给无子的人家,家境富庶的,这孩子能得到更好的照料,如此又能保全你自己的名声,秦家那儿也 好交代。”霍夫人看了一眼坐在那儿的秦向彤,手握着杯盏,轻轻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说的十分无意,“我去看过那孩子几回,也许是真的和靖祁有父子缘,生 的倒是和靖祁有几分相像呢。”

此话一出,不仅是秦向彤,霍老爷的脸色都变了。

“母亲,您又何必说这种引 人误解的话,若是这话传了出去,不知道别人得怎么说大哥呢。”霍冬灵气不过,站出来跪在了霍老爷面前,“父亲,您说要顾着霍家的名声,可名声这东西是自己 给自己长脸,自己给自己面的,大哥有情义收养别人的孩子,到了你们口中却是千般不容,万般不许,今日是您的好友托付孩子给您,您是不是也会好好照顾,不会 将他转交给别人抚养,外面传着这些,您非但不替大哥说话,反倒还回来责问大哥,您究竟是信大哥还是信有些人胡说八道。”

“胡闹!”

霍老爷猛的一拍桌子,怒斥道,“你说的什么胡话!”

霍冬灵倔强的抿着嘴,她哪有说错,若不是某些人在爹面前说了什么,爹能这么对大哥,能非要大哥送走那个孩子,能如此容不下?

她就是见不得大哥好吧,非要闹的大哥不如意了,她就开心了。

霍夫人劝着霍老爷,不断的说着是孩子不懂事,说着无心的话,让他不要放心上,还劝着霍冬灵给霍老爷道歉。

秦向彤一直坐在那儿,就当是看了一场戏,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低头喝茶,抬头听霍老爷呵斥他口中的不孝子。

等到了最后不欢而散,什么结果都没有讨论出来...

也就是这天夜里,秦向彤忽然派人去书房那里找霍靖祁过来,把一封书信推到他的面前,语气淡的像是根本不相识,“你看我写的可对,若是无措,明日就把这个送去官府吧。”......

☆、第64章 .入宫中有心人计

霍家大少爷和霍家少夫人和离了。

这一消息传开来,漯城的这个新年都不会无聊了。

十一月时,漯城步入深秋时,霍家忽然有了这样一个消息,比较起之前传着霍家少爷抱养孩子各种流言时,霍秦两家对这和离的事都很平静。

和离的约书送去官府,霍靖祁和霍少夫人的婚约就此作罢,霍靖祁这几次皇上的赏赐都给了秦向彤,十一月十三这天,风有些大,阳光被云层遮盖,秦家人把秦向彤接回了秦家,从此两家人不是亲家,霍靖祁和秦向彤也再不是夫妻。

秦向彤身上挂了一年的霍家少夫人这个身份也摘了下来。

就算是秦家此刻再想为女儿这一年来的生活讨个公道,将来和霍家总还是要打交道的,朝堂上和霍老爷还是要相遇的,更重要的是秦向彤和离后还是要嫁人的,难道闹开了脸上就好看么。

霍府内,霍靖祁的院子重新收拾了出来,秦向彤的嫁妆,所有物什都抬走了,院子重新回归空荡,霍靖祁站在院子里,因为之前的搬动,院子显得有些纷乱。

那天是秦向彤把和离的约书拿出来的,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霍靖祁,我觉得你这人不适合成亲,也不适合有家,你心里装的是漠地,给不了你做妻子的安心。”

她要他留在漯城,他做不到,要他陪着,他也做不到,丈夫的责任一样没有尽到,而她是自私的,不会为了他去漠地,那样苦的地方。

霍靖祁答应了。

他确实心系着漠地,再者被逼回来成亲,对这婚事他也不上心,没办法给秦向彤她想要的生活,他去了漠地后这一年她在霍家过的并不好,男子再娶素来比女子再嫁要容易太多,秦向彤主动提出和离,他能做的就是用那些赏赐下来的东西补偿给她和保持沉默。

在流言纷沓时保持沉默...

秦向彤回去的没多少天很快围绕着霍靖祁的传言又起来了,这回可不是以有可能为开头的话,都和离了,秦家小姐为什么要和离,肯定是有吞忍不了的事情,霍家少爷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应当就是他的私生子了,新婚当晚就走了,一年后回来带了个私生子回来,不能忍啊。

按理来说有这话毁坏霍靖祁名声的流言出现霍家应该要拦着,但奇的是霍家也没吱声,之前口口声声喊着霍家名声的霍夫人此时呆在她的暖阁内,叹息着这一桩婚事真是可惜了。

“郡主,大少爷如今这样,是不是再为他说一门亲事。”霍夫人身边从小服侍她的妈妈在一旁问道,“大少爷院子里如今养着一个孩子,是不是。”

“好好养着,不是自家的孩子才要好好养着,有这个孩子,哪家的好姑娘还会嫁入这霍家来。”霍夫人轻抬了一下脚,跪在那儿给她捶腿的丫鬟随即换了个位置,她满意的点点头,“如今他这副将的身份,我可不宜再给他说亲了,这回他若不答应,可勉强不了他。”

“将来大少爷还是要成亲的。”

“所以我说可惜,秦家姑娘那副身子,今后就算是能生养孩子也不好养,病怏怏的性子本来是合适的很,就是太倔强了。”霍夫人顿了顿,“他把那个孩子带来,也许就是为了这个也说不定。”本来就不愿成这亲,想个法子和离了,如今也没法再逼着他娶谁。

霍夫人拗起了身子,那妈妈扶了她一把,坐起在贵妃椅上,花的精致的眉宇微微一扬,笑了,“不成亲也是好。”

暖阁门口传来叫喊,一个十来岁年纪的俏丽小姑娘走了进来,看到了霍夫人,过来趴到了她身上,撒娇的喊了一声娘。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霍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冬楹起身,嘟着嘴看她,“不想和她们玩,她们都在说大哥的坏话,那孩子明明和大哥长的不像,她们偏偏说像,好像她们真见过似的。”

霍夫人摸了摸她的头,霍冬楹转身看她,“娘,你和爹怎么不帮大哥说话呢,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损了大哥的名声不就是在损你和爹的名声。”

“我们自然会帮他了,但是有时候我们解释了别人未必肯听,你也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是不是。”霍夫人笑的很慈爱,霍冬楹哼了声,“那我以后不和她们一块儿玩了,她们都胡说八道。”

霍夫人示意屋子里的丫鬟出去,看着女儿正色道,“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和她们恶交,外面说的多了,你若听进去自己被影响了,那是自己心不够定。”

霍冬楹似懂非懂,霍夫人倒是没有阻止她这个亲近霍靖祁的心,也没有阻止女儿觉得长子好。

“好了,你爹在书房里,既然回来了就过去和他请个安。”霍夫人拍拍女儿的肩,霍冬楹听话的点点头,“那我等会儿能不能去大哥院子里看看墩哥儿。”

“好。”霍夫人笑着点头,等着女儿离开,霍夫人的笑意收了起来,吩咐道,“谁跟着小姐一起去的,把人叫来。”...

霍家的事一直传到了十二月,直到宫中德妃有孕的消息传来才盖过了霍家的事。

九月沈贵妃有孕,十二月德妃有孕,如今的皇上就一子二女,登基数年,子嗣单薄是一直的事,所以年底这两位妃子有孕的消息传出,朝廷是雀跃了不少,开枝散叶才好啊。

只不过这开心也分派别的,沈贵妃有身孕时一部分高兴,一部分人不高兴,等着德妃有孕,原来高兴的那一部分就不高兴了,不高兴的人反倒是高兴了起来。

余下那一部分人就是谁有身孕都高兴,只可惜这部分人在朝中两派人眼中属于立场不坚定,决心不明确的人,有时候吵起来,他们都是中间劝架的,谁和谁政见不和了,他们就是讲和的。

柳家就是属于‘立场不坚定’的一类,谁也不占,就听皇上吩咐,因着沈贵妃和德妃同时有孕,柳家这些中立者的日子反而不太好过了,暗地里有人把他们拉到自己这边来,来来往往的,有时候下了朝躲都躲不过。

宫中就做的更明显了,刚刚公诸喜讯的德妃在短短半月的时间内已经见了好几个来恭贺她有身孕的夫人,到了年三十宫宴这天,她还召见了李氏,因着儿媳妇言氏也怀有身孕没能前来,李氏带了柳青芜前来,在明粹宫这边受德妃的召见。

放在几家利益面前,柳青芜和郑如燕在驿站的那一幕根本算不了什么,郑如燕笑看着李氏和柳青芜,“外头热闹,本宫身子不便就没出去,就把柳夫人请来陪陪本宫。”

“这是臣妾之幸。”李氏谦恭行礼,郑如燕摆摆手,“就在这宫里,不必多礼,外头烟火正艳吧,陪本宫出去看看。”

一旁有宫人扶着郑如燕起来,走到屋外,李氏带着柳青芜保持着一些距离,说是看烟火,大多的心思都不是放在看上,而是放在陪上。

“转眼两年了。”德妃遥望宫墙,从她这儿根本看不到外头是什么模样,她笑了笑,“本宫都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说罢她转头看柳青芜,“柳姑娘这年纪正是走动时,不如和本宫说说。”

谁家有什么宴会,谁家姑娘发的请帖,谁家成亲有了喜事,三月踏青,六月赏荷,十月踩秋,德妃目光落在她身上,端着微笑,等柳青芜说完,她也笑了,“是呢,就是如此。”

明粹宫门口那儿有了动静,远远的宫人领着人过来,是太子殿下过来看她了。

萧钰和德妃问过安,一眼就看到了李氏身边的柳青芜,他记性好的很,两年前见过柳青芜现在还记得,多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外边冷,进屋坐。”因为太子的到来德妃的心情明显的更好了,太子身后跟着不离身的长生,进了屋子后,德妃命人上太子喜欢的吃食,笑着问他可用过了晚膳。

“刚刚去过父皇那儿,父皇让我来给您问个安。”萧钰说的一板一眼,才五岁的年纪,端的一副大人的模样。

“是皇上让你过来的?”德妃心中一喜,眉宇间也闪亮了几分,皇上让太子过来她这儿可比太子自己过来这儿让她高兴的多。

萧钰点点头,“是啊,您好好休息,我走了。”说着要离开。

德妃派人送他,萧钰扭头看向柳青芜,和德妃甜甜讨道,“姨母,就让她跟着我一起去花园里吧。”

德妃微怔,似乎是想不出太子忽然点柳家小姐的原因是什么,不过她正好是有事要和柳夫人说,于是就同意了萧的要求,笑看着柳青芜,“柳姑娘,我派人送你去花园那边,那儿的晚宴正好,你就与太子殿下一同过去吧。”

柳青芜看了大伯娘一眼,跟着太子一块儿出去了,出了明粹宫,萧钰看着跟来的那个宫人命令道,“你不要跟着本殿下,本殿下会把柳姑娘送去花园里的,你回去吧。”

“太子殿下,这不好吧。”她是德妃吩咐送柳家姑娘去花园的,也不能就这么被太子带走啊,“殿下您不是也要去花园,奴婢送您们一起过去。”

“本殿下说不用了就是不用了,你是要违抗本殿下的命令。”萧钰年纪小小,气势不俗,摆起这太子的架势来足以把宫人呵斥道,他生气的看着她,“听明白了没有,本殿下的人会把她送去花园,有你什么事,让你回去就回去。”

“回去吧,就说是太子要求的,娘娘不会怪罪于你的。”长生看那宫人虽怕又不敢违抗了德妃的吩咐,把她扶了起来说道。

那宫人看了一眼柳青芜,又看了一眼长生,最终躬身行礼,站在那儿没有再跟着他们。

萧钰带着柳青芜往前走,还朝后看了一眼,确定那宫人没再跟着了,出了小宫门,他忽然拉住了柳青芜的手,转身看她,笑着说道,“看在你上次迷路的份上,我带你一起去琅阙阁。”

柳青芜怔了怔,那小手拉着自己,一点都没有刚刚气势汹汹的模样,还挺亲近她的样子。

“柳姑娘,晚宴长着呢,柳大夫人在明粹宫中也会留一阵子,殿下邀请您一起,您就去吧。”长生笑看着柳青芜,说话的语气柔柔的,却都是偏向太子,太子想让她一起去,她就跟着一起去。

柳青芜想不明白太子亲近她的缘故长生却知道,那次在琅阙阁殿下迷路,遇到柳家小姐,因为不知这身份的缘故,太子对她的印象不错,回去后就提了几回,这次见到她也就亲近了些。

琅阙阁可以经过御花园也可以另外小路过去,长生带着他们从另外的小路去,和那天柳青芜迷路不小心闯进去的并不是同一条。

夜里的琅阙阁四周很安静,和那天看到不同的是今天的琅阙阁门口点了灯,还开了门。

萧钰背出了太傅布置的任务,还超额完成了,皇上就允了他可以来这里,不必偷偷摸摸的过来。

郑皇后去世已经四年了,四年前的年三十过后没多久,年初一凌晨郑皇后去世,这个郑皇后生前常来的琅阙阁也被封了起来。

宫中妃子都对这阁楼有所避讳,一来是因为皇上,二来是因为沈贵妃不喜,所以这边阁楼附近连看守的人都没几个,四年前这边进来还不是这么幽静的小路,不到半年时间已经无人过来,也因为刻意掩藏,种了一批树,把这个阁楼藏在了御花园角落里。

郑皇后去世的时候太子才一岁,柳青芜看到他走进阁楼内,打量这阁楼,长生也走了进来,语气里一抹怀念,“这阁楼和当年的一模一样。”里面的东西也都没动。

“皇上应当是惦记皇后娘娘才是。”柳青芜回看她,长生笑了,“皇家的人无情多过有情,何来长情的人呢。”

柳青芜微微一怔,太子上了二楼,她才低声询问,“长生姑姑,太子殿下为何要带我来此。”

“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太子喜欢你,愿意与你亲近,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你何须放在心上。”长生伸手拉住了她,往二楼走,还能听到太子在二楼跑动的声音,柳青芜看到长生的侧脸,总觉得她这样的气质,不像是一个宫女。

走到了二楼,这儿视野好了许多,甚至能看到晚宴的地方,皇宫之大,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

“在宫中哪有什么单纯的人,单纯的人在这地方是活不下去的。”长生眼底带着一抹慈爱看着太子缓缓道,“殿下也鲜少有亲近的人,他想带你来这里,我不会拦着。”

她八岁入宫,十岁就在郑皇后身边,宫中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见的太多了,太子宫里左设右防,每一个接近太子的人都有着她自己的目的,没有谁是纯粹的对太子好,在这宫中,哪有人是纯粹想对太子这个人好的,都是为了他身份罢了。

柳青芜看着太子在那儿小心的摸着一些物件,心底里触动不已,幼年丧母,早就不记忆过去的回忆了,关于郑皇后的事也许都是听别人说起,帝皇家无情,他能够好好的活到现在,还教诲的这般好,也是不容易。

“长生,我可以带这个走么。”萧钰摸了摸软垫旁边放着的一个小木马,转头看长生。

“可以,奴婢替您拿着。”长生接了过来,萧钰迈脚走到了一旁的瞭望台上,踮起脚看向远处,看了有一会儿,忽然回过头来抱起桌子上的一个拨浪鼓,闷声不吭的自顾着下楼去了。

柳青芜都不解太子这是怎么了,长生赶了下去,柳青芜也跟到了一楼,萧钰已经走出了阁楼,站在那儿似乎是等她们,小手抱紧着拨浪鼓,长生和柳青芜赶到他面前,萧钰低垂着头,像是哭了,又忍着泪。

长生什么都没说,在他身前蹲了下来,萧钰不肯动,柳青芜听到有轻轻的啜泣声传来,又压着不肯出声,长生就这么等着他,过了良久,萧钰张开手,趴在了她的背上,低声喃喃了一句,“那我最后一次哭了。”

听到这句话时,柳青芜的眼眶都跟着湿了。

“嗯。”长生应了他一声,看向柳青芜,“柳姑娘,我先送你出去。”

柳青芜点点头,跟着他们离开了琅阙阁,按着刚刚进来的路,走到了分叉口,长生感觉到背后脖子处的湿意,指着对面的门,“柳姑娘,从哪儿过去直走,左转后走一段路就能看到御花园了,门口有宫人领路,对不住,不能带你过去。”

一路过去太子压低的啜泣柳青芜不是没听见,看他埋头在长生的肩膀上,柳青芜忙摆手,“不碍事,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出了这儿随处都能看到守着的宫人,也不至于会迷路。

长生朝着她点点头,背着太子从另一条路过去了,柳青芜目送他们离开,这边比还有一条路僻静些,太子这般,兴许是不想让别人看到。

柳青朝着长生所指的那个门走去,出了后就是过道,往左很快就看到了宫人。

柳青芜顺利的到了御花园,此时晚宴正在进行中,大伯娘还没回来,宫人领着她到安排好的位子上,德妃因为身孕的关系没来,沈贵妃倒是在,四五月的身份,心情甚好的看着表演,偶尔还与身旁的妃子说着什么。

从这回头看去,的确看不到琅阙阁,晚宴这儿灯火通明,显得御花园其它地方暗沉沉的,柳青芜收起了心思,只不过才坐下没多久,忽然有人来请她,说是明粹宫那儿派来的人,带她回明粹宫去。

柳青芜跟了这个宫女出去,走出了御花园后往明粹宫的方向,但绕了几个弯后柳青芜就觉得不对了,即便是通往明粹宫的路不止一条,但这么走法也不像是去明粹宫的。

于是柳青芜停住了脚步,前面的宫女见她停住了,也停了下来,转身看她,“柳姑娘,您跟上奴婢,这宫里大的很,可别跟丢了。”

“这位姐姐,德妃娘娘让人带我到了御花园,怎么又让你过来寻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柳青芜笑看着她,也是露尽了疑惑。

“自然是娘娘想见你了。”那宫女状若无意的朝着不远处的宫门看了一眼,“柳姑娘,过了那边再过去些可就到了,您跟紧了,让娘娘等久了可不好。”

“瞧 我这记性,跟着姐姐你过来,都忘了与我嫂子说一声,她还怀着身孕呢,适才离开片刻,若是见不到我人,她该着急了,能不能还请姐姐稍等一下,我回去与我嫂嫂 说一声先,她怀着身孕呢,若是因此动了胎气可不好。”柳青芜越发觉得不对劲,大伯娘还在德妃那儿,有什么事儿是要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去的,更何况刚刚她 是跟着太子离开的,要找早就找了,还不说缘故。

“德妃娘娘怀有龙嗣,难道就能等你,没有时间让你回去和你大嫂说了,你快点,否则到时候娘娘降罪,别怪我没提醒你。”见柳青芜不肯走,那宫女有些急了,语出威胁道。

“这样如何,刚刚过来那儿似乎也有宫人守着,我过去让她替我带个话,这样也就不会浪费时间了,不必让德妃娘娘等,也不会让我嫂嫂着急。”大嫂根本没有来,若真是德妃宫里派来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大伯娘还在那儿呢。

“哎你!”那宫女一看柳青芜转身朝着那边小门那儿走去,急了,朝后看了一眼,只能看着柳青芜往那儿走去,这边不能大喊大叫,四周隔不了多远就有人守着。

柳青芜离她有些距离了,朝着那小门内看去,这儿其实根本没什么人守着,等柳青芜再出来看那宫女,那宫女已经不见了。

轻吁了一口气,柳青芜打量了一下这地方,也不知出去还会不会遇到那个宫女,柳青芜朝着前面看了看,再过去些不就是刚刚那个宫女想带她去的地方。

柳青芜心有疑惑,朝着那边慢慢走去,就隔了一座假山,柳青芜听到了说话声。

她往角落里掖了掖,这边的声音有男有女,其中还有那个宫女的,“她不肯过来,这儿远近还有夜里巡逻的人,不能强行把她带过来。”

一男子开口,“那怎么办。”

柳青芜心中一惊,还没等她消化过来这事情的原委曲直,那边又有人过来了,柳青芜在背面看不清,只听见有人喊,“表哥,你看这儿怎么也有人。”

再走近些,同样的声音,说话声里就满是惊讶,“怎么是你们,不是还有!”说了一半却没有继续,似乎是不能向来人透露似的...

☆、第65章 .青芜成了香饽饽

柳青芜听着这声音略微耳熟,可没有看到人也想不到究竟是谁,听起来似乎是有三四个人在假山那端。

“还有谁在这里。”男子声音响起,女子的声音继而也响了起来,“表哥,你和陈大哥先回去吧,我跟她回御花园。”

柳青芜这个角度只看到两个人离开的半边背影,紧接着假山那儿便响起了女子的问话声,“不是带走了么,怎么没有带过来。”

“柳家小姐不肯跟着过来了,快到时说要找人和御花园里的嫂子先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柳家就来了一个大夫人和一个柳家小姐,哪里有什么少夫人,她骗你的。”那是气急败坏的声音,随之就是责备,“这回没有把人带过来,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你是怎么办事的。”

宫女不断的道歉,女子声音也不耐烦了,“她往哪边走了。”

“往回走找人,进了前面的小门,我过来时她还没出来,现在,不知在哪里。”

她们的声音朝着那边近了,柳青芜想过去看看到底是谁要如此用计引她过来,还给她下了套,脚下忽然踩到了枯木的枝,崩断声响起。

即便是天空中时不时有烟火声,这边四周还是显得安静,这一响动即刻引起了假山那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