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青芜传》 · 苏小凉 · 2026-07-28
“谁要你客气了,这么抬举自己你腰不疼么。”柳思煜麻利的回嘴,柳思衡还是捂了捂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别人得罪了他们那是别人该担惊受怕着去的,但他不能让两个弟弟被别人记恨上,去往漯城的什么身份没有,他们只要占了理就没有说不清的。
柳青芜走过去的时候还是城哥儿先看到了她,脆生喊了大姐姐,柳青芜看向一旁的伙计,示意翠玲给他银子,笑问,“这位小哥,适才我二哥所点的东西这些银子可够。”
伙计拿着十两银子点点头,“够,够了,赔了碟子再多来几份都够。”
“够了就好。”柳青芜转头看柳思衡,“二哥,时候不早,我们该出发了。”
柳青芜都来了,再不出去过会儿祖母都该派人来寻他们,柳思衡知道她的意思,拍了拍柳思煜的肩膀,“带六弟跟着你姐姐回去先。”
“哎,你们打破了别人的东西,就这么走了算什么意思。”那男孩还不依不饶,柳思煜才没在怕他,正要回嘴,见到姐姐看他呢,哼了哼没有说话。
“这位小哥,适才你不是说再来几份都够了,那就再给那桌的上几份,想必一定是饿极了,进了门没注意是别人的东西先拿了过来。”柳青芜软软的说道,那伙计听着心里都觉得舒服,赶紧去厨房里让人准备了。
柳青芜这才看向那几个人,微一颔首,“舍弟顽劣,这些就当是我们请你们的,请慢用。”
若是地痞对上流氓了,遇上这样的是铁定是要打一架才行,但是他们这样的,顶多也不过是斗嘴罢了。
相互看着身份都不低,自然都是审时度势着对方是什么人,言行举止上多少会收敛着些,柳思衡想的到的,对方也想到了,所以柳青芜他们出去时后面的人也只是喊了两句,别的什么都没说。
“姐,你看我衣服都弄脏了!”郑士杰跺着脚气愤的很。
“你还说,谁让你抢了别人点的。”郑如燕坐了下来不耐道,“赶紧吃完还要赶回去。”
“我不是饿了,他们说说笑笑的晚一些时候有什么关系。”郑士杰哼了声,伙计那边已经把东西端过来了,郑士杰拿出银子直接按在了桌子上,“谁要他们请了,把银子拿去!”
谁不是祖宗呢,伙计也不敢说银子已经收了你自个儿还给人家去呗,拿着这银子直接给了掌柜,这边郑士杰还觉得不解气,哗啦一下直接把两个盘子扫到了地上,又拿出银子扔在了桌上,起身直接出去上了马车,不吃了。
郑如燕沉着脸坐在那儿,一旁的两个丫鬟吓的面色发白,最后郑如燕什么都没说,起身吩咐她们带一份干粮,转身也出去了...
这边柳青芜他们已经出发去往漯城,马车上柳思煜绘声绘色的说着,时不时看柳青芜的脸色,见她不吭声,挨过来靠着她讨饶,“姐,你不来二哥也准备带着我们回去了。”
“就下马车一会儿的功夫你就要二哥带你去驿站里,还带着城哥儿,你怎么想的。”柳青芜戳了一下他的脑袋,柳思煜靠下来为自己冤屈,“我第一次到驿站,就想进去坐坐,谁想到他们进来之后在我们旁边坐下,等伙计端上来东西忽然就喊说放他们那边,那明明是我们点的。”
“所以你冲上去就把东西都给扫下来了?”
“一开始没有,二哥好声好气和伙计说了,他还觉得先给他们上怎么了,不让伙计端过来,说他先看到的就是他的,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要不是那人太过分他怎么会冲上去把盘子扫在地上,穿的人模人样,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 这么做,岂不比他更野蛮,万一伤着自己,得不偿失。”柳青芜摸了摸他的头,“驿站里这么多人看着,二哥还护着你们,你应该拉住城哥儿,不要在这时候强出 头,你想,若是你拿了银子付了钱,这气度亦是你的,亏的也是他,别人看他们才是蛮不讲理,适才你们吵起来,那别人看你们可都是蛮不讲理。”
“现在想到了,刚刚没想到。”柳思煜嘿嘿的笑着,“二哥在呢,我也不会过分的。”
“就你小心思多。”柳青芜敲了他一记,柳思煜侧了个身在那儿装睡,柳青芜失笑,捏了捏他的咯吱窝,柳思煜躲躲闪闪的,干脆抱住了她,故意发出睡觉的打鼾声,扭动着往她怀里躲...
中途停歇,到漯城时已经是傍晚,带着这么多东西,入城门前还要检查,柳尚义拿了官符出来这才放行,小睡一觉后的柳思煜趴在窗口看着入城门口的街市,扭头看柳青芜,“姐姐,你来看。”
看他高兴,柳青芜到他旁边望出去,他们进的是南城门,这边的城门不似西北两处的城门守卫森严,反倒是多了热闹的集市气息,马车过去处傍晚的时刻人很多,卖捏人,吆喝糖葫芦的,吹风车的,远远的还能闻到巷子里摆着的小摊中散发出的肉汤响起。
柳思煜肚子发出清脆的咕噜声,驿站里没吃成,干粮他也不愿意吃,到现在早就饿了,摸了摸肚子,朝着那香气的来源处吸了吸鼻子,柳青芜笑捏了他一下,“再往外伸人都出去了。”
“姐姐,我们以后真的要在这里住下了吗?”柳思煜还没想明白要在这里住多久,来之前挺抗拒的,如今这一小段路看过了热闹场景,他开始有些期待这儿的生活。
“是啊,喜欢吗?”柳青芜看那头远远的几座瞭望塔,仪都也繁荣,可漯城和它是不一样的地方,这儿的鼎盛无可比拟。
柳思煜点点头,本来还想装腔作势一下,可远远有一阵香气飘来,搭配着胃里发出的饥饿声音就再也扮不下去了。
这一段路走了有半个多时辰,路上人多拥挤,马车行的慢,到了柳府门口太阳西下,天边绕出了一道红霞。
李氏早早的等着了,见马车过来,催着长子去迎柳老夫人下来,自己也迎了上去,扶住柳老夫人笑着,“娘,可把您给盼过来了,老爷他很快就回来,咱们先府去说。”
“好,进去瞧瞧。”一行人走进柳府,这边装着箱笼的马车到一旁的小门中往里卸东西。
李氏置办的宅子不小,比不过先帝赏赐的国公府,住着两房人还是堪堪有余。
新置办的宅子处处都透着喜气,李氏迎着柳老夫人去了给她安排好的院子,指着院子口拱门上崭新的漆字,“这是思祺给您取的,叫缀锦院,您看可好?”
“好。”柳老夫人拍了拍长孙的手,笑的合不拢嘴,“我们思祺这一回保管是能中高举。”
“祖母,您看您夸的大哥都得意了。”柳思衡挤上来说道,柳思煜也跟着凑热闹,众人拥着往缀锦院里走,十分的热闹...
☆、第50章 .漯城至柳家新宅
一路赶来大半天的马车,柳老夫人年纪大了,把她迎进了缀锦院,冯妈妈忙前忙后陪着,众人也就没有多留,李氏还要带着二房的人前去他们的院子。
二房这边人多,光是姨娘就有五个,二房主院含芳院旁边还辟了几间小院子用来安置这几个姨娘。
跟着去过了含芳院,柳青芜后被带到了嫱妩阁,没有外墙所隔,这是花园小径绕过来,旁边辟了个亭落,亭落旁一座不大的假山,贴着栽种了十几株的竹子后就是她的住所,两层所立的阁楼,旁边两间小厢房,后头还有几间杂屋。
阁楼外是个不大的花坛,一直绕到假山竹林那边,两头相连,厢房边的矮墙上这季节还有墨绿的藤绕了半墙,十分别致。
“我娘心心念念着想要个女儿,如今有了三个儿子,她说那就疼侄女多一些。”柳思祺在她旁边笑着说道,“这院子的名字也是我取的,你可喜欢?”
“喜欢。”柳青芜很喜欢这阁楼和屋外的景致,笑眯眯的看着柳思祺,“也谢谢大哥。”
“你喜欢就好。”柳思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来了漯城相互都有照应。”
“大哥说话如今是越来越有官范儿了。”柳青芜眨了眨眼,走入堂屋,这里的桌椅都已经添置好了,还简单的放了对襟的花瓶和案花,左侧是寝屋,右侧的书房没有安门,只用了一道屏风相隔,后面是镂空的木雕花装饰门边。
“还有最后一场。”春秋各一场,入了秋这场过后就出最后的成绩,过了的入宫面圣,之后是留在这儿还是外任都会有公文下来。
“大哥必定能过的。”柳青芜从内屋折身出来肯定道,继而望着窗台上一盏琉璃灯盏有些发愣,傍晚的天色还有些余光照进屋内,尚未点灯的琉璃灯面上折射出漂亮的灯花,顶上四角坠着小的琉璃珠,也闪闪的发着光。
“可喜欢。”柳思祺跟着进了内屋,见她望着灯盏,含笑问她。
“多谢大哥!”柳青芜对这琉璃灯有些爱不释手,“外面可都买不到这么漂亮的。”琉璃灯的好坏除了工艺还要看琉璃的品质,这样一盏小的要比大盏的琉璃灯更废功夫,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东西,柳青芜也不例外。
“你知道是我送的?”柳思祺替她打开顶上的小盖子,那个凹槽处恰好能放两到三块小的熏香,柳青芜这才发现那盖子四周都有出烟的空隙,只要灯内点了烛火,热气上来刚好能融着熏香。
“烧起来的快,这般的几小块都能熏上一夜。”柳思祺示意给她看,柳青芜微俏红着脸颊听的十分认真,末了,抬头看他,“大哥,这可不是在漯城买的吧。”工艺可赶不上这个。
“西边来的商队带来的,凑巧得了一个,那儿的人擅长做这个。”柳思祺大致的说了几句,此刻外面的天渐暗,桑妈妈和张妈妈已经带人把箱笼都抬到了嫱妩阁,前院那边,李氏派了人过来请她们过去。
柳尚荣也才刚刚回来,忽然有事拖了些时辰,前厅旁的小阁楼中摆了两桌,李氏和许氏扶着柳老夫人坐下,等着长辈们上了坐,小辈们才纷纷坐下。
这算是两个儿子外任回来第一次吃团圆饭,一晃过去这么些年,长孙出生的时候柳老夫人还记忆犹新,如今长孙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
尽管少了三房,这一顿饭还是吃的很和乐,两个儿子都在,孙子孙女们也都在,柳老夫人还稍微喝了两杯酒,笑呵呵着脸色微红,有了些醉意。
这边两岁大的磊哥儿就像小时候的柳思煜一样,坐不住,跑到了主桌子这边,柳老夫人往他嘴里送了一口酒,后者皱着眉头啧着味道,啧了一会儿吐着舌头赶紧伸手扇扇着自己,“辣,辣死我了。”
妈妈端过来一杯水替他漱口,磊哥儿咕噜的喝了两口,噗一下吐在了地上,没一会儿时间,脸竟开始泛红,睁着眼睛看着祖母,又看看爹和娘,忽然靠在了柳老夫人怀里,“啊,我醉了。”
他的行径逗乐了两桌的人,过去柳思煜还是孩童时也是如此,只是如今他看七弟这样不免觉得他傻乎乎,不过坐在柳思衡旁边的柳思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尤其是磊哥儿在那儿逗着大家,他颇为怨气的看着自己碗碟中的青菜,扭头看给他夹菜的丫鬟,“我不要吃这个。”
丫鬟有些为难,她是奉了二老爷的话,今日晚饭时让五少爷少吃些肉,多吃些菜,可五少爷把她夹的菜统统都给挑拣出来了,不断的要让她夹肉。
“吃鱼吧,二哥给你拿。”柳思衡看着他的肉脸,确实该克制些,笑着替他夹了一筷鱼肉到他碗里,柳思霖依旧是一脸的嫌弃,指了指就在柳思衡前面些的炖蹄子,“我要吃这个。”
柳思霖胖不是没有道理的,小的时候就生了那么一回病之后许氏就对他的身子紧张的不得了,想吃什么要吃什么都给他,吃的东西也都是好的,不爱吃菜那就不吃,喜欢吃肉就多吃,饿了就喂,饱了就睡。
本来就壮实的小身板,怎么能不胖呢,到如今养成了偏食的坏习惯,本来就拧的脾气,他说了什么就是什么,别人说了都不肯听。
“夜里吃多了容易积食,还是吃些容易消化的东西好。”柳思衡劝着他,就是他自己夜里都不会吃这么多的肉,五岁大的孩子更不能多吃。
“不 行,我就要吃这个,别的我都不要吃。”柳思霖盯上那肉了,丫鬟犹豫着想要不夹一些给五少爷,否则等会儿肯定是要闹的,正要伸着筷子过去,这边柳思煜手长一 些,把大的那块直接夹到了自己碗里,张口啃了一下,吃了满嘴的油,朝着柳思霖这边看了一眼,也没说话,就用行动表明了意思,再来一口,好吃。
柳思霖激不得的性子,明知三哥是估计气着自己,撒手就要摔筷子,柳思衡挡的快,忙从那盘子里给他夹了炖蹄子肉到他碗里,柳思霖这才气鼓鼓的停歇。
这边主桌上柳老夫人喝过几杯微醉醺,冯妈妈过来扶着她回缀锦院,柳老夫人摆了摆手,“都没收拾妥当,让青芜今夜来我这儿睡。”
这边柳尚义起来扶她,“娘,我扶您回去。”
“你与你大哥好好聊聊,不必送我过去。”柳老夫人推她坐着,这边秋霜过去和柳青芜身边伺候的翠玲说了声,回来扶起柳老夫人,先离了席位。
一样是孙女,柳老夫人就没有提到平姐儿,许氏眼神闪了闪,一旁柳尚义拍了拍她的手,“等会儿我和大哥去书房里,你早些回去休息,孩子们也累了。”
许氏点点头,敛了心思柔声劝,“别太晚了,明天不是还有要事。”
“我省的。”柳尚义应了下来,端着酒杯喝了余下的酒,起身出了小阁,往后头的小书房走去,过了一会儿,柳尚荣也起来了...
柳青芜到缀锦院的时候柳老夫人刚刚洗漱毕,靠在新铺的锦绣团子上,冯妈妈正往香炉里添安神香。
“来。”柳老夫人招了招手让柳青芜过去,柳青芜靠在她身上,柳老夫人这般环抱着她,祖孙俩很久没有这么靠着了。
“慕家那儿你小舅舅在这边,等这儿事情忙过了,你想去的话就去走走。”柳老夫人摸摸她的头发,养三年,又两年,一晃十岁,再过几年就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今天一路过来思煜说到处都是好玩的,下回要让祖母带着我们出去呢。”柳青芜抬起身替她捶腿,把白天来的时候弟弟说的话挑着有趣的说给柳老夫人听。
“可不止带你们去外头玩。”柳老夫人笑了,“到了这儿,还能带你去那里。”柳老夫人抬了抬头,入宫也不是只为了做妃子去的,但凡能入宫参加宫宴的身份上都说过去,“趁着祖母这老骨头还能走动,多带你出去走走。”也是时候多带孙女出去走动走动。
柳老夫人大约是能想到孙女的婚事儿媳妇不会很上心,如今走动个几年,到了十四五岁就该好好呆在闺中等着如意的上门说亲,选选看看,就要出嫁。
冯妈妈端了解酒茶进来,柳老夫人喝了几口,柳青芜前去洗漱。
等祖孙俩躺下,时候已经不早,内屋中的熏香点的十分宜人,大床榻这边分了两床被子,底下垫着薄薄的软席,秋霜进来把屋子里两个冰盆撤去了一个,还有一个挪了外面些以免着凉。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儿夜话,安神香点的人很快有了睡意,大半天的路途,祖孙俩很快睡去了。
前院这边,柳尚荣柳尚义兄弟俩还在书房内夜谈,柳尚义神情微凝,柳尚荣则是一脸的严肃,半响柳尚义敲着桌子也有些疑惑,“大哥,难不成圣上真不打算立后了。”
郑皇后去世有一年多了,这一年两年不立后还能说,长此以往肯定不行,后宫蠢蠢欲动也就罢了,这朝堂之上多少人暗地里得较劲,想去做那太子养母,想去坐皇后的位子。
“圣上的心思何以是我们能揣测的。”柳尚荣看了他一眼,“这次调任是许家人帮的忙,你心中也要有数,许家如今与沈家走的近。”
“按着如此,不论是资历还是身份,沈贵妃是如今宫中最有资格坐那位置的妃子。”柳尚义自然清楚大哥警告的意思,有资格不代表最后能坐上,沈家这些年活动些什么许多人也看得清楚。
“明年宫中选秀,郑家肯定还会送人进去。”柳尚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太子殿下年幼,如今还无人抚养,独自在太子宫中,沈贵妃想要养他,圣上没答应,圣上心思捉摸不定,柳家亦不是朝堂之上够分量的,凡事你自己掂量些。”
他柳尚义的这调任说是托了许家的帮忙,实际上其中还是沈家暗中帮的忙,但柳家立场一直很鲜明,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就更得掂量清楚,听大哥如此告诫,柳尚义点点头,“大哥放心,这事儿我绝不糊涂!”...
夜月星辉,盛夏的夜空很漂亮,无云晴朗的夜空中泛着星星点点,很快东方一抹白露出现,黎明驾着马车从那段把黑夜的纱揭开,夜的空渐渐灰白,很快那边有红色滚滚的从地平线升起,伴随着不知谁家的一声鸡鸣,第二天的清晨到来了。
这一番搬迁收拾了两日才妥当,二房这边进进出出的人多,光是几个姨娘的安排就要耗费不少,也是二房这边最为热闹,还没外任时也就胡姨娘和王姨娘两个人,年纪大,人又老实,根本不会闹。
如今外任回来带了三个年轻貌美的,其中一个童姨娘如今还怀着身孕,怀着也就罢了,娇滴滴的总是说着身子不舒服要柳尚义过去看,来了才两天就去了三躺。
许氏怀两个孩子的时候都没娇滴滴成这样过,可这童姨娘长的就是江南女子婉约动人的模样,个儿小巧,看人都是水灵灵的,这不舒服起来是真招人心疼。
许氏气归气,好汤好药的送过去,明面上这主母和姨娘之间相处的还融洽,暗地里不知早就锤了几回墙了。
等上下都通点清楚了,柳老夫人这儿也有话要说,把两个儿媳妇叫到缀锦院里来,还让李氏带上了这宅子的地契房契。
“这宅子是大郎他们拿自己的银子买的,并不从公中出,既然着都搬来了,那也不能单让你们出了这银子,二郎媳妇,你说是不是。”
柳 老夫人把这房契上最后买卖的银两给许氏看,“仪都的国公府那是老国公留下的,自然不与这一块儿论说,如今可这么办,公中出了银子给大郎他们,这宅子也就算 是公中的,大郎媳妇掌着中馈,以后各院的月银照例着发,或者也不从公中出,既然都住了,银子各出一些,我这儿出一份,二郎家出一份,算是一齐置办的宅子, 将来分了家也算得清楚。”
左右是不能让大房吃了这亏,白住了。
许氏刚刚看的仔细,房契上写着的这宅子可值不少银子,若是和老夫人一块儿摊着付怎么也得出了三百两,许氏也不是拿不出这三百两银子,就是觉得心里怪不舒坦,当初也没要求一块儿住,二房完全能自己在外置办宅子,可柳尚义说还没分家得住一起。
住一起就住一起罢了,大房买宅子的时候没和二房商量,如今搬过来了这银子要一块儿出,许氏听着就别扭的很。
“娘,都是亲兄弟也不提这个,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您和弟妹都不必出这银子。”李氏笑着拒绝,“老爷是大哥照顾弟弟也是应当,孝敬娘更是应当,怎么还能让您出这银子,万万不可,这即便是不搬过来,将来思祺他们娶妻生子,这宅子也得住人不是。”
“那 就从这公中支银子给你,到时候分家时你再把这银子回上,既然住一块儿现在也没道理全让你们出,大郎到漯城不过才半年,哪里不需要银子。”这官当的越大,花 销就越大,光是李氏和那些夫人们来回打点的都不是小数目,很多官员最初的时候都还买不起宅子,只能是租的,还租不大,小小的四合小院,漯城西边儿的有很多 这样的宅子。
有些租了宅子最后还当不起这官,一来当不顺,自身平庸的永远在一个位子上,而来俸禄太低,没有点家底,升迁又慢的,根本供不起这逢年过节的送礼打点。
尽管儿子和儿媳妇什么都没说,柳老夫人也知道置办了这宅子后大房那边银子吃紧了不少,更何况长孙这边最后一场考试过后很快要面临的就是任职和说亲,这里面哪一样不需要银子,且不论当官打点,就是柳家长孙成亲这一样,肯定得最好的操办,否则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说是一家人,这一家人也是要一块儿付出的才叫一家人,柳老夫人怎么都不能让二房那边就空坐,当起这甩手掌柜,说起来二房那儿的人才是最多。
许氏思来想去,最后同意了从公中出,让她如今私出这银子,以后拿不拿的回来还不知道呢,这就像是付了租金似的,三百两住些年。
她也算的清明,从公众出的,将来分了家,大房要这宅子也得如数还回去,于是她笑看着李氏,“娘说的是,来了漯城这边哪里不需要花销,大嫂要打点的地方也多,就按娘说的,从公中出。”
“若是从公中出了,过些时候府里还要宴客,这半年的用度可能需要弟妹你担待些了,到时这宴会也得弟妹一块儿帮忙。”李氏算了算,和气着说道。
“都是一家人,这是自然。”许氏笑着再点头,这一副和乐的模样,仿佛刚刚她心里那些小九九都是梦罢了...
六月末,这边柳家准备着新落户后的第一场邀客宴会,柳家收到了来自涂家的宴客邀请,帖子上请的是柳老夫人和柳家的两位夫人,邀请着一块儿去涂家在漯城外的山庄里赏荷...
☆、第51章 .表小姐涂家山庄
涂家给柳家的邀请函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柳家大老爷任职协办大学士,漯城这儿的交道迟早都要开始,来之初这几个月官员之间柳尚荣已经打了不少交道,如此大的宴客邀请没想到是先来自涂家。
柳老夫人觉得这不乏是一个好机会,两个儿媳妇都去,把柳青芜也带了去,孙女的年纪还小,不会让人想到说亲上面去,露几回脸,让她结识一些朋友才是最要紧。
几天后柳老夫人带着孙女,还有两个儿媳妇一同前往漯城外涂家的山庄,沿途过去一个时辰左右的马车,还经过了一片儿的稻田。
涂家位于漯城北郊的庄子渐入眼帘,靠山而建的庄子,占地要比漯城的宅院要大许多,侧面还能看到一半露出来的湖,一半连接在山庄内,中间是横跨了一座长桥,这季节远远的看去,那山庄外的半边湖中飘着无数的绿荷,粉色白色的花朵若隐若现。
“不愧是涂家。”柳老夫人下了马车只这么说了一句,这涂家,即便是如今朝堂上再说不上话,可这世家底蕴还是厚实的令人惊叹,进了门所见的种种可以见得涂家人的生活是相当的奢华。
当初涂家这开国功勋的称号就得了多少赏赐,这庄子就是当初所赐,涂家人每年都会邀请漯城中一些女眷到此赏荷,过去是为了和涂家之间的交好,这两年的目的略微有所改变,郑家人的频频出场,许多明眼的也看得清,涂家这是在为郑家拉拢人,也是为年幼的太子拉拢人。
尽管如今皇上就一个儿子,可皇上还年轻,宫中妃子数人,再有身孕并不难,太子年幼丧母,如今才三岁,能不能长大继位都还是未知,朝堂中多少人观望着,郑家作为太子的外祖家,眼下是下足了功夫...
门口有迎接的人,带着她们到了一处阁楼休息,没多久涂老夫人带着儿媳妇过来了,说起来涂家和柳家并没有多少渊源,不过这番见面,即便是第一次,涂老夫人和柳老夫人就像是已经见过好多回了,说起话来都十分的亲切。
“过去听慕家老姐姐提起过你,今儿也算是见着了。”开口借着两人都相熟的慕家老夫人,柳老夫人笑道,“年纪大懒得走动,也有些日子没瞧见她了。”
涂老夫人介绍了自己的儿媳妇关氏,边说着要带着她们前去荷花池那儿的亭落里坐着,瞧过来看到了柳老夫人身后的柳青芜,朝着她招了招手,“这是青芜吧,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涂老夫人好,涂夫人好。”柳青芜走上前行礼,也许是借着慕老夫人的关系,涂老夫人挺喜欢柳青芜,摸了摸她的头对身旁的儿媳妇关氏笑道,“若是有这么个乖巧的孙女也是好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关氏怔了怔,包括她在内柳老夫人她们自然的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上去,关氏却是笑的温和着看柳青芜,“是呢,乾儿他总是说着想要个妹妹,若是有一个像柳家姑娘这般乖巧的女儿,媳妇也是喜欢的紧呢。”
涂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说这话题,而是看向柳老夫人,“我也学着慕家姐姐喊你一声老姐姐了,咱们过去看看,说起这庄子里的荷花,漯城还真没几家比的过我们的。”
就如此把涂老夫人说过的话带了过去,除了涂夫人多看的柳青芜这几眼,一行人跟着去了湖边的亭落...
涂老夫人要招待的客人不少,把她们带到之后没多停留就又带着儿媳妇迎客人去了,山庄里的荷花确实开的好,平日里涂家也是有专人看管这个湖。
一路过来李氏和许氏都没说话,等到了这儿涂家人走了,许氏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笑着和李氏说道,“涂老夫人可真的是喜欢我们青芜。”若是再大一些说这样的话也就直接认为涂家想结亲了。
“涂家单传,自然会想要多一些的子嗣,青芜乖巧谁见了都喜欢。”李氏自己生了三个儿子,见到乖巧的女孩也会喜欢,即便是涂老夫人有别的意思,李氏如今也是当她仅仅是喜欢罢了。
“那这今后谁嫁入涂家,也算是有福了。”许氏幽幽的说道,转头看这四周,山庄里那一头还环着山,景色秀美,是个出行小住的好地方。
“还早呢。”李氏笑着拍了拍柳青芜的肩,“让冬雪和翠玲跟着,你去走走。”跟着她们几个长辈坐在一块儿,局促着又不能说什么,多无趣。
“去吧。”柳老夫人摆了摆手,“总坐在这儿看不到什么。”
柳青芜本来想坐在这儿陪着她们,见祖母和大伯娘都这么说,起身行礼,“那我去走走。”
出了亭子柳青芜顺着湖面走,这时辰站在太阳底下热,到了阴凉处才舒服些。
湖边隔了几步远就栽种了柳树,柳青芜也没想走多远,就在湖边慢慢踱步走着,不远处假山后有笑声传来,柳青芜顿了顿脚步看过去,翠玲她们跟在身后,“小姐?”
“回去吧。”柳青芜听着那笑声并不想过去,转身往回来的路慢慢走回去,才不过走了几步远,那笑声传到了假山旁,很快在她背后。
两个少年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气急败坏的姑娘,十来岁的年纪,笑声是刚刚那两个少年发出的。
“表哥,你站住!”姑娘家恼羞成怒的声音传来,柳青芜的脚步加快,那边几个人已经追着跑着过来了,等经过柳青芜身边,其中一个少年忽然停住,看着柳青芜惊喜的叫了一声,“是你!”
第四次见面,涂乾昊还是叫不出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小姐。
都已经被认出来了这样装作听不见着实失礼,更何况是在别人家的山庄内,柳青芜抬起头冲着他扬笑,“涂少爷。”
“你也是受邀来赏荷的是不是。”上一回见面是在慕家,都过去两年多了,涂乾昊再见到她自然是执着的想着她到底是谁,“你是受邀前来的哪一家?”
刚 刚玩的开心,因为柳青芜忽然停下来,另外一个少年也凑到了涂乾昊身边,追着过来的两个姑娘见他们停了,走过来瞧见柳青芜,女孩子家自然的攀比劲儿立即就上 来了,尤其是之前恼羞成怒的那个,见自家表哥这么好声好气的对别的姑娘,一跺脚到了涂乾昊身边撒娇,“表哥,我们过去找姨母吧。”
“我娘忙着呢,哪有空。”涂乾昊不愿意她太近着自己,扭头看柳青芜,“你还没回答我呢。”
涂乾昊问完,那边匆匆过来一个山庄里的丫鬟,似乎就是在找柳青芜,见到她时脸上一喜,走过来道,“柳小姐,那边柳老夫人让我来告知您一声,她们前去戏阁那儿,您等会儿若是回去,可以直接去戏阁。”
“你现在能带我过去吗?”
“原来你姓柳。”
几乎是异口同声,柳青芜抬头问那丫鬟能否带她过去戏阁,涂乾昊终于知道了她是谁家的小姐。
一旁的表小姐轻哼了一声,“柳家,哪个柳家没听说过。”
前来通报的丫鬟十分的尽责,回答了表小姐的问题,“是柳国公府。”
说柳国公府其实表小姐也不知道,毕竟国公府在仪都并不在漯城,这边的只能是叫学士府柳家,不过国公府三个字也足以说明身份,你不知道不要紧,人家身份并不低,于是,表小姐的脸色变的并不怎么好看,而涂乾昊则更开心了。
“我知道了,在慕家的时候看到你,你是慕老夫人的外孙女,那天成亲的是你舅舅,对不对。”涂乾昊这下才把这些关系连接起来,难怪能在慕家看到她,她还能在慕家内院随意走动,“那现在你们来漯城,住在这儿了是不是。”要不然,怎么会受邀其拿来。
“涂少爷,我要回去了。”柳青芜微点了点头看那丫鬟,“这位姐姐,麻烦你带个路,戏阁怎么走。”
“柳小姐您请跟我来。”丫鬟匆匆向涂乾昊行礼,带着柳青芜朝着戏阁走去,身后涂乾昊身边的少年杵了他一下,嘿嘿的笑着,“你是不是喜欢她。”
“哥!”身后的姑娘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声,那少年转头看自己妹妹,“你瞎喊什么。”
“表哥不能喜欢她。”表小姐关采菱走过来扯了少年一把,警告的看着他,“所以你不要在表哥面前胡说八道。”
涂乾昊还遗憾没能和柳青芜多说上几句话,听自己表妹这么说,回过头来甩了一句,“我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采菱愣了愣,很快嘴巴嘟了起来,隐隐有要哭的趋势,以后她才是嫁给他的人啊,“表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我怎么不能说了,你又不是我祖母也不是我娘,我喜欢谁碍着你了?”涂乾昊才觉得莫名其妙,看了少年一眼,“表哥,我们也去戏阁。”
“你就是不能喜欢她,你谁都不能喜欢。”关采菱嘟着嘴到他面前拉了他一下,涂乾昊白了她一眼,“你别闹了。”
“你忘了你小时候说过什么了,表哥,你可是答应姨母的。”关采菱好歹是个闺中小姐,自然说不出‘你说过要娶我’这样的话来,只是委屈着提醒着他,当初可是姨母当着家人的面问他的,表哥也答应了的。
“都说是小时候说过的,你也信。”涂乾昊皱了皱眉,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语气里一抹不耐,“你别闹,我要去戏阁。”
看着他走,关采菱跺着脚看着一旁的少年,“表哥他,他。”
关凌柏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道,“这都好几年了,涂家做主的可不是姨母,表弟的婚事岂是姨母说了算的,你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他没好和妹妹说重话,从小到大这么缠着表弟,不如意就一副我哭给你看的模样,是他也会不喜,更何况是脾气本来就不太好的表弟。
关采菱听不进去,她可是和表哥定了娃娃亲的,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
看着表哥走远了,也跟着往戏阁那边跑去...
涂乾昊最后和柳青芜说上话时是在戏阁的戏快结束了,涂老夫人过来和柳老夫人说话,他跟着过来。
“你刚刚跑什么啊。”涂乾昊装着乖巧低声问她,神情还笑眯眯的维持。
“我没有跑,我只是回来找祖母而已。”柳青芜低头看到脚下跳过的一只小蚂蚱,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的挪了一下脚给它让位置。
这一幕落在涂乾昊眼中眼前的柳青芜又特别了很多,也许最初的见面就让他觉得柳青芜是个很特别的姑娘,然特别的姑娘,总是容易让人记得一些。
青涩时还懵懂的很,自然没有情愫二字,涂乾昊只觉得柳青芜比别的姑娘来的他更愿意接近和相处,这年纪也不会想很多,愿意接近那就多接近一些。
“我养了好几只蛐蛐。”涂乾昊说的有些骄傲,柳青芜望了祖母一眼,她还和涂老夫人说着话,回头看涂乾昊,“我二哥以前也养了几只。”
“他养的肯定没我的厉害。”他的蛐蛐可是斗的过许多人的。
“那自然是没你的厉害,二哥忙着准备秋试。”柳青芜点点头,“现在都已经放生了。”
涂乾昊脸颊微微一红,尽管柳青芜没别的意思,但他听着好似在说他只知道玩,并不努力读书。
那边涂夫人过来了,看到儿子和柳家姑娘在说话,派人前来把他请了过去,“采菱他们在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涂乾昊不甚在意,抬头看去柳青芜已经走去柳家老夫人身边,回头看娘注视着他的眼神,又多添了一句嘟囔,“整天跟着我烦死了。”
“那是你表妹。”涂夫人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应该要好好相处才是。”
“表妹又不是亲妹妹。”涂乾昊想起刚刚在湖边表妹说过的话,神情一凌,看着涂夫人强调,“娘,小时候说过的话不作数,您可别再和表妹说什么了。”
涂夫人一怔,儿子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正欲问他,涂乾昊远远看到关采菱朝着这边走来,身子一闪,忙躲了开去。
只不过这边就这么大地方能躲哪里去,涂乾昊干脆绕去了祖母涂老夫人身边,关采菱也看到他了,高高兴兴的跑过来,但看到他旁边的涂老夫人时眼底一抹失望,这脚步也慢了许多,最后只到了涂夫人身边喊着姨母,并没有过来。
涂老夫人此时并没有和柳老夫人说话了,见孙子挨在自己身边不肯离开,朝着儿媳妇那边看了一眼,看到了时不时看孙子的关采菱,眼神微眯,心底里是对儿媳妇娘家这几个表小姐都有些不喜...
离开山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在场的客人中柳老夫人认识的没几个,李氏这半年来倒是认识了几个丈夫的同僚夫人,相反是许氏,她是真的一个都不认识。
就算是柳家这样来了漯城,人际关系也是需要慢慢积累,许氏心中已经筹谋着到时候要去大哥家中一趟,爹和娘都跟着大哥过来了,仪都时只匆匆去了一回,这次才要好好坐下来聊聊。
这会儿马车已经进了漯城,很快到柳府,刚要下马车呢,远远的就有人朝着这边过来,走近一说,竟是个媒人...
☆、第52章 .父女的真?亲近
柳家上下如今在说亲年纪的只有柳思祺,这媒人确实也是奔着他来的,就这托人来说媒的女方让李氏有几分诧异,竟是贺郡王府的人,说的是贺郡王府的大小姐。
柳老夫人和李氏听着这媒人继续往下说,可渐渐听着不对劲了,直到那媒人说完,李氏在内柳老夫人的脸色都变的十分的难看,柳老夫人即刻挥手请人离开,“送客。”
那媒人也清楚这事儿是个难办的差事,不过她拿了银子的,自然是要尽全力,媒人不就也得是厚着脸皮说话,于是她赔笑看着李氏,“柳大夫人,您一生三子,个个都这么优秀,将来一定是都能有大出息的,若是还有这贺郡王府的帮忙,官路岂不是更亨运通达。”
“还不快送客!”柳老夫人一拍桌子,秋霜带了人赶紧进来,拉着这个媒人出去了,李氏也是气的脸色涨红,这算是什么事儿!
贺郡王府的人请了媒人前来说亲,说的是贺郡王府的嫡长女。
这 听起来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看着也是一门需要高攀了的亲事,关键是那媒人后头说的几句话把柳老夫人给气的,假若贺家大小姐嫁到这柳家,那还不是柳家的人,得 算是贺郡王府的主子,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若是儿子必须姓贺,得送去贺家继承家业,不能算柳家的子孙,接下来生的孩子才算是柳家的,若是接下来没生孩子,那 也没办法,总之第一个儿子得给贺家。
“我们柳家的子孙何曾要替别人去操持家业。”前厅里安静的良久,柳老夫人一天出游的情绪全都给毁了。
说白了贺郡王府就是想借种罢了。
可找一个身份平平的入赘就入赘,借种就借种,管你借十个八个谁能说这不是呢,生不出儿子的人家也有用这样入赘的法子的,那贺郡王府找上的竟然是柳家,这不纯粹是在侮辱人,柳家这门面比不过王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柳国公府的嫡长孙相当于入赘,谁能受得起?
柳老夫人气着,派人出去细细打听才知道,这贺郡王府做这件事还真不是针对柳家侮辱柳家来的,被他侮辱的,身份不低的人家这漯城中真的是大有人在。
还得先从贺郡王府的由来说起,和如今在朝堂上没落的涂家一样都是开国功勋人家,巧的是两家人到后来都是一脉单传,涂家单传了六代,贺郡王府单传了五代,而涂家幸运些的是到了这一代还是个儿子,贺家却只生了个女儿。
不比宫中的沈贵妃少努力,贺家想尽了法子就是想生个儿子,可纳了姨娘也罢,求子也罢,愣是没能再得一个孩子。
如 今贺小姐的祖父,过去的贺王爷在儿子出生后没几年就去世了,王位一降从王爷变成了郡王,贺郡王这辈子从十八岁成亲开始做的最努力的事情就是为贺家传宗接 代,可得了个女儿后就再也没任何动静,眼看着贺小姐已经到了待嫁的年纪,一院子的姨娘均无所出,从贺小姐十四岁开始贺家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嫁归嫁,生的第 一个儿子算贺家的。
其实以贺郡王府这样的家世地位,别说生儿子归贺家了,就算是入赘做这贺家人都有许多人愿意,对于许多寒窗苦读,家中无丝毫背景的年轻官员来说,入赘贺家不是少奋斗几十年的事,而是这一辈子都不需要他再奋斗了。
但是这些人,贺家看不上。
寒窗苦读的看不上,家世条件太差的看不上,小官小吏背景,和贺家看起来门不当户不对相差太大的也看不上。
总之,贺家就是想要找门当户对,即便是不能门当户对,相差也不能太大的人家,贺小姐要嫁的夫家必然也得是有一定实力的,这样将来生的儿子姓贺,才有机会在两家人的努力下得到贺郡王的爵位。
在柳家来漯城之前,贺郡王府已经请媒人去过好几家他们认为门当户对的,都被拒之门外,试问与贺家一样门当户对的,谁会愿意这么做,这将来都是要被人戳着鼻梁骨说是非的。
如今贺小姐已经十六岁,亲事还未定下,贺家人更急了,一看这新上任的协办大学士柳家人家中有三个儿子,还是继承了柳老国公的功勋的,即刻就请了媒人过来。
许多人都说,这涂家和贺家基本上算是同病相怜了,一样过去功勋高,一样现在在朝堂上说不上话,一样家底丰厚,一样是单传。
这两家人就得在一块儿啊,两家人并作一家子,多好。
可涂家和贺家相互看不上呢,涂家觉得贺家单传,娶了贺家的女儿,这生养率太低,而贺家则是觉得,涂家一脉单传,到时候生了儿子算谁的。
柳 家人刚到没多久还不知道这些事,久在漯城的人早就把贺家这般结亲的法子当成是一个笑话了,人倒是成了亲,夫家有看在亲家这局面上,过继一个孩子去的情形, 何来说亲时强行的这么要求,真要这么做,直接招个入赘女婿不就行了,偏偏贺家心高气傲,觉得想入赘他们家的都配不上,都只是看中了贺家的家产...
柳老夫人让儿媳妇把这件事瞒住,别告诉长子,如今在漯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添了什么不愉快。
几天之后许氏去许大老爷家和许老夫人说起这件事,许老夫人听着则起了几分的意来,“这婚事倒也不差。”
“大哥怎么会答应。”许氏纯粹当是说个好笑的给许老夫人听,“高嫁低娶,这亲事可不好结。”
“傻孩子,嫁进门了子丑寅某还不是自己说了算的,那贺家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几代单传,就是抱养都无处可抱,你大哥可正往上走,到时候谁靠谁还说不准了。”那偌大的家业,谁不心动。
“娘,不说这了,上次让您找的您可替我找了。”许氏对贺家到底和谁结亲没有兴趣,左右和她都扯不上关系,扯上关系的她也做不了主。
“找 了,你看看你爹那些个姨娘,这是能防得住的?”许老夫人命身边的妈妈去柜子里取了两张方子出来,拉着许氏的手劝道,“你啊,把自己的身子调养好了才是最要 紧,如今你看看,你大哥出息了,你爹就是再多的庶子都还得是靠你大哥他们养,这嫡出的都在你肚子里,你生的才是最精贵的。”
“我生的可比不上那精贵。”许氏拿着这方子,脸上一喜,语气里却是有些怨,“老夫人喜欢孙女,也没见的她待平姐儿似那两个孩子的好。”
“你可就计较姑娘,姑娘再疼,出嫁之后也就多添些嫁妆罢了,还能把家底都给了她不成。”许老夫人指了一下许氏的额头,“这二房里头霖儿可不是长子。”
许氏神情一凛,随即想起了在仪都兄弟俩打架的那一回,沉着声,“相公疼的是霖儿。”
“现在是这样,以后呢,你自己得长点心。”嫡子和庶子之间有本质的区别,可都是嫡子呢,“如今你们回来了,你这当后娘的打不得,骂不得,那就别去管,宠着他,我听说那孩子顽劣的很,若是他顽劣上一辈子,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许老夫人笑着和她说,眼神却是冷冷的。
许氏到底和许老夫人不是一样的人,许老夫人深觉得我生了这么多儿子,养废了庶子,自己儿子们有出息了,她以后的日子就过的舒坦,许老太爷想纳妾想去姨娘房里,任那些个女人闹腾,她都不会让她们图出什么花样来。
可许氏却是有独占欲的一个人,她做不到许老夫人那样,她恨不得的是丈夫身边没有妾室,所有的孩子都是她和他生的。
“娘,这方子真的有用。”许氏敛着心思最关心的还是这求子的方子,生下女儿后她的身子大受亏损,在鹤州时得知自己以后难再有孕,她哭了好一场,但是只要是有一点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这就是送进宫的方子。”许老夫人压低着声音,“你大哥嘱咐过了不许给别人,这些本是要烧掉的,我偷偷给你留着,你也别告诉别人。”
沈贵妃多年没有动静都能有身孕,许氏对这两张方子的信心又大了不少,许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还有一件事。”
许氏抬头,许老夫人轻咳了声,“是关于女婿的,你也知道要把他从鹤州调过来,到漯城这边并不容易,你大哥已经替你们打点出了许多银子,如今你们过来了,女婿到任后还得再一笔,这银子,你大哥那儿可出不了了。”
“还缺多少银子。”许氏神情微变,许老夫人伸手示意,“起码五百两。”
“这么多。”许氏皱了皱眉,“之前大哥说要打点时不是也给了五百两。”鹤州那几年用度也不小,如今都已经在漯城了怎么还需要这么多银子去打点。
“你大哥自己坐这位子上也花了不少银两疏通,如今是不足这银两替你再出。”许老夫人掌过中馈也清楚,这之后孙子孙女很快都要嫁娶,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子替女儿出。
“娘,是不是大嫂她不肯出。”许氏哼了声,若是大哥的话不会不愿意帮她的,肯定是大嫂说了什么,不肯出这银子。
“雅婷,你大哥帮你是应该,他也尽力在帮你了,柳家都不肯帮,你大哥把女婿从鹤州调回来花了不少功夫也没和你说过其中的辛苦。”儿子和女儿之间,许老夫人还是向着儿子的,柳家的家底比许家可丰厚着,这点银子能出不起么...
许氏离开许家时是霜着脸的,随身侍奉的珍儿和珠儿都不敢说什么,夫人来的时候明明还高兴。
一路过去路过珍宝阁,许氏命人停了一下,从中取了几个锦盒出来,匆匆回了柳家。
此时已经是傍晚,柳青芜前去请安时许氏刚刚回来没多久,平姐儿才起,柳青芜进屋时候许氏正在喂平姐儿吃点心。
“你来的正好。”许氏招手让珍儿把东西取过来,就是刚刚许氏从珍宝阁中取过来的面饰,“以后时常要出去,我替你备了一套,你看看可喜欢。”
一套的面饰从耳环到手链四五件,选用脆色的宝石作的镶嵌,适合年轻的姑娘佩戴,也是许氏特别挑选的。
“多谢母亲。”柳青芜中规中矩的道谢,许氏也没指望和她的关系能够亲密到哪里去,都是做面子功夫罢了,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
如此安静的坐了一会儿,柳青芜没留多久就离开了,出了院子天色微暗,起风了,似乎是要下雨,柳青芜快步回了嫱妩阁,回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雷鸣一阵,开始下起了雷阵雨。
柳青芜坐在窗边,手上拿着已经快要绣完的袍子摆角,抬头看了一眼屋外,一阵一阵的闪电时不时照亮那边的假山,晃眼下好似好劈开了那半边天,凶狠无比。
“夫人送的这一套,刚好配小姐新制的秋衣。”翠玲拿起锦盒准备放起来,打开来一看,一套的面饰做的十分漂亮。
“替我看看这样如何。”柳青芜拿起衣服给翠玲看,翠玲翻了翻针脚,“小姐针线做的越来越好了。”
柳青芜轻笑着没说什么,把整件衣服铺开来放在坐榻上,伸手摸了摸领口处,似乎还差一些,拿起剪子勾了内里的线,重新穿了一根针。
雨停时天早已经黑了,屋内走廊里点了灯,知绿收了桌子把碗碟放入食盒中走出院子要送去厨房,那边过来一道身影,远远看着像是二老爷。
知绿回头让知叶进去禀报,提着食盒站在一旁行礼,“二老爷。”
柳尚义嗯了一声,看到她手里的食盒,“这么晚才用饭?”
“就今天晚了些时候。”知绿低头回答,柳尚义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屋子,“不宜太迟,下回你们要提醒小姐,尽到照顾的责任。”
知绿忙点头,目送着二老爷进去,转身出了嫱妩阁朝着厨房那儿走去。
柳尚义进了屋子,柳青芜已经知道他过来了,命翠玲过去备茶,柳尚义看到了她身旁还未收起来的袍子。
“在这儿住的可习惯。”来了大半个月柳尚义忙着上任的事一直没有时间过来,好不容易空了些,这就过来表达慈父之情了。
“挺好的,什么都不缺。”柳青芜看他这视线已经在袍子上扫过好几回了,伸手拿起袍子,顿了顿,“您试试。”
柳尚义确实是想过那袍子是做给谁的,但柳青芜这么一说他还是愣住了,给他的?
翠玲已经从她手中接过了袍子等柳尚义去屏风后换,柳尚义跟着走了过去,屏风后换下了外套,从翠玲手中拿过这袍子,一面穿着,一面这感概的情绪才开始浮上来。
这是青芜亲手给他做的衣服,是女儿给他做的,这是女儿第一次做衣服给他穿。
别人家当爹的,从孩子出生时候就有无数的感概,第一次喊爹爹,第一次在他怀里哭闹求安慰,第一次学写字,第一次念诗给他听,学会女红后第一次绣了东西来献宝。
而对于柳尚义来说,回忆里前妻还活着的时候就是争吵,哭闹,前妻去世后女儿与他之间已经产生了怎么都无法弥补的裂痕,他的回忆里有女儿第一次喊爹爹,却没有别人有的那些第一次,就连这个,也是如今才第一次收到。
柳尚义心里一阵的酸楚感,直往上冲,鼻子有些发酸。
他伸手慢慢的把扣子扣上,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这一步走着,在女儿面前竟然有些拘束。
“整好。”柳尚义张开手,衣服大小正合适。
“父亲新上任,女儿没什么好送的,刚好有这一匹布,给您做了一身的衣服,希望父亲会喜欢。”柳青芜笑着说道。
“你做的爹自然喜欢。”柳尚义怎么会不喜欢呢,就算是这袍子短了一截他都喜欢。
柳青芜站了起来,还有束腰没系上,从翠玲手中拿过了束腰亲手给柳他系上,退开了几步看着,柔着声道,“父亲可有看漯城这边的书院,罗夫子教过了今年就要走了,思煜明年也可以去书院里念书,父亲空时能不能替弟弟去看看。”
“等忙过了这段日子就去看看。”柳尚义低头看袍子摆脚处绣的云图,墨色上漂浮,栩栩如生,难怪老夫人如此喜欢青芜的女红,这一手绣艺比她娘还要好。
也是脑海中这么闪过的一个想法,柳尚义看柳青芜的神情里多了一抹爱护,“你可有想学的,漯城这儿的师傅还要多一些。”
“女儿听闻漯城外的南松书院很不错,过去大哥也在那儿念了几年。”柳青芜笑着提起南松书院,漯城内也有两家不错的书院,但论说起最好的,还是要属漯城外的南松书院,那里是文武并有的一家,自然的,这束脩的费用比漯城内的两家要高出许多。
南松书院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除了特殊之外,一家只收一个学生,所以当初柳尚荣送了长子过去后次子就没去过南松书院,很多闻名而来的也都是送长子嫡孙进去。
柳尚义点点头,“那里确实不错。”
柳青芜仰起头看他,“父亲何不把思煜送去那里。”
柳尚义一怔,他倒是没想到过这里,低头看女儿望着他的眼神,这拒绝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从鹤州回来时妻子就和他提起过以后思霖要去漯城最好的书院,如今女儿忽然开口,一时间柳尚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罗先生教导了思煜好几年,他也夸弟弟是个聪慧的,若是能去南松书院,他一定能学到更多,将来也能替父亲和柳家争光。”柳青芜看到了他眼底的犹豫,说话的语气更轻了,将来弟弟有很多事都是要父亲做主,所以她这件事不能去求祖母,只能请父亲答应。
刚刚他还沉浸在女儿亲手做衣服给自己的喜悦中,柳尚义心思动了动,这算是女儿第一次请求他。
“思煜可愿意去。”半响,柳尚义似是被说动了。
“自然是愿意,父亲若是替弟弟安排去那儿,弟弟他怎么会不愿意呢。”翠玲过来换茶,柳青芜替他倒了一杯,噙着这笑意,“女儿听大哥说起,南松书院要提早些时候去报名,还需一场考试才看收不收,这都要靠父亲从中打点。”
“思煜若是有这心,父亲自然同意,还得看他能不能考好。”柳尚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柳青芜脸上的笑靥绽开,“父亲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孩子的请求,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情。
这是柳尚义从嫱妩院离开后的感想之一,他没有换下柳青芜给他做的衣服,穿着直接回了含芳院。
此时许氏已经等他有一会儿了,为了白天在许家和许老夫人说的这事,许氏斟酌几番才想好这说辞,看到柳尚义进来时换了一身的衣服,许氏话还没说出口先怔了怔,“老爷这是去了哪儿?”
“从青芜那儿过来,这是她给我做的衣服,你看如何。”柳尚义并不觉得这语气有什么问题,但许氏听着却有那么点炫耀的意思,看着他坐下时都要抚一下后摆,许氏语气里带着一抹酸,“好看极了。”
“明天去司里,就穿这身了。”柳尚义一听更满意了,笑看着她,直到看清了许氏敛下去的笑意才问,“出了什么事?”
“今天去了大哥家里,说是还需一笔打点的银子,如今你也准备去了,再行疏通一下更为妥当,省的有人为难。”许氏把刚刚那情绪收了,说起这银子的事,本来以为丈夫听了会不愉快,谁想她刚说完柳尚义就从怀里拿出了三张银票给她,一共六百两,“可够了?”
“你哪里来的银子。”他的俸禄可都在她这里,一些铺子进项他更是没有,怎么一下子拿得出六百两银子。
“大哥给的。”柳尚义轻扣着桌子,“之前不是托你哥办事花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还给他,至于以后打点的,也不用他们帮忙了,总不至于到了漯城还总是要麻烦大舅子,大哥那边也能打些招呼。”
听着有点撇清关系的意思,许氏推了一下银票,语气沉了沉,“我哥帮我们那是因为你是他亲妹夫,也是应当帮你的,把这银子还给他是何意思。”
“他来了这里哪里不需要银子打点,既然我们有的就还给他,人情我自然是记得,他当我是亲妹夫我也当他是亲的大舅子。”柳尚义把银子推回到她手中,“如今大哥这儿可以替我打点,怎么能再麻烦大舅子,你改天把银子送过去,再备些厚礼,咱们还没谢谢他的帮忙。”
“之前在鹤州的时候大哥不帮你,我大哥在这里替你打点齐了如今大哥倒是说会替你把事儿办妥。”许氏说的阴阳怪气,把银子收了回去,“大哥可真是会做人。”
这件事柳尚义也不能说什么了,他心里是希望回来的,所以感谢许家大舅子帮忙,但这形势上又得和许家离些距离摆清楚立场,所以妻子这么说他还真没法反驳,笑着拉她坐下,“这事儿啊谁也不用说谁,如今咱们不是回来了。”
“你 这么说着我就把银子去还给大哥,也是你大哥不肯帮忙我大哥才会替你去打点,你是应该好好谢谢他,备了这厚礼,还是等到时候你亲自过去谢的好。”许氏不听他 的,推开他起身把银票锁进柜子中,再看他这一身的衣服,也不顺眼,“你这么宝贝这衣裳,晚上就穿着睡得了,我也无需差人替你洗,约莫你是想要穿到破了才肯 换。”
“你这。”柳尚义指了指她,许氏扬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到底是谁理亏了。
“行,行了,那银子你若是不给就留着,总之后头的就不劳烦大舅子了。”柳尚义也恼了,甩了甩手要换衣服去洗漱,许氏嘴角一翘,银子自然不能还,到时候得让大哥怎么看,帮忙的时候左求右拜托,如今事儿成了就要撇清关系。
命人替丈夫拿了洗换的衣服,许氏伸手把柳尚义进去前放在架子上的外套拿了下来,亲手做的衣服,之前不是离的疏远,感情淡的很,怎么又要亲近了。
此时的许氏还不知道是自己的丈夫想要去亲近被他疏忽许久的女儿...
转眼八月,早晚的天气有了凉意,宫中往各家送了帖子,邀请参加九月的宫宴,这边柳家大房二房都收到了请帖。
临了休沐日,柳思煜放休两日,下午时懒洋洋趴在柳青芜坐榻上的小桌子旁,看着柳青芜纳鞋子,嘟囔着,“姐,这些让下人们做就行了。”
“你的脚最近大了不少。”柳青芜拿针勾了线,把旁边已经做好的一双鞋子给他,“试试。”
柳思煜脱下鞋子换上,在地上踩了踩,“好像大了一点。”
“走起来松不松?”柳青芜低头看,只大了一点点,“天冷了还要加一双垫子,不会大。”
“替我做一双就够了。”柳思煜换下鞋子坐下,柳青芜笑了,“谁说这是做给你的,我做给大哥的,快最后一场考试了。”
柳思煜伸手过来抓起她拿着鞋子的手,食指那儿红红的是被勾线的针戳到的印子,柳思煜认真的看着她,“姐,你别做这些了,大哥他们也有丫鬟替他们做呢,你看你的手。”
“傻瓜,这些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大哥他们待我们的好,也是要回报的。”柳青芜抽回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啊,少顽皮我就能少替你做两双了。”
柳思煜想了想,“姐,我不需要你回报。”
“你不需要啊,我需要!”柳青芜捏了捏他的脸警告,“你回去好好看书,下月大哥去考试,你准备考南松书院的入学,若是过不了,我就把你那一屋子的东西全都烧了。”
“这不公平!”柳思煜躲回来揉了揉脸颊,柳青芜轻嗯了声,“对,这世上啊很多事都不公平,也包括这件。”
“若是我考上了父亲真的会让我去么。”柳思煜想起那天罗夫子说起这事时柳思霖说的话,“他要去最好的,父亲还会让我去么。”
“会的。”柳青芜摸摸他的头,语气肯定,“父亲会让你去的,姐姐会说服父亲让你去南松书院,姐姐也相信你一定能通过书院的考试。”
“我不想你去求他。”柳思煜靠着她神情不太情愿。
“那你就好好学,这样姐姐就不会多求了。”柳青芜拍拍他,“快去,翠屏不是替你把书带来了,你在这儿看也行,去姐姐书房里也行。”
“我去你书房里。”柳思煜下了坐榻,脚步走过去别提有多沉重了,才来了这么点时间他就已经开始怀念起在仪都和四弟一起的日子了...
柳思祺最后一场考试的日子是九月初,这日早上一大家子都起的很早,柳思祺出门后柳老夫人去了佛堂里祈福,这边李氏忙着家中的事心里也记挂着儿子。
上午出门时候怕给他增添压力,无人送他出去,到了下午快结束时柳思衡前去接了他回来。
大半天的考试下来,柳思祺累的很,回到家也没说什么就回自己院子休息去了,柳老夫人吩咐谁也不许去打搅他,这样一场考试能把人考虚力。
等到第二天柳思祺的精神好了,柳老夫人她们也没问,且等七日后成绩出来,这边紧接着跟上的就是柳思煜去南松书院的考试。
柳思祺已经考完,他和柳青芜一块儿送柳思煜去南松书院。
出了漯城又行了半个时辰不到,南松书院建在半山腰,马车送至后柳青芜和柳思祺在山脚下的茶楼里等着,这一场考试比柳思祺的大考要快的多,半个时辰一场,三场结束也才刚到吃午饭的时辰。
用柳思煜自己的话来说是考的太顺利了。
也就是等他们一早出门后许氏才知道是去南松书院参加考试,这不就意味着考过了明年就要去南松书院。
此时再去拦已经来不及了,许氏气的是丈夫之前一点都没有和自己提起过这件事,都要去考试了丈夫能不知道么,老夫人那儿肯定也是知晓,一早大房那儿大侄子陪着去的,也知道,敢情自己是被所有人瞒着的一个。
许氏心里怎么能痛快,当初在鹤州时已经和丈夫说过,儿子的启蒙老师因为外任的事已经落了一步,去书院一定不能再落下了,好说歹说丈夫也点头了,她已经算着等罗先生走了为儿子请一个好一点的夫子,等着能去南松书院了就立刻送过去,哪里知道都瞒着自己,让柳思煜去了。
夜里柳尚义回来,许氏再也憋不住,和他大吵了一架。
“我 嫁给你所有人都觉得我错了,那我心里的委屈呢,你这一家子从来都把我当我人,进门的时候是这样,到现在还是这样,我还想着不论怎么样至少你和我一条心,我 的丈夫我一辈子依靠仰仗的男人是和我一条心的,只要是这样就都无所谓。”许氏眼泪婆裟的看着他,坐在那儿哭的泣不成声,“可现在呢,就连去书院考试这件事 我都是最后一个得知,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许氏说罢哭着趴在了桌子上,柳尚义头疼的看着她,“谁都没有瞒着你,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到处宣扬的事,也没有人挨个儿提醒谁,就是去书院里考试,没人刻意瞒着你。”
“那你就不是刻意瞒着我了?”许氏抬头控诉,“老夫人那儿可以是不提起,两个孩子那边可以是不和我说,你呢,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和我提。”
柳尚义微感心虚,他就是知道才没和她提,若是早前提了,长子还能顺顺利利的去考试么,还不定得怎么闹。
“你不说话,那你就是承认了,你心里就是想故意瞒着我,好让这木已成舟时我再知道。”许氏见他不说话,更笃定了,可这一笃定她就更伤心了。
“思 霖若是想去也能去,多花些银两罢了,多大点事值得你这样哭闹,难不成你就见的思霖好,见不得思煜好,他去南松书院你不愿意了?”来时他也是高高兴兴,长子 这一次能过了考试,他这当爹的也算是做到了女儿当时的请求,可一回院子妻子这么闹法,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妻子不理解他,一样是儿子,虽然做不到手心贴手背的 肉着,但怎么也得为着点好的。
许氏被他这句话甩过来直接气的说不出话来了,脸色涨红的瞪着他,柳尚义侧目看她,“那你说说,你现在要如何,若是思煜过了这考试就送他去南松书院,你要我如何。”
柳尚义不说也就罢了,这么一说许氏更是气,事儿都办了,回头过来问她要怎么办,这跟耍无赖有什么区别。
这厢来找爹娘的柳思霖听到里面的吵架声不顾奶娘的阻拦冲了进来,见许氏哭着呢,扑到许氏怀里也跟着哭了,这一下,娘俩抱头痛哭了起来。
“真是受不来你们!”柳尚义甩袖离开了屋子,柳思霖嚎的更大声了,如今是夜里,含芳院四周安静的很,柳思霖的哭声连嫱妩阁这边都听见了。
柳青芜走出屋子远远的看过去,那边知绿匆匆跑过来,“小姐,二老爷和夫人吵起来了,五少爷也哭着。”
“可知是为了什么事。”柳青芜眉头微皱,可别是为了书院的事。
知绿摇摇头,“院子里守的紧,如今还没人知道。”
“你去兰亭院告诉三少爷,等会儿不论是父亲过去找他还是五弟过去找他,让他好好呆着,不许和他们置气更不许吵架。”柳青芜想想还是不放心,让知绿跑了一趟兰亭院,已经在弦上了,这箭怎么也得安安稳稳的发出去才行...
☆、第53章 .秋日至宫中宴会
这边柳尚义出了含芳院后没去长子那里,而是去了缀锦院。
柳老夫人此时已经歇下,冯妈妈进来禀报说二老爷来了,柳老夫人披了一件衣服靠坐在床上,柳尚义走进来时神情里还带着愠怒。
缀锦院离含芳院远,也没所听闻,柳老夫人见儿子这神情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大晚上的怎么了。”
柳尚义心里烦,“就是思煜去南松书院的事。”
“白天不是思祺他们陪着去了,听那孩子自己的意思是能过的,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冯妈妈给柳老夫人端来了一杯温茶,柳尚义接过亲自递给她,“是值得高兴的事。”
“那你怎么如此神情。”柳老夫人喝了半杯,既然是高兴的事,眉头却皱着深,“是不是和你媳妇闹了不愉快。”
“当初在鹤州的时候是答应了要给思霖寻最好的书院。”柳尚义顿了顿,“罗先生是好,不过明年就要走了,总想着给孩子好的,鹤州那几年也是落了不少。”
“你看两个孩子谁更聪慧些。”柳老夫人听他这有些支吾的语气一下就明白了,南松书院那边思煜去了思霖就去不成,不痛快罢了。
“思煜机灵,思霖好学。”
“既然两个孩子在你眼中都是聪慧的,过去你大哥是送了思祺去的,你也就送思煜去,都是长子,没什么不妥。”柳老夫人淡淡道,但若是真有这么容易的说法,柳尚义也不至于头疼如此。
“难不成你要就此作罢,不让孩子去了。”
“都去考试去自然是要去。”
“那就成了,这件事当是你为思煜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了。”
柳老夫人这么说柳尚义心中便有些愧疚,这些年来他对两个孩子是什么都没做过,也就是这几年,想为他们做些什么的想法是越来越强烈,长子长女他想弥补,次子他也疼,“娘,说不定两个也能收。”
“那思霖得是神童那南松书院才会给你破这个例了。”柳老夫人哼着说,柳尚义的神情一讪,说白了,若是没有青芜求他在先,他是不会主动替儿子去做这件事。
“你 们院子里的事我懒得管,不想管,就算是你们做不到一视同仁,那也不能给孩子差了,要知道思煜才是你的嫡长子,你答应了要给思霖好的,你可曾想过你给青芜他 们做过什么。”柳老夫人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父子之间那来隔夜仇,这件事就是你们关系缓和的好契机,难道一辈子就这么冷冰冰的过了,那都是你的孩子。”
柳老夫人养着这两个孩子,也悉知这两个孩子的脾气,记得恩的,也是个记得仇的,别说孩子是不记恨的,他若真记恨上了,时日一久,难化解。
“媳 妇你已经娶进门,我不说她的不是,我就说说你这做丈夫当爹的不是。”柳老夫人让冯妈妈给他倒了茶,细数起他这不合格的几宗罪,“当初两个孩子为什么养到我 跟前,是因为下人伺候不周,思煜的命险些都没了,究其原因是什么,主子不重视,你这当爹的这一宗罪在于对两个孩子不闻不问,你若是关心着他们,那些下人哪 敢这么猖狂。”
“过去思煜想要亲近你,你自一副严父的样子,你只严不慈,孩子的心就和你越来越疏远,你不听不问不教,一来就是训斥,孩子打闹,你又是怎么处理的,这一宗罪,你这爹不会当!”
柳尚义脸耳根子泛红,那是羞的。
“这其三,你心中想为孩子做些什么,如今你媳妇闹着,说你答应了的没做到,没让思霖去,你又觉得待思霖薄了,她当无主母样无母亲样,你也没有个男主人该有的魄力样。”
若不是听着儿子如今想对两个孩子好了,柳老夫人也不会说这一番话,放在以前,柳尚义听了肯定是更加的不耐。
“兄 友弟恭,一家子的荣耀难道是靠一个人撑起里的,那是靠一大家子的人努力才得来的,内里都不和睦又怎么在外争气,孩子们都要大的,如今两兄弟都不待见,今后 可怎么办,他们年纪还小,劝着说着,关系自然也就好了,你们做大人的这时更不应该区别对待几个孩子,他们都是看得见的,有样学样。”
“难不成要教导他们是哥哥抢走了属于你的,是弟弟夺走了你的东西。”老师的教导固然重要,但每天生活在一起父母的引导更为重要。
想起这般教导后两个孩子之后的关系,柳尚义的神情沉了下来,做兄弟不是养仇人,妻子若总是这样,思霖心中难免会对思煜怨恨,日积月累,长大了还怎么好好相处。
柳老夫人见儿子听进去了,摆了摆手,“这么晚了你也别留在这儿,回去自己好好理理清楚,该怎么说怎么做。”...
柳尚义从缀锦院出来,沿路回含芳院,路经长子的兰亭院,脚步停驻。
院子门口柱子上的灯盏里面的烛火烧了一半了,透出来的光照亮柳尚义停驻的四周,他这角度望去兰亭院里面还能看到亮堂着的屋子。
柳尚义朝里面走了几步,看到打开的窗户内似乎有人影伏案,再走近几步,柳思煜看书的画面入了他的眼中。
大门口守着的婆子和走廊中值夜的丫鬟都看到了柳尚义到来,想要进去禀报,柳尚义摇头制止,只远远的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兰亭院。
门口的竹喜见二老爷离开,等了片刻才进屋子去,翠屏看到她进来低声问,“走了?”
竹喜点点头,“二老爷走了。”
翠屏松了一口气,“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倘若不是知绿匆匆过来知会,少爷这时辰已经歇下了。
翠屏转身进了屋子,“少爷,老爷刚刚来过,走了。”
柳思煜扭了扭发酸的脖子,他根本没看进去什么书,就是维持那姿势的时间久了,僵的难受。
“老爷看到少爷如此,定会觉得送您去南松书院是个好的决定。”翠屏替他把书收了起来,柳思煜哼了声,“那边哭的这么大声,谁听不见呢,除了为这事还为什么事。”他去南松书院参加考试,柳思霖知道了能不急?
“所以少爷才更要让老爷觉得他这么做是对的。”跟着走进内室,翠屏替他脱去外套,柳思煜走进洗漱间吩咐,“派人去姐姐那儿说一声。”
“哎。”翠屏笑着替他关上门,命竹兰跑一趟嫱妩院,那边含芳院内,等柳尚义回去,许氏和儿子已经哭完了。
前前后后得有大半个时辰,再能哭泪也该流尽了,尤其是无人哄着,柳思霖哭睡着了,许氏让奶娘抱他回去睡觉,见柳尚义进来,红着眼眶一言不发的坐着。
刚刚争执了那么一下,如今也不可能太太平平就这么过去了,柳尚义脱下外套,语气不温不火却是肯定,“替思霖找一个好一点的师傅,等他去书院还要好几年,眼下的先学好了再提以后。”
许氏十分清楚自己介意什么,但就是因为清楚她更不能把这个表现在脸上,说她不乐意让长子去南松书院,偏要留着给自己儿子,那是她偏心,不占理,所以许氏揪着的点在于柳尚义没有早先告知她。
“不论谁去都是能商量,你却没有要让我知道的念头,故意瞒着我,你这么做岂不让我心寒。”许氏的语气带着些受伤,不似刚刚那般的哭闹,冷冷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
“若是早就告知你,你可答应。”柳尚义扭头看她,许氏转过身来,放下的长发披在肩头,遮着她的脸庞更显瘦削,连日的忙碌打点许氏是瘦了,她也看着他,“你没告诉我,怎知我不会答应。”
“那好,下次会与你商量。”柳尚义直接给这件事做了结束语,要就此揭过,走了进去洗漱
许氏坐在那儿,尽管心中淤堵万分,可她却追究不出什么...
第二天府里隐隐就开始传起了昨夜二房含芳院内二老爷和二夫人吵架的事,但老夫人那边的缀锦院没有动静,大房那儿也什么都没说,也不过是隐隐传一下,无人敢明着说。
柳青芜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弟弟能顺利去南松书院,很快是九月中,宫宴的日子到了。
柳老夫人与柳青芜同车,李氏与许氏同车,柳思祺和柳思衡到了二宫门就与他们不同路由宫人领着进宫。
女眷先带到了御花园内,宫宴尚未开始,受邀的夫人小姐们都在花园内闲聊,柳老夫人她们刚到,那边花园大门口传来一声响动,不知谁说,“贵妃娘娘来了。”李氏拉住了柳青芜,朝着那边大门的方向,等那边的身影出现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这时柳青芜听见太监的宣喊声,“贵妃娘娘驾到。”
御花园内齐声,“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因为她们也是刚刚到,所以跪的还前面些,只觉得眼底那一边映过来了一群人,阵仗十分的大。
直到柳青芜膝盖跪着有些疼了,前面才传来慵懒的声音,“起来吧。”
众人慢慢起身退开了一条路,柳青芜看到了这个明艳的女子,身着金黄相接色的宫装,雍容华贵。
她的神情没显得多生动,但饶是这平平的神态都能感觉到她眸子里的情绪,淡淡的看着前来参加宫宴的官员女眷,由宫女搀扶着的手轻轻一挥,声音柔和动听,“不必拘束,本宫只是过来看看大家。”
沈贵妃的阵仗堪比皇后,这如今的宫中,除了皇后这个封号外,她活的的确像一个皇后,执掌凤印,统携六宫。
她一步一步从众人退让出来的中间经过,尽管笑地十分和煦,可周身就透着这么一股难以亲近,她只是出来巡视,巡视她所办的宫宴,巡视这像是属于她的御花园。
直到沈贵妃离开,周遭的气氛才稍稍缓和,柳青芜看过去,许多受邀前来的女眷脸上,有些是松了一口气,有些是崇拜,有的还沉着脸。
柳青芜跟着祖母去了亭落里休息,那边有和柳家相熟的夫人带着孩子前来和李氏打招呼,那夫人看着柳老夫人身旁的柳青芜,对着自己身边的女儿笑道,“盼儿,你不是说没有与你一道的么,这柳家小姐与你年纪相仿,你们何不一处去走走。”
吏部左侍郎夫人有心与柳家交好,让小女儿和柳青芜出去走走,这边柳老夫人也由这个心让孙女多认识些朋友,推着她,“你们去聊你们的,别一直陪着我这老婆子。”
钱若盼是个十分害羞的姑娘,等到柳青芜走过来,钱夫人推了一把才害羞的伸手拉住她,两个人走到亭子外钱若盼小声问她,“我们去哪儿,宫中规矩多,不能走太远了。”
光是说这么几句话她脸颊就泛红了,柳青芜笑了,拉着她的手指着亭子没多远处的小池塘,“不如就去那儿坐着。”
“也好。”钱若盼的声音更低了,两个人走去小池塘边,这边回头看还能看到柳老夫人她们在的亭子。
钱若盼低头看池子中的锦鲤,抬头羞笑着看柳青芜,“听娘说你们是从仪都来的,仪都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开春入秋去观音山出游的人不少,若是去了仪都,可以去那儿走走。”柳青芜拿起旁边碟子里的喂鱼食给了她一半,扔到池子中,一群锦鲤涌游了过来抢着她扔下去的鱼食。
“观音山我知道,娘说那儿求的愿特别灵验。”钱若盼似乎就是这样的性子,多说几句多看人几眼就会害羞脸红,单单纯纯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喜欢。
柳青芜就多说了一些,把仪都城哪里好吃,哪里好玩都告诉了她,末了,看着钱若盼亮晶晶着双眸看着自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都没去遍呢。”
“漯城这里好玩的地方我也没去遍,大哥说回安街一个巷子中的酥油饼做的最好吃了,我一直没去。”钱若盼说起来语气里是浓浓的遗憾,转头看柳青芜噙着笑意看着她,脸又红了,忙伸手捂了捂脸,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爱吃的本性,真的是羞死人了。
可在柳青芜看来,她这模样真的是可爱又讨喜,让人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钱若盼,你不是一直跟着你娘从不离身的么,今天真是奇了。”耳畔忽然飘来这么一句话,柳青芜和她一齐看过去,她不认识说话的那个,倒是认得她旁边的,这不是六月从仪都来漯城,经过驿站时二哥他们与人起争执的那姑娘。
郑如燕也认出她来了,眉宇轻微一皱,但在接触到柳青芜的目光时却微微一颔首,神情里并没有露出什么别的情绪。
“我没有一直跟着娘。”钱若盼小声辩解,嘟着嘴看着刚刚说话的姑娘,这几个走过来的都是十四五的年纪,比她们大了不少。
“从小到大你哪次不是跟着你娘。”这可怜的模样反倒是让那姑娘更不喜,她有些厌恶的看着钱若盼,“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又说别人欺负你。”说罢看柳青芜,笑着提醒,“这位妹妹,你可小心了,这可是钱家的宝贝疙瘩,最会的就是告状了。”
钱若盼被说的泪眼汪汪的,柳青芜笑着回道,“多谢这位姐姐好意相告。”
郑如燕是见识过驿站内柳青芜的一番说辞,别看年纪小,张嘴肯定也是个能说会道的,瞥了钱若盼一眼,胆子这么小的人她更没兴趣了,和她们说道,“走吧。”
柳青芜笑眯眯看着这三个人走过去,从怀里拿出帕子放到她手中,“来,擦擦。”
“那是我表姐。”钱若盼捏着她的帕子语气微哽,柳青芜一怔,听刚刚那语气怎么都不像是个姐姐会对妹妹说的话。
“我没有告状,小时候去外祖父家,外祖母送给我镯子,被表姐抢去了,后来舅舅说了她的不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表姐这么针对她,每次去外祖父家表姐都会冷嘲热讽,外祖母要是给了她什么表姐都要抢走,久而久之,她就怕表姐了。
“嗯,你看那边。”柳青芜往池子里扔了一把的鱼食,那鱼儿们争抢的画面,有几条还跃出水面了,水声稀里哗啦,十分的热闹。
钱若盼笑了,拿着擦过眼泪的帕子递给柳青芜,没等她接又缩回去了,“我弄脏了,帮你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
“没事。”柳青芜想拒绝,但看她这么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心一软,只得点点头,“好啊,那可麻烦你了。”
“不麻烦,本来就是我弄脏的。”钱若盼把帕子收到怀里,吸了一口气挨着柳青芜近了一些,和她一起往池子里扔鱼食...
天微暗时宫宴开始了,沈贵妃操办宫宴有两年了,从上到下做的也十分到位,没什么可挑剔的,夫人圈里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清楚沈贵妃有多想坐皇后的位置,晚上看表演时,光是沈贵妃坐的那椅子都是按着皇后的标准来的。
其实她什么都有了就差一个封号,可就是因为没有这个封号,什么都有和什么都没有一个样,手里的一切随时可能不是她的,随时可以易主,换别人拥有。
表演的节目过半,柳青芜有些内急,看那边似乎刚有夫人离开回来,询问旁边伺候的宫人,宫人带着她离开了席位,朝着花园另一处走去。
“就在那儿,奴婢在此等候小姐。”宫人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屋子,柳青芜道了谢走进去,可等她出来,这宫人不见了。
柳青芜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都没看到那宫人的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路两边都点着灯,十分明亮,但夜晚的天看着花园,哪儿哪儿都差不多,柳青芜抬头看那边宴会声音的来源,等了一会儿都不见这宫人,顺着那路决定自己回去。
但似乎她摸不清路了,明明宴会的声音就在前面,她怎么总是走不到,直到绕过了假山,看到前面的阁楼时柳青芜才确定自己迷路了。
按理说花园里隔着一段路应该有人守着,但她都没瞧见,柳青芜四处张望了一下,决定原路返回,走去宫人带她去的那地方,应该会有人来寻她才是。
才刚一转身,门口那忽然窜出来一个小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柳青芜吓了一大跳,直到看清楚是个孩子,脸上的惊吓未退,那小人儿叉着腰瞪着她,“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孩子,说起话来还稚气未脱的,再凶狠的语气也不可怕,柳青芜看着他,愣了愣,那孩子走过来仰起头看她,“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迷路了。”柳青芜忍着笑,好漂亮的孩子,粉雕玉琢,脸上透着灵气,那煞有其事的认真模样尤为逗趣。
“你骗人,你这么大了怎么会迷路。”孩童不相信的看着她,柳青芜弯下腰看他气鼓鼓的样子,伸手轻轻指了指他的脸,“那你说,多大的才能迷路。”
“像我这么大的。”孩童指了指自己,说的一点儿都不害臊,“我也迷路了。”
柳青芜没忍住笑出了声,“呀,都迷路了,那可怎么办呢,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想去琅阙阁,但是我没找到。”柳青芜朝着阁楼那边看了一眼,那牌匾上写的不就是琅阙阁三个字。
“这儿就是琅阙阁,你看那儿写的。”柳青芜指给他看,男童凑了过来,等柳青芜回头,他又警惕的后退了一步瞪着她,柳青芜失笑,“没骗你呢,就是这儿。”
“那你怎么会迷路的。”男童想去阁又要避着她,小模样别扭极了,哼哼的看着她问。
“我 来这儿参加宫宴,刚刚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柳青芜煞有其事的回答他,男童正要回答,不远处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掌事嬷嬷宫装的年轻宫人走了 进来,神情里有一抹焦急,在看到男童时松了一口气,快步过来把他拉到了怀里,“殿下,您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了。”
“我想找琅阙阁,母后以前常常来这里的。”男童抱住她指着那不远处的阁楼,柳青芜在听到那一声殿下时就觉得不对了,这皇宫中能被称作为殿下的人,除了皇上外就是太子了,刚刚她还戳了太子的脸。
柳青芜赶紧行礼,“太子殿下吉祥,小女不知殿下身份,得罪之处还请殿下宽恕。”
“不知者无罪。”太子一本正经的说道,转身就朝着那宫人撒娇道,“长生,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我都已经找到这里了,我们进去看看嘛,你说好不好,好不好。”
柳青芜抬头,那宫人正在看她,“这位小姐,您为何会在此?”
“她和我一样迷路了。”太子抢着替柳青芜回答,长生严肃的看着他,“殿下,您不应该称我。”
“她和本殿下一样迷路了。”太子赶忙换了一句,抱着宫人继续撒娇,“长生你抱着我去,我要进去看看,以前你不是常跟着母后过来的,长生~”
“是来参加宫宴的吧,我带你过去。”长生笑看着柳青芜,牵起太子走了出去。
柳青芜心中惊诧万分,面上不动声色的跟了出去,她跟在他们后面,一路就听见太子在与这个叫长生的掌事宫人说话。
“长生,我们回来还去琅阙阁。”
“殿下乖,明日白天再带您过来,好不好。”
“长生长生,我昨天见到父皇了,父皇夸我诗背的好,可其实我都还不认识呢,他身边的太监们也都夸我,师傅他们也都夸我,其实他们都不知道,长生才是最聪明的。”
“那是殿下聪慧过人,皇上自然要夸奖您了。”
“长生,我为什么不能去今天的宫宴,那边好热闹。”
这句问完,她们已经走到了岔路口,柳青芜觉得这儿有些眼熟,似乎是走过的,细看之下才发现自己刚刚从那边过来是走岔了路,夜里看着路都差不多,本应该去宴会那边,反倒是走了琅阙阁那一条,难怪一路上都没瞧见有人守着。
“长生我累了。”太子跺了跺脚,长生蹲下身子把他背起来,他小手环抱着她的脖子,一副亲昵的样子。
“从这儿过去就能到了,不会走错。”长生示意柳青芜朝着那路走过去,柳青芜点了点头,“多谢。”
太子朝柳青芜挥了挥手,“以后可别再迷路了呀你。”
柳青芜笑了,转身朝着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那宫人已经背着太子回去了,柳青芜还能听见太子殿下喊那宫人的声音,长生,长生,似亲人一般。
传闻太子一人住在太子宫,没有养到别的妃子名下,看样子那宫人就是照顾太子的人了,十五六的年纪,和柳青芜对视的那一刻,仿佛是能洞悉她似的,沉稳老练的像是在宫中许多年的老人,和她年纪好不相符。
“小姐,可算找到您了。”柳青芜回头,正是那个刚刚带她过去的宫人,她气喘吁吁的看着她,“找您好久了。”
“出来没有见到你想自己回去,花园里大着,走了不少冤枉路。”柳青芜笑了笑,那宫人带着她往回走,“刚刚奴婢有些腹痛,所以才离开了一会儿,这御花园里可不能乱走呢,许多地方去不得的。”
宫人低声提醒着,离宴会那儿越来越近,柳青芜心想着那琅阙阁附近都没有人守着,难道也是去不得的地方。
回到了宴会坐下,柳青芜离开的时间很长,李氏刚刚都担心了好一阵,“怎么去了那么久。”
“御花园夜景漂亮,就走的慢了些。”柳青芜笑着抚了大伯娘的手,这时一个表演刚刚结束,接下来的郑国公府的小姐上前献艺。
等那郑小姐上台了柳青芜才知道原来驿站遇到的那个是郑国公府嫡小姐,那不是太子殿下的外祖家么。
郑如燕的琴艺在漯城是出了名的,宫宴中表演过两回,毕竟是去世的郑皇后的娘家人,郑家小姐的名声也是极好。
一曲古琴下来无人不鼓掌,沈贵妃赏赐,郑如燕谢恩,没等她起来,沈贵妃看着她这身姿忽然开口,“郑姑娘的琴艺闻名,想来舞艺也是不俗,不如今日再献一支如何。”
郑如燕跪在那儿还未起来,听到这话时候脸色都变了,在坐的郑家夫人也是面色一变,抬头看沈贵妃,不知她是何意思,舞技多轻浮,哪有让大家闺秀在众人面前跳舞的道理,这当郑如燕是什么了。
郑如燕抿嘴身子微颤,沈贵妃眸子微眯,看似慵懒的看着,实则眼神锐利,“本宫也是听闻郑家小姐有此之长,若是不愿,不露才艺便是,本宫也是敬着郑小姐的才艺。”
跳也不是,不跳更不是。
多少人好整以暇的看好戏呢,郑皇后还在世的时候和沈贵妃就是明理合暗中斗的,就是朝堂上沈家和郑家也是不对盘,沈贵妃是这后宫之主,今日宫宴的主,现在也不会有皇上出现来救场,郑如燕不跳,那就是驳沈贵妃的面子,跳了,那就是掉自己的脸面。
端庄小姐家,谁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做这些事的除了舞女外就是那画舫艺阁中的卖艺女子,她和她们怎么能一样。
谁也不知郑如燕心中做了多少的激烈斗争,沈贵妃慢慢的喝着杯中的茶,戴了指套的手慢慢的触着杯沿,抬眸看着还跪在那儿的郑如燕,嘴角扬起一抹不屑,她急什么,有的是时间。
良久,郑如燕终于动了,她不卑不吭的看着沈贵妃,“还请娘娘给民女一副长袖。”
沈贵妃笑了,那笑意伴随着她眉宇间勾勒的殷虹图案,显露出一股妖娆来,她抬了抬头,很快有人送上来了长水袖,郑如燕接过那水袖,颤着手将它戴上,转头看击乐的乐师,“平乐曲。”
那是舞曲中最为保守的一支,一支曲子都是靠水袖甩出的舞姿,无需扭腰献媚,郑如燕亦是尽全力的跳了,已经起步,就算是再难堪她也不能让沈贵妃说她跳的不好,再给郑家难堪。
平乐曲很短,郑如燕很快就跳完了,她褪下水袖跪了下来,沈贵妃笑看着夸道,“郑小姐的舞姿果然出色。”
“谢贵妃娘娘赞赏。”郑如燕起身,沈贵妃神情凝了凝,似笑非笑,“若是皇上见了,也必定会喜欢呢。”
众人心中哗然一片。
郑如燕站在那儿如柳枝一般险些摔倒,难站稳脚步,她的脸色苍白难堪,沈贵妃的话,还有更难听的。
坐在下面的郑夫人险些气晕过去,但有些人却是知道沈贵妃今天为何要当众出郑家的丑,给郑家小姐难堪。
明年开春选秀,郑家小姐是头一份要入宫的,继郑皇后之后,郑家人还需要有人在宫中占有一席之地,凭借着外祖家的身份获得照顾太子的资格。
郑如燕是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台的,她倘若走快一步就是要从这台上摔下去,每一步脚都在颤抖。
柳青芜看着她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经过她面前,到郑夫人旁边坐下,她的脸色苍白的可怕,袖口底下的拳头死死的握着。
这就是后宫,这还没有入宫呢。
很快又有节目上台,沈贵妃靠在座椅上慵懒地看着,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无所谓,即便是她刁难郑家小姐的事很快会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又怎样呢,但她就是如此笃定,皇上不会拿她怎么样。
柳青芜从郑家小姐那儿收回了视线,刚刚她也替台上的人捏了一把汗,那一步走下来,犹如踩在针尖一样的难熬,柳青芜又想起刚刚迷路时遇见的太子殿下,那稚气未脱的样子,还有他身边那个叫长生的宫人,皇宫这地方,一般人怎么熬得住呢...
宫宴散的时候很晚了,出了宫门上马车,柳青芜有了一些倦意,她靠在柳老夫人身上,本来是想问什么的,可到头来脑海里塞的满满的,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马车跑了一会儿还是柳老夫人先开口问她,“今日和钱小姐相处的如何。”
“祖母,钱小姐看起来似乎有些怕与外人接触呢。”柳青芜倒是挺喜欢钱若盼,简简单单的,说什么都不会太累。
“钱家和你大伯娘一样,钱夫人生了三个儿子,最后啊才得了个女儿,就宝贝一样的疼着,一家上下都很宠着她。”柳老夫人和她说着那钱侍郎家,“听闻是小的时候受过惊吓,后来这性子就有些怯懦了,钱家人更是护着她,你若与她相处的来,交好也罢。”
想起她拿走的帕子,以后肯定还是有接触的机会,柳青芜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祖母,今日我在宫中迷了路,碰到太子殿下了。”
柳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一紧,柳青芜反握着她,“祖母别担心,我是在御花园里看到太子殿下的,没别人,后来他贴身照顾的宫人来找他,还把我送了出来,太子殿下人很好。”
“皇家的事儿啊。”柳老夫人的手松了开来,叹气道,“今日有沈贵妃刁难郑家人,明日郑家人入了宫,岂不又是一场喧闹。”
“祖 母,皇上为何不立后。”柳青芜侧了身替她捶肩,柳老夫人笑着拍拍她拉她坐下,“这问题啊,怕是许多人都想知道,可都无从得知。”想知道却无从得知,那便自 己去揣测,于是就有了很多的说法,怕沈贵妃克死皇后,怕皇上克死皇后,怕起纷争,怕对太子不好,种种种种,谁知真假。
到了漯城之后似乎看到的更多了,柳青芜倚在柳老夫人。
马车很快到了柳家,星辉深夜,柳青芜躺在床上想着,是夜安静,很快的睡去...
☆、第54章 .家中宴姨娘小产
宫宴过后柳思祺最后一场考试的成绩公诸出来了,这天大早柳思煜和柳思衡赶着马车要去替大哥看榜,等他们挤进那人山人海的地方,这边报喜的人已经把消息传到柳府了。
这样每隔三年的大考,位列前二十的都会有人骑马敲锣一路跑到家中来报喜送卷书,报喜的人会在家门口敲锣一阵等家中的人出来了再喊名次,本来就是大好的事,这声音要让左邻右舍的都听见了才算是喜庆。
柳老夫人笑呵呵的让人封了个大红包给报喜的人,没能高中前三,柳思祺的成绩也已经很不错,排了个第六。
“当 年大郎考了个十四就把老国公给乐的哟。”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让儿媳妇赶紧把报喜送过来的卷书拿去供起来,这边柳思衡他们也才刚刚看到成绩,前三的名字尤 为的大,前二十的列的前面比较好找,柳思衡一眼就看到了,抱起柳思煜高高兴兴的喊着,又挤出人群,边喊边跑去马车那儿告诉柳思祺,“大哥,第六,是第六 啊。”
柳思衡激动着,摇着柳思祺的手,后者挥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无奈笑着,“我听见了!”
“这样进殿面圣的时候还能站在前三甲的后面,大哥,这样你是不是能留在漯城了。”柳思衡想的可远,考生千千万,大哥能考前十就已经很出色了。
“回去了。”柳思祺估摸着报喜的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到柳府,拉起柳思煜上马车,这边还有路过的人向柳思祺恭喜。
回到柳家后柳思衡急急的跑去柳老夫人那儿报喜,见他们都在前厅等着,进门就高喊,“大哥中了中了。”
“瞧这孩子。”李氏好笑的看着他,“这上蹿下跳的没个正形,我们啊,已经知道了!”
“这事儿应该留给我们来告诉的嘛,怎么这么快就已经来报喜了。”柳思衡这兴奋减了大半,他好歹是挤了这人群进去看的。
“这就是喜报,别人家想要都没有,你还嫌着,那锣鼓一路过来,今天一早经过柳府门口的都好几回了。”柳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这喜报的又不止他们一家...
三日后就要进宫面圣,前一天夜里李氏给儿子送来了新做好的衣服,看着他穿上,正合身了,满意的前后看看,“等你这头落下,你祖母与我也就放心了。”儿子任什么差事的消息下来,她和老夫人就能替他相看亲事,之前虽说商量了几家,但最终的还是要等儿子这边先定下来。
“明日就穿这鞋子。”李氏看了一眼丫鬟拿上来的鞋子,柳思祺点点头,“青芜送过来的。”
“虽然没生个女儿,但这孩子啊,对你们几个是真贴心。”老夫人那儿,她自己这里都收到过青芜自己做的东西,一直遗憾没能生个女儿,如今有这么乖巧懂事的侄女,李氏也觉得不错。
李氏替儿子收着腰,感概道,“思煜顽皮,年纪也还小,再过几年等青芜说亲,你这做大哥的还得替她来撑腰。”
“那是自然。”柳思祺笑了,拉着李氏压她坐下,“她是我和思衡的妹妹,一家子都给她撑着腰呢。”
“你 能这么想就不枉你爹对你的期望了。”李氏让他把衣服换下挂在架子上,虽然这边都有丫鬟伺候着她还是习惯的偶尔过来替儿子看一看,瞥见侍奉儿子的大丫鬟秋怡 进来,李氏想起了什么,等秋怡离开后才对儿子开口说道,“你年纪也不小,屋里的这几个丫头伺候你都有些年了。”
“还得麻烦娘替她们寻好些的人家嫁了才是。”柳思祺知道她要说什么,“到时候我会给她们备些嫁妆,毕竟伺候这么多年。”
“你就一个都不留了?”李氏看儿子这坚决的模样,“秋怡是林妈妈的女儿,可是从小伺候你大的,这情分可不一般。”
“林妈妈是娘身边的老妈妈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应该给她寻个正经的嫁。”嫁个管事还是能自己当家做主的,给他做通房那就是一辈子的伺候命,不值当。
李氏摇了摇头,“你这孩子,罢了,你都做了主,我替她们去寻个好的,到时候还能留在这儿替你打理院子。”...
第二天柳思祺进宫面圣,面圣之后到了十月初,柳思祺任职的公文下来了。
最后一场考试成绩佳,面圣时表现又不俗,圣上亲批的几个人中就有柳思祺,也无需柳尚荣再替儿子打点,柳思祺新上任就能去翰林院任修撰。
这一公文下来柳家人的心才算是全然落下,留下有留下的好处,外任也有外任的好处,柳老夫人是希望孙子留下来,在这儿熟悉几年,亲事定下,在安安稳稳的去外任这才最为妥当。
赶着柳思祺这公文下来,很快南松书院那儿成绩也出来了,那儿没有敲锣打鼓的报喜了,就是一封书信送到了柳府,是一副帖子,记着的是柳思煜的名字还有明年去南松书院读书的时间,随着帖子捎带的是入学该付的束脩费用,还要另项准备的东西。
这可谓是双喜临门。
这是柳家刚来漯城第一年,之前柳尚荣上任时小摆过宴席,趁着这入秋的时节,柳思祺高中任职,柳府中又操办了一场宴席,这一回请的客人不少,柳尚荣官场上认识交好的,柳尚义这边的,还有前前后后必须请的一些世家,李氏和许氏二人忙前忙后。
仪都那边柳尚白没空,何氏带着两个孩子前来,孙家人也接到了请帖,柳静言夫妇带着两个女儿,比何氏还早到了一天。
本来只是柳静言一人带着孩子过来的,毕竟孙志还要忙公务,脱不开身。
但柳静言有心想让丈夫多认识一些漯城中的官员,好说歹说把人给叫来了,柳家若是在漯城混的好,将来还能拉丈夫一把。
早到的柳静言也没帮上什么忙,整天是陪着柳老夫人,她深知大哥和小弟都十分听娘的话,于是她就在柳老夫人这边下功夫,旁敲侧击的想要知道大哥如今在朝堂上的情况,一面又隐隐的透露出一些丈夫的能干,不来漯城真是可惜了。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第三天,临了宴会前最忙时她还是这样,柳老夫人听烦了。
“出嫁的姑奶奶及早过来,是来忙你嫂子和弟妹的还是就来做客的。”柳老夫人打断了柳静言的话,“妇人家的总是问这朝堂上的事,有失偏颇。”
“娘,我是来陪您的,如今您来了漯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我带着芙儿蓉儿她们早些过来陪您这还不好啊,若是我们也能来漯城,那就更近了,我也能常常来看您。”
“你还真是三句都脱不开去了。”柳老夫人听她说什么都能扯上’来漯城’的边儿,不怒反笑,“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能更近了,如何能常常来看我,是不是要你大哥帮你们,把孙女婿给调任到漯城来。”
柳静言脸上一喜,柳老夫人下一句话后她的脸又垮了下去,“你当你大哥是什么身份,首辅大臣都没这能耐随意调人,你以为这朝廷缺了你大哥不能行了,他能有这本事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娘,二弟不是也来了。”柳静言讪讪着神情没继续往下说,柳老夫人哼了声,“你还没三郎媳妇懂事,她比你晚来一天,这几天也没闲过,都在帮你大嫂的忙,你呢。”
“她那是有所图,讨好了大嫂,想让大哥帮他们家。”柳静言素来是看不起三房那一房的人,在她眼里不是一个娘生的,三弟永远都是庶子。
“你也一样是有所图,你怎么没她聪明。”柳老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在我这儿提起这事,女婿可知道。”
柳静言眼神一闪,正欲说呢,柳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他若是没有这想法想过来,和你知会过了不要提这事,你做妻子的就不要再强压着要他做什么,管好你自己的宅内事,孝顺公婆好好教养两个孩子才是你该做的,男人在外的事你一个妇人家老是指手画脚的成何体统。”
被说了这么一通柳静言不再说了,不过她也仅仅是嘴上不说而已,若是真能这么容易说的通道理,她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这边嫱妩院内,到了有两天的柳青妍见到柳青芜十分的亲热,比她们俩更亲热的那就是柳思煜和柳思旭了。
一个少了能在国公府中领导自己作威作福的伙伴,日子过的寂寞如雪。
一个缺了在自己身后打闹顽皮随时能附和凑趣的小跟班,日子过的更加寂寞如雪。
一等相见,亲密的难舍难分,晚上睡一块儿不说,白天也是不肯分开,去哪儿都是两个人。
“你们不在府里无趣多了。”平日里性子安耽的柳青妍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足以见得偌大的柳国公府里如今是有多安静,少了两房人,老夫人又不在,宅子小一些也就罢了,就是因为府邸太大才显得冷清。
“若是得空的,你在这儿多住几天。”柳青芜拿着新送过来的簪花给她试戴,又换了一支,最后挑了个粉色的给她戴上,“这个漂亮。”
柳青妍伸手抚了抚,“爹一个人留在家里,留不久呢。”拿起一朵翠绿的要往柳青芜头上戴,“你试试这个。”
“夫人之前送来的那一套面饰小姐还没戴呢,我拿出来给您试试,正好能戴。”翠玲看二小姐给自家小姐挑着簪花,从柜子里取出锦盒打开来给她们看,“小姐,您看这个是不是正好配您的衣裳。”
许氏送的面饰很好搭衣服,就是柳青妍穿的这身也能搭配,翠玲拿起其中的对钗给柳青芜试了试,“二小姐您看合不合适。”
“好看。”柳青妍点点头,“大姐姐就戴这个吧。”
“太沉了。”柳青芜推了推,这一套面饰是挺漂亮的,就是宝石镶嵌着戴着沉,柳青芜看来看去还是喜欢这镯子,拿起来刚要戴上手,那边知叶进来禀报,说是两位表小姐来了。
孙玉蓉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一进来视线绕过即刻就看到桌子上的面饰盒子,眼睛一亮,开口夸道,“青芜表姐的东西可真漂亮。”说着自顾地坐到了柳青妍的旁边,伸手拿起盒子里的对钗往自己头上试去。
可 她梳的双鬓包头并不合适带对钗,孙玉蓉试了两下自己都觉得不好看,放了回去,转眸又看到柳青芜把镯子放下,笑嘻嘻的拿过来说道,“青芜表姐,这个让我试试 吧。”没等人答应直接就把镯子戴在了手上,拉起袖子看了看,脸上的喜欢丝毫都不掩饰,“这个好看,真合适呢。”
“玉蓉,把镯子还给青芜。”孙玉芙头疼的低声劝她,出门时爹就告诫过她们,但到了柳家后她就全忘了。
“表姐都没说呢。”孙玉蓉嘟囔着,不过还是把镯子褪了下来,双眼盯着被放回去的镯子,一路顺着翠玲的身影到了柜子那边,直到锦盒被收进柜子里才不舍的转了回来,神情里还想讨要。
即便是上回被孙志罚了一回,孙玉蓉只是收敛了一些,性子里的东西还是改不了,看的喜欢的还是想要,所以留在嫱妩阁里时她的视线就一直在柳青芜的屋子里扫来扫去,最后视线定在了柳青芜的琉璃灯上。
孙玉芙是不许她再提出些讨东西的话来了,见她开始看别的东西忙开口建议,“青芜,我看你这花园打理的不错,不如我们去外头亭子里坐一会儿吧。”
柳青芜点点头,吩咐知绿去亭子里摆茶点,四个人起身要出去,还是没挡住孙玉蓉的架势,她直接朝着柳青芜开口,“青芜表姐,你那灯好漂亮,能不能取下来让我瞧瞧。”
这一盏琉璃灯点的时候少,多是放在柜子上作观赏的,几年前她故意打碎大哥送她的蓝珊瑚的事她还记得呢,怎么可能再拿东西给她看,柳青芜面不改色的拒绝,“不能。”
孙玉蓉神情一讪还想说,孙玉芙用力的拉住了她,把她往外拉,笑看着柳青芜她们,手上的劲道丝毫未减,“我们先出去,你们可快一些。”说罢,直接把孙玉蓉给拉出去了。
柳青芜和柳青妍相识一眼,抬脚走出屋子,翠玲在后头吩咐知叶,“小姐出去了,不论来了谁都不能让她进小姐的屋子,可记住了。”还是得以防万一,谁知过了几年后这表小姐还会不会再做一次那样的事...
亭子里孙玉蓉一直嘟着嘴板着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孙玉芙不会去哄她,柳青芜更不会了,到最后她一跺脚,直接离开了嫱妩阁说要回去找娘。
孙玉芙跟着过去了,柳青芜也以为这事儿算是结束了,谁想傍晚去祖母那儿请安时,孙玉蓉当面挨着柳老夫人撒娇着说喜欢青芜表姐的镯子,要柳老夫人和柳青芜说说,把镯子送给她。
“就是一个镯子,你还和你外祖母撒娇上了。”柳静言嗔笑,孙玉蓉挽着柳老夫人的手,嘟嘴哼着,“我喜欢啊,可是我不好意思和表姐提。”
“那你就好意思和外祖母说了?”柳老夫人看着她,孙玉蓉也不脸红,“因为外祖母疼我啊。”
这样的姿态陪着柳青芜一块儿来给柳老夫人请安的柳青妍看着也惊呆了,如此这般讨要东西,她还是头一回看到。
“你喜欢镯子,让你娘给你去打一副就行了,那是你表姐的。”柳老夫人没有吃她这一套,又不是没那银子买不起东西,何必讨别人的,见什么都想要的性子太小家子气了。
“打来的又不是一样的,我就喜欢表姐那个。”孙玉蓉见讨不成,开始有些耍无赖,柳老夫人眉头一皱,“你喜欢的别人就得给你,谁教你这么霸道的理。”
孙玉蓉身子一缩,有些委屈,看这模样好像一屋子的人都欺负她了似的。
柳青芜吩咐知绿回去一趟,过了一会儿知绿把面饰的盒子拿过来了,祖母护着她,那边姑母护着表妹,若是再往下说说不定玉蓉表妹要开始哭闹了,她不能让祖母为难,左右不过是一套面饰品。
“既然表妹喜欢,分开了也不好看,一套的面饰就都送给你吧。”知绿把盒子拿过去,孙玉蓉拿在手中抱入怀里,知道装乖巧,低低的说了一声,“谢谢表姐。”
柳老夫人看向柳静言,后者本是看着女儿笑的,接触到柳老夫人目光是神情微滞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柳老夫人意思,礼尚往来,侄女送了东西给她女儿,这做姑母的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就收了,该回礼。
柳静言眼微抽,慢慢的褪下手上的金镯子,柳老夫人还看着她,柳静言又褪下右手上的金镯子,虚笑着看柳青芜,把这一对镯子让知绿拿过去,“青芜待你表妹如此客气,姑母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什么,这镯子你收着。”
“收着吧,觉得大了到时候去铺子里打成小的戴。”柳老夫人可没替女儿心疼什么,直接让柳青芜把镯子收下。
“多谢姑母。”柳青芜笑着收下了金镯子,这边的孙玉蓉才没管自己娘送了高于这面饰价值的东西给表姐,她如愿了她就高兴了。
夜里吃饭时孩子们坐一桌,孙玉蓉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个发髻,把柳青芜那一套的面饰都带上去了,对钗,耳环,镯子,还有项链。
这边的许氏看到那几件首饰在孙玉蓉身上时神情变了变,一旁柳静言见她看着自己女儿,笑道,“她央求着戴呢,就都让她戴上了。”
许氏呵呵地笑着,“喜欢戴就好。”回过头来喝着碗里的汤,心思走远。
柳静言说了几句都没得到她的回应,伸手拉了拉她,低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有啊。”许氏摇摇头,忍了忍还是开口说道,“大姐,玉蓉还小,这一套面饰戴着,玩闹起来怕是容易摔着呢。”
“摔着就摔着罢了,再添就是,她喜欢呢。”柳静言无所谓道,许氏见她这般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柳家举办宴席,来了不少客人,收到帖子的基本都到了,没到的也派人送了礼过来。
前 院东侧花园的几间暖阁内都坐了客人,柳老夫人招待了前来的涂家老夫人,花园内柳青芜带着钱小姐过来,到了亭子这边柳青妍她们也在,柳青芜拉着钱若盼坐下, 几家小姐刚刚聊到了漯城中的近日比较风靡的新曲谱,末了,其中连尚书家的小姐连惠儿忽然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呢,这些曲谱算什么,宫宴后最风靡的曲谱是平 乐曲。”
参加过宫宴的几家小姐一下听明白了,柳青妍她们还有些不明所以,连惠儿眨着眼睛笑眯眯道,“来,给我倒一杯茶先润润嗓子。”
一旁尤家小姐轻挤了她一下催促道,“喝什么茶,你还知道些什么。”
“急什么,郑国公府可就在我们家隔壁呢。”连惠儿十二三的年纪,在这群人中算是最年长的大姐姐了,摆足了谱,等的尤家小姐急了,这才缓缓说道,“宫宴后的第二天郑家就把家中本来养的歌姬给遣散了,那郑家小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羞的好几天都没出来。”
“郑姐姐她是病了。”钱若盼小声的说道。
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到了她身上,连惠儿也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表姐告诉我的,表姐去看过她的。”被这么多人看着,钱若盼更加不好意思了,往柳青芜这边靠了靠,轻轻说。
钱若盼的外祖家是秦大学士府,秦家三小姐和郑家小姐关系很好这件事她们也都知道,所以对钱若盼说的话并没有产生质疑。
半响,尤家小姐说了一句,“要是我的话肯定没她做的好。”
“要是你的话在台上肯定就已经晕过去了。”连惠儿捏了捏她的脸,“不过你也没那机会上去就是了。”
尤小姐怒瞪着连惠儿,后者嘻嘻的笑着,拿起桌子上的一颗蜜枣塞到她嘴里,“好了,你多吃点。”
尤小姐哼了一声,顶着塞的鼓鼓的小嘴,傲娇着可爱。
很快她们又把话题说到了别处,珍宝阁新出了什么首饰,哪家布庄里新进了好看的布,入冬的衣服有哪些新花样。
姑娘们凑在一块儿总有说不完的话。
过了一会儿柳思衡他们从这儿经过,正在说笑的孙玉蓉忽然神情定了定,看向柳思衡身后的人,转头问柳青芜,“表姐你知道他是谁呢。”
柳青芜转过头去,跟在二哥身后的,她只认识那个涂乾昊,“你指哪个?”
“就是他啊,你看他看过来了。”孙玉蓉忽然脸颊一红,“就是那个。”
看过来的是涂乾昊,柳青芜看到表妹脸上这一副羞死人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顿了半响才开口,“那是涂家少爷。”
“是不是我娘说过的那个涂家。”孙玉蓉小手揪着帕子,“说是要娶午时三刻女子的那个涂少爷。”
她才多大呢。
柳青芜在那儿久久无语,脑海中转无数句话愣是没能说出一句来,孙玉蓉也不需要她回应自己,看着那几个人走远了,她又坐回来,低着头绞着帕子,独自想着自己的心思...
宴会结束之后柳静言一家多留了几日,这几天孙玉蓉也是一直戴着柳青芜送她的面饰,换了衣服还是戴着这一套,后来许氏还送了一套过去想让孙玉蓉做替换着戴她都没换,直到离开那天都还戴着,足以见得她有多喜欢。
空的这几天李氏带着她们在漯城游玩了两日,一家子出行人也不少,十月这秋季天还不算冷,柳家租了一条船让他们在船上游河半日,又带着她们去了几家漯城中有名的首饰铺子,三天后柳静言一家出发回仪都,去时的东西比来时的还要多。
何氏带着一双儿女也准备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去,热闹过后的柳府又安静了下来。
柳 青芜替柳青妍备了礼物一并让她带回去了,翠玲替柳青芜算着嫱妩阁的进出,一旁的知绿替柳青芜不平,“小姐,往后表小姐再来,您这屋子里的东西可得好好收腾 收腾,别又让她看去了什么,您这儿求不成她当着您的面还在老夫人那儿求了。”真的是太无耻了,这不是明摆着让小姐不好做人么。
“老夫人拒绝了,小姐您其实不送也无碍。”翠玲笑拍了拍知绿,柳青芜摇头,“我不送是无碍,祖母护着我,我就不能让她老人家更难做。”
翠玲轻叹了声,小姐在这家中过的太小心翼翼了,要顾着老夫人的心情,还要顾着老爷夫人的心情,什么都替别人想着了,总是为自己少打算了一分。
“只是一副面饰罢了,我平日里戴的也少。”柳青芜对那面饰并不在意,若换做是琉璃灯的话就算是老夫人开了口她也不会送给表妹,“姑母不是回了一对镯子,拿去珍宝阁里融了打一副新的,余下的你看有什么新样式照打了就是。”
翠玲拿了镯子出去了,柳青芜起身前去给许氏请安,刚过了回廊到含芳院门口,另一头急匆匆的跑过来一个丫鬟,柳青芜侧身让了让,那丫鬟奔着跑向含芳院内的主屋,声音远远的传过来,“方妈妈,快请大夫,童姨娘见血了。”
紧接着有人匆忙出来去请大夫,方妈妈大约是进屋子禀报去了,声音远了许多。
似乎来的不是什么时候,柳青芜转身,“回去吧。”
天暗下去时含芳院那儿传来了消息,童姨娘小产,五个月大的孩子没能保住,还是个男孩,童姨娘悲伤过度晕过去了,大夫没找出小产的缘由来,最终把结果定在了童姨娘自己体虚,身子骨羸弱撑不住孩子,所以保不住。
但实际上童姨娘的身子骨并不羸弱,从发现有身孕时腹痛过一回后一直都怀的很顺利,每一回大夫过来诊脉都说怀相很好,腹中胎儿很安稳,但她就是坐在那儿替孩子绣着出生时穿的肚兜,绣着绣着下腹一阵的痛,紧接着的就出血了,等大夫过来时孩子已经保不住。
这时柳尚义已经回来了,得知此事自然是留住了大夫让他再仔仔细细的查,是不是误食了什么东西才会这样,最后连童姨娘随身携带的香囊都查了,都没有问题。
大夫也十分的为难,小产这件事本就是难症,究其原因除了吃了什么外很有可能是本身的身子骨不好,也有可能是胎儿本身不好,在腹中呆了几个月忽然小产的有很多,若非要说法,当初童姨娘发现有身孕是误食了桂圆薏米导致的腹痛,那么如今的小产和这个也有关系。
大夫开下几贴药离开,小产后也是要坐小月子,童姨娘还没醒来,柳尚义留了一会儿跟着许氏回了含芳院,许氏命人给他去打水,“先洗个脸再用饭吧。”
“你上次不是赏了一套面饰给童姨娘么。”柳尚义坐在那儿不知在沉思些什么,看她去那儿绞面巾忽然开口。
许氏拿着布巾的手猛的一抖,平稳下来后用力拧干,拿了过来,语气里镇定如常,“是啊,怎么了?”
“再备一套送去给她,送些好药过去,如今孩子都没了,好好补偿补偿。”柳尚义从她手里接过了布巾,触及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微凉,抬头看她,“你的手怎么也这么凉,是不是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都这月份了,我是替她难受呢。”许氏心中松了一口气,神情里一抹哀叹,等他擦过了脸命人布桌,把布巾放在盆子里走回来,“我会再替她预备些好的送过去,不过这还是需要时日去化解,养好了身子才是最要紧。”
“你多过去看看她。”柳尚义捏住她的手,还是有些冷,关切她道,“最近天冷了,你也多注意些身子,平姐儿的药可准备了?”
“等你说还来得及呢,早就备下了,每一次都是希望明天不必再吃了,也是怪我,怀着她的时候几番动气,若是心平气和的怀着这个孩子,她的身子也不至于这么差。”许氏不断的说这话来平衡刚刚心中的惊颤,低着头,放在怀里的手捏紧又松。
“那 也怪不得你,出的事多,不过说来奇怪,童姨娘好好的,大夫说也没吃错了东西,怎么忽然就这样了。”珍儿端了饭菜布好桌子,柳尚义喝了一口汤,心中那疑惑尚 未平定下去,他想的没有大夫那么复杂,能够找寻出各种可能小产的内在理由,他就是单纯的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可思议,好好的身子会忽然间小产,这还不够奇怪 么。
许氏替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淡淡的,“也不光是吃错了东西,也有人生来就不孕的,这些疑难杂症也是难究其因,童姨娘如今还年轻着,等她养好了身子将来还会有的。”
许氏刚刚说完这句话,那边童姨娘身边伺候的丫鬟到了屋外,说是童姨娘醒了,想见老爷。
“醒了就好,吃过了再去吧。”许氏替他舀了汤,柳尚义放下筷子,“先去看看。”
许氏拿着汤勺的手一滞,柳尚义已经起身出去,许氏放下勺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吩咐,“小厨房里的替童姨娘煮的东西可备好了。”
“夫人,已经备好了。”珠儿进来禀报,许氏这才起身,“取过来送去童姨娘那里。”说着她也出了门,朝着童姨娘的院子走去...
童姨娘在柳尚义怀里嘤嘤的哭着,谁不知月子中不能掉泪的,可她没的是自己怀胎的孩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把自己的情绪给控制住了,柳尚义轻拍着她的背,童姨娘揪着他的衣服哽咽道,“老爷,您要为我的孩子做主啊。”
“你 养好身子,将来还会有的,大夫说你这是身子羸弱的缘故,当初腹痛也有些关系。”柳尚义安慰着她,童姨娘流着泪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之前大夫来诊脉都说 的好好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人容易累,还会乏力,总是提不起精神,那时候才不对劲的,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有 了身孕就是会觉得累,人易乏力没有精神,到了后几个月更是不舒服,夜里常常会睡不好,腿肿难翻身,还会做恶梦,我怀两个孩子的时候都是如此,这些都是月份 大了会有的症状。”许氏进来,身后跟着珠儿,把食盒放下,许氏看着童姨娘安慰道,“月子中忌哭,再难受也不能这样,先吃些东西补补元气,把身子养好了,以 后都还会有。”
童姨娘不断的摇头,她虽是记不得具体的日子,可约莫就是从七月末开始就觉得不大对了,她的这个孩子怀的十分稳当, 害喜都不怎么有,也不挑食,大夫说孩子好,她自己心情也不错,唯一的症状就是嗜睡了些,并没有觉得乏力,有时候夜里睡的好白天精神就很足,怎么会越来越没 精神呢。
“老爷,我觉得不大对,七月末开始就觉得不大对,不该像是有身孕的症状。”童姨娘哭着,她想说被害的,可这被害的依据是一样都没有,所以她明明感觉不对却什么都描述不出来。
“若 是你觉得不对,你就好好想想,七月时有哪些变化,吃的用的,想归想,不能再哭了。”柳尚义拍了拍她的肩安慰,一旁许氏听着,眉宇微动,最终是笑着拉柳尚义 起来,让童姨娘身边的丫鬟伺候她喝汤,“如今你觉得不对,若是等你再有了孩子便也不会觉得这些症状不对了,如今你好生歇着,不要想太多。”
童姨娘安静的喝着汤,也不哭了,只是红着的眼眶和轻微的啜泣声透露着她的难过,她才刚刚替孩子做好了一身衣服,就这半天的功夫孩子却从她腹中消失不见。
许氏拉着柳尚义出了屋子,“我让珠儿今夜在这儿候着。”
“你有心了。”柳尚义看了她一眼,等到这事儿差不多告一段落,现在站在这儿了柳尚义才恍然察觉,妻子似乎变的柔和了。
过去她在对待童姨娘有身孕的事情上总透露着不满,不论是他去姨娘屋子里还是在她面前提起几个姨娘,提起庶子,妻子都会不愉快。
可如今童姨娘小产,她却反倒是温柔了,他倒不是觉得她应该高兴,但至少她心中是觉得舒坦了的,也不该是这样的神情。
柳尚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为生出这样奇怪的念头,就是看着妻子那半边柔和的神情,那想法就难以遏制的冒出来,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第55章 .狠毒心表妹遭殃
柳尚义的这一异样感一直持续到了童姨娘月子出,此时已经是十一月底。
这一月的时间里许氏对童姨娘可谓是悉心照顾,备齐了所有,缺什么送什么,隔几日便回去看看。
直到童姨娘月子出,年底至,府中要置办年礼事情越来越多,许氏才渐渐恢复到过去那样子,如此柳尚义才觉得她正常了些。
年礼都是来来去去的事,大到以柳国公府为名义送的,小到柳青芜自己与刚认识的几家小姐之间的来往。
仪都那边的年礼是最早送到的,国公府那儿何氏早早的备下了年礼趁着尚未下雪赶紧送来了漯城,没几天王家那边的东西也送到了,其中还有王媛儿给柳青芜送过来的东西。
十二月迈出到腊八的这些天,漯城开始下雪,柳府这边李氏也忙着打点年礼的礼册,赶早着派人把东西送去各家。
柳青芜把回送给王媛儿,给青芜和思旭的,还有送去慕家的东西一并放在李氏差遣回仪都的马车上,柳家门口进进出出的接连忙了几日没有停歇。
这是柳家在漯城的第一个新年,颇具意义,柳家兄弟俩的任职稳定下来,长子柳思祺又顺顺当当的留在了漯城,柳老夫人和大儿媳妇几经相看,终于替孙子寻了一门亲事,准备趁着过年前去定下,等来年准备准备,下半年就能把孙媳妇娶进门了。
柳尚义素来也是爱热闹的人,早先就让人从南边带了不少烟火回来,满满当当的放了半间屋子,可把几个小的给高兴坏了,还没到年三十就已经开始算着到时候得怎么放。
正是这样热闹的气氛,理应所有的事情都是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就在十五过后漯城的第一场雪停了,十六下午柳静言一家子毫无征兆的突然到了柳府,一进柳家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孙志提早休息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过来,这就是拜年也太早了,何况他们真不是来拜年的。
下马车时柳玉蓉是被裹在裘大衣中由孙志抱下来的,一路抱到缀锦院都没放下,柳老夫人听闻时先是一愣,等看到这一家子到了缀锦院,外孙女在女婿怀里,女儿又一脸焦急,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让女婿把孩子抱进里屋,柳静言此时看到柳老夫人情绪也难控制了,泪水扑簌的开始往下掉,“娘,我们玉蓉这是遭人害了啊。”
这边冯妈妈已经替孙玉蓉把厚厚的裘衣给脱下来了,拉下遮着面的纱巾时吓了一跳,孙玉蓉这整张脸都浮肿了,浮肿不说,脸上还起了红红的小疹子,斑斑点点的密布在她本白皙客可人的脸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孙玉蓉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声外祖母,脸肿着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双眸红肿看着柳老夫人,哭的十分可怜。
冯妈妈把她的外套整件褪下,不止是脸,左手的手腕也是肿的,冯妈妈替她脱的时候她还疼的哎哎叫。
若不是知道这是自己的外孙女,换做另外的场景,柳老夫人肯定是认不出来了,眼前的孙玉蓉脸肿的基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娘,你看看这孩子。”柳静言又看到女儿这样,哭的更伤心了,拿起帕子替女儿擦眼泪,又怕弄疼了她,只能轻轻的掖着。
“先去请大夫。”柳老夫人让秋霜赶紧出去请大夫,转头看孙志,“一路赶来还没吃东西吧,冯妈妈,吩咐厨房备些菜送过来。”
“岳母不必忙,来的路上吃了些干粮,并不饿。”孙志赶忙拦着。
“大冬天的吃干粮能有什么劲儿,姑爷您喝杯热茶先等会儿,我去去就来。”冯妈妈笑着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几个人,孙玉芙扶着妹妹,柳老夫人这才开口,“这么大老远跑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您看看这个先。”柳静言从带来的包裹中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来,匣子的放着的是当初孙玉蓉看上,柳青芜送给她的这一套面饰,只不过里面的镯子已经裂开了,垫了布的底下还有些黑褐色的粉末,项链的宝石也被挖起来了两颗。
“这是什么。”柳老夫人指着那粉末。
“这 些就是把我们蓉儿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娘你可知道,这镯子里,项链里塞满了这东西,大夫说这些是极寒之药,放在这些首饰中时常佩戴的话粉末会渗入到体内, 时日一久,很可能会导致今后难有孩子。”柳静言说的时候嘴唇颤抖,“如此歹毒的心肠,这是要置蓉儿于死地啊。”
柳静言说起来还有些后怕,女儿十分喜欢这一套面饰,从漯城回去之后也时常带着,让她换了别的也不肯,就是喜欢这一套。
女儿喜欢,柳静言也就由她戴着,不过是一套面饰,摔了就摔了,可哪里知道戴了一个多月后戴出问题来了。
四天前仪都的雪停了半天,孙玉蓉在屋子里呆的闷,恰好孙家的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带着孩子来孙家看孙家二老,几个孩子就在院子里玩雪。
起初是冷的,不过玩雪打起雪仗来不一会儿就热了,孙玉蓉出了一身的汗,孙静言怕她过会儿汗下去了受冻着凉,于是让奶娘带着她去沐浴一番。
白天沐浴孙玉蓉也不愿意,碍着娘吩咐的,乖乖去洗澡了,把脖子上头上的首饰摘了后不肯把手上的镯子摘下来。
等到洗完澡没过去一会儿她的左手就开始泛起了红疹子,奶娘给她上了些药膏,她也没和柳静言说,穿好衣服佩戴好其余那几件首饰出去和孙家的姑奶奶请安后,下午时午睡起来人就不对了。
本来只在手上的红疹子,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她整张脸,一直蔓延到了脖子那儿,孙玉蓉还觉得头皮痒,浑身上下的不舒服,等柳静言询问赶来时她已经挠破了好几个包,脸都开始肿了。
柳静言吓了一跳,赶紧派人去请大夫,请来了大夫却说是碰了什么在皮肤上,有些中毒了才会起疹子,嘱咐孙玉蓉千万不要去抓破那些红疹,若是破了溜出来的东西触碰到别的地方会引起肿痛。
大夫开了药,柳静言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被两个姑奶奶带来的孩子所害的,否则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玩了一场雪就不对了,为此她还去和孙家大姑奶奶二姑奶奶争执过,问她们到底让孩子对玉蓉做了什么。
孙 玉蓉吃了二天的药效果很慢,白天她克制着没去抓,到了夜里睡着了,痒起来睡梦中不自觉的回去用手挠,即便是套上手套也会拿手去蹭,皮肤娇弱,疹子一碰就 破,到了第三天早上起来,孙玉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对了,脸肿的眼睛都被挤眯成了一条缝隙,嘴巴一直合不拢,好像侧个身口水就会流下来,张嘴想说什么,含 含糊糊的都说不大清楚。
孙玉蓉急了,不顾丫鬟的阻拦直接跳下床去梳妆台看,这一看,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一声尖叫下孙玉蓉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了这么恐怖的样子,甩手去砸镜子,此时一直都舍不得摘下的镯子甩在了铜镜上,啪嗒一下裂了开来,里面的黑褐色粉末撒在了梳妆台上。
“玉蓉吓坏了,我又请了大夫过来让他看看这粉末到底是什么,大夫说就是这东西导致玉蓉变成这样,娘,要不是这一次发现,等以后,以后玉蓉会变成什么样子。”柳静言没敢往下想,以女儿喜欢这一套面饰的程度,里面的东西很快就会都渗入到女儿身体里,那后果呢。
“娘,您说怎么能有如此歹毒的心肠,蓉儿是哪里得罪了她,她还是个孩子啊。”柳静言知道女儿会这样是因为这一套面饰的关系,即刻让丈夫告了假带上孩子来漯城要说法来了。
柳老夫人看了外孙女几眼,孙玉蓉呜呜的哭着,那模样实在是可怜,开口喊了守在外头的严妈妈进来,“去把大姑娘请过来,若是外头有人问起了,别说姑奶奶为了什么事儿。”
严妈妈合上门出去了,冯妈妈把食盒领过来,柳老夫人让他们先吃些东西,“再心急也不能累着自己,大夫很快就来了,玉芙来,先吃饭。”
柳静言哪里吃的下,不过孙玉蓉确实是饿了,她如今也吃不下大口的东西,只能喝粥,柳静言就喂她喝了些清粥,看着女儿这般样子,瞧着心头酸着,泪水又扑簌的往下掉。
柳青芜和大夫一前一后到了缀锦院,她并不知姑母一家在,进了屋看到卧榻上的表妹后直接就愣住了。
这是玉蓉表妹吧。
孙玉蓉看到她却激动了,挥手冲着她喊,“就是你,你要害我。”七个字说的含糊不清。
“你这丫头,你表妹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做出这么歹毒的事情要害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歹毒。”柳静言冲过来就像拉扯柳青芜,被严妈妈一下给拦住了,柳青芜还没从‘表妹怎么变成这样’中反应过来,再听姑母这般指责,更是疑惑不解了,“我何时害了表妹?”
“你还要抵赖,我就说你怎么会肯把整套的面饰都送给蓉儿,原来是没安好心。”柳静言指着那木盒子,严妈妈拦着她拉不到柳青芜,她只能坐了回去。
看得见那木盒子中的首饰,虽然是被抠的面目全非了,柳青芜还是认得,“这的确是我送给表姐的,不过姑母,若是表妹没有向祖母开口,我并不会把面饰送给她,她在嫱妩阁的时候已经向我讨过一回了。”
“就 是她讨了你不肯给,在老夫人面前又开口,你才心生了恨意,故意在里面塞了毒粉整套送给她的,是不是。”柳静言拿着木盒子扣的吭吭响,柳老夫人只让严妈妈拦 着她别伤到孙女,也没阻止她指责,让她说个痛快,“小惩戒的也就罢了,你还放这样的毒粉,你是要让你表妹一辈子就毁在这上面了你才甘心,你说你这么歹毒的 心肠是和谁学的,谁教你用这么歹毒的手段来害人!”
柳青芜听明白了,她的面饰里塞了药粉,表妹戴了如今出问题,是她故意加害的。
“姑母,虽然不知那药粉是什么,不过之前我并没有这个打算把面饰送给表妹,如此说来,在祖母这边短短的时间,只够来去拿东西,我又如何能将药粉放到首饰中去的,便是那镯子,也不是这么容易放药粉进去。”
东西是她自己非要了去的,柳青芜本就没有送的打算,早有预谋才会在首饰中动手脚,临时拿过来给她的,哪有这足够的时间使坏。
柳静言语噎,“如此狠毒的丫头,不是你还有谁!”
柳青芜看向大夫那边,她还不知道这些药粉究竟会导致的后果是什么,只瞧着表妹变成这样就已经足够严重的了,柳老夫人也没有说话,等着大夫这边出结果。
“多 些时日等毒褪下去了脸上的红肿也能褪了,不过小姐抓破的地方不少,倘若留了疤痕,需要更多时日去消减。”大夫看完后下了诊断,和仪都那边大夫说的差不多, 出了汗首饰里的粉末渗入的快,又因为孙玉蓉沐浴的时候都没摘,浸湿了镯子,里面的粉末融了后大量渗入皮肤才引起了起疹子的反应,这看起来恐怖了些,其实比 起日积月累无声息侵蚀的后果,这个要轻微的多。
“若是没察觉,戴的时日久了,寒根入骨也就难治了。”大夫开了药方,问柳老夫人讨要了一些粉末,“这药粉的方子并不多见,里头的几味药还要回去看看。”
柳静言听大夫说只是表面的影响大了些,实际上没有严重到女儿将来会难以生育,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柳老夫人抓住了他说的药粉不多见,“杨大夫,你见多识广,这样的药多用于什么。”
“有 类似这样的方子抓的药,多是画舫春楼中的人前来抓去煮了喝的,药性也是依据方子的不同有强弱,这些药粉的药效很强。”大夫说的简而言之,那就是类似的避子 药了,画舫春楼中的女子多是长期服用这些汤药,身子骨虚寒就难难有身孕,还有的,那就是暗地里说不清楚的一些用处了。
柳静言抱着女儿,刚刚才松了一口气,心又悬了悬,看着柳青芜的眼神变幻莫测,她是认定了柳青芜要对自己女儿不利,否则这一切怎么解释。
杨大夫开了药,严妈妈跟着他前去抓药。
柳 老夫人从孙女进门开始就看着她,这一懵一愣的,怎么都不像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再者孙女是自己养大,什么秉性柳老夫人还不清楚么,心善的很,最舍不得的就 是别人为了她为难,若不是外孙女讨要到这份上她也不会把东西拿出来,这会儿柳老夫人开始担心起孙女有没有戴过这些东西。
“青芜,这面饰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你可戴过?”柳老夫人后悔刚刚没让杨大夫给孙女也把脉瞧瞧,让她到自己身边来,摸了摸她的手,发觉有些凉,这心里头越发的担心了。
“母亲送给我之后我就没戴过,一直放着的。”从进门到现在再听大夫说完,柳青芜也理顺了这前后,抬头看着柳老夫人,“七月时去含芳院请安时母亲送给我的,说是以后出去走动的多,得有几套像样的。”
柳静言这边一听,即刻就想起了两个月前来柳家那次,宴会时候弟妹和自己说过的话,她说让蓉儿换一套,还说要另外送一套给她可以换着来,之前是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现在回过头去想,柳静言觉得弟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有问题。
听到柳青芜说没戴过柳老夫人神情松了松,随即沉凝了下来,是二郎媳妇送给青芜的,之后被外孙女拿去了,若是青芜没送,戴着了,将来出事的就是她。
“娘,是弟妹她。”柳静言头脑转的极快,这头说完是侄女,一听是弟妹送的,想想是有问题,那头又转到了许氏身上去。
“事情没有全部查清楚,一会儿说是青芜,转口又说是别人,若是再出来个人,你是不是又转口风了。”柳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先带玉蓉去厢房里好好休息。”
“娘,那这事。”
“你陪着玉蓉过去休息就行了,这件事我自有主张。”柳老夫人打断她的话,“留在厢房里,我没派人过去你别自己做主去说什么。”
柳静言瘪了瘪嘴,最终还是听了柳老夫人的话带着两个女儿去了厢房内,孙志也陪着去了,柳老夫人摸摸柳青芜的头语气柔了很多,“你还记得是哪天送你的。”
“七月十前后的日子,早上母亲不在,傍晚时去请安时她已经回来了。”具体哪一天柳青芜也记不大清了,不过许氏出府就那么几次,也不难查。
“你先回去,这件事交给祖母来办。”柳老夫人拍拍她,“玉蓉的事和你无关,她这样你也无需自责。”
柳青芜点点头,柳老夫人让秋霜送她回嫱妩阁,随即命人去找家中的车夫,把七月十日前后许氏出府去了哪里,在哪儿停留做过什么都细细的问了回来。
许氏是七月十一这天一早出的门,去了许家,之后回来车夫载着她在珍宝阁停留了一趟,车夫看着跟随着许氏的丫鬟抱了四个锦盒上了马车,随后就直接回柳府了。
在这之前除了涂家山庄那一回,刚来漯城没多久,许氏也没有单独出府过,柳老夫人又让人把这些几件首饰拿去珍宝阁辨认是否从他们那里所买,等到了夜里柳尚义回来,柳老夫人这边直接把他在大门口拦住,请来了缀锦院...
含芳院这边许氏左等右等都没有见丈夫回来,派人去前院打听才知道半个时辰前丈夫就已经回来了,只是进门直接被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下午姑奶奶忽然到来,进了缀锦院后就没出来过,如今老夫人那边又把丈夫请过去,许氏心头突突的跳着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去缀锦院打听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许氏派了人出去。
没 多久珍儿回来了,许氏看着她,“可有打听到什么。”珍儿摇摇头,老夫人的院子平日里就打听不到什么,刚刚她过去,门口守着的婆子嘴巴跟缝了线似的,任她怎 么问都不肯说,塞了银子都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夫人,我从别的婆子那里打听到了些别的,说是下午的时候老夫人身边的严妈妈去请过大小姐,前院的王婆子 说姑奶奶一家到了没多久秋霜就出去了,还请了大夫回来。”
老夫人肯定没生病,上午她还带着孩子去请安过,珍儿这些话让许氏更加的坐立难安了起来,姑奶奶一家到的时候孙姑爷似乎是抱着谁,老夫人为谁请的大夫,又是谁病了。
许氏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整个人霍的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方妈妈。”
在外屋的方妈妈赶忙进来,“小姐。”
“童姨娘那儿可弄干净了。”方妈妈扶住她坐回去,“干净了,处理干净了。”
许氏伸手想去拿杯子,方妈妈替她拿来放在她手中,许氏颤抖的猛喝了两口,“干净了就好,我娘那边怎么说。”
“老夫人那边早就替小姐办妥了。”方妈妈替她顺着背,许氏嘴角上扬,笑了,“那查到我头上也没证据了。”
许氏连着叨念这句话三四遍,像是要给自己吃定心丸,方妈妈坐下来陪着她,慢慢的替她顺着背,许氏捏紧着手中的杯子,眸子里的神情闪烁不定。
这边缀锦院内,屋子里已经陷入死寂有很长的时间,柳尚义难以置信的看着盒子里的首饰,对刚刚柳老夫人说的话还处在震撼中。
妻子从珍宝阁买了面饰回来送给青芜,青芜未曾佩戴,被外甥女拿去之后时常佩戴,最后戴出了问题,首饰里面添了药粉,佩戴的日子久了,药粉会至人不孕。
“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还没查清楚的。”柳尚义还没消化完这些话。
“唯 一没有查清楚的就是做这面饰的工匠不知去了哪里,时间过去这么久,若是直接责问,大可以说这东西是青芜动的手脚。”柳老夫人派人去查,查到了珍宝阁那边要 找打造这一副面饰的师傅时候却得知那师傅好几个月前就已经离开珍宝阁了,再派人去那工匠师傅家中寻找,好么,连家都搬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 师傅中午时才打出那几套面饰,下午掌柜的摆出来没多久就如此凑巧让她都买走了,之后工匠师傅离开了珍宝阁,也不知躲什么,举家离开了漯城。”柳老夫人说的 很缓,“那药粉下的狠,若是青芜没有送人,日后那孩子苦了都不知道为何,若是玉蓉这次没发现,那今后苦了的就是你外甥女。”
要怎么解释,要让柳老夫人解释给他听,在这漯城是有别人和她的孙女有仇,所以要害她?
线索就是到了珍宝阁断了,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若是去问,大可以说什么都不知情,毕竟东西不是上午送了下午就出事,在孙女那边放的又是最久,可对于柳老夫人来说,这些确凿的证据是给别人看的,她心中早就有了论断。
其实柳尚义也信了。
可就是信了这件事,他才更难以置信。
“尚义,家宅难安,仕途不顺,你才刚到漯城,随便传出一些什么都对你没好处,家中有如此恶妇,岂能安稳。”
“尚义,如今青芜和思煜还小,等他们长大,可容的下他们。”柳老夫人的话一记一记重击着他,“思霖和平姐儿尚且年幼,将来他们若是知道这件事,要让他们如何面对。”
“她这岂是一时心起,怕是早就有此打算。”柳老夫人霍的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重了几分,“我们柳家怎么能有这样的儿媳妇,你也不能有这样的妻子,几个孩子更不能有这样的母亲!”
柳尚义脑袋乱成了一锅粥,他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妻子会做这样的事情,会对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可柳老夫人摆在他面前的一切又让他不得不去相信这是事实,巧合的事情多了那便是刻意为之,如此难寻的药物怎么可能是女儿在外找来害人的,青芜这么大都没有独自出府去过,更重要的是那些药粉怎么看都是事先放进去的,没有工匠师傅的技术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如今你刚任职没多久,若是把她送回许家去,如此大的动静难免引起非议。”柳老夫人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如今的柳家经不起别人说这些。”
“您说该如何。”半响,柳尚义坐在那儿神情变幻,像是在下什么决定。
“珍宝阁那里查不到,证据不足,你说了她肯定不会认,既然如此,就把她送回仪都去吧,我们到了漯城,祖宅那儿可就没人替你和你大哥尽孝道了,你大嫂持这中馈,她就替你回祖宅回国公府尽孝道去吧。”
为人儿媳妇,没让她做过什么大孝的事情,柳老夫人这理由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许多人家还有丈夫到别处出任,她独自留在家中尽孝道的,这是为人媳妇,为人儿媳妇的本分。
“若是她不肯。”柳尚义说完,柳老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你一个一家之主,难不成这都做不了主。”
柳尚义的神情里闪过一抹尴尬,“儿子自然能做主。”
“那便好,过几天你就带着她一起回仪都祖宅去,她若是不愿意替你尽这孝道,侍奉家中的列祖列宗,那我们柳家也就没有这样的儿媳妇。”
“若是许家人知道了。”
“那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等许家人知道了我自有办法,去厢房里看看你姐姐看看玉蓉,之后就不必过来了,回你院子去,这么晚了,想必那儿早就等急了。”柳老夫人挥手赶柳尚义回去,等着他出了屋子去厢房里看外甥女,柳老夫人原本凌着的神情变成了叹息。
冯妈妈扶着她起来,“二老爷心里其实清楚着二夫人这件事,怕是他自己不能相信罢了。”
“就是这证据不足才不能直接把她交给许家。”柳老夫人怎么会不清楚这其中的道理,没有那工匠师傅,很多东西也就难究其因。
“怕是许家知道了不肯歇。”冯妈妈把她扶进了内屋,柳老夫人坐了下来,“许家大爷不是也正往上走,抖了出来谁都不好看,安安静静的埋着,大家都当这是孝顺媳妇替一家子在尽孝,两家人脸面都好看。”
权衡关系,谁乐意撕破脸。
“义儿的性子,就是太优柔寡断了。”柳老夫人锤了锤自己的腿,冯妈妈替她加了个垫子,“二老爷是念着夫妻情。”
“他要是念着夫妻情,当初怎么会对晚秋留下的两个孩子如此,他不是念着夫妻情,他是念着谁最顺着他,讨他的喜欢。”柳老夫人叹了一声,这也是男人的诟病,自己儿子当初会和晚秋吵成那样,就是刀锋遇上了剑锐,谁都不肯让着谁。
冯妈妈给她取下了脖子上的狐裘,“这一回二爷总是会做好了。”...
许氏等得太久了,在门口徘徊了好几次,就差没有直接去缀锦院找人时,柳尚义回来了。
珍儿进来禀报时许氏高兴的站了起来,让珍儿去把热着的饭菜端过来,即便是柳尚义进来时脸色沉凝着,她还是笑着迎他过来坐下,要给他添汤夹菜。
“今天大姐一家过来了,玉蓉生了病,娘给她请了大夫。”柳尚义没有露出愤怒的神情,而是像说家常一样说起他看到外甥女的情形,半响,柳尚义忽然抬起头看她,“也不知是谁这么狠的心肠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柳尚义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许氏被他看得心慌,但她的神情却还是镇定的很,伸手给他夹了菜,笑着应他的话,“是么,那该好好查一查了。”
“娘也是这么说。”柳尚义点了点头,喝着她盛的汤,许氏坐如针毡,忍不住试探他,“玉蓉好好的身子,怎么会生病呢,是不是吃错了什么。”
“是有人送了她一副面饰,在面饰里藏了有毒的药粉。”柳尚义说的语气太如常,许氏却彻底的不淡定了,他知道了。
他既然知道面饰是她送给青芜的,那他为什么不质问自己,从老夫人那里过来他不难道不应该责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反应怎么是这样。
柳尚义越平静,许氏便越不心安,她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她也料不准丈夫心里现在想着什么,但她又不能先开口问。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柳尚义慢慢的喝着汤,等这一碗汤见底了,他放下勺子,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嘴,抬头看着许氏,“上次你不是送了童姨娘一副面饰,那一副面饰和你送青芜的,是不是都是从珍宝阁那儿买来的。”
啪嗒一声,许氏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心中不断的闪着一些话,她要怎么说,她要怎么回答,童姨娘那儿早就处置干净了,干净了就没问题,不会有问题的。
“是啊,都是一起从珍宝阁那儿买来的,我还送了胡姨娘一副,不过她素来不爱戴这些,没看她用几回呢。”许氏撑着脸上那一抹笑,殊不知在柳尚义眼中,这一抹笑不知有多僵硬。
柳尚义像是在琢磨她说的话,这片刻的时间对许氏来说太过于折磨,他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知道了一切,说出口时却都只有一半的意思,他究竟想说什么,要做什么。
“收拾收拾东西,这两天随我回仪都。”柳尚义站了起来忽然就把这话题给转过去了,许氏没缓过神来,“去哪里?”
“我会告假几日,你随我回仪都去。”柳尚义重复了一次,解着扣子把外套脱下,拿了另外一件披上。
不安感越来越强,许氏捏紧着剩下的一根筷子,“去仪都做什么。”
“大 哥大嫂没空回去,如今搬到漯城,仪都祖宅那儿总要回去祭祖打理,族中还有不少事,我们就在那儿留过年再回来,你也该尽尽作为柳家儿媳妇的责任,好好侍奉柳 家列祖列宗,这些年都没让你做过些什么。”柳尚义穿好衣服回头看她,“孩子就别带去了,来去路上冷,几时回来也不定,衣服就多收拾几身吧。”
这不咸不淡吩咐的语气没让许氏觉得有一丁点儿的安稳,反倒是越发的不安,她甚至有感觉这一去可能是要回不来了。
丈夫出奇稳定的情绪,看似知道一切却不追究不指责她任何的态度,还有缀锦院里她不得而知发生的事,这一切的一切让许氏失措了。
她开始觉得惊慌,三两步到柳尚义面前,许氏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失声拦住了他,“为什么现在就要回去,到底怎么了。”
直到她失控的拉着自己,柳尚义低头看她,眼底的失望不言而喻,“你真的不知道怎么了么,还是你太清楚怎么了。”太清楚怎么了,却又笃定着自己不会被怎么样,所以才一直这么有恃无恐。
许氏没肯放开他,柳尚义伸手掰开她拽着自己的手,“雅婷,给自己留点脸面。”
许氏一怔,听着他这冰冷的声音,竟忘了抓紧他,松开了手,任由他直接出了屋子。
方妈妈走进来,许氏晃神看着她,半响忽然抓住了她急着喊,“怎么办,妈妈,你说该怎么办。”
“小姐您别急,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许家找老夫人。”方妈妈安抚着她,从未看过小姐如此慌神的样子。
“不,现在就去!”许氏推着她,即刻叫了人进来让她想办法出府去传消息到许府。
但那丫鬟离开后没多久就回来了,“夫人,府中关了禁闭,除非是老夫人那边同意了的,否则一律不准进出。”
许氏听罢,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第56章 .求签姻缘一对半
第二天下午,没来得及让许氏做些什么柳尚义就带着她离开了漯城前往仪都,柳青芜也是一早在去含芳院请安的时候才得知此事。
含芳院里收拾的架势像是要去不少时候。
嫱妩院这儿翠玲把放过那一套面饰的柜子直接差人抬了出去,换了个新柜子抬进来放着,旧的那个来来回回擦了许多遍才搁置去厢房内。
“小姐,您还碰了那镯子,这是老夫人那儿送来的药,大夫配的泡汤浴所用。”翠玲还不放心,两个多月的时间一直放在一个屋里,就怕小姐会受些影响。
知叶那儿已经把药包混入木桶中,添了热水刚刚好温度,过来替柳青芜脱衣服,这边知绿拎着取暖的炭炉放到洗漱的小屋,拍了拍手,“这下小姐泡久了也不会觉得冷。”
柳青芜脱下衣服入了浴桶,知叶在一旁给她擦身子,本来父亲和母亲回仪都她应该去送送,但在请安时父亲说不必送,像是要低调的走,并不想大伙儿都清楚。
“如今下着雪,外头湿气重不能晒,到时候把褥子用炉子烘一烘把小姐睡的也换一边,明年开春太阳好了再晒。”翠玲心想着屋子里但凡是能够沾染药粉,灰尘积攒的东西都得擦着换着,尤其是小姐睡觉的床铺被榻,一样都小觑不得。
柳青芜嗯了一声,翠玲叹着气端水给她喝,“夫人可真是狠心。”小姐在她眼中是多容不下,竟然使这样的狠毒法子。
“母亲只是回仪都祖宅尽孝去了。”柳家可不会往外传是主母要害嫡女,脏的是自家的名声,何必让外人看好戏。
柳青芜沐浴后换过一身衣服,此时已是傍晚,柳尚义带着许氏已经出了漯城。
前去柳老夫人那儿请安,姑母一家还没走,孙玉蓉的脸肿的厉害,这样吹风来去的,并不利于她恢复,如今离过年也还有十来天的时间,柳老夫人就让他们再多住几日。
柳青芜进去的时候柳静言正和柳老夫人说着话,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和昨天来时的心急样差了许多。
看到柳青芜进来了,还招手让她坐下,回头看柳老夫人,“娘,不如让玉蓉在这儿多住上一段日子。”
“大夫都是一样的,将要过年住什么。”柳老夫人看着她,刚刚说话时还明理,一转眼又说糊涂话了。
“这不是来年玉蓉也有十岁了,我是怕她脸上留下什么,这儿的大夫多法子也多,消除的才快呢。”柳静言来了柳家就不怎么愿意回去了,等过年孙家一门三个姑奶奶回来,她可又得过上好长一段日子的不顺心。
“你何不一直住在这儿,家都不用回了。”柳老夫人把杯子一放,柳静言神情微讪,但柳青芜还在呢,在侄女面前被自己娘说了不是,柳静言脸面上也有些过不去,脸凝在那儿喝着茶,也不说了。
柳青芜也不留在这儿听祖母和姑母说话,借口去厢房看表妹,从主屋中走了出来。
停了两天的雪傍晚时纷纷扬扬的又落了下来,知绿给她打伞,柳青芜朝着厢房走去,才到门口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尖喊声。
守门的丫鬟给她拉开厚帘子,走进去一瞧,床榻旁的地上扔了一面的铜镜,孙玉蓉缩在床上,看到柳青芜进来,惊叫的让她不许看。
“你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你走。”孙玉蓉遮着脸赶柳青芜走,一旁孙玉芙劝着她,她哪里肯定,看柳青芜的眼神依旧是不善,就算是知道这镯子里的药粉不是柳青芜放进去的,东西总是她送的,都没安好心!
“你若是情绪还这么激动,那疹子可退不下去的。”柳青芜坐到了床对面的桌子上,淡淡的提醒她。
“你!”孙玉蓉哼了声,到底是爱美的,她怎么会不在意自己这张脸,“那你也不许看我。”
“情绪激动,易躁易怒,喝下去的药成效都不大,心平气和的病才好得快。”
“不用你假好心。”孙玉蓉打断了她的话,柳青芜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声,“让表妹替我承了这无妄之灾,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表妹若是喜欢我那琉璃灯,我就把它送给你,当是表姐赔礼。”
孙玉蓉眼神闪了闪,心动着呢,可转眸一想,她喜欢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大方的就送给自己了,捏着被子问,“这琉璃灯,是不是也是别人送你的。”
“是呢,我平日里出去的时间少,也没什么机会见这样的,表妹真聪明,确实是别人送的,夜里点着,比一般的灯可漂亮呢。”柳青芜笑看着她,孙玉蓉咬着牙忖思,又是别人送的,该不会也有问题吧。
想到这儿孙玉蓉的脸颊处就一阵疼传来,疼的她嘴角微抽,即刻就回绝了柳青芜的赠送,“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那梳妆台上的玉屏呢,也是别人赠的,我瞧你那天也挺喜欢。”
“不要不要,你的东西我都不要。”孙玉蓉发着脾气忽然大喊的打断了她,说话时嘴巴张太大,又是一阵的难受,她看着柳青芜眼底里满是哀怨。
“那好吧。”柳青芜含笑低头喝了一口茶,应了她的话。
孙玉蓉怎么会不要呢,柳青芜说的每一样东西她都想要,可一想到这些东西也是别人送给表姐的,她脸上的伤就会不断的提醒她,她有些怕了,她怕柳青芜的东西有问题,怕她还会不舒服。
浮肿几天的感觉太难受了,孙玉蓉一下就长了记性,柳青芜的东西她以后即便是眼馋着,有了这一次教训,她是不敢再要了...
柳静言一家住到了二十三,孙玉蓉的情况好了许多,尽管脸还肿着,比起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
二十四这天杨大夫过来看了一趟,二十五一早柳静言一家回仪都去了。
此时柳尚义带着许氏回去已经有十来天,平姐儿养到了柳老夫人这边,含芳院这里就剩下柳思霖一个人,许氏离开的头几天还哭闹过几回,还跑到柳老夫人这边来要娘,后来也知道这样没用,便对所有人都坏着脾气,也不知道许氏离开时和他说了什么,柳思霖看谁都带着些敌意。
这几天柳府上下都忙着,含芳院里不缺照顾的人,柳思霖再闹腾也还有奶娘看着,等到二八二九,漯城这边不分白天黑夜的开始放烟火,柳思霖玩心也重,转移了一些注意力,终于没有再一直喊着要娘。
二九作三十,团圆饭。
柳尚荣在家中吃了一些后很快就入宫去了,柳尚义不在,三房的人也在仪都,除了一群的孩子在院子里玩闹,柳家的新年过的不如往年那般热闹。
李氏扶着柳老夫人出了前厅,漯城里的大家大户更多,也不心疼那点烟火银子,寻常人家年三十点了一两支已经是奢侈,漯城这儿,年三十的天就没黑过,一直被烟火点的昼亮。
柳尚荣回来的很晚,回了家还要守岁,嫱妩阁这边柳思煜和柳思城都在,四岁的柳思城成了柳思煜的新跟班,最初几年胡姨娘管他管的紧,除了请安外几乎是不让他独自出门,如今柳尚义带着许氏回去,这仿佛是有了共识,胡姨娘也就放心的让儿子跟着三少爷在一块儿亲近。
到子时柳思城先困了,歪头靠在柳思煜身上,柳思煜本来昏昏沉沉的一下被他撞醒,门口那儿张妈妈拎着食盒进来,柳思煜眼前一亮,推了推柳思城,“吃饺子了。”
翠屏帮着把碗端出来,知绿走了进来,“小姐,五少爷来了。”
柳思煜抬头眉头一蹙,“他来干什么。”
柳青芜拍了他一下,下了坐榻到屋外,嫱妩阁那边,柳思霖站在那儿,身后跟着奶娘和丫鬟。
翠玲给柳青芜拿了一身的披风,踩着雪柳青芜走到柳思霖面前,看着他脸上满是纠结的样子,“一块儿进来吧。”
柳思霖犹犹豫豫的不肯迈步子,但其实他都已经走到嫱妩阁门口了,他是羡慕这边的热闹。
偌大的含芳院里就他一个人,从前厅吃饭回来之后他就觉得很无聊了,就算是奶娘给他准备了好多吃的他还是觉得没意思。
“刚刚送来了饺子,走,姐姐带你进去一起吃。”柳青芜伸手笑看着他,柳思霖看了她一眼,听闻屋子里柳思煜和柳思城的笑声,脸上一抹羡慕。
他又看向柳青芜,娘说不能和哥哥姐姐们亲近。
最终是对一起玩的渴望战胜了许氏的嘱咐,身后的奶娘又不好当着柳青芜的面说什么,柳思霖伸出了手,柳青芜拉着他一起进了屋子。
柳思煜一看姐姐带他进来了,眉头一竖,拿着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往嘴里塞,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但也没说什么。
翠玲多盛了一碗过来,柳思霖这会儿乖了,坐在柳青芜旁边,安静的吃着饺子,脸上的神情开心了许多。
总还是孩子,年纪还小,对善恶的分辨只是最直观的觉得好就好,不好就不好,改变起来也快,前一刻吵的不可开交的,过了一会儿又能玩在一块儿。
柳思霖这是第一次来嫱妩阁,一开始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等吃完了饺子就放开了许多,胖墩墩的坐在那儿,柳青芜拿来了一本诗集说上句让他们背下句,他也能抢着说上几句,伴随着屋外彻夜的烟火声,气氛显得和乐。
最后等各自的奶娘把人抱回去,都已经睡的迷迷糊糊了,柳青芜送他们到屋外,知叶打着灯在前面带路,屋檐下的光亮把院子里的一地白雪照的透亮。
折回屋子柳青芜也困了,张妈妈跟在后面随她进来,“二夫人这么待小姐,小姐还能如此待五少爷,小姐心善。”
“她是她,五弟是五弟。”柳青芜坐在梳妆台前张妈妈替她梳着发,“连六弟都在我这儿。”想想都知道一个人会有多孤单。
“怕是二夫人并不想五少爷亲近您。”张妈妈这两年和桑妈妈相处着,气势被打压了不少,论能干她没有桑妈妈利落,论年纪也没有翠玲她们年轻,小姐身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张妈妈有时候也会担心小姐以后用不到她。
“我若是把他拒之门外,将来他和思煜之间的关系就更好不了了。”她总有嫁人的一天,但思煜和思霖再一个屋檐下还要住很多年,即便是关系不咸不淡也总比两个人仇视的好。
梳好了头发柳青芜很快躺下睡了,张妈妈替她拉下了帷帐,翠玲走了进来,“妈妈您去休息吧,这儿我来。”
张妈妈从柜子里取出了被铺,摆摆手,“都值了这么多夜了,晚上我来,你去休息。”当初到沉香院时张妈妈替柳青芜守夜的次数就少了很多,如今忽然要守,翠玲也不好拒绝,帮着她一起铺好了床退了出去,外头冬雪见她出来,低声道,“怎么是你出来?”
“张妈妈要替小姐值呢。”翠玲摆摆手把她拉到了一边,“我穿得厚,也没几个时辰了,你去睡吧,我守在外头。”
“怎么一会儿她要替小姐守了。”冬雪摸了摸她的袖子,笑骂她,“你这也叫穿得厚,赶紧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来替我就成了。”
“估摸着是觉得小姐不亲近她了。”翠玲拉着她的手暖了暖,“那我走了啊,张妈妈睡性沉,小姐若是夜里起来要喝水,你听着点。”
“行了,快去吧。”冬雪推着她,“再不去天都该亮了。”...
这一夜短暂,很快就到天明,大年初一到缀锦院先拜年,之后去了大房那边,初二初三这几天漯城内外来来往往的马车不少。
大房这边今年没回李家拜年,柳尚荣大过年的几天也不得空,除了值守之外避不开要与几个同僚一块儿相聚,到了初五这天,柳尚义回来了。
柳尚义是独自一人回来的,不知他用什么法子劝服了许氏留在那儿,回来的柳尚义神情里显着一抹憔悴。
既然人留在那儿了,柳老夫人也不问他,柳尚义回来后的第三天,初八早上,柳尚荣和柳尚义都出门上朝去了,许家人忽然找了上门。
柳老夫人料的到许家人会来一场,之前许氏想派人去许家时拦住了,之后府里进进出出的,早晚得知道的事,柳老夫人也没刻意拦着。
许家那儿年前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挨到现在才来不过是因为儿子回来了,儿媳妇没回来,什么事严重到要送回仪都祖宅去。
许老夫人带着儿媳妇一块儿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氏派去的人已经和她说清楚了,然自己女儿做过些什么,许老夫人也是清楚一些的,只是她没料到的是女儿对那妾室下手不说,还对继女也下手了。
“两个孩子都还小,二房那儿总是需要个女主人,亲家,这送回仪都可太严厉。”许老夫人思了半响说道,一旁的许大夫人陈氏则是闷不啃声,她是不愿意来的,婆婆非要拉着一块来,她也只能跟来。
“正 是因为两个孩子还小才要送回去,等孩子被她教养大了,家里还不知道会闹腾成什么样,她容不下丈夫前妻所出的两个孩子,这般加害,我们柳家也就容不下如此的 毒妇。”柳老夫人就等着他们来,把这原委说了一遍,末了看着许老夫人,近似叹息着说道,“你家大郎如今也是刚到漯城没多久,到处需要打点,当今圣上最看不 惯的就是满门子污点的人家,若是尚义媳妇做的这些事传了出去,于你家我家都不利啊。”
一旁的陈氏听着脸色一变,出嫁的小姑子是自己人没错,但绝不能拿丈夫的仕途去赌,柳老夫人说的也不是假话,小姑子这种谋害继女的行为传了出去,柳家的脸面丢的还不算大,许家的脸面才丢尽了,小姑子是许家出嫁的女儿,今后许家的姑娘说亲时别人都会议论纷纷。
“娘,回仪都也不是受罚,就是清净了些罢了。”陈氏拉了拉许老夫人,儿子才是最要紧的。
“儿 媳妇替柳家尽孝,我们柳家也是感恩着她,两个孩子自然会好好照顾,我家大郎媳妇掌这中馈,二房的大小事务还是能料理妥当的,忙一些也就忙过去了,没有打理 不好的事情。”柳老夫人说的十分和气,意思也足够明了,柳家不想和许家撕破脸皮的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说得好听些回去尽孝,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外头 说起来也好听些。
“你也得为你家大郎他们想想,也为两个外孙想想,如今在漯城可不比仪都,凡是更得谨言慎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亲家不会不明白的,是不是。”
柳老夫人缓缓的在最后用了个亲家,这一喊,让许老夫人觉得两家人距离近了不少,可这距离再近她捞不回女儿是事实,她要铁了心拿捏柳家证据不足这件事,闹大了闹到官府去查,谁的脸面好看,这珍宝阁的工匠师傅只是不在漯城又不是消失不见。
“理当是要尽孝的,柳家这么一大家子搬了过来,家里的祖宗更是要好好守着,这一族都是要老祖宗们庇佑的。”陈氏看婆婆犹豫,忙冲着柳老夫人笑道。
“是啊,这些都是要靠二郎媳妇在那儿帮衬了。”柳老夫人低下头喝茶,不咸不淡道,“这边尚义也会常常去看亲家,当是替二郎媳妇尽孝道。”
“那自然是要的,亲戚之间多多走动才是。”陈氏点点头,许老夫人叹了一声最终没再说什么,尽孝是托词,那这到底尽孝多久就没个数了,看如今这柳家的意思,怕是没底,与其在这儿和柳老夫人说这事,还不如到时候她亲自回一趟仪都。
许家无功而返,离开柳家时陈氏的脸色并不好看,上了马车她便有些埋怨,“娘,小姑子这也真是的,容不下妾室怕她们生庶子出来也就罢了,怎么还容不下一个继女。”
别说陈氏了,这也是许老夫人想不透的地方,她早早劝过了女儿,容不下妾室容不下妾生的孩子,说到柳老夫人这边还能有几分话,可怎么就容不下将来要出嫁的一个继女,还是用这等法子。
“老爷如今正是要紧的关头,娘,咱们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和柳家起什么不愉快,您想,这面上说的尽孝也是应当,柳家不也是为了脸面好看。”陈氏软着语气劝她,丈夫虽然听她的话,但是个孝顺儿子,就怕到时候婆婆这边说了什么,让丈夫又去办什么事儿。
“行了,鹤庭那里不会让他帮的,我心里有数。”许老夫人不耐打断了她,陈氏陪笑着,转过身去眼底满是不快...
过完年后漯城的天又冷上了一阵子,一月底时才渐渐开始回暖。
二月二,阳气回升,大地解冻,春耕将始,农忙时节到来,漯城也迎来了元宵后的大节日青龙节。
俗话说二月二龙抬头,皇娘送饭,御驾亲耕,这一天也是皇上出宫,前往泰峰寺祈雨求福的日子。
柳府这边李氏带着几个孩子一早也出了门,泰峰寺的主寺贺宇峰是皇家祈福之地,禁止百姓出入,但泰峰寺内其余的几座峰寺百姓都能自由进出,李氏带着次子和柳青芜他们前往祈愿,顺便也让几个孩子瞧瞧这二月二的朝花会。
他们出来的也算早,但还有比他们更早的,到了泰峰寺下马车便进不去了,前头有衙门的官兵在维持秩序,下了马车李氏让柳思衡照顾好妹妹,一行人顺着人潮往泰峰寺前行。
路两边摆满了花,朝花会就在泰峰寺下的御锦庙内,本来往泰峰寺走时朝下看是能看到御锦庙的,但看今天的人潮,前后左右尽是来参拜祈福的百姓。
“在咱们这儿朝花会是今天,有些地方是二月十二,还有二月十四的。”柳思衡带着柳青芜往上走,前后翠玲她们跟的紧,也不怕挤散,他开始给她讲起这朝花节来。
民俗开放的地方,朝花节还是年轻人相会的日子,遇上喜欢的人,姑娘家的可以赠送花荷包,男的可以送花,柳思衡悄悄道,“去年的时候书院里好几个人都送了花给他们喜欢的姑娘。”
“二哥可送了?”柳青芜抿嘴笑着,“乞巧节还有牛郎织女相会,更合适二哥向心意的姑娘赠礼物了。”
“怎么可能。”也不知是走得急了累的,还的被柳青芜说了羞的,柳思衡脸颊微红,伸手轻捏了一下柳青芜的脸颊,“丫头,你二哥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向中意的姑娘表达二哥的心意怎么就是那种人。”柳青芜说的一本正经,眼角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情绪,柳思衡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自己也跟着笑了。
花了比平日里多一倍的时间到了泰峰寺,柳青芜看到了前面重兵把守的地方,在这正前方上去就是贺宇峰了。
宫中的车驾还没到,若是比他们早到,柳青芜这会儿还上不来,要等皇家的人进去后才可放行。
李氏带着他们往旁边走上别的峰寺,人少了许多,在峰寺外参拜过后就要按着一个一个的大殿祈福参拜。
饶是外面再热闹,进了庙殿内都安静下来了,李氏去一旁的僧人处记字捐香火钱,柳青芜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祈福。
等到这几座庙殿跪拜过后李氏带着他们往上走,柳思衡看着上去的人潮,有些惊讶,“娘,这儿的人少,怎么上面小小的庙宇人就这么多人去。”
“你懂什么,那是求签的。”李氏笑看着柳青芜,拉起她往上走,“我们仪都有观音山,这儿啊,就这里最灵验。”
柳思衡嘟囔着不敢说太大声,跟着上去,李氏带柳青芜进了殿中,一旁的僧人把签筒递给她,柳青芜跪了下来,先是祈愿,再求签。
很快一支签掉了出来,捡起来后交给僧人,那僧人带着她们到后殿,拉开遮一半的帘子,柳思衡在外面等,李氏带着柳青芜跟了进去。
屋子里偏暗,桌子上点了一盏烛火,桌前坐着一个老僧人,正看着柳青芜求的这支签,老僧人抬起头看着柳青芜,李氏轻轻把她推向前一些,老僧人只看了她几眼,提笔在红纸上写下了两行字:
姻缘一对半,一嫁二娶
福禄百岁康,百子千孙
李氏拿到这一张红纸时愣了愣,“大师,这。”
老僧人指了指那红纸,又摇了摇头,挥手让她们出去,之前带她们进来的僧人即刻就领她们出了屋子。
李氏把红纸折着收了起来,带着柳青芜到殿外,柳思衡还想问求的好不好,一看娘和妹妹的神情,识趣的不再吭声...
“这后头一句是大好的话,前头这姻缘一对半是何意思,还有这一嫁二娶。”回到柳家,李氏把这红纸给柳老夫人一看,她也有些懵。
后面的福禄百岁康,百子千孙是上好的签解了,可这前面一句,李氏瞧着低声猜测,“莫不是说有两段姻缘。”
柳老夫人脸色微凝,任谁听到说两段姻缘这种话都不会觉得是好事。
“一嫁二娶,不论几段姻缘,一桩婚事就行。”柳老夫人把红纸折了折,本来想着孙女如今也有十一了,过几年也该议亲,想着趁此机会给她求个签回来,没想到求了个疑惑。
“要不再去求一趟。”
柳老夫人摇摇头,“再求就是不信了,既不信,又何须再求呢,求来的也不会灵验。”
“娘,不论这前头是什么意思,后头这百思千孙终是好兆头,能活的福禄百岁康的,姻缘岂会差。”柳老夫人听她这反过来一说脸上的笑意也浓了不少,“你说的也是。”
“再者我本欲问那大师,他就摆摆手让咱们出来了,这是他亲笔写的,即便是前半句咱们看不明白,后半句真真切切的,前头的事在人为呢。”福禄百岁是看有没有这福气活到,姻缘选择还不是由自己挑。
“把这收起来,让青芜好好留着。”
“哎。”李氏笑着出去了,柳老夫人忖思着这两句话,看来以后大丫头这婚事得好好看,好好选才是...
柳青芜没去参加朝花会,柳思衡去了,回来时已经是下午,给柳青芜买了礼物,到嫱妩阁这边被柳思煜缠住了,人小鬼大的他也不忘记跟着柳思衡和他说的由来延伸出问题,“二哥,那你可给心仪的姑娘送花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柳思衡对他可没这么温柔,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等你长大了你自己去了就知道。”
“二哥你不说就是有了!”柳思煜笃定的下判断,柳青芜看着手中的花雕笑着,“大哥亲事定下,二哥的也不远了。”
“你这臭小子,我不说就是有,说了那算什么。”柳思衡捏了捏他的脸,柳思煜哼哼着挤出话来,“自己都说有送,还需要我解释个什么劲啊。”
柳思衡一把拎起他,照着屁股打了下去,柳思煜猛的跳起来,捂着屁股红着脸等他,“二哥你耍赖,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打我屁股!”
“你再说我还打,过两天就去南松书院了,怕是以后没机会打了。”柳思衡从小也是个顽皮的,没有大哥柳思祺这般稳重,他自然打的下手。
柳思煜跳着下了亭子躲他,柳青芜转头看他,“你东西收拾齐了?”
“这就去。”柳思煜冲着柳思衡扮了个鬼脸,忙跑回兰亭院去了。
柳青芜回头笑看着柳思衡,“多谢二哥,花雕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柳思衡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雕刻好的小模样花朵,惟妙惟肖的十分有趣,“这些也是给你的,我看铺子里进出的女子很多,进去瞧瞧,很多人买这个。”
“这能镶嵌了做领扣呢。”柳青芜挑了几样,其余的给柳思衡推了回去,看着他眨了眨眼,“二哥眼光真独到,挑的都是我喜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替二哥帮忙选的呢。”
柳青芜意有所指,柳思衡的脸颊可疑的红了,包括柳青芜怀里拿着的花雕,这都不像是男子会选出来的东西,柳青芜可比弟弟心细多了,二哥特地不与她和大伯娘一块回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柳思衡最后被她调侃无奈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辙。”
柳青芜眯眯笑着,最后柳思衡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了,干脆学了柳思煜,先走为上。
看着二哥这落荒而逃的样子,柳青芜收起笑意回屋子去,翠玲替她把二少爷送的东西收了起来,“小姐,大夫人送过来的解签给您放在梳妆台的匣子里可好。”
“就放在那儿吧。”柳青芜没祖母和大伯娘这么在意这签文中的内容,事由天定,更在人为,两者缺一不可。
柳青芜坐了一会儿又起来,傍晚的天色微暗,吩咐翠玲带上箱笼,柳青芜去了兰亭院,这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前去南松书院,半个月才回来一趟,吃住都在书院里。
虽然书院里也有分配的用品,但很多东西还是需要自己准备,翠玲把小箱笼放下,里面放了两双鞋子几身衣服,都是柳青芜给他准备的。
“我听大哥说,书院里都是两个人住一间屋子,就算是皇亲国戚去了也没有特例,你这脾气到了书院里也不能再由着自己,和同住的好好相处,和一同上课的更要好好相处。”柳青芜拍了拍他的头,柳思煜点着头,“姐姐你放心吧。”
“刚去一定会有很多地方不习惯,若是在漯城这边的书院你还能每日回来,有人伺候你的起居,到了那边,这些都得你自己来。”漯城这儿的书院,最多的就是带了小厮前去接上下学,也不会跟进书院里,南松书院就更别提了。
“大小姐不用担心,过了年开始少爷都不让我们搭手帮忙了,如今都已经做熟了。”翠屏在一旁笑道,柳思煜又点点头,“姐姐你就放心吧。”
柳青芜嘴上说放心,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弟弟大大咧咧的性子,她不怕他学不好,最怕他与别人起了冲突,但看弟弟一脸保证的模样,柳青芜也笑了,他总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
二月半,柳思煜出发前去南松书院,这天恰逢休沐日,由柳思祺和柳思衡送他过去。
书院内来来去去的都是男子,柳青芜进不去也就没有跟着去,柳思祺对南松书院熟悉,带着弟弟逛了一圈后登记好了名字,又替他收拾妥当所住的屋子,等着一同住的人到来认识过后打了招呼这才回漯城。
这头柳府内,柳老夫人和李氏商量着,已经替长孙把婚事给选定了...
☆、第57章 .霍家行宫中选妃
柳老夫人和李氏最终选了言家的嫡长女,算得上是极匹配的门当户对。
柳尚荣和内大臣言大人在朝堂上算是一派之人,所站的也都是不偏不倚的位置,所以两家人结亲从意义上没有冲突,这婚事自然就来的更加顺利。
去年时李氏就已经与言家在谈及婚事,还在谈的婚事自然是低调着来,等到年初两家人定下了,这件事才传开来。
言家大小姐今年十六,柳思煜十八,定亲后合八字,之后柳家很快就把婚书送去了言家,成婚的日子定在了九月末,初秋正是天暖时。
三月刚出头,柳思祺这儿的院子上上下下开始修缮,尽管买下这府邸也不过两年时间,早前李氏也派人打理过,但是长子成亲,这新房就该有新房的样,院子后头多包进了一片儿地,辟出的另要再建几间屋子。
李氏忙了,二房这儿就有些顾暇不及,除了许氏之外,二房这边柳尚义在,孩子也多,还有那些个姨娘。
柳尚义最初是想让胡姨娘帮忙打理二房上下,她对二房上下也熟悉,但柳老夫人这边给拦了下来,她把儿子叫来,让他把二房上下的事交给孙女来打理,“将来嫁人了就算不掌一家的中馈,也得掌一院的,她跟着我和你大嫂学了有几年了,你房里的事就交给她。”
“这,她还是个孩子。”柳尚义有些迟疑,妻子送去仪都后他院子里确实是乱了许多,他一个男人又把握不好内院,他就想着让几个姨娘搭把手。
“家中大事都有你大嫂掌着,有何可担心的,再不济还有我,青芜也不小了,再几年就到了议亲的年纪。”柳老夫人拍了拍早前送来的账,“胡姨娘那边帮衬着青芜也就罢了,若是都交给她那是万万不行。”
母子俩这般商量后,过了一个时辰,二房那儿的所有账册都送到了嫱妩阁这边,过来的还有胡姨娘和童姨娘。
胡姨娘生了城哥儿,算是姨娘中资格最老,也最能说得上话的,童姨娘好歹算是怀了孩子,柳尚义疼她,所以也让她过来帮着柳青芜打理二房中的一些事。
这边翠玲端了茶上来,柳青芜坐在那儿没说话,就只翻了二房这边总的出入,每个月从公众领了多少银子过来,多少银子分到各个姨娘那里,还有几位小姐少爷所需要的用度。
“含芳院那儿的事还是要两位姨娘帮衬,每月我这儿翠玲去领了银子过来后胡姨娘可前来把几个姨娘的用度拿过去,几位少爷的我会派人送过去,至于父亲那边的。”柳青芜顿了顿,童姨娘这儿双手揪着帕子,抬头看柳青芜。
“就要麻烦童姨娘了。”柳青芜笑靥的看着她,童姨娘点点头,笑的十分含蓄。
“父亲那边每月的用度大,还要请童姨娘每月到我这儿来报一回账。”柳青芜最后又添了这一句。
能照顾老爷的生活起居,这对童姨娘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好事了,她负责了老爷的每月用度进出,就是老爷身边最贴身的人。
“除此之外额外的花销你们可以代为来我这儿禀报。”柳青芜抿了一口茶,“没别的事,你们可以回去了,明妈妈暂且留一下。”
胡姨娘和童姨娘走了,留下了明妈妈一人,她是许氏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负责照顾二房上下的人。
“含芳院上下我没有明妈妈了解,眼看着夏至要来,又赶着制衣服,二房这边上下都还要明妈妈提点。”柳青芜看着站在中间的明妈妈,后者脸上带着些恭敬,“大小姐只管吩咐。”
“我尚未出阁,二房的许多事也不便插手,尽管有童姨娘替父亲打理着起居,很多事还是需要明妈妈多多照看,姨娘不当主,她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多的那些事自然得有明妈妈替远在仪都的母亲好好打理了。”
明妈妈一怔,她原以为大小姐掌了这二房的中馈后就没她什么事儿了,毕竟她过去是替夫人办事的,没想到大小姐还愿意把这些事交给她来办。
夫人被老爷送走后她们这些人的日子难过了不少,说的好听点夫人是替老爷去尽孝了,实际上是什么缘故她们怎么会不清楚,夫人对大小姐存了不好的心思,那天老爷夫人争执后夫人都来不及差人去许家就被带走了,老爷爱面子,含芳院上下无人敢提。
她不像方妈妈一样让夫人这么得信,所以夫人没有带她走,而是把她留了下来,按理来说大小姐应该是不会用她们才是。
“明妈妈?”
明妈妈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柳青芜笑靥的看着她,“是...大小姐。”
“你来柳家有些年了,二房这些事你也熟悉,这些事可就交给你了。”柳青芜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明妈妈忙点头,“是,大小姐您放心吧,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夫人走后她们还能做回原来的事,感激都来不及。
等这几个人走了,柳青芜只用个半个时辰都不到的功夫。
屋子里桑妈妈她们还留着,柳青芜开始翻余下的账本,母亲走的这几个月,没有个主事的,谁都想当主事,父亲不擅这些,先是交给了童姨娘一些,又交给胡姨娘,这账也有些乱。
“小姐,您这是把事儿都交回去了。”张妈妈全程听下来,那除了银子窝在手上外,其余的小姐都不管了。
“不 交出去怎么办,我也不能像过问自己院子的事一样去过问父亲那边的,如今童姨娘最得父亲的心,让她照顾父亲的起居,她必定是最尽心的,更何况还有丫鬟在,只 要银子进出,花销用度清楚了,其余的如何能任由我来掌控。”难不成父亲去了哪个姨娘的屋里这种事她都要过问,二房本就人多,让资格最长的胡姨娘来管束其他 几个妾室,其余的事二房里本来就有各司其职的人,她又何必打乱了这些。
柳青芜也相信祖母让她学的是如何由上至下管理这些事,而不是钻这尖儿去替父亲打理糟心事。
比这更重要的还有几个弟弟的起居照顾,这些才是柳青芜该着重操心的事。
想到这里,柳青芜抬头看桑妈妈,“桑妈妈,还要麻烦你多盯着些了。”桑妈妈不苟言笑着应下了,张妈妈站在一旁动了动嘴,最终是没能说什么,小姐的想法她捉摸不透,这每一回都是让桑妈妈给占了机会...
缀锦院这边,柳老夫人在教平姐儿写字,冯妈妈进来和她说起了嫱妩阁那儿的事,又说如今二房那儿的分配,末了笑道,“老夫人所料甚至,大小姐果真是那么办。”
“那孩子也是个想省事的,不会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柳老夫人松开握着平姐儿的手,拍拍她的肩,“回去歇息一会儿。”
奶娘带着平姐儿回屋去了,冯妈妈扶着她下来,柳老夫人走到外屋,看奶娘拉着平姐儿去右厢房,养的两个孙女,还是青芜最得她的心。
“那胡姨娘好歹生了城哥儿,在这柳府也不少年了,看着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一直这样往后也不会没福气享儿子孝顺。”若不是尚白的姨娘走的早,如今她也该享受一下老姨娘的福了。
“老夫人心善。”冯妈妈从柳老夫人嫁入柳家时就陪着她了,柳老夫人对老太爷的两个姨娘还是很宽厚的,如若不然,如今的三老爷怎么会过的这般顺当。
“年轻的时候也不心善。”柳老夫人笑着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转头回了内屋,“只不过是年纪大了,眼睛看见的耳朵听见的事多了,心宽了,计较不计较这辈子都是这般长短,也就善了。”
“那也得这心宽的了,也不是人人的心都能宽。”冯妈妈扶她坐下,给她倒了茶,柳老夫人笑呵呵着点头,这边秋霜在外轻轻的扣了一下门,走进来递给柳老夫人一副帖子,说是大夫人那边派人送过来的。
放下茶杯柳老夫人翻开这帖子一看,霍家的,不免一怔。
霍老将军去世后儿子带着思祺前去奔丧过,在这之后就没什么来往了,直到去年时霍家忽然派人送了年礼过来,这般瞧着柳家自然是回了礼,如今又送了请帖过来,邀请她们去霍家,这是要再交好的意思呢。
霍老将军去世后霍家并没有没落,霍老爷在朝堂上混的也不错,这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借着康安大长公主的脸面,自然的,暗地里也有人说霍老爷这一口软饭吃的香。
过去柳家在仪都,霍老将军去世后这老一辈的情分也就没了,这关系也就淡了,如今柳家也到了漯城,圣上还挺赏识柳家大老爷的,霍家自然得重新把这关系给拾起来。
要重新拾起关系比新建立关系要容易的多,毕竟开口的话题里可以带些长辈们的过往,所以霍家的请帖里请了不止李氏,还有柳老夫人...
三月十二这天,柳老夫人和李氏一起,还带了柳青芜和柳思磊,去往霍府。
霍老将军年轻时和沈老将军可有的一拼,所以先帝对霍家的赏赐也是十分可观,后来又娶了明蓉郡主,算是和皇家沾亲带故,这霍家在漯城也是低调不起来了。
柳老夫人和李氏在霍老爷三娶时来过一趟,柳青芜和年幼的柳思磊都是第一次来,进门早有人候着,把她们带到了内院,沿路看去,似乎是只邀请了她们而已。
领路的丫鬟把她们带到了内院花园里的一座阁楼,远远的看去,这阁楼临建于大池塘上,朝下是碧波荡漾的水池,朝上路两侧摆满了盆子,花团锦簇,走过去犹如两边的扶手都被鲜花所绕,十分漂亮。
经过时细看,这些花都像是采摘下来养着的,没几天好活,凋零后又得重新换上,那光是耗费在这上头的装饰银两都不轻。
这一条花廊一直蔓延到了阁楼前,阁楼柱子和门框上都是雕刻精美的隽花,一朵一朵栩栩如生的攀沿在柱子上,为了区分明显,还是用融化了的金粉勾勒线条。
再看阁楼内迎接出来的四个清一色粉绿装束的年轻丫鬟,地上铺着的锦绣绒毯,这霍家的生活可真不是一般的奢华。
这四个丫鬟迎了她们入内,柳青芜抬起头,眼前忽然一闪,二楼那边正走下来一个身影,穿的端庄华丽,头上的金饰更是夺目耀眼,柳青芜刚刚那一闪,就是霍夫人头上的金饰打过来的光。
“有失远迎,老夫人可莫见怪。”尽管霍夫人这般耀眼,但却是亲热的过来拉住了柳老夫人的手,“过去总是听公爹提起柳家,和老国公也是情谊深厚,今天总算是把你们给请来了。”
霍夫人亲自领着她们到了阁楼后侧,那里另有一番洞天,僻出的一个水上平台,顶上架了纱幔的遮挡,薄薄的纱幔飘在平台边缘,遮了两面,微风吹来,拂动起来像是少女曼妙的舞姿。
平台上摆的是及小腿高的凳子,凳子上又铺子绒垫,容纳四五人的桌子上已经煮好了茶,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那一侧还放着一张贵妃椅,似是用作休憩之用。
柳思磊年纪小,所以看到的什么反应都表现在连上了,霍夫人笑着让她们坐下,“老夫人,我这儿可还不错。”
“是个休憩养神的好地方。”柳老夫人笑着,霍夫人摆手让她们倒茶,语气里一抹遗憾,“比不过我母亲那儿的。”
霍夫人语气里没有炫耀的意思,只不过这样的话说出来在常人听来身份之间就有了云泥,普通人家的怎么比得过公主府,柳老夫人低头抿了一口茶,脸上的笑从容着,“大长公主府是先帝御赐,自然是有些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