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青芜传》 · 苏小凉 · 2026-07-28
“往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我这儿,大伯娘教你。”坐下后李氏就直接去了正题,“玉清院那儿年底收拾妥当,明年你也八岁了,一直住在沉香院里,凡是有你祖母的人打理,也学不全。”
“祖母与我说过,等明年出了元宵就搬回玉清院。”搬进沉香院的时候柳青芜就知道早晚要搬回去,祖母能护她和弟弟一时,护不了一世,很多事情都还是要靠自己。
“小家治好了才能治大家。”李氏摸了摸她的头,“往后这人得你自己选,所以啊,凡事在心里得先斟酌几回再做决定。”
李 氏进门半年就当家了,年纪轻轻要打理偌大的柳国公府,手段可见一斑,在河泽那几年,往大了说府中安安稳稳都没出什么乱子,往小了说,这么多年过去,儿子都 这么大了,柳尚荣一直未有纳妾,这也许和柳尚荣的脾气性子有关,一部分还是要取决于李氏,夫妻相处之道,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李氏留着柳青芜到吃午饭,派人去把柳思煜也带了过来,老夫人不在,她带着两个孩子在玉荷院里用饭。
柳老夫人他们回来已经是第二天,宫中宴会结束漯城已经过了宵禁,城门已关,第二天一早出发,快到中午时候才到仪都,一回到家柳思衡就让两个弟弟缠住了,问东问西着皇宫到底是什么样,漯城到底是什么样,柳老夫人这儿,和李氏说起宫中的事,语气中略显沉重。
“并没有见到皇后娘娘,也不知是不是传闻,皇后娘娘这身孕怀的并不稳当,好几回险些没了。”算算时间,皇后的也有七个多月的身孕,她们在仪都这儿,距离漯城也算是近的,但这消息是半点都没听闻。
“宫中瞒的紧,入了宫,说的人多了,就也瞒不住。”李氏叹了一声,出了宫门谁还会喧哗,但在宫中参加宴会的哪个是身份低的,更有皇家中人。
“倒是那沈贵妃。”柳老夫人顿了顿意有所指,“风头更甚。”
沈贵妃从皇上登基,娶了第一任皇后就已经册封,沈将军位高权重,手握兵权,沈贵妃又得皇上宠爱,这风头连皇后都盖过了。
可就是再大的风头,再高的预测,这皇后之位似乎和她无缘,王皇后去世,李皇后册封,李皇后去世后沈贵妃又没戏,如今这郑皇后,怀了龙种后又身子欠安,外头不是没有这样的传言,克死两任皇后的人也许不是皇上,是风头从没弱下去过的沈贵妃。
过 去有推算演命的人为沈贵妃推算,她命中带富贵,接近凤宿,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坐不上这凤宿,但是沈贵妃的命宿却会影响到皇后的宿命,这推算还是在沈贵妃 刚刚被册封时发生的事,后来这推算的大师失踪了,这推算的话却一直流传到现在,像是兑现,沈贵妃距离那位置一步之遥却永远坐不上去。
“儿媳远远见过沈贵妃两回,那为娘娘,可真是。”李氏也说不出那感觉,应该是皇上身边留的最久的妃子,这年纪自然也是最长的,可身旁这么多妃嫔,皇后也在,谁都不能夺了属于她的耀眼,就好像,只有她和皇上站在一块儿才是最相配。
“这些年她一直在求药。”柳老夫人暗指,李氏意会,就是仪都这边的观音山上几座庙都有沈家的踪迹,前两年,沈贵妃还独身去了漯城外最大的寺庙住了四十九日,虔诚求子。
沈家和柳家之间并没有交好,柳家奉命于皇上,将来肯定是要奉命太子,若是沈贵妃有孕生下一子,朝中局势会产生很大的变化,柳老夫人是经历过先帝登基霍乱的时候,她还只是在仪都的,接连一个月,每天都官兵在挨家挨户搜人,人心惶惶,更何况是皇城所在的漯城。
但似乎是那推算的人真料准了后事,九月宫中秋宴,十月中时,怀有八个多月身孕的皇后娘娘早产,生下一子,皇后娘娘接连昏迷数日,诸多太医都是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堪堪保下了皇后的性命,可皇后的身子大受损伤,保下性命后别的再无他法。
太医们更不敢掉以轻心的照顾皇后和身子羸弱的小皇子,只差了半个月的时间,宫中又传喜讯,沈贵妃有喜,而仪都这边,跟着沈贵妃有喜的步伐一块儿荣升的许家,据说就是靠着许家给送过去的药方,沈贵妃才得以有孕...
作者有话要说:嗯,许家抱着沈家大腿神马的,一定是作死的行为
☆、第34章 .柳老夫人五十寿辰
朝中局势有如何微妙的变化柳家并没有很深的感受到,但许家因此发迹的变化柳家倒是有了极深刻的体会。
同样是在仪都,沈贵妃有喜的消息传来,许家大老爷很快就补了按察使司按察使一职,官升两级,执掌吏治刑狱,许家直接邀客来参加许家大老爷的升迁之喜,柳家自然在邀请之列,还听闻说是鹤州那边的许三老爷,任期满了后能够回来官复原职。
柳家两位老爷不在,算来算去就只有三老爷柳尚白前去,柳老夫人不愿接受那些送过来的东西,在上头添了一些又反送了回去,许家还觉得这是两家人的关系要破冰了。
傍晚柳尚白回来后和柳老夫人说了许家宴客的事,那场面,活脱脱是要扬眉吐气的架势,摆了许多桌,把仪都城里能邀请的大小官员都邀请了,许家大老爷更是一桌一桌的敬着听别人对他道贺,仿佛今天他不是升官,是做新郎官了。
“终 是上不了台面的人。”柳老夫人听着只叹气,“如今是什么时候,他还能开开心心在家里摆这场面。”皇子早产出生才大半个月,皇后娘娘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如今 身子骨都还悬着,皇后产子本是大喜事,就因为这不顺皇上都没显得多开心,这边许家大老爷升了个官就敢这么庆祝。
柳老夫人瞧不上许家不是没有原因,就这眼界,两家人若是交好怕只有被拖累的份。
“同在官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柳老夫人摆了摆手,再多听几句关于许家的事她都觉得心烦,柳尚义点头,“儿子明白。”
“这回临了这么多事,你大哥过两年回来,保不准有人盯着柳家,这一次寿辰就不摆了。”柳老夫人五十大寿,家中都已经准备齐全了,这忽然间皇后早产,和大皇子的情况都不乐观,在这节骨眼上,谁家大操大办那就是和皇家过不去啊。
柳老夫人还是惦记儿子的官路,虽说公文已经下了,但谁知中途会不会有变故,凡是还是求稳妥些好。
“大嫂也与我商量过,操办省了,自家人聚在一块儿吃一顿还是要的。”不操办家中也得正正式式的热闹一下。
柳老夫人显得无所谓,“又不是六十大寿,不必隆重。”...
十一月初四这日,柳老夫人五十寿辰,本来置办的请柬有许多,后来都没发出去,不过来的客人也不少,王老爷带着子女前来,还有李家何家那边的人,乡下祖宅那儿接了几位长辈过来,算上走的近的一些人家,也要摆了四五桌。
许老夫人带着自己的大儿媳妇前来道贺,送的礼也不薄,比起当初许氏生下平姐儿那会的模样,如今可意气风发。
众人都聚在前厅,冯妈妈匆匆过来在柳老夫人耳畔说了几句,柳老夫人微一怔,随即扫了许老夫人那边一眼,今日还真是凑着日子来的,慕家穆老夫人带着儿媳妇和几个孙儿来给她贺寿道喜来了。
许氏进门之后许老夫人和慕老夫人从未打过照面,这一回算是碰上了,那边秋霜已经带着慕老夫人她们进来了,柳思煜眼尖,看到她们大喊一声,“外祖母。”跑了过去。
慕老夫人接住他,笑着摸摸他的头,柳老夫人迎了上去,“好姐姐,我今儿这谱可真大,把你都给招来了。”
“今早起来吹的就是朝南风,出了门上了马车,这就给吹到你家门口来了,既然来了,那我就厚着脸皮先蹭一顿饭再回去。”慕老夫人朗笑着拉着她的手拍道。
尽管是没人注意,许老夫人这边望着那边柳老夫人迎接慕老夫人的模样,深觉自己被冷落了。
但是许老夫人不甘被冷落啊,许家虽然发迹的晚,但如今势头大好,今后也不会比那慕家的靖国候府差,当初慕家暗地里使绊子让自己的儿子被降职,如今长子升职,小儿子很快也能回来,慕家阻止不了,许老夫人觉得舒坦。
于是许老夫人起身,带上儿媳妇,朝着柳老夫人她们那边走过去,看到捱在慕老夫人身旁的慕家三小姐慕遥悠,笑着夸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长的可真是俊。”
许老夫人这一开口,之前她们说的话题便顿住了,慕老夫人拍了拍孙女的背,慕遥悠仰起头清脆道,“我站在我祖母旁边,自然是慕家的孩子了。”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姑娘。”许老夫人抿着笑意,“可惜了霖哥儿他们跟着爹娘外任去了,否则也该这么能说话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哪壶,许老夫人看慕家肯定是不顺眼的,存心添堵,没等慕老夫人开口,她身边的慕二夫人严氏先开了这个口,“可不是还有个外孙在呢,许老夫人若是念想,何不去看看。”
如今二房剩下的就是胡姨娘的儿子城哥儿,这么算起来要是记在许氏的名下,也得喊许老夫人一声外祖母,慕二夫人也没说错。
只不过这话听着更堵心罢了,又不是自己的亲外孙,何来的念想,许老夫人正欲说什么,门口柳思祺兄弟俩进来,柳思衡还嚷着,“时辰到了时辰到了,要开始拜寿了!”
慕家和许家互看不顺眼,就是今天在柳老夫人的寿宴上都得收着些,柳思衡这么一喊,众人也都坐了下来,柳思衡殷勤的扶着柳老夫人到上座坐下,嘿嘿的笑着,“祖母,等会儿大哥比我的贺礼好,你可给我留点面子。”
“敢情你扶我这一把还是有想法的。”柳老夫人拍了一下他的额头,柳思衡站到了弟弟妹妹前面,本来柳老夫人是打算省了这拜寿,几个小的不肯,说都准备好了。
长 孙柳思祺先上来,十四的年纪玉树挺拔,样貌像父亲柳尚荣多一些,瞧上去也是一身正气的模样,他送了柳老夫人一尊玉雕观音,特地从河泽那儿打造好早就预备着 带过来的,玉观音品质剔透,想来是废了不少功夫,柳老夫人身旁的冯妈妈给柳思祺递了一个锦袋子,里面放着几颗金裸子,柳老夫人拍拍他的肩,“快起来吧。”
柳思衡等着大哥走下来,上前中规中矩的给祖母磕了头,收起这嬉皮笑脸的模样,送了柳老夫人一串南海檀珠,末了冲着柳老夫人眨眼,逗笑了柳老夫人,把锦袋子塞到他手里,“不比你大哥的差,心意到了就好。”
许氏看着那一个一个的锦袋子分着,也是能深切感受到许家的柳家的差距,儿子如今再能耐升官,等她做寿也拿不出这等子回礼,这柳老夫人还只是五十寿而是,若是到了六十寿辰,还不知道热闹成什么样。
只是心中这样想着,腰杆子挺的更直了,如今拿不出而已,将来可不会如此,谁还没有个先来后到呢。
柳思衡起身后再来就是柳思煜和柳思旭,两个小的没像哥哥们能准备这么贵重的东西,柳思煜练了好久的字,送了一幅字帖,柳思旭本来也想送字帖的,可玩的心比练字的心重,最后没练成,他就被姐姐柳思妍拎着耳朵背了一首贺寿的词,摇头晃脑的说完,总算是没有出错。
拿着柳老夫人给的锦袋子,柳思旭站到了哥哥身旁,偷偷的打开来看了一眼,一把金灿灿的裸子呢,又即刻收紧了藏好,都是他的!
之后柳青芜上来,身后翠玲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的是柳青芜为祖母做的褂子背心,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缝制,前前后后还裁错了几次,柳老夫人摸着这褂子,里面的衬料还是她当初给孙女,让张妈妈给她做一身内衬的衣服所用,她却拿来给自己做褂子背心。
“好,好。”柳老夫人连说两声好,姑娘家最拿得出手理当是女红,就这年纪,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柳青妍送了一幅她的书画,南山松鹤配上书法,像极了她爹柳尚白年轻时候的笔迹。
等 着几个孩子都叩拜完了,这还不算结束,前来参加的小辈孩子们也都向柳老夫人叩拜祝寿,柳思衡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的,等慕家小丫头叩拜完,门口那儿柳思 衡带队,后面跟着清一色四个丫鬟,四角端着,上面放了一个偌大的寿桃,圆圆的底儿,红红的尖儿,还冒着热气呢,像是刚刚蒸上来的。
就连李氏她们都不知道几个小的还有这安排,这么个大寿桃放上来,怎么看都喜气的很,几个孩子都站到寿桃后边,从柳思祺开始,“庭帏常驻三分景,海屋平分百岁筹。”
柳思衡跟上,“羲易数推占太衍,慈龄日晋颂无疆。”几个孩子分别一人一句贺词,念完了之后对着柳老夫人齐齐鞠躬喊道,“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声势,可把一厅堂的人都给惊到了。
柳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连说几个好字,这些天几个孩子偷偷摸摸的就是为了准备这个,想必那些个对联几个小的也背了不少时候。
偌大的寿桃摆在厅堂中央,周遭的小寿桃都相形见拙了,柳思衡一看祖母笑的这么开心,得意的冲着大哥挤了挤眉,这么绝佳的主意必须是他才能想得出来的...
热热闹闹的拜寿后旁边的宴客厅可以开席了,大寿桃又被搬到了宴客厅中摆放着,主桌这边,上了长寿面,柳老夫人先吃了一口,其余的人才动筷子,孩子们这桌,柳思煜和柳思旭谨记着哥哥说过的,努力吸着面,吸的越长,祖母才能越长寿。
等着午宴结束,柳家这回也没请戏班子回来操办,到了下午,客人基本走的差不多了,柳老夫人亲自送了慕老夫人到大门口,慕家人比许家人早离开一步,许老夫人似乎有话,回到这暖阁,许老夫人和柳老夫人说起了远在鹤州的女婿和女儿。
“她三哥这回任期满了也能回来,亲家夫人,你看是不是也该安排女婿他们早些回来。”许老夫人为的是女儿能够早点回仪都,上次一封书信回来都是吐的苦水,鹤州那儿这么远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若是这功绩好,谁都看得见,自然能够调任回来,何须安排。”柳老夫人微皱了下眉,许家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八字还没一撇,这般宣扬,那许家三爷可真的能回来?
“看你说的,家中能帮忙的当然是要尽力帮忙,谁不想儿孙绕膝,鹤州那么远,你就是有念想也不能马上瞧着人,逢年过节都只有书信,面儿都见不到,岂不难受。”许老夫人说的都是为了柳家着想,柳老夫人却听的眉头更皱,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我儿也不想外任。”
许 老夫人脸上一抹尴尬,外任一事,到底是因为受了儿子的牵连,但为何会牵连,许老夫人神情一紧,“想必亲家夫人也是有听闻,我也明人不说暗话,这之所以会降 职,女婿会派遣外任,其中可是有别人暗地里动的手脚。”许老夫人意指慕家,其实这已经是足够明显的想说那就是慕家搞的鬼,说罢许老夫人还叹气,“做的可真 是不地道。”
难道隐瞒实情,想借着柳家上去就是地道的事了,若是讲清楚怎么会受牵连,柳老夫人神情淡淡的,不想与她多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许老夫人应该深霭其中的道理,儿女大了都该有自己的生活,做父母的有什么理由要把他们绑在身边,我看鹤州挺好。”
柳老夫人若是有那意向舍不得儿子外任,当时也不会答应他去,反观许老夫人这番话,柳老夫人愈加不喜...
许老夫人离开柳府上了马车后脸色就变了,之前还笑呵呵和柳老夫人搭着话,如今独处了,在儿媳妇面前是露了原貌。
“真是不识好人心,她还当那慕家是亲家呢,左一声老姐姐,右一声好姐姐,殊不知慕家还给她儿子使绊子,她怎么就不想想呢。”如今许家才是正经亲家,过去一点旧事都能惦记这么久,真是老顽固。
“娘,您何必和他们计较呢。”陈氏替她顺了顺背,许老夫人甚觉不解气,“他们和咱们计较还差不多,你看看柳家那样。”
“娘,您看着呢,今后咱们家只会越来越好,何必咱们往柳家赶呢,到时候看她不亲自来和您示好。”陈氏安慰着许老夫人,“如今老爷只是填补这空缺,也不能做的太过显眼了,等有机会,咱们还能去漯城,到时候咱们住在漯城,许家岂不比柳家要好呢。”
丈夫升官,陈氏可憧憬着早日去漯城,那儿是皇城脚下,怎么都比仪都好。
“雅 婷还在柳家,就算是为了她,自己不帮忙,她大哥也得帮着女婿,柳家人要做这公允的脸,我可不舍得女儿受苦,你是没瞧见她那信上写的,就这半年,后院足足多 了四个人,要是在仪都这边岂会如此。”许老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生了四个儿子,家中还有好几个庶子女,出嫁的女儿日子难过,她怎么也得多为她打算些。
陈氏眼神闪了闪,嘴角的笑意有些牵强,“那是自然,姑爷好了,小姑子才能跟着好。”...
☆、第35章 .霍靖祁的选择
这边柳国公府内,最后没走的就剩王家人了,王老爷急着和柳老夫人商量儿子说亲的事,这边王媛儿呆着无聊,前去沉香院找柳青芜玩。
见是她过来,本要去找弟弟的柳青芜把她迎进了屋内,翠玲前去沏茶,王媛儿打量着她的屋子,坐到榻上,微瘪了瘪嘴,“家中呆着可无趣了。”上次姑母她们离开后,爹还是发现了自己偷偷跑去前厅,罚她不准出门好一段日子,到姑母寿辰才肯带她出来。
翠玲端了茶具上来,柳青芜给她倒了茶笑道,“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常来这儿啊。”
王媛儿手捧着杯子抿了一口,点点头,“等你住自己院儿了我再来,要不然让姑母知道些什么,回头爹又该教训我了。”
“你是要做多了不得的事儿还怕祖母知道,快告诉我,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柳青芜眨了眨眼笑着揶揄。
“好哇,你也会取笑我了,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啊。”王媛儿眉宇一竖,扮起凶巴巴的模样来,柳青芜抿嘴笑着,轻咳了声,转而一本正经,“是,表姑,青芜可知错了,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王媛儿一口茶下去险些没喷出来,忙拿起帕子拭擦嘴角溢出的茶水,咳着脸颊绯红,指着柳青芜笑骂,“你这伶牙俐齿,比我还能装呢。”
柳青芜替她接过杯子放下,王媛儿顺了气儿后端坐了几分,瞧她的眼神里更有几分真心实意了,“之前我还觉得你太拘束,如今看来,这都是给长辈们看的,这样也好,我更喜欢。”
“习惯了。”柳青芜低了低头,轻轻的笑着,王媛儿却读出了几分意思来,叩了叩桌子,指使起她来,“还不快给表姑我倒茶。”
柳青芜失笑,王媛儿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塞到了她手里,“呐,这些天在家里没做别的,出不去奶娘就让我做女红,我做了十个八个,送遍了还有多,这给你。”
王媛儿说话的口气是直冲冲的,柳青芜却看到她侧着面的耳后有些微微泛红,她也是不习惯与人示这样的好,于是柳青芜下了坐榻,走到床边的柜子中取了一个香囊回来递给她,“这也是我刚做的。”
“我不与你比手艺。”王媛儿轻哼了声,把香囊收入怀里,“勉强接受了。”
很小的时候娘就过世了,哥哥又不能时常陪着自己玩,王媛儿到底是觉得孤寂才养成了这样的脾气,和柳青芜聊了好一会儿,她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我爹给大哥定下亲事了,想找姑母托人去说个亲。”王媛儿晃着腿语气里有些不屑,“那周家姑娘偷偷来过一回,没见到大哥。”
那天的场面俩人都还记得,柳青芜嘘了一声,“如此可真不值。”女儿家的名声一旦毁了,将来还能有什么机会再挽回来,还是这样的事情。
“真嫁给了大哥那才值了。”王媛儿放低了些声音,“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有。”
柳青芜一怔,王媛儿小声道,“我家布庄里有个管事,生了两个儿子,挺有出息的,大儿子在外自己置了个铺子,二儿子中了秀才,虽没再往上,但在小私塾中做夫子,也是有些名声,管事大儿子铺子中有个老伙计,他的女儿想嫁给管事的长子呢,也闹过这么一出。”
大官大家有这样的事传开来乐道的人多,小门小户的仪都城里每天都有事发生,自然不会传到她们耳中来,王媛儿顿了顿,“那伙计的女儿有了身孕,要管事儿子娶她,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管事的长子娶了那老伙计的女儿?”
王媛儿眼睛一张,笑了,“你怎么猜到的。”
“普通人家的事儿简单许多吧。”柳青芜见她这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普通的人家门第观面没有像王家柳家这么深,条件虽然差了些,也不是不能结亲,又不是喜闻乐见的好事,开铺子做生意的,上门一闹还怎么继续。
“现在孩子都有两岁多了,可经常吵架呢。”王媛儿脸上满满的不屑,柳青芜伸手在她眼前摆了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王媛儿抓住她的手,咧嘴一笑,“听的多了自然就知道了。”王家上下这么多丫鬟婆子,城里发生的事儿大大小小都能从她们嘴里听到。
门口那儿丫鬟来请,王老爷已经和柳老夫人商量完准备离开,派人把王媛儿找回去,王媛儿拉着柳青芜舍不得离开,“等你住自己院了我就来找你。”
柳青芜点点头送她出了沉香院,接近傍晚,太阳落山后风吹着冷,翠玲替她披上斗篷,回来的路上在花园里遇到了匆匆出去的柳思祺。
“大哥,如此匆忙这是要去哪儿?”柳思祺走过来,捏在手中的东西往袖口里推了推笑道,“有些急事,大哥要出去一趟。”
“天阴了,可带了衣服。”柳青芜瞥见掉落在柳思祺脚下的一小团纸,还没来得及提醒他,柳思祺摸了摸她的头匆匆朝着大门口走去。
福下身捡起那团从大哥手里掉下来的纸,打开来发现是信纸,柳青芜忙回头去找他,柳思祺这脚步匆忙,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拱门那儿。
“竹喜,赶紧把这个给大少爷送过去。”柳青芜把信纸折了折交给丫鬟让她赶紧追过去,只等了片刻竹喜就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把信纸重新递给她,“小姐,到大门口少爷已经上了马车走了。”
柳青芜点点头,回到沉香院,疯玩了一下午的柳思煜也回来了,顽皮了一身的汗翠玲给他倒了温水,咕噜的喝了两大杯,擦了擦嘴看着柳青芜,“姐姐,我想去书院。”
柳青芜替他擦嘴角的水渍,“过几年就能去了,现在还不行。”
“二哥说书院里比家里好玩多了。”柳思煜坐到她旁边,掰着手指数着柳思衡说过的,“还能认识许多人。”
“你就记得玩了?”柳青芜捏捏他耳朵,柳思煜嘿嘿的笑着,说的十分心虚,“也不是,还能学到很多。”...
这边匆匆出门的柳思祺已经到了茶楼,下了马车上三楼,到了约定的包厢,门口那儿守着人,霍靖祁已经到了。
推入包厢的门一股冷风袭面,包厢内的窗户大开着,霍靖祁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楼下的街市,回头见他来了,沉凝的神情里露出一抹笑意,“你来了。”
“我 知道你已经下了决定,可还是要问问你,应试都不参加了就要去漠地,你这是为何。”柳思祺收到他的信说他来仪都看他了,本来还挺高兴的,但看了信的后半部分 心情就大不同了,霍靖祁说他要独身一人去漠地,距离漠地一道城墙所隔的地方就是野蛮狼族人的聚集地,那边时不时有小战乱,并不安全。
“这是祖父当年的心愿。”霍靖祁出奇的镇定,他给柳思祺倒了茶,“虽然把狼族的人赶出了漠地,但那一带还是不安稳,祖父活着的时候就想把狼族打退出去,我不过是想完成他的心愿,也不是独自去的,我已经联系好了祖父过去的几个部将。”
“老将军的心愿只不过是你前往的一个理由罢了,靖祁,到底是什么原因。”柳思祺了解这个好兄弟,应试就在眼前,过了这应试封官后再去也来得及,何必现在呢。
霍靖祁眼神黯了黯,随即恢复明亮,“我也不想呆在漯城。”
祖父走了之后那霍家不像是他的家。
端起杯子慢慢的喝着茶,霍靖祁转而道,“不管是理由也好,借口也罢,漠地我一直都想去,父亲接不了祖父的班,祖父留下的那些,我来继承就好了。”
“你既已决定,我也知道劝不住你,这件事你父亲可知?”
“我留了封信给他。”霍靖祁把这茶一饮而尽,“等他看到,我已经在前去的路上了。”
“这些你拿着。”柳思祺从怀里拿出银票放到他手中,“别拒绝,不能替你做些别的。”银子只不过是绵薄之力,其余的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来。
霍靖祁握了握手,看着柳思祺,半响,声音微哑,“谢了。”
“有空就书信回来报个平安,也好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你走了,你妹妹可就一人了。”柳思祺倒着茶,视线落到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即便是天暗了依旧热闹。
“那丫头。”霍靖祁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屋子里片刻的平静,两个人喝着茶都不说话,天越来越暗,夜风吹进窗户泛着寒意,对面酒楼的灯纷纷亮起,霍靖祁起身,“我准备出城了。”
“不回霍家?”
“早上去祭拜过祖父,不回去了,届时再出来惹他们担心。”柳思祺陪着他下了茶楼,一直送他出了城门...
回到柳家已经天黑,柳思祺走回如松院,进了屋子侍奉的丫鬟拎着食盒进来给他布桌,柳思祺这才想起藏在袖口里的信,伸手一摸,空的,神情微凝,掉在哪儿了?
伺候的丫鬟云巧见他这神情,添好了饭道,“大少爷,您走后没多久沉香院那儿大小姐派人来过,说您落了东西,您不在就没给您送来,让您回来了得空去取。”
柳思祺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难道是见到青芜的时候掉的,随意吃了几口,柳思祺出了如松院前往沉香院。
柳思祺进去的时候柳青芜正在绣帕子,见他进来,让翠玲她们出去,邀他坐下,“你还没回来,我想这信不便于给别人看,做主先放在这儿等你回来了再给你。”说着柳青芜把信递给他,坦诚道,“捡到的时候我打开来看过。”
信中除了霍靖祁要离开的事还写了漯城那边最近一些情况,柳思祺收起信,“是我大意了。”走的太匆忙,连信掉了都不知道,若是让底下的人捡了去传开来,真不知会如何。
“霍哥哥与大哥同龄,不用参加应试么。”柳青芜见他神情里闪过的担忧,撇开了信上别的内容,问起别的。
“若是参了军那就另当别论了。”柳思祺看她关切,笑道,“你还记得他么。”
“他是大哥的好朋友,青芜自然记得。”柳青芜笑的温和,“大哥来的匆忙,可吃了饭?”
柳思祺也正想离开,听她这么问,顺着说,“现在回去正好赶上。”
“那大哥路上小心。”柳青芜送他到了门口,见他走的匆忙,脸上笑意未退,脑海里闪过信中写的,“皇上将立太子。”...
☆、第36章 .慕家小舅舅成亲
就是个男子,柳青芜这般年纪对国事了解的也甚少,更何况她只是个女子。
不过皇后早产,大皇子身子羸弱的事已经不是秘密,又加上沈贵妃有身孕,势头锐不可挡,如今朝野上下都紧着眼望着,仅‘皇上将立太子’六个字就足以掀起不小的风浪。
霍家哥哥和大哥是同等年岁,这样的事在漯城那儿应当是隐秘,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柳 青芜如今所知的确实想不透其中,只是这些都不重要,十一月中,一直不被看好的大皇子在诸位太医的悉心照看下顺利长到了满月,出生时宫中因为皇后难产皇子羸 弱的关系没有庆祝,大皇子满月时,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弥月酒宴,这就是这天,圣旨下,立了大皇子为太子,登基数年,这太子之位终于没再悬空。
皇上这诏书在很多人看来下的急了,其实是想说以大皇子的身子骨,能不能好好活下去还是未知,何不等满了周岁。
可如今整个后宫里就这么一个皇子,谁敢站出来这么说,难不成指望着沈贵妃腹中出来个健康的皇子为之一搏,这话说出口,脑袋都不保。
立太子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皇上后继有人,作为百姓自然是视作国之平稳。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到一群孩子,皇宫的弥月酒宴后没几日就是慕家的喜事,提前两天慕家就派人来接了柳青芜他们过去,慕家孩子也多,热热闹闹的呆了两日,很快就到了慕衡铄成亲的日子。
前一天夜里慕衡铄是一夜未睡,隔着时辰要起来跪拜,柳青芜他们这一群小的,看过了烟火后呼呼的睡到了第二天,天还没亮靖国侯府就热闹起来,几声叫时辰的鞭炮响起,柳青芜他们也早早的起来了,那边慕衡铄的院子里沐浴更衣,一大家子坐在一块儿吃了早饭。
慕老侯爷去世的早,训诫之话就由着两个兄长代说,这边早饭吃完,那边再行跪拜,天还蒙蒙亮时就要前往漯城去迎亲。
本是要把赵家人安排在仪都,这接亲也不必太赶,但赵姑娘想要在出嫁当日拜别亡母后再出门,懂孝道的儿媳妇慕老夫人怎么会不喜欢呢,于是催着儿子早早出门,算紧了时辰也能在黄昏把人给接回来。
内 院还能听到出了门的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过去,柳青芜他们要等到傍晚迎亲的队伍回来,这空挡的时间,柳思煜跟着两个表哥玩去了,慕遥岑带着妹妹们留在暖阁 内,屋子里烘着暖盆,慕遥悠懒懒的趴在那儿,今天穿了一身喜气的衣裳,还在头上扎了小绒花,埋着脸在垫子里,露出半张肉脸瞧着慕遥岑,“大姐姐,你什么时 候出嫁啊,我听祖母说了,有好几家求着要娶呢。”
慕遥岑伸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小年纪你惦记这些。”
“悠儿快说说,你想姐夫是什么样儿的。”慕遥涵凑趣道,拉上柳青芜,“说了让大姐姐好好考虑考虑。”
“闹呢你!”慕遥岑一下红了脸,掐了她一把,慕遥悠想了想,半响认认真真道,“不能太丑。”
众人一愣,随即笑翻了,慕遥涵捏了捏她的脸,“你知道何谓丑,何谓美呢。”
“那是自然,我这样的就叫美,隔壁金家的就是丑。”小小年纪就已经和隔壁金大学士家的小少爷结仇了,一口一个丑八怪,慕遥岑不赞同的纠正她,“不可以这么说金家少爷,人家对你客客气气的。”
“那也丑,胖死了。”慕遥悠一脸嫌弃,看着慕遥岑又道,“要对姐姐好才行。”
慕遥岑被她们几个闹的红了脸,慕遥涵笑看着她,眨了眨眼,“卫家也来人说亲了。”
这一说,慕遥岑的脸更红了,浮着这两朵红云,她笑着掐了慕遥涵,“说我呢,过不了几年就到你了,看谁要你这泼辣的丫头。”
“我要他就成了。”慕遥涵哈哈的笑着,一点都不觉得羞,拉着柳青芜,开始逗起她来,“让我想想什么样儿的男子配得上我们青芜。”
“不能太丑!”慕遥悠即刻补上一句,慕遥涵笑的直点头,“对,对,不能太丑,得俊,长的俊的,有出息的,对你好的。”
柳青芜脸颊微微发烫,抓住慕遥涵的手,反着揶揄她,“二表姐说的这么头头是道,以后真遇上表姐夫,你可别羞了啊。”
几个人说闹着,等着找人的妈妈进来,一屋子除了懵懂的慕遥悠外,其余的三个都脸颊红红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已经来了许多客人了,慕家在仪都显贵,在漯城也认识不少人,所以远着从漯城赶来参加婚宴的客人也不少。
吃过了午饭,前厅喜堂那儿开始做最后的布置,前院花园内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柳青芜从暖阁里出来想去内院找外祖母,在过廊里遇到了有过两面之缘的涂乾昊。
听祖母说起过慕家和涂家走的挺近的,在这里遇到涂家少爷也不奇怪,远远的过来还是涂乾昊先认出了她,一张口,也不知道叫她什么好,扭头看身后跟着的丫鬟,她们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小姐。
最后喊出口变成了‘喂’,涂乾昊走到她面前,“你怎么在这儿,你是慕家什么人?”
“涂少爷,你又为何自此。”从佛陀寺那两面,柳青芜对他的影响印象就是个怕鬼胆小的金贵少爷,六代单传,磕着碰着可都是大罪了,心里头不愿意和他多接触,刻意保持着距离。
涂乾昊没察觉到她的避让,“我跟着祖母过来参加婚宴的,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慕家什么人呢。”
“涂少爷可知女儿家的名讳身份不可问。”柳青芜嘴角微扬,看他这势在必得要知道的模样,从他身边走过,客气道,“涂少爷请自便。”
“哎!”连着几回都没问道她的名字,涂乾昊哪里肯歇,一跺脚看着跟着他的两个丫鬟,“你们还不跟过去看看。”
两个丫鬟并不动身,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笑眯眯拉住了他,“少爷,老夫人吩咐过让我们不离您身边呢。”
涂乾昊都看着她进内院了,瞪了这两个丫鬟一眼,“你们跟着我自然是听我的,还不快去!”
说话的丫鬟冲着另外一个使了个眼色,劝他道,“少爷,这里是慕家,内院里的路我们也不清楚,进去了可不一定找得着,今日是慕家三爷的大喜日子,老夫人还在前头呢,您出来有一会儿了,我们先回去。”
涂乾昊不怕太夫人不怕自己娘,就怕威严的祖母,不甘的看柳青芜离开的那拐角处,回头瞪了一眼这两个丫鬟,哼哼,“我不回去!”说着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柳青芜前去找穆老夫人,慕老夫人刚好出来要去见客人,于是拉着柳青芜一块儿到了前院这边,今日前来的有些客人还是托了她的面子,她自然得过来见见。
到了暖阁这儿,慕老夫人带着柳青芜进去,里面坐着个比慕老夫人年轻不少的妇人,衣着贵气,端庄严谨的发髻,戴着些许金饰,搭上那略带笑意又不算和蔼的神情,浑身上下透着些威严。
这样比较慕老夫人显得和气多了。
那妇人见到慕老夫人,起身来迎,慕老夫人拉着她又坐下,“本来想着请柬送去涂家,能邀来你儿媳妇就够了,没想到你亲自过来了。”
“咱们也有些年没见了。”涂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穆老夫人招手让柳青芜到涂老夫人面前,“这是我外孙女,青芜。”
“涂 老夫人好。”柳青芜乖乖的请安,涂老夫人本以为是孙女,一听是外孙女,一下便想到了穆老夫人早早离世的女儿,神情里露出一抹难得的温和,“好孩子生的可真 是灵气。”说着褪下了自己手中的一个镯子,直接戴到了柳青芜手上,“没准备什么,也不是贵重的,当是咱们有缘。”
柳青芜一怔,抬头看外祖母,慕老夫人这般年纪,岂会看不住手镯的好坏,涂家老夫人手上戴的能是不好的么,笑呵呵让柳青芜收下,“给你的,你就收着。”
柳青芜这才道谢,一手摸着镯子以免它掉下来,走回了外祖母身旁。
“我听说你把你家的宝贝孙儿也带来了。”慕老夫人见她对青芜还挺喜欢的,笑着问起。
“没来多久就出去走了,坐不住,家里上下都宠着,管不住。”涂老夫人说的像是头疼,语气里却没半点生气和不悦,浑儿上下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男孩子,哪个不顽劣的,你看我们家的,一刻都闲不住,自然没有女儿家的安静。”慕老夫人摸了摸柳青芜的头,“你去看看你大表姐她们。”
柳青芜点点头朝着涂老夫人道别,“涂老夫人再见。”这才离开暖阁,出门时候还听到背后外祖母和涂老夫人的笑言,“送这么贵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瞧上我外孙女,想早早定了当孙媳妇。”
迈出了暖阁,柳青芜低头看了一眼价值不菲的镯子,神情微怔,顿了半响,伸手褪下了这镯子交给翠玲,“大了些,收起来吧。”...
迎亲的队伍回来时恰逢黄昏,今日的太阳落山的迟,如今的天边还有火红的一片晚霞,像是应了这喜庆的景,耀眼美丽。
柳青芜他们得知花轿快到了,早早的都赶去大门口那儿等着了,占了个好位置,瞅着打开的大门口,等待花轿到来。
没多久远处就有鞭炮声传来,吹吹打打的乐声,越来越近,最后是里面的都能听见这声音了,花轿到了靖国候府大门口。
落轿高喊,柳思煜拉着表哥慕俊远高兴的喊,“来了来了来了。”门口那儿下了马的慕衡铄前去踢轿门,新娘由喜娘扶着出来,慕衡铄拿着红绸,拉着新娘往门内走。
门口齐齐的响着鞭炮,小孩子们捂着耳朵,看着新人进来,跨了火盆踩碎瓦片,走进喜堂时天已经暗了。
听说是漯城那儿都没逗留多长时间,赵小姐拜别去世的赵夫人后,赵大人也没留女婿多久就早早的送他们出来,好让他们路上别太赶,到的了时辰拜堂。
喜堂那儿传出来: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等着送入洞房那一句,外头热闹了一阵,前面两个丫鬟抱着烛台,后面新人跟随,柳青芜她们跟着去了新房,没等喜娘开始说话,都眼巴巴的瞅着等小舅舅挑小舅母的喜帕。
慕衡铄是个厚脸皮的,自然不怕一群侄子外甥的来看,可新娘害羞呢,挑开了帕子后看到这么多人,愣了愣后随即脸就红了。
之前她和慕衡铄只有几面之缘,如今看他欺身过来与自己喝交杯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如嫣拿着杯子的手微颤,耳畔是门口那儿一群孩子的声音,等喝了这杯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这么漫长。
慕衡铄出去敬酒了,喜娘给新娘子吃半生的饺子,在众人的视线里,赵如嫣含羞的说了生,慕二夫人严氏过来了,瞧着床榻上的新娘子夸道,“哟,新媳妇可真是个美人,咱们小叔子有福了,这一口一个生,来年就可以抱上大胖儿子喽。”
新嫁媳妇经不起调侃,赵如嫣羞红着脸,慕二夫人把众人带了出去,看了一眼坐在那儿僵了半天的弟妹,吩咐门口守着的丫鬟,“去厨房里给三夫人取备好的吃食。”
继而对儿子慕俊远道,“去,到前头看看你小叔,别让你爹他们把他给灌醉了。”
慕俊远得令跑去前厅,柳青芜她们也回去入席,热热闹闹的吃到半夜,这喜气的烟火也放了半夜...
慕家婚宴结束后,十一月底,仪都城渐渐迈入深秋,今年年底这段日子喜事儿不少,柳老夫人寿辰,慕家三爷成亲,到了十二月初,王家少爷定亲了。
王老爷和柳老夫人再三商量后由着柳老夫人参谋,王老爷给儿子选定了亲事,是袁家的嫡长大小姐,袁大人官虽不大,性子倒是风流,家中妾室成群,除了嫡出的,庶子女也不少,令人称奇的是他也没做出宠妾灭妻的事,家中的那些个妾室,看起来规矩的很。
袁大人可不认为王少爷不好,男人么,风流是本性,只要不过分了就好。
所以他自然是觉得这一门亲事好,能攀上王家才是自己女儿造福了,王夫人去世了,家中没有婆母,进了门不用被做规矩,而且能马上手握中馈,也没有兄弟争家产,只有一个小姑子,出嫁了添厚的嫁妆就成了。
也就是袁大人有这份‘女人心’才能把那些个妾室收拾住,不过他这心思似乎是放错了地方,男人的心思落在后宅筹谋这些,难怪这么多年混来混去还只能是这么个小官。
王家定了亲,周家那儿毫无动静,日子定在了开春三月,王家那儿准备着出了年热热闹闹的置办婚礼,腊八过后没几天,仪都城开始落雪了。
今年的雪比往年似乎大了不少,官府那边派遣出去不少人及早开始做防护工作,若真下的大了压垮了民宅,也能早点把百姓安置妥当,大过年的,不能生了病又冻死饿死的。
大 雪下到了二十开外,外头的路都不好走了,一天清扫好几回,墙角的雪不能再堆,一趟一趟的运出城去,衙门安置了不少城外的村民,到了二十三这日,第一家开仓 济粮的是学士府金家,紧跟着步伐的许家也开仓救济,柳国公府这边,柳老夫人听了儿媳之说,“这场雪到了年初还不定融了,衙门里如今米汤的供应还足,金家那 儿开了仓,咱们先发些棉衣给他们御寒。”
仪都城里有些能耐的都会供些救济,能耐大的直接在家门口直接发粮,大部分都是捐了些派人送去衙门里。
要想想只一家之力,在家门口发粮的,就算是一人一勺一天都得好两车,普通的家里哪里有这么多的存粮,到了二七这天,金家连发了五日不再开门济粮,隔壁的慕府接了金家的,开门发粮。
而这边的许家早还没撑到第三天早就已经发空了,等到了第三日上午,捞出了最后一袋子里的一点米到给面前的老人,老人看着袋子里才没过了底的米,抬头可怜的看着许大夫人,“夫人,不是说有一碗,求您可怜可怜,家中还有几个小的饿着。”
许大夫人陈氏眼角微抽,一旁的管事倒着袋子总算是从里面又倒斗出了小半碗给老人,老人抓着袋子千言万谢的走了,紧跟上来下一位,已经发不出一粒米了。
寒风中众人还等着,后面往前一瞅,没了,不知谁高喊了一声,“走去金家,金家还有!”
排队的人一下涌走了一半,许多人还望着许家呢,往年开仓救济的人家起码都是三天以上,这许家怎么两天就结束了,不给力啊。
许家大夫人接收到那些人的目光,肉疼的蹙着眉,金家济粮他们家也跟着济粮,也不看看这家底的差距,老太爷一句话这存粮都要掏空了,这回这张脸做的,可真是要亏了啊...
☆、第37章 .数九寒冬赠粥粮
往年仪都城里会直接开仓济粮的就这么几户,大多数直接把粮食和棉衣物捐赠到衙门里,那儿也会有人做统计,谁家捐了多少一目了然,衙门里收了这些东西也是给百姓送去的,到了年初元宵后这一份东西还会在衙门口公示,也会上报给朝廷。
不过这些都没有直接开了门接济的显眼啊,四五天大门口排满了人等着领粮食,领了后又是感恩又是道谢,这种积了善德又赚了名声的事,能传唱好一阵子,家底足的都会做。
许家今年之所以会凑热闹,那是许老太爷觉得几个儿子出息了,得把这名声攒好一些,这也算是给几个儿子做功绩,届时再有升迁,明面上总是好看的,能开仓救济的,怎么也得挤入仪都城几大之一了。
只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许家府邸靠集市近,一旦开济来的人更多,本来存粮就没有金大学士家那样多,只撑了两日的时间就继续不下去了,许老太爷倒还是想让儿子们努力一把,就是长媳陈氏心中有了诸多的怨言。
她持中馈,家中什么样的情况最清楚不过,许家孩子多,庶出的没嫁娶的还有好几个,这还不包括老风流的许老太爷前几年纳的妾生的两个才刚刚会走路的庶女。
这一笔一笔的不论大小都是银子,许家家大业不大,吃饭的人多,出力的人少,哪里有这么多的闲粮拿出去救济,什么不好学,学着金家慕家那样,这能比么。
许大夫人陈氏守住了账房钥匙,把这条条的道理和丈夫摆足了,若还要依了老太爷的意思再去集一些米来发,那大过年的,一大家子的人就一块儿跟着喝西北风好了。
许 大老爷还是明点事理,知道这分寸,也清楚自己升了官儿实际上的收获也才刚刚开始而已,前去了许老太爷谈了一下,也不知许老太爷哪根筋不对了,坚持要救济,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管过家中庶务,自然不知道银子进出,也不知道养这么一大家子得多少花销,自以为还挺有钱的,看着两个儿子都不同意,许老太爷大骂不孝,一 气之下就病了。
外头的人不知道许老太爷这是何原因生的病,反正从许家传出来的是许老太爷忧心百姓,愁病的,但这许家是没再救济发粮。
到了近年末大雪是停了,没见融化的迹象,天空放晴无风,空气里冰冷的很,难保还会下雪,衙门这边安置的人越来越多,慕家那儿赠粮到了二十九开始布粥,柳老夫人派人出去打听了一下城内的情况,让长孙柳思祺带人前去安置难民多的地方设了一个施粥的点。
“大过年的的要让他们喝上一口热汤米,也能多撑上些日子。”嘱咐长孙设棚子的地方别和别家的距离太近,分散一些才能接济的多一些。
柳思祺点点头,带人去了官府安置的几个地方附近看了看,选了地方让管事在此搭建一个简易的棚子,很快就有人马车运来了几口大铁锅,车内装着数袋大米。
等到熬煮完天已经暗了,差不多是晚饭的时辰,棚子后头还有铁锅熬煮着米,前面的两口锅前早已排满了人,这边有巡逻的官兵,他们也不敢生事,天寒地冻的都穿的十分单薄,拿着碗瑟瑟发抖等在那儿。
等接到了热粥后忙到一旁蹲坐着喝了起来,一碗下肚不够填饱,排到队伍后面,伸着脖子望着前面。
柳思祺天黑到家,一家子等着他回来吃团圆饭,晚饭后柳老夫人看着院子里几个孙子玩闹,不免叹息,“不知事也有不知事的好处。”
“他们早晚也会长大的。”李氏陪着她走出屋子,外面已经烟火齐放。
柳思煜他们在院子里玩,柳青芜走到柳思祺身旁,“大哥,明天我陪着你一块儿去施粥。”
“太冷了,你别去。”柳思祺摸了摸她的头,眼底一些笑意,“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墙外和墙内都是一样的冷,我听说城外又来了不少人,明儿才初一,往年都是下到了初四五才会停,今年尤其的大。”柳青芜轻轻的说道,末了,抬头看他,“大哥,我没这么脆弱。”
柳思祺一怔,初见她的时候才在襁褓中,柔柔弱弱的样子,如今时间一晃,她已经长这么大了,过去只能攀着自己腿嚷着要抱抱的妹妹如今说要与自己一块儿出去施粥,柳思祺心中滋味大不同,若是能一直依赖着也好啊。
半响,背后传来柳思旭的一声大喊,整个人飞奔了过来扑到柳思祺身上,柳思祺晃了晃,柳思煜也赶上来了要柳青芜帮着他捂耳朵。
柳青芜笑着伸手替他捂住了耳朵,柳思煜站在她前面,目光紧盯着准备放烟火的管事,只听见砰的三声,窜起三道闪光,在柳家上空绽放开来。
都看了几年了,柳思煜还是百看不厌,欢呼了一声,柳青芜拍了拍他的额头,他还不安分,跑着要去看已经放完了的烟火筒子,被翠屏拉了回来。
柳思祺再回头看妹妹,柳青芜也巧望过来,她轻轻的笑着,双眸中神色顾盼生辉,恍若是能看到她几年后的样子,宛若腊梅,迎寒而开,宜香四溢...
初一拜岁,初二这天柳青芜起了大早,等柳思祺看到等在门口的柳青芜,无奈的拍了拍她的头,语气宠溺,“暖炉可带了,让她们再带一些姜茶粉,若是觉得寒冲着喝,披风可带了,暖鞋可带了?”一旁的丫鬟听着偷笑,大少爷何时这么啰嗦。
“大哥,我是去施粥,可不是让人伺候我去的。”柳青芜忙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再带下去,那一车也不够装了。
“那也不能受了冻。”柳思祺握了握她穿足衣服的袖子,觉得足够厚了,又替她理了理绕在脖子上的狐裘,“走吧。”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那儿,早上的施粥刚刚结束。
棚子四面透着风,没什么实在的遮挡,柳思祺本想让青芜去马车里呆着,但他也知道如此一来就没有来的意义,这边是柳家的粥棚,国公府的大少爷和大小姐都在,在许多人眼里也是另一种看待。
有官府提早搭建的安置所,保下了无数人的性命,生活在大府邸里的人怎么会懂得什么叫做衣不蔽体,饥寒交迫。
柳青芜也是第一次真实的看到这一些。
她和底下这些丫鬟妈妈一块缝制的衣服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没有谁不需要,只有谁更需要这个。
体弱的老人,抱着子女的妇人,年轻的孩子。
不 过才走半路衣服就已经分光了,柳青芜往前走,看到坐在安置所门口的老人,把最后一件衣服给他,老人接过衣服不断的道谢,裹在了抱在怀里的孩子身上,柳青芜 从翠玲手中拿过馒头递给老人怀里的孩子,男孩子怯怯的伸出手来,很快把馒头抓了回去,尽管是很想吃它,满是冻疮的手颤抖的掰开了它,大的一半往老人嘴里 塞。
老人咬了一口,男孩子这才大口的开始吃馒头,三两口就吃光了,噎着小脸通红咳嗽着,小手抓起地上的雪就往冻裂的嘴里塞,想借此融化成了水吞下去。
“别。”柳青芜拦不住他,瞥见老人身边缺了角的碗,干巴巴的放在那儿心生了疑惑,这儿除了柳家外,再过去一些还有衙门的施粥点,早上的施粥尽管已经结束,但不至于哪边都轮不到,看这孩子的样子,像是没吃过东西。
柳青芜轻声问,“你们早上没有领粥吗?”
男孩子眼底闪过一抹恐惧,忙着摇着头躲入老人怀里,柳青芜不解,身后的管事开口,“大小姐,他们的粥,也许是让别人领了。”
有身强力壮些的会直接抢别人的碗过去,说是给自己家老人领的,也有借口说是给孩子领的,更有直接在别的老人领了后抢过来喝的。
眼前的这老人和孩子,一天三四次的施粥,其中有一半都是让被人去抢了,柳青芜站了起来,“这儿不是有官府的人,怎么不管。”
“大小姐,官府是管不过来。”管事说的无奈,“官府都管不过来,咱们又怎么管的了。”
多么无力的一句话。
她柳青芜今天就是把棉衣和馒头都给了这老人孩子,转个背这些东西可能就被抢了,莫说这些人不要命,他们要的可不就是命才这么做。
柳青芜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她一路过来送给靠在墙边的人那些衣物,真的已经有被人抢走的。
假如她帮了这个夺回,接下还有许多个这样情况的需要她帮,官府都无法改变这样的现状更何况是她。
翠玲劝道,“小姐,回去吧。”
柳青芜蹲下身子,老人怀里的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可能还要小,和思煜思旭他们一样的年纪。
她想起祖母说过的那句话,生在皇家,天生就是皇命,生在富贵人家,那便是富贵命,生在贫苦人家的一辈子也许就这么贫苦下去了。
但富贵命的也有守不住,落魄收场的,鸡窝里何尝飞不出金凤凰呢。
“柳管事,还有余下的粥吧,去端两碗过来给他们。”柳管事很快过去取了粥回来,柳思祺也跟过来了,柳青芜把粥放到老人手里,热腾腾的与这天寒地冻相之较量。
也不管烫不烫嘴,男孩子端着碗咕噜的猛喝了起来,生怕柳青芜后悔,生怕有人忽然出现抢走他的粥。
“如今我给你粥,明天,后头,就不会有人再把这粥送到你面前来,你看那儿。”柳青芜指了指施粥的棚子,“你让别人抢走了你的粥,抢走了你的棉衣,你就要和你爷爷挨饿受冻,如果你不想让他们抢走,在这里,他们也抢不走,知道吗?”
官府不会管那些抢了别人粥别人衣服的人,那是因为被抢的人根本没反抗,这边时不时有官兵经过维持秩序,若真闹起来,怎么会没人管,但柳青芜刚刚看下来,似乎被抢的人都合该被抢一样,半点反抗都没有。
男孩子睁大着眼睛看着她,眼神闪烁,柳青芜起身,天空飘飘扬扬的又开始落起小雪。
“那他打我,我打不过他怎么办。”男孩子忽然开口,柳青芜指了指他喝完的粥碗,“那你冻死了,饿死了怎么办。”
男孩子像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直直的盯着她,也不说话,柳青芜转过身去看到站在那儿许久的柳思祺,“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柳思祺给她披上披风,“下雪了,来接你回去。”
柳青芜跟着他往回走,柳思祺不是没看到刚刚那一幕,走了几步开口,“你这么说他也许懂了,但他很可能抗争不过。”他见过抢粥的,等被抢的人大喊大叫,那粥早就被人吃了,官兵来了也没办法。
“抗争不过难道就不抗争了,否则他怎么努力活着。”柳思祺一怔,他还以为她刚刚的同情会让她更施舍的去照顾他们,没想到她放下的这么快。
“大哥真是要对你另眼相看了。”柳思祺叹了一声,忽然间觉得他有些方面还不如自己这个妹妹。
柳青芜回头过来看他,眨了眨眼,“褒义还是贬义?”
柳思祺愣了一下,笑了...
很快到了中午的施粥,柳青芜在旁边帮着柳思祺,也是为了避免一些这样的情况发生,其中一个管事带着两个人领着粥桶去给那些行动不便的人施粥,一些人跟着涌了过去。
队伍过了一大半,柳青芜看到了一个牵着老人的小身影,小小的身体牢牢的扶着老人,手里抓着两个碗,跟在队伍后缓缓往前,尽管是前拥后挤的,他还是紧紧的跟着,小脸凝的严肃。
到了前面踮着脚递过来两只碗,管事给他舀了粥,他一碗先递给老人,再小心翼翼的捧了自己的跟着老人到了一旁,也不去有遮蔽的地方,就在棚子旁边,他们都能看到的地方,小口的喝着粥,视线在周围人那儿警惕的看来看去。
柳青芜嘴角一扬,谁说抗争不过呢,在施粥棚子这边,虽然四面朝风格外的冷,可不会有人上来抢了呢...
☆、第38章 .正月出李氏生子
柳国公府的施粥一直持续到了初七,天气晴朗之下渐渐融雪,只要雪停了那些被压垮的民宅就能重新搭建,安置所里的人越来越少。
初九这天李氏有了些腹痛的迹象,玉荷院里的人严阵以待,不过也就晃过这一阵的腹痛,又过了几天,半点动静都没有。
柳老夫人见李氏有要生的征兆,本来出了元宵就要替柳青芜收拾玉清院,这边缓了缓,注意着李氏的动静。
到了十四这天,隔天就是十五元宵,外面几条集市都扎起了花灯,夜里刚刚躺下,李氏开始腹痛了。
这一阵一阵的可比几天前来的强烈的多,不过已经生过两个孩子,李氏淡定的多,丫鬟进来在床榻上铺了垫子,李氏躺上去之后就开始顺着阵痛深呼吸,到第三胎足月的还是顺利生下来都不会用太久的时间。
院子的墙角里还有些雪后的霜冻,顶着早春的寒风,迫不及待的冒着嫩芽,不过深夜中无人瞧见,柳老夫人那边也是刚刚躺下,得知了这消息,穿上衣服赶了过来。
夜里冷,都呆在一旁的耳房内,柳思祺还好一些,马上要有弟弟妹妹的柳思衡略显紧张,在屋子里踱步来踱步去,柳老夫人笑把他按坐下,“看你急的。”儿媳妇身子好,这一胎怀相也好,定是能顺顺利利。
柳青芜和柳思煜他们已经睡下,柳老夫人没让他们过来,三房那儿何氏也是歇下又起来,见人都在,陪着柳老夫人等着。
只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李氏就生了,好像也没等多久,隔壁那儿跑来丫鬟,“大夫人生了。”何氏扶着柳老夫人出去,门开了,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出来,天冷避免吸了冷气只站在门内给他们看,灯光下柳老夫人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恭喜老夫人,又得了一个金孙。”稳婆笑呵呵的恭喜。
外边儿冷,稳婆出来一下很快又进去了,如今还不能进去看看产妇,柳老夫人就让两个孙子先回院休息,何氏也跟着回了碧水轩,柳尚白未睡,见她来了,“可顺利。”
“大嫂生了个儿子,这可三个儿子了。”何氏的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羡慕,虽然大嫂口中是想要个女儿,可女儿女儿,总归是嫁出去的,儿子才是守业的,三个儿子生下来,好好教导,还怕守不牢这国公府。
“这你也羡慕?”柳尚白见她这口气,“大哥将来继承这国公府,开枝散叶,子嗣多自然是好。”
“我也不是羡慕。”何氏就是有些唏嘘罢了,她这辈子是没大嫂那样的命了,视线落到丈夫身上,何氏心念一转,不过这样也不错,一双儿女,一个如此的丈夫,她就是有点羡慕罢了,可不曾想要换呢。
何氏坐在梳妆台前摘了头饰,想起什么,回头看柳尚白,“听大嫂说玉清院那儿清扫干净,青芜要搬回去了,我们研儿也不小了。”
“你倒是舍得。”柳尚白呵呵的笑着,何氏瞪了他一眼,“难不成养到出嫁,该给她自己过日子了。”其实何氏心里头还在算青芜单住一院了,老夫人和大嫂那儿到底给公中支多少。
“若是你舍得,入夏的时候把墨竹阁收拾,入了秋天凉前就能搬过去。”等何氏坐过来,柳尚白给她让了让,何氏点点头,“这样也好。”
夫妻俩又说了些夜话,此时已经凌晨,很快睡去。
外天黑夜逐渐在黎明将至时泛起了灰白,快要天明...
出了年第一件喜事就是李氏生子,洗三之后天气有些许回暖,柳老夫人再派人去玉清院收拾,也不必赶在满月前,等天气好的日子就能搬回去。
好歹在沉香院里住了三年,莫说柳青芜,柳老夫人自己都不舍得,姑娘是贴心的袄,大孙女是她贴心的小棉袄。
只是柳老夫人并不是善表达这些的人,细细的嘱咐完了要注意的,抱着柳青芜,拍着她的背。
“祖母可以搬去我那儿该多好。”柳青芜闷在她怀里撒娇道,柳老夫人笑了,柳青芜心中舍不得,抱着柳老夫人,“还有弟弟陪着你,我每天都会来看祖母的。”
“要不了几年。”柳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都长大了了。”
她养过长孙,又养了他们两个,虽是舍不得,怎么也不会起要把他们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心思,“翠屏照顾着思煜,你身边只有翠玲一个大丫鬟,过去在沉香院是不打紧,但去了玉清院人是不够,祖母把冬雪分给你。”
柳 老夫人身边这四个丫鬟是冯妈妈一手带大的,在柳老夫人身边也好几年了,是四个丫鬟中最伶俐的一个,柳青芜搬过来后一直是冬雪照应她这边,柳老夫人就想把冬 雪给她,“院子里不能只有一个做主的丫鬟,冬雪和翠玲年纪差不多,入府时间也差不多,翠玲是你娘留下的,与你亲近些,冬雪从我这儿过去,也与你相处了几 年,两个人能替你主着一些事儿,等到了年纪在府里配个合适的,都能跟着你陪嫁到夫家去。”
“张妈妈一人也不够,祖母替你寻了个人。”柳老夫人顿了顿,“你可记得桑妈妈。”
柳青芜一怔,听着有些耳熟,一时间记不清楚,柳老夫人叹了声,“你那时候年纪小,桑妈妈是你娘从慕家带来的人,你娘去世之后她去守了庄子,如今祖母把她叫回来。”
这么一说柳青芜才有些印象,桑妈妈经常在娘身边,忙前忙后是娘得力的手下,但不知什么原因娘去世后没多久就不见她了,那时候她年纪小,哪里记得住这么多,自然不会去记少没少人。
抬头看祖母,柳青芜看祖母没有想告诉她缘由也就没开口问,安静的听祖母说其它的...
柳青芜搬过来的时候没多少东西,搬回去的时候倒是多了很多,二月初三这天,日头起的早,阳光不一会儿就洒满了院子,玉清院这儿进进出出抬东西的,到了临近午饭的时候才收拾干净。
柳青芜是吃过了午饭才过去玉清院,柳老夫人抱着她在怀里揉着,末了还笑话自己,“瞧我这,又不是出嫁。”可抱着柳青芜的手还是没舍得松开。
冯妈妈怎么会不知道老夫人的心思,就是隔着再近的院子都没有住在自己这里的好,出了门便能瞧见,声音大儿些就能听到,夜里有时候还能过来看看给两个孩子盖个被子,若是住去了玉清院,老夫人就是忽然想找个人说话,那也得差了人过去喊,耗些时候。
过去大少爷要搬出去的时候老夫人都没这么不舍,大小姐心思密,又是这样的情境,老夫人才格外的疼爱。
左手拉右手推,等着柳青芜出去,柳老夫人连连叹气,冯妈妈扶着她回了内屋,“当初大姑娘刚带来时您还想着不能养太亲了,哪天得搬出去,您自个儿心里难受。”
“所以说这是债啊。”柳老夫人坐下后拍了拍腿,想想是一回事,哪里能真的养不亲近。
“大姑娘跟在您身边三年,去了玉清院定是能过好的。”冯妈妈替她捏着肩,“姑娘年岁虽小,心里头也是有大主意的。”
“她这性子,我也不知道像谁。”不像她娘,也不像她爹,有时候沉沉的看着,总觉得心里头藏着许多的事,连她这老人都瞧不透。
“我看啊像老夫人您。”冯妈妈这么一说,柳老夫人笑了,随即摇了摇头,“也不像。”
这边柳老夫人心里还念想着,那边柳思煜跟着柳青芜到了玉清院后不肯离开了。
翠玲她们已经把主屋收拾妥当,冬雪还洗了新鲜的果子放着给少爷吃,柳思煜坐在坐榻上,眸子在屋子里看来看去,最后落在姐姐身上,嘟着嘴,“我也想住在这儿。”
“过两年你就和大哥他们一样,要单住一个院子,怎么能住在姐姐这儿。”柳青芜刮了刮他鼻子,柳思煜哼哼了声,“那姐姐都搬出来了,我也不想住在祖母那里。”
“你不喜欢住在祖母那儿么。”柳青芜反问他,柳思煜摇摇头,忍不住抗议,“可是姐姐你都搬出来了。”
“今年你就启蒙了,祖母会请夫子来教你读书习字,你不是想去书院,再过两年你就能去书院里,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玩,也不能只想着玩。”柳青芜说着,他翘着腿晃来晃去,显然是一句都没听见去。
他能静下心来写一副字帖,但他绝对静不下心来听夫子讲半个时辰,去书院也不是去读书的,纯粹就是听二哥说的好玩。
“思煜。”柳青芜提了音喊道,柳思煜忙回过头来,“那让四弟陪着我一起上课。”
“读书习字还要人陪。”柳青芜板下了脸,柳思煜故意装作恍然不知,拿起盘子里的榛果往嘴里塞,“对啊,这样我会学的更快的。”
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柳青芜无奈的看着他,说的严肃了他不听,说的轻松些他纯当你开玩笑,照样不会记进去。
柳思煜一面吃着东西,假装看屋子,撇过姐姐的脸,看她神情拧着,忙收回视线,也不提要过来一起住的事,跳下坐榻要往外走,柳青芜喊住他,“你做什么去。”
“我和四弟约好了下午要去池塘捞鱼。”柳思煜仿佛是知道姐姐要拦着他,刚说完,拔腿就跑,一溜烟人就消失在门口了,看的柳青芜哭笑不得。
翠玲正巧进来,看到急急忙忙逃跑的三少爷,再看小姐一脸的无奈,把刚刚晒好的两床被褥拿进来放到柜子中,“小姐,少爷聪明得很呢。”
“全用在顽皮上了。”柳青芜拿他没辙,门口那儿冬雪带着沉香院来的秋霜走进来,秋霜抱着几个锦盒,“老夫人说了,大姑娘的乔迁之喜,让我给您送礼来了。”
大的锦盒内放着一个漂亮的透瓷花瓶,泛着清透的看起来像是玉一般,小的两个其中一个放了一套面饰,另外最小的那个打开来是一枚漂亮的印章,印章下刻的是她的名字,尾端是一朵镌刻精美的旋莲。
柳老夫人的意思明显不过,要自己当家做主了。
秋霜走了之后大哥他们来了,柳思祺送了一套文房四宝给柳青芜,柳思衡送了一个纹竹笔筒,快傍晚的时候柳青妍带着弟弟过来,送了两方帕子和一条挂巾,柳思旭小朋友下午跟着柳思煜跑去捞鱼了,这会儿过来别的没带,直接送了柳青芜一大桶鱼...
☆、第39章 .初春至乔迁之喜
柳青芜看着木桶里活蹦乱跑的锦鲤,柳思旭还特别的自豪,“我和三哥一起抓了十几条呢。”末了有些可惜,“就是不能拿来吃。”
柳青妍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笑道,“进来的时候看到姐姐院子里有个小池子空着,我看养在那儿不错。”
院子里石漆的小池子,只能养三两条,柳思旭一股脑送了一桶过来,柳青芜让翠玲去匀了几条出来其余的又让他带了回去。
隔 天上午,大伯娘身边的大丫鬟萍儿过来了,柳青芜邀她坐下,萍儿是送银子来的,“大小姐,这是您这个月的月银,往后可以让人每月月初前去账房领,您这儿如今 只有一个妈妈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伺候着,过些天等您这儿人添备齐了她们的月银往后按公中惯例给,多出的人这月银就得大小姐您这儿给了。”
“多谢萍儿姐姐告知。”凡事都得按着规矩来,如今二房的人都跟着二老爷外任去了,大小姐这儿按老夫人的意思就单给划了出来,等到往后二老爷他们回来了再归到二房那儿。
萍儿推过来一个匣子,月头搬的,也不掐这几天的银两,正好是给柳青芜一个月的月银三十两,这是纯从公中的账上每月支取的数目,并不包括老夫人那儿另外给的。
跟着李氏管账的萍儿心细,三十两银子替柳青芜兑细了,五贯铜钱和一些碎银,方便她用于打赏。
坐了一会儿萍儿要走,冬雪送她出去,到了院儿门口,冬雪塞给她一个钱袋,素日里经手的钱银多,萍儿掂量着就能算出袋子里约莫二百个左右,她一个月的月银不过也才一两四钱,于是冲着冬雪笑的更诚意了,“就到这儿吧,别送了,刚刚过来事儿也多。”
冬 雪笑目送她远去,转而去了严妈妈处带人,这边翠玲跟着柳青芜进了内室,柳青芜拿出一本没记过的账本放在她面前,还有刚刚萍儿送过来的三十两银子,又从祖母 给她的箱子里取出一百两放在匣子中连同匣子的钥匙推给她,“以后玉清院的账就由你管着,冬雪姐姐和张妈妈那儿偶尔要打点的,都能在你这儿取,你过去在娘身 边也伺候过几年,记账可成问题?”
翠玲摇摇头,她识字,记账是不成问题,就是去沉香院这几年头也都是张妈妈在管,昨天夜里张妈妈还提起过这事,今天忽然小姐让她来管,有些意外。
想了想翠玲还是决定要说,“小姐,那张妈妈那儿的旧账。”
“我会让她把账交给你,沉香院那儿的你与张妈妈算清楚就行了。”柳青芜似乎早就有此决定,不想再让张妈妈掌着她院子里的进出,翠玲便不再说什么,把钥匙收起来,匣子放在了柳青芜床侧的柜子抽屉中锁了上。
过了一会儿冬雪就把人带过来了。
如今玉清院人手不够,冬雪找了严妈妈,严妈妈备了几个人还给柳青芜寻了个牙婆,带了些机灵的小丫头过来让她自己挑。
除了两个婆子,院子里还缺两个粗使丫鬟,算上身边伺候的翠玲和冬雪,再添四个丫鬟就够了。
婆子和粗使丫鬟严妈妈都给她备了,原来就在府中的,做事熟练些,严妈妈送来的那些人中柳青芜挑了两个,丫婆送来的又选了两个年级小些的,等看齐了这些人,快是吃午饭的时辰。
冬雪去厨房那儿领食盒,柳青芜看着严妈妈带来的那两个丫鬟,其中的知叶很眼熟,柳青芜多看了她几眼,“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
知叶点点头。
“是不是也在府中,回乡祭祖,由祖母带着卖进柳家的可是你们。”
“是。”知叶低着头回答。
“如今她人在那儿。”柳青芜听这一个知叶,一个知绿,想必是严妈妈分着年纪取的,并不是两姐妹。
“她如今在厨房里。”知叶的声音低了些,脸上一抹愧色,她和妹妹一同被带进来,跟在严妈妈身边,严妈妈看重她对妹妹十分的不喜,如今大小姐单住一院,把她分了过来,把妹妹送去了厨房那儿做烧火丫鬟,她想着就觉得愧对了柳老夫人当初伸的援手。
柳青芜这会儿是回忆起来在乡下祖宅那一幕,那个叫二丫的小丫鬟说的一番厥词。
以严妈妈的脾气带回去后肯定是要严惩一番,教导老实了也不可能让她再有机会去伺候小姐少爷,柳老夫人当初的意思既然有这缘分,是她救下的孩子,把两个孩子买进来后好好教导几年,聪慧的就能去伺候小姐少爷,将来也能配个不差的人。
如今让她去做一个烧火丫鬟,还是柳家亏了,哪户人家买个烧火丫鬟回来需要花三十两银子,十两银子都有牙婆子赶着往上送的。
想到这儿,柳青芜又看了她一眼,严妈妈能把她送过来,肯定是觉得她好,缓和了语气,“以后你和知绿就跟着翠玲和冬雪,其余两个小的,先由张妈妈带着。”
翠玲把人带了下去,冬雪拎着食盒进来了,同进来的还有张妈妈,柳青芜看着她有话要说的神情,吃过了午饭把她叫进了内屋中。
张妈妈心里头有危机感,自从去了沉香院小姐就和自己有了芥蒂,如今再回到玉清院,张妈妈总觉得小姐不亲近自己了,昨天搬过来的,早上大房那儿的萍儿来过她也知道,萍儿肯定是送月银来的,大小姐迟迟都没找她过来算这账,她心里吃不准,憋了半天了都。
“奶娘,新来的那两个丫鬟还得劳烦你带一下,年纪小不懂事,跟着奶娘肯定是学的最快。”柳青芜示意她坐下,说的真心实意,“今日大伯娘那边的萍儿过来,说起了你们的月银,过去没办法,如今我能做主了,你是我身边呆的最久的人,就把你的月银涨到了二两。”
张妈妈心头喜着,小姐还是最器重自己的,也许是小姐年岁大了不喜黏着人,是她想多了。
“小姐刚出生的时候夫人就让我喂着小姐,从小看着您长大,妈妈的心全都是为着小姐向着您的。”张妈妈说的感概,柳青芜抿嘴笑着,“还有一件事要妈妈帮忙。”
“小姐您说,妈妈一定给您办好。”
“玉清院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妈妈在打点,也忙不过来,翠玲照顾我也有不少年了,是个忠厚的,院子里的账本我已经交给她了,妈妈你抽个空,把沉香院那儿的和她算算清楚,也好省了你一件事。”
柳青芜说完,张妈妈的脸色变了变,笑容停滞在那儿有些转不过来,夫人去世时小姐搬到了玉清院,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都是她在管,对这些她都熟识,做起来也得心应手,怎么现在忽然就换了。
“小姐,院子里的这些出入翠玲哪有我熟悉,妈妈还忙得过来。”张妈妈还试图说几句,柳青芜转头看她,脸上的笑意更甚,“就是因为奶娘你更熟悉才需要你多教着翠玲一些,都在一个院子里,谁管不是管呢。”
话说到这份上张妈妈再说什么就是她的不识相了,可她还是没想通透为什么小姐会忽然有这改变,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原因,翠屏去照顾三少爷后就由翠玲贴身照顾小姐了,只可能是翠玲在小姐面前说了什么才让小姐收了她的权转交给她。
这样一个震撼的消息,柳青芜之前说的升月银都无法弥补,张妈妈在柳青芜这边点头应允了,出了屋子迎面看到翠玲过来,神情不悦,“翠玲,你跟我来一趟。”
张妈妈把翠玲带到了自己屋中,翠玲最初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直到张妈妈沉着脸把一个匣子和一本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才明白过来。
“这些你拿去。”张妈妈素日里脾气也不错,性子偏软,所以如今就算是对她置气了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而是把东西一放,让她带走。
但是这账的事都得面对面清算清楚了才行,若她带走后有了不对,再来找她论说也无用了。
“张妈妈,如今外头的事情多,等迟一些再对如何?”翠玲把东西推给张妈妈,脸上堆着笑。
“就这些帐你还怕我私吞了银两不成。”张妈妈一听脸色更不对了,翠玲笑了笑,“妈妈自然是不会做这样的事,只不过账目的东西,两头清算干净也是规矩。”
心里头有怨,听什么都不觉得中意,张妈妈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充斥着埋怨,“小姐年纪小,刚回来玉清院就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来办,小姐不清楚难道你不会劝着些。”
“张妈妈您这话说的,小姐如何能不清楚。”翠玲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合着像是在说她蛊惑了年幼无知的小姐似的,“这件事交给谁来办都是伺候小姐,替小姐分忧的,我也是按照小姐吩咐的。”
更何况在翠玲看来,小姐心里门清着呢,谁还能在等子事上左右小姐的想法。
“你能办好?”张妈妈意识到自己口气有些重了,缓了缓语气,翠玲这才重新摆上了笑靥,“这不是有妈妈您教着呢。”
只 是没想到张妈妈听她这么说了之后神情更难看了,翠玲也知道忽然间转了她管账的事张妈妈心里会不舒坦,可这言语间总说着是她在小姐耳边吹风才会如此,如此不 信任,她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见张妈妈不说话,翠玲起身,“如今外头事儿多,等夜里空了我再和妈妈算吧。”说罢离开了张妈妈的屋子...
☆、第40章 .大婚日突如意外
张妈妈心里对翠玲有了芥蒂,不过第二天还是把沉香院子的账与翠玲算了清楚,柳青芜搬过来的第五天去柳老夫人那儿请安时,还有些许的不习惯。
坐在柳老夫人身旁,柳青芜说着这几日在玉清院里发生的事逗乐了柳老夫人,“早上一醒来,下意识的起来跨过了门就想去对门找祖母呢,瞧着堂屋不一样,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了对面看到的是书房这才恍然大悟。”
柳老夫人笑着,“你这孩子迷糊的,堂屋出去你都不记得了,我这儿可有你那儿的样。”
柳青芜摇摇头靠着她笑嘻嘻,“那不是迷糊着,出了门瞧见院子也不一样,没有东西厢房,自己还得醒醒呢。”玉清院只是小院子,远没有沉香院大,自然是没有正式的东西厢房,只有主屋两边辟着耳房,走廊过去几间小厢房。
柳老夫人笑不止,拍了拍她的背,“这才去几天,就糊涂成这样了。”
柳青芜看了一眼堂屋旁边自己住过的屋子,并没有收拾开,还是留作住屋,柳老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回首摸了摸她的头,“我听说你把院里的帐从张妈妈手中拿回来,交给翠玲了。”
柳青芜点点头,“是呢,张妈妈事儿也不少,翠玲她们也是从小时候开始照顾我的,比起这记账,翠玲还利落些呢。”
玉清院的这点事柳老夫人这里要知道也容易,主要是底下有人在说,严妈妈传到她面前来了。
“你怎么没想着先和张妈妈说呢。”柳老夫人倒不觉得孙女这么做欠妥,就是好奇她怎么会选这强硬的法子。
“祖母,若是她会生出那种心思来的,即便是先提出来,她照样会对人有芥蒂。”柳青芜认认真真的分析,思路十分的清晰,“玉清院上下也不是单由她做主,您这儿冯妈妈和严妈妈所担的事儿还都不一样呢,有什么理由放着能用的不用,全都交给一个人。”
柳老夫人笑呵呵的听着,这也是早晚的事,表面上抬了月银,自然是玉清院里除了孙女外最有话语权的,但这管银子的事,往大了说,不是主子最信任的谁会交,往小了说,往后支取打点的,岂不多是要看着翠玲的脸色多一些。
任何的一种恐怕资历最深的张妈妈心里都会有不悦,可在府里伺候人的可不是事事都如她的意,只有主子说什么才是什么,哪有你有资历了,主子都得听你的,顺着你的心意来才行的事。
压不住下人的主子,这早晚得被底下的人欺,善待侍奉的人是没错,可凡事要先轻声细语的先去过问,还得掂量她们的心情好不好,会不会不高兴,到底是谁伺候谁呢。
孙女的性子虽像了些儿子,但大都像儿媳妇,看着温和,骨子里倔强又有些偏执,认定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是个自己有主张的,柳老夫人喜忧参半,孙女独立能自己做主自然是好,就是这性子,将来遇上事儿,柳老夫人最担心她硬碰。
柳老夫人心里转着,看着她,半响眼底松了松,也许都是好的呢,想到此,揽着柳青芜说起另外的事,“如今你住出去了,有些事祖母也得告诉你。”
“你手上有着你娘留给你们的嫁妆单子,她的大部分东西都还在库房里,当初是她亲口拜托我的,这些将来都是留给你和你弟弟两个人的。”
慕氏没有因为儿子女儿的差别有区分,她嫁入柳家没几年就走了,留下的嫁妆大部分都没动,儿女各半,柳家人也不会卑劣到去夺她嫁妆,所以慕氏过世后这些东西就由柳老夫人做主收了起来,许氏进门口包括那嫁妆单子到库房里的东西,影儿都没瞧见过。
“当初慕家陪嫁中还给了你娘一个庄子,两间铺子,你娘进门一年后置办过两间,后来生了病,无心打理,又把那两间卖了,如今剩下的那庄子就由桑妈妈在管,桑妈妈回来后得另外安排人去,至于那铺子,如今祖母帮你打理着,你若是想自己打理,祖母可以交给你。”
柳老夫人当初留了心眼没有把东西交给儿子,否则如今,锁着的嫁妆肯定不会动,就是庄子和铺子不知会如何了。
柳青芜想了想摇摇头,“我还有许多要向祖母和大伯娘学的,铺子的事如今我都不懂,祖母您就替孙女看久一些嘛。”尽管她迫切想要独立,但这些她得更慎重才行。
“那就再放我这儿几年。”柳老夫人把慕氏留下的东西都和她说清了,余下的决定得由她自己来做,“桑妈妈来了后庄子的收成如何你就知道了,由桑妈妈帮你,往后庄子里每年的收成你也能自己学着算,就别往我这儿放了。”
慕氏留给两个孩子的东西很多,就是他们年纪还小,抓在手中也抓不牢,柳老夫人只能一步一步的放,有时候想着这些事都应该有当娘的来教,如今都由她一个祖母来代劳,心里未免发酸。
她偶尔会想,当年的事她也有错啊,嫁了别人可能就不是如此的境遇,可让她回到当年再去选,她依旧会这么做,做人到这份上,有时候的自私,并不是只为了自己...
二月中国公府弥月宴,儿子出生十几天当爹的才收到信知道消息,柳尚荣终于赶在满月前快马加鞭让人送来了礼,妻子生子时候自己不在身边,儿子满月又不在,柳尚荣这不善言辞的,信中也表达了对妻儿的愧疚,还感谢母亲柳老夫人的多加照顾。
刚出生时皱巴巴不甚好看的孩子,满月时已经长的十分讨喜,抱出来的时候睁着眼睛,好像是在认人似的,小手紧握成拳抱着胸口挂着的红包。
柳思衡觉得弟弟一定很爱财,将来也一定很会赚钱,有些天赋这时候就能看出来了啊,谁给他挂红包带金锁片他就看谁,把红包紧紧的摞在怀里,是说都还没懂事呢,就已经知道守财了。
这回柳思煜倒是不讨厌弟弟了,等孩子抱回玉荷院,他守在摇篮前,看着乖乖躺在里面的磊哥儿,轻轻的晃着摇篮,还伸手过去让他抓自己的手指,他不讨厌弟弟,他只是讨厌那个弟弟而已。
李氏出了月子就可以管家里所有的事了,何氏依依不舍的交出了手上的几本账,做主的日子总是短暂,算起来也才一年而已,她当初以为有三年呢,这么快就收回去了。
到了三月时,王家喜事将近,王家少爷要成亲了,柳老夫人带着柳青芜他们提早几天去了王家,如今家中还没个女主人,柳老夫人带着儿媳妇,要帮弟弟一块儿打理这婚宴。
王家家大人少,请的客人却不少,半个月前柳老夫人就提醒过弟弟要把人手备齐了,到时候才不会忙乱,所以等柳老夫人到时,王老爷已经备了不少人,随时可以准备差遣。
柳老夫人嫁过女儿又娶了四回儿媳妇了,对这些事儿熟的很,李氏作为长媳,帮衬了大姑子出嫁,小叔子娶亲,这些事也做的得心应手。
两天的功夫王府上下打点齐了,王媛儿这边是最无事的,什么都不需要她帮忙,于是就拉着柳青芜到处走,来的第二天差点就把柳青芜带出府去了,亏的王媛儿的奶娘赶来的及,又有翠玲她们拦着。
“这府里上下我都逛腻了。”过了年王媛儿九岁,说起话来这年纪还能往上加个几岁,老成的和柳青芜说着一些府外的事,见柳青芜脸上新鲜的神情,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下次带你出去玩。”
“我听祖母说,你七岁的时候就开始接触中馈了。”柳青芜笑嘻嘻的推了她一把,出去都得悄悄说,肯定不是从正门走的。
“我 是看不下去了,你看我爹那样,像是能执掌中馈的人么,幸亏王家人少,大哥和我院子里都有人管着小账,可那年入深秋了,管家有事告假了一段日子回家,我爹就 忘了进炭的事,后来匆匆忙忙赶着去买的,也没买到好的,这冬天我记忆尤深啊。”王媛儿叹了一口气,“开春等管事回来后我就跟着他学了,好歹能应急。”
“那布庄的事呢。”换做是她父亲,怕是也不会知道入了秋何时要置办木炭,何时得制下一季的衣服,内院向来都是女人的天下。
“那也就是前年的事,实在是觉得无趣,就学着打理铺子,我爹见我有兴趣,让管家把布庄交个我。”王媛儿冲着她炸了眨眼,柳青芜即刻意会过来,这打理布庄不得常常去布庄里看,多的是机会出门了。
“你打理了两年,可有学到什么。”柳青芜好奇的问她,王媛儿清了清嗓子,“嗯,在最大的心得就是得找一个满意的掌柜。”
见柳青芜疑惑,王媛儿敲了一下她额头,“笨呐,有一个聪明能干又对你忠心的掌柜,你就省了很多事儿了。”
柳青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那要是没找到呢。”
王媛儿摊了摊手无奈道,“所以现在不省事儿啊。”...
在王家呆了三天,王鸿泽成亲的日子很快到了,这天是个好日子,仪都城里成亲嫁娶的不止王家,所以好几条集市吹吹打打的十分热闹。
上午王家迎亲的花轿出发,王老爷开始忙着迎客人,就算是之前传出过那样不好的传闻,和对于王家来说,实际名誉损失并不大,仪都有头有脸的都来了,王老爷平日的交好的也都受邀前来,客人纷纷,柳老夫人也替他迎了好些。
等到了下午迎亲的快要回来时,柳老夫人催着他去换一身衣服,等会儿拜堂是要坐高堂的,怎么还穿着这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
“姑母,我带我爹去,等会过来保管让你们满意。”王媛儿拉着柳青芜一块儿,推着王老爷回了院子,前院这边热热闹闹,等王老爷换过了一身新衣服出来,花轿就快到了。
远远的鞭炮锣鼓声,越来越近,看着排头的已经到了王家大门口,很快新郎和花轿都过来了,众人翘首等着,新郎骑着马出现在大门口,后面紧跟着就是花轿。
王鸿泽下了马,一脸的喜气洋洋,走到花轿前准备踢轿,喜娘还准备说两句吉祥话,忽然一旁围观人群里产生了骚动,一个冲了出来,直接冲向花轿和新郎这儿...
☆、第41章 .三月后纳你做妾
众人吓了一跳,王鸿泽才第一脚踢下去,那人直接冲到了花轿边上拉住了他,旁边的人反应过来赶紧去拦,可那人抓着他的衣服抓的死死的,声嘶力竭的喊着,“我为你生了个儿子,你却要娶别人,你可对得起我,你可对得起我!”
这时众人才看到她怀里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随着别人拖拉她的动作,那孩子像是快要掉出来,旁人都吓到了,拉扯她的力道也轻了些,她则更死的揪住了他。
“敏慧,你先放开我。”再用力揪下去,衣服都要扯破了,王鸿泽甚觉丢脸,成亲当日发生这样的事谁不觉得丢脸呢,如今看到周敏慧不顾孩子,泼妇一样要来砸他的场子,过去再有的爱恋情分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你不能娶她,你不能娶她,我们的山盟海誓呢,鸿泽,你答应我过的呢,这可是你的孩子啊。”周敏慧在王家经历那一遭,又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她不是疯,她是要赌这最后一把,今天这样的场景,王家还能仗势欺人么,还能下的来台面么。
“我没说过会娶你,敏慧,你这么又有何意思。”王鸿泽这才觉得是摊上了甩不掉的人,哪家的女子又会在这样的日子闹上门来,丢了别人的面子自己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我什么意思,我都为你生下了儿子还有什么意思,你真的好无情!”周慧敏哭着看他,出门时还精心准备的妆容此时都花了,她不是落颗泪都美的动人的女子,她像一个泼妇。
周遭嘈杂,怀里的孩子大哭不止,那不过是只有两个月的婴儿,王鸿泽低头看她一手捧了的孩子,哭的满脸通红,就算他不想要如今看到都会觉得不忍,“敏慧,你看孩子哭的,你赶紧把他带回去。”
“你心疼孩子对不对,你喜欢他对不对,我跟你说,他出生的时候有七斤六两呢,是个足足的胖小伙,而且劲儿特别大,你看看,你快看看,他长的和你很像。”周敏慧一手拉着他一手要把孩子包给他看,身后的人想拉她又怕弄出人命来,僵持在那儿引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里面等着的人都快拥堵到门口看了,后面些的柳青芜她们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状况,直到王老爷见人迟迟不接进来,出来一看,差点气背过去,冲着那几个轿夫喊道,“还不快把人拉开。”
场面足够闹腾,轿夫想拉周敏慧,还得顾忌她怀里差一点就要掉下来摔着的孩子,周敏慧死死的揪着王鸿泽,那劲道除非是把衣服给她了,否则绝不会放。
王鸿泽又不能打她,也不能狼狈到真脱了衣服剪了衣服落荒而逃,今日是他成亲的日子,新娘都接到大门口了,难道他自己先进门去。
喜娘说了这么多年的亲,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形,花轿里的新娘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心里头焦急的很,都到这份上了,难道这亲成不了!
李氏扶着柳老夫人到了门口,王媛儿拉着柳青芜跟在后面,见到门口这情形,也是惊呆了。
“把 她怀里的孩子夺过来!”柳老夫人看到周敏慧拿孩子做威胁不让别人拉开她,示意侄子身旁的管事去抢周敏慧怀里的孩子,管家刚刚抓到抱着孩子的襁褓,周敏慧松 开了抓着王鸿泽的手,快速抱回孩子,身子飞扑到了轿子前,直接扑在了轿门上拍着轿子哭喊,“我本与他两情相悦,何奈王家如此无情,姑娘,你我同为女子,你 不会不明白的,我十月怀胎生下了他的儿子,这孩子长的和他十分相像,他不认,还如此待我,姑娘,你不会不明白的。”
那锣鼓声和鞭炮声早停了,周围围观的也不嘈杂,周敏慧的声声哭泣让王老爷的脸色越发铁青,今天这状况和那天周家人上门来千差万别,院子里还有诸多受邀前来的客人,这等于是把王家的脸面丢到全城了。
此时再对周敏慧做什么,闹大了就是人命,女子本弱,名声已经毁了当命都没了时,外人的流言蜚语就都是同情她的。
周敏慧抱牢着孩子拍打着花轿终于被人拉开,花轿的帘子忽然拉开,里面新娘头戴喜帕视线像是在看被抓住的周敏慧。
周敏慧脸上一喜,以为她这是要弃轿离开不成亲了,喜帕下的新娘又似把视线转到新郎那儿,声音不高不低的询问,“踢轿是否还需两下?”
喜娘这才反应过来,旁拉起王鸿泽,“新郎官,快再踢两下,我把新娘扶出来。”
周敏慧挣扎着此时动弹不得,她还得护着怀里的孩子,双眸死死的盯着抬脚去踢轿子的王鸿泽,呜呜的哭着。
还有两下踢完,喜娘忙把红绸塞到王鸿泽手里要让新郎官赶紧把新娘带进去,但新娘没有动,而是顺着脚下的视线看向周敏慧那儿,“周姑娘是吗,你刚刚说的话我也听见了,你可愿意做妾。”
不止是周敏慧,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新娘是怎么了。
无人看得见喜帕下新娘的神情,只听见她温温柔柔甚是好听的声音,“若是你愿意做妾,三个月后可抬你进门,你生的孩子便是王家庶出的孩子。”
柳老夫人眯着眼看着这新娘,在轿子里这么久出来还是能这气度,要么真大度,要么只是在忍罢了,袁家那样的环境,还能养出这般大度的孩子么?
周敏慧愣了愣缓过神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今天大喜的日子,王家邀客众多,所有的人都可以为你作证,你看你怀里的孩子哭的,他还那么小,你舍得么,还是快些回家去吧。”
说完新娘才让喜娘扶着跟着新郎走入了王家大门。
直到人进了大门抓着周敏慧的仆人才松开手,此时事儿都已经结束了,周家人姗姗来迟,看到是空了的轿子和轿子旁瘫坐的侄女,怀里的孩子高声啼哭,比起那关起来的门内传来的热闹情形,大门口显得格外的冷清。
周太太毕竟养了这侄女许多年,心中再恨铁不成钢,如今看她这么狼狈的样子还是不忍,她过去扶了她起来,“你这是何苦,偷偷溜出来他也不会正眼瞧你,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孩子都已经生下了,今后就是个父不详的,你将来可怎么办啊。”
一旁本来不想跟来的周老板看着周敏慧,“把孩子抱去送人,过些天我就把她送去甘州。”到个无人认得的地方,改名换姓,再也不要回来了。
“小叔,刚刚新娘答应我可以进门,所有的人都能作证,我能进王家了,她说三个月后来接我,让我入府做妾,我的孩子不是父不详,他爹就是王府的大少爷。”周敏慧急切的看着周老板,“我是说真的,所有的人都听见的。”
周敏慧说完,一旁还围观的,和周老板相熟的一个掌柜笑呵呵的说道,“是啊,周老板,那王家新娶的夫人亲口说的,三个月后就纳你家侄女做妾,你啊好好替你侄女准备嫁妆,到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做妾也不辱没你周家,更何况儿子都有了,进门就是好日子啊,哈哈哈哈。”
那 掌柜说的满脸嘲讽,周围还没散的跟着笑了,周老板气极了,侄女是他养的,他有这责任,当初有孩子的时候他就不赞同来王家,直接暗地里打了别生这门子晦气, 结果侄女宁愿是毁了名声又要把这传扬出去,逼着王家,未果后又以死相逼要生下这孩子,千防万防,今天还让她给偷跑了出来。
他周家有何能耐能逼迫的了王家,今天这新娘点头同意,那是不想再丢王家的脸,真等进门了,难道会是什么好日子。
周老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当我对不起周家对不起你爹娘,你爹当年留着给你当嫁妆的银子都给你,你若进了这王家的门,往后我就没你这个侄女,周家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孩子。”
再重的话此时对周敏慧都起不了什么效用,她还等着呢,等着王家来接,等着让所有人另眼相看...
这么一场大闹剧,这婚宴若还能平常心举办实在不可能,拜堂时王老爷那张脸铁青的,若非全程观看那一幕,别人还以为王家老爷是多么不看好这桩婚事,拜堂了都这么臭的脸。
柳老夫人在一旁看着连连叹气,是她预料未到,若是早想到那周姑娘疯狂至极,也不会发生这么丢脸的事,这件事王家会让人笑话多久。
拜完堂天已经黑了,王媛儿拉着柳青芜前去看新娘,一路上止不住的埋怨,“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柳青芜摇摇头,“我也没有。”
“今天可算是长足了见识。”王媛儿脚步一顿,恶狠狠道,“大哥就该扇她一巴掌。”
“若是真打她了,那才无法收场呢。”柳青芜捂了捂她的嘴,“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动手,那这传出去的话可就更难听了。”
王家少爷始乱终弃,玩弄女子,弄大了别人肚子让她为他生下儿子后还不负责,还打人,人言可畏啊。
王媛儿浑身一个激灵,眼看着快到新房了,嘘声,“当面答应下来了,难道真的要纳妾。”
柳青芜想了想,“也许是因为那孩子是表叔的。”
王媛儿轻轻切了一声,“那也能算。”
柳青芜笑了,拍拍她的肩膀,“你再猜也猜不透别人的心思。”
新娘很漂亮,袁家的姑娘都长的不错,这还要归功于样貌不错的袁大人和一群他纳的美娇妾,年轻时候的袁夫人也是个美人。
看起来脾气不错的样子,说话温温柔柔,虽然没能全对王媛儿的口味,但这样她也挺喜欢的。
李氏抽空来过一趟,柳青芜她们没呆多久就回前院去了,不知是不是傍晚时候的闹剧,在场的人竟没有狠着给新郎官灌酒,敬过后放他回了新房,柳老夫人心里有些担心,还派了人去新房门口守了一宿。
这天晚上柳青芜他们没有留下来,深夜回的柳家,王老爷挽留,柳老夫人却说着她是早就出嫁的姑奶奶,不喝着媳妇茶。
马车上玩了一天的柳思煜这时还没睡意,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折回坐到了柳青芜身边,叹气着说道,“姐姐,我以后不想娶媳妇了。”
累了一天的柳老夫人本是靠着休憩,听他这叹气,睁开眼笑看着他,“为什么不娶了。”
“太烦了。”柳思煜抓了抓头有些不耐的说道,“成天哭哭啼啼,又丑又烦。”
他这说的是今天来闹场的周家姑娘了。
柳老夫人听进去,摸了摸他的头,“也不是所有的都哭哭啼啼,多的是好的。”
周敏慧给柳思煜的印象太深刻了,柳思煜摇摇头,“是么。”
“所以啊,我们得睁大了眼睛找,仔仔细细的看,莫说要给你找一个好的媳妇,将来你姐姐出嫁,也得睁大眼睛看着,给她找一个好夫婿。”
柳思煜扭头看柳青芜,盯了半响,老气横秋的点点头,“祖母说得对。”
柳老夫人被他逗的扫去了些疲惫,把两个孩子都揽在怀里,轻声的叨念着。
深夜里四周静谧,三四辆马车跟随着慢慢跑着,马蹄声,车轱辘声,还有夜晚偶尔传来的一声鸣叫,交响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袁姑娘内心OS:你们说我大度?开什么玩笑,她在本小姐成亲当日砸场子,本小姐还要对她大度?当本小姐吃素的!】转眸看着王鸿泽,温柔道:相公~晚上吃什么。
王鸿泽:......
☆、第42章 .秋正值贵妃产女
三个月后,正值了六月,不少人等着这日子看戏呢,王家果真派了人前去周家抬人。
把周敏慧从周家抬出来之后在王家后门抬了进去,没有吹吹打打,也没有三媒六聘,周家也不是从正大门才出去的,而是从后院的小门让侄女离开,因为周家丢不起这个人,放着好好的人家不去,非要去做妾。
周老板早此扬言断绝关系,把周敏慧的东西都一并让她带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有人看到周家姑娘穿着粉色衣服上了轿子,也有人看到她抱着孩子下的轿子,可到了王家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无人知晓。
也就是过了一个多月的日子,七月近末,正是炎热,王家人忽然在夜里扭送了一个人去衙门,告的是谋害王家子嗣,谋害王家主母性命的大罪,被告之人,正是一个多月前抬进王家的妾室周敏慧。
此时她哪里还有半分女子柔情的样子,跪在堂前,在王家已经受了一次责打,审案子是在第二天,官府还派了人去周家,可周家周老爷严令家中上下谁也不许去,断绝关系并非说说而已。
王家状告妾室周姨娘谋害主母王夫人和其腹中才两个多月的孩子,在其饮食中下药不说,还收买王夫人身边的丫鬟,在王夫人的香袋衣物中动手脚。
周敏慧矢口否认,但王家人呈上来的物证,带来的人证俱在,王夫人因为被害动了胎气如今还躺在床上呢,无人替周敏慧喊冤说话。
王家人这人情已经做到份上了,被闹成这样,成亲当日大门口花轿落下新娘被周敏慧这样下了脸面都还能让她进府做妾,愿意给她和这个未婚生子的孩子一个名分,她却是这样回报王家,回报王夫人。
如此心狠歹毒之人,岂可原谅。
公堂之上证据确凿,完全是一边倒的形式,任周敏慧如何喊冤都无济于事,审问的大人除了看证据,还看王家的脸面。
案子了结的很快,最终周敏慧落了个入牢狱十五年的处刑,不仅如此,也就是在判决时忽然爆出这个周家小姐当初不仅只是和王家少爷相识而已,其意隐晦,凭人各说。
不是没有人猜测过这可能是王家的手段,是那王夫人故意而为之,纳进门后王家隔着这高墙大院,周家人又不认这亲,还不是任人搓揉捏扁的事。
但这些事也不过是猜测罢了,柳家这边闻讯后,柳老夫人也只是叹气着和儿媳妇说起,“起了坏心的,终究难有好下场。”
“娘, 这事若不是她存着那心思,谁能引她去害人,她能做那些事本身就没安什么好心,周家这回最后关押的时候都没去看,是彻底断了。”连娘家人都不愿意再认,何至 于如此,“至于那孩子,养在身边终究是个患,送走也好,给没有子女的康乐人家,如何都比现在的要好的多。”
李氏劝着,柳老夫人摆了摆手,不愿多听,“不是还躺着,带些东西你过去瞧瞧罢。”
“哎。”...
周敏慧入了牢狱后只过了半个多月这件事就渐渐无人提起,仿佛三月时闹的那一场只是幻觉罢了,没有人再津津乐道的说起王家的事,就连依旧开着铺子,生意如常的周家都不愿再提起来。
时入九月,正值秋盛,宫中那边传来了喜讯,沈贵妃顺利产下一女,皇上封其为和安公主,尊享殊荣。
只不过再尊贵的女儿都差了这么一些,不是儿子,与皇位永远无缘,沈家和沈贵妃多少有些失望。
仪 都城这儿许家得知贵妃顺利生下孩子的消息后赶着往漯城沈家送礼,巴巴着想把这关系拉的更近,明面上无人知晓,暗地里也有人说许家能够攀上沈家,靠的就是一 张生子的方子,沈贵妃顺利有身孕,许家得势,如今沈贵妃生的不是皇子是公主,许家并没有气馁,下棋不也有一二三步,方子还能努力找,许家这官,还能往上 升。
多少人对许家这样的行径不屑,可不得不承认许家确实是好了,官场上混的靠本事外还得靠途径,有些人想攀沈家都还攀不上。
宫中妃子生子,柳家这边也得备恭贺之礼,柳老夫人吩咐长媳把东西备齐了送去宫中,这边柳尚荣替侄子请的夫子也才刚刚到,去年就定下的人,上半年还在别人家里,五岁启蒙,三年教导基本是能把这书性给定了,所以这请的老师显得格外重要。
罗夫子是柳尚荣过去书院时的同窗,应试后不愿当官,反是沉心教导学子,到如今十几年过去,他教导出的学子很多都在官场上,若不是借着当初的同窗情面,想请他着实不易。
三房那边何氏听闻国公爷替柳思煜请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夫子,趁着罗夫子在时带着儿子前来给他看看,想要一块儿跟着学,柳老夫人也答应了下来,毕竟若是一个学一个不学,学的那个也没这心思好好读书。
长辈们替他们操着心,可两个小的都不怎么用心,第一天去外院书房里念书兄弟俩就迟到了。
柳 思煜昨夜闹的晚,早上起不来了,翠屏一早按着时辰叫他起床,柳思煜在床上滚来滚去,不愿意去,最后是翠屏劝着哄着,勉勉强强起来了,等把这早饭送过来,柳 思煜泛起了懒劲,趴在桌子上拿着勺子看着粥碗,吃了一勺能含在嘴里半天都不咽下去,看翠屏她们着急,他还很高兴的样子。
直到柳老夫人那边让冯妈妈过来看看,柳思煜才吃了一半的饭,冯妈妈赶紧把他抱起来,拿着勺子喂给他,“三少爷,今天是你第一天去夫子那里,这礼仪得做好了才能给夫子好的印象,来,赶快把粥喝了。”
这时沙漏上的时辰都快到了,冯妈妈让翠屏等会儿带些小食过去,替柳思煜擦了嘴,“少爷,冯妈妈送您过去。”
柳思煜明显不高兴,表情全写在脸上,挣扎着要下来,“我自己走。”
冯妈妈一看时辰,自己慢慢走过去可来不及了,笑着哄道,“冯妈妈抱你过去。”
“我要自己走!”柳思煜闹腾着要自己下来走,冯妈妈抱不住只得放他下来,柳思煜看了跟着的翠屏她们,哼了声,朝着前面走去。
冯妈妈倒是想催,但是也知道三少爷的性子,越催他越不听,若是强抱着去到了书房还不知道他怎么闹,一群人就跟着他慢慢走,等到了前院时,罗夫子已经到了。
柳思煜倒是规矩的问了夫子好,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旁边的柳思旭还没来,柳思煜低头瞥了一眼旁边,小心思嘿嘿的笑,弟弟比他还要晚。
柳思旭是何氏亲自送过来的...
罗夫子站在前面并没有说话,神情严肃的看着他们,起初柳思旭到了之后兄弟俩还打闹一下,直到屋子里这安静的气氛被他们察觉到才安静下来,柳思旭抬头看了一眼罗夫子,还有些惧怕,但柳思煜是一点都不怕,桌子底下的腿一抬一抬,态度十分的不端正。
“为学者莫重于尊师。”半响,罗夫子的声音响起,他手执书册看着兄弟两个,视线最后落在柳思煜身上,“你可知其意。”
柳思煜双手放在桌子上,仰头也是很努力的看着罗夫子,声音清脆,“不知道。”
罗夫子注意到他的腿不再动了,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
柳思煜还是一副不懂的模样,只是腿不再乱动,身子也坐挺拔了一些,罗夫子看着他们,“今日不授其它,先教你们何为读书。”
罗夫子放下书走到他们身后开始讲授,半个时辰下来,兄弟俩大动作没有,小动作不断,罗夫子没再说他们一句话。
书房里上课是什么情形外面并不知道,翠屏她们候在外面偶尔听到里面有念书的声音总是觉得两位少爷是在好好学的,可半个月后的一天,课上了一半,柳思煜忽然打开门直接冲了出来,眼底还挂着泪珠子呢,小手握拳,气冲冲的往内院跑,翠屏她们怎么追都追不上。
这边屋子内柳思旭还在呢,呆呆的看着哥哥跑走了,小手还伸着,泪眼汪汪的挨着手心板子,十分可怜。
交 代了两天要背诵的,昨天没背出来,到了今天兄弟俩都还是没背出来,没背诵也就罢了,柳思煜还直接绕过背了些乱七八糟的,罗夫子听的眉头越皱越深,比这兄弟 俩再顽劣的学生他都教过,还没有说因为学生顽劣闹腾他就放弃的,贫苦人家的孩子,读书认字的机会是极稀罕的,所以也会拼命去学,而家境环境好的,这些东西 对他们来说都太容易了,那就更要让他们好好认识,没好好记的,便要罚。
五下戒尺打在手心,柳思旭老实,没溜走,小声啜泣着,柳思煜打了三下就逃跑了,这头已经跑到了沉香院里,走进东厢房,啪一声把房门关上,惊到了在屋子里的丫鬟竹兰,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柳思煜,“三少爷,您不是在前院,怎么。”
“嘘, 不要说话。”柳思煜就是不想让别人找到他,只不过一路过来值守的丫鬟婆子都看到,哪里躲的过去,很快翠屏找到了这里,柳老夫人那儿也知道了这件事,过来东 厢房看他,柳思煜躲在床边的屏风后面,看到柳老夫人来找,扑倒她怀里呜呜的哭着,还伸手给她看,手心被戒尺打的红彤彤的,“祖母,我疼。”
柳思煜撒娇的本事日间长进,哭着先喊自己疼,罗夫子下手并不轻,柳思煜肉肉的手心里好几道红印子,柳老夫人替他吹了吹,柳思煜更来劲了。
柳青芜进来的时候弟弟在祖母怀里呜呜的哭着,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她和妹妹就在他们上课的书房旁边跟着女师傅读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能不清楚么。
“思煜,去和罗夫子道歉。”柳青芜走到他旁边,把他从柳老夫人怀里拉住来,柳思煜不愿意,可怜兮兮的伸着小手给她看。
“罗夫子布置给你们要背诵的诗句你可背了?”柳青芜替他揉了揉,放缓了语气,“两天都没记下来,夫子要罚你,你还逃跑了,可是你的不对。”
“这就哭鼻子了,你二哥他当时可没少挨板子,不信啊,等他回来你问问他,就是你大哥小的时候都少不了受几次罚。”柳老夫人替他擦了眼泪,“罗夫子是个很好的师傅,他能教授你许多东西,回去和他道歉认错,不许哭了。”
柳思煜见祖母都不向着他了,撒开她们的手,哼了声,“你不去,我做的不对,那我去跪佛堂思过好了。”脚一跺小脾气尽显,拔腿往佛堂那边跑去,委屈着呢。
柳老夫人愣了愣,失笑,“何时学会的。”什么不好学,跪佛堂倒是学的挺快,“翠屏,你过去看看。”
“翠屏姐姐你等等。”柳青芜喊住了翠屏,转头看着柳老夫人,“祖母,我去吧。”...
柳青芜走到佛堂,柳思煜挺拔着小身躯真跪在那儿。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委屈了。”柳青芜走进去,柳思煜兀自跪着也不看她,听她这么说,小脸耿的更直了。
“上次你来跪佛堂是爹爹打了你,冤枉你推了霖哥儿,这回你来跪佛堂,是不是觉得罗夫子打你不对,你是不是觉得祖母和我都该哄着你,心里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柳思煜依旧是不说话,但神情里就是这意思。
柳青芜看着观音像,半响转过头来看他,语气缓了许多,“思煜,这个家里没有人会一直护着我们,祖母也不能护我们一辈子,大伯不能,父亲更不能。”
“你若不长大,等到有一天没人护着我们姐弟俩,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有一天祖母过世了,有一天柳家分家了,到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柳思煜还没有想到那么远,听姐姐这么说着,一时间有些愣,抬头看她,心里还琢磨着姐姐这话的意思,柳青芜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叹息着,“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保护姐姐。”柳思煜这会儿转过来了,脱口而出,“到时候我会保护姐姐的。”
柳青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前倾跪着抱住了他,轻轻道,“那你应该快快长大,不能再对夫子不敬,有本事了才能保护姐姐,这柳家将来才能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第43章 .皇后薨举国哀恸
最后柳青芜劝的柳思煜去和罗夫子道了歉,这一次戒尺处罚之后柳思煜和柳思旭都乖了不少。
前院的书房内偶有朗朗读书声,秋意越来越浓,转眼十月多时二公主满月,宫中的弥月酒宴举办的十分热闹,沈贵妃很疼这个女儿,即便不是皇子,也是她入宫九年来所生的第一个孩子,旁人无法得知她求子的心酸,自然也无法真切感受她有了孩子之后那一份超乎常人的喜悦。
可与二公主弥月酒宴的热闹相比,没多久太子的周岁礼却没这么愉快,在只有皇家亲眷参加的抓周场面上,强撑着身子的皇后娘娘,在太子抓得小版玉玺后笑着倒在了随身侍奉的宫女怀里,皇后娘娘病重。
皇后的病从生下太子之后拖了一年,太医署中想尽了办法也只吊住了她的性命,没办法让她康复痊愈。
然而生病这回事,身子骨也不是随了自己的意思,想好就好,想保持就能够保持的,皇后的身体每况愈下,其实在太子的周岁礼前半个月她已经短暂昏迷过几日,只不过消息封的死,除了皇上之外没人知晓。
皇后被急匆匆送了回去,太医前来看诊,这一次昏迷的消息是守不住了,很快消息传到了宫外,人们算这时间,这一任皇后登上后位,生下太子,如今也才堪堪过了不到三年的时间,难不成那后位真是个咒,沈贵妃坐不上,别人坐上去,也会被克死。
流言蜚语是以无法预计的速度飞快的流传了开来。
三任皇后为何都会早逝。
郑皇后早产身子羸弱,可她过去是德妃娘娘的时候身子骨很好啊,难不成这后位真是冲煞。
若是郑皇后也去了,皇上还会不会立后。
漯城那儿已经疯传了,仪都这边大街小巷也是无人不说,奇怪的是皇家没有派人抓捕散播这些流言的人,也没有制止这些话的继续下去,似乎连皇家都觉得皇后娘娘怕是熬不过去的...
偌大的景仁宫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宫女飞快的朝着主殿的方向跑去,细心的人可以发现这宫女年纪虽小,身上穿的宫服却是掌宫姑姑才能穿的。
一路过去都没人阻拦宫女,到了门口守门的宫女还要和这个宫女行礼,踏入主殿,宫女跑到了内殿的床榻前跪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娘娘,您醒了。”
昏迷了七八日之久的皇后终于醒了,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要求见皇上,也不是要求见太子,而是要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
“长生。”遣散了所有人出去,皇后伸手朝着她招了招,被唤作长生的宫女往前靠着贴在了床帏边上,皇后触碰到了她的手,微弱呼吸吩咐她,“我时日无多了,你好好听我说。”
长生红着眼眶点头,皇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人,也最得她的心,同时也是这皇宫之中她最为之信任的人,她一个皇后,最相信的人竟会是一个小宫女,说出去谁信呢。
“若 是我走了,保护好太子,在他身边不要离开他,我会向皇上恳请让你留在太子身边,以后太子宫中的事情都由你来做主,不要怕,皇上他谁都不爱,但他总是会给他 的儿子做主。”皇后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拿出一个锦袋,里面能摸出来是一个小印章,“若是将来有一天真的发生不可收拾,无法预计的事情,带 着这个,去找这上面的人。”
长生忍着眼泪,“娘娘,您吩咐的奴婢都会去做,奴婢会像保护自己的性命一样去保护太子,求娘娘您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我信你。”皇后虚笑着转过头去,她如今怎么能休息,等她在这里闭上眼,她会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休息。
长生给皇后盖好被子退了出去,手里紧紧的捏着那个锦袋,离开主殿回到自己主的屋子中关紧了门,拉开锦袋,那印章的底部,豁然刻着一个‘霍’字...
皇后娘娘病重的各种流言蜚语一直传了一个多月,十一月底,这流言随着皇后娘娘的病情加重更是无法遏制的到处疯传。
太子年幼,险恶的宫中若是皇后娘娘病逝,谁来保护这个年仅一岁的孩子,不少人对太子的未来忧心忡忡,但其中也不乏有些人还期待着皇后早点病死,即便是这个皇后之位看起来这么的不详,还是有人想坐那个位置,你不行是你命不够硬,那就换别人坐。
为此漯城的郑家人在各大寺庙为皇后祈福求安康,仪都城外的观音山还有涂老夫人陪同下的郑家人出没。
涂 家老夫人是皇后娘娘的姨母,德妃被册封皇后之后涂家也得了不小的助力,所以皇后娘娘病危这件事涂家也是跟着上下奔波,求药拜佛,若是皇后真的去了,太子还 这么年幼,涂家和皇家之间可就真的攀不上关系了,届时涂家想借着皇后的臂力让涂家少爷官路恒通一些的想法也就无法实现了...
很快是十二月,腊八这天清晨天开始降雪,柳府中清早起来的柳思煜高高兴兴的喝着腊八粥,心里还想着等下了课刚好有积雪下午就能出去玩。
玉清院那边柳青芜也起了大早,刚吃过早饭严妈妈带了一个人前来玉清院,走进屋子,柳青芜看跟在严妈妈身后进来的妇人,比张妈妈看似还要年长一些,人显得很沉稳,见柳青芜看她也只是躬身行礼,并没有露出多讨好的笑容。
“庄子那边老夫人一直没找到中意的人去打理,拖到了现在,上月终于寻了人,桑妈妈就过来了。”严妈妈身边的就是柳老夫人之前和柳青芜提过的桑妈妈,过去在娘亲身边服侍十分得力的妈妈,后来娘过世后就去了庄子打理,四年来没有回过柳府。
“劳烦严妈妈了,外头冷呢,冬雪,带妈妈去吃口热茶。”柳青芜笑着吩咐,严妈妈摆摆手,“使不得,老夫人还等着我回去呢。”
柳青芜示意冬雪送严妈妈出去,转头看站在那儿的桑妈妈,一时间也不知怎么问,顿了半响,“桑妈妈请坐。”
翠玲给桑妈妈倒了一杯热茶后退了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守在外面,屋子里就剩下柳青芜和桑妈妈两个人,柳青芜这才开口,“桑妈妈,娘过世之后你为何要去守庄子。”
“夫人过世后本来是要留下来照顾小姐,小姐当时伤心,由张妈妈照顾着也亲近她,夫人的庄子不能没有个信任的人,所以我就过去替夫人照看庄子。”
“桑妈妈,当时是不是我说了什么。”柳青芜隐约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若是桑妈妈有问题祖母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回来。
“小姐当时谁都不愿意亲近,只亲近张妈妈。”桑妈妈说到了这里就不肯再继续往下说了,柳青芜想了想,当时娘去世,她又哭又闹,除了奶娘之外谁都不愿意亲近,她肯定是说了不好听的话,不愿意让桑妈妈照顾才会如此。
遂柳青芜笑道,“桑妈妈,当时我不懂事,若是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如今回来了,那就好好留在府里,我必不会亏待了妈妈。”
桑妈妈眼底有些意外,她是没想到大小姐还会反过来和她致歉,很快反应过来,桑妈妈起身对着柳青芜行了个礼,“大小姐严重了,您和夫人一样心地善良,能回来帮大小姐做事是我的福分。”
“妈妈切莫如此。”柳青芜站起来到她面前,轻轻的拉住了桑妈妈的手诚恳道,“你是跟着娘从慕家过来的,娘还在的时候事事都护着她,罄竹院上下您也是打理的有一手,如今你回来帮我,我感谢都来不及呢,别说什么福分不福分,太见外了。”
柳 青芜主动的亲近缓解了桑妈妈来时的紧张和担忧,三年前老夫人派人过去询问过她的意思,去年老夫人派人过去也不是询问了,直接告诉她要她回来帮衬大小姐,来 的时候她心里也没底,当初大小姐对她们这几个夫人身边服侍的人拳打脚踢的看起来十分的厌恶,还责怪她们没照顾好夫人,她也不知道再见到大小姐会是什么样的 反应。
四年不见,大小姐变了,长大成熟许多,这眉宇间的神采,和夫人也越来越像...
屋内柳青芜还在和桑妈妈说着,屋外张妈妈手里抱着两件新做的衣服过来了,见到门紧关着翠玲却在外头,询问她,“小姐出去了?”
“在呢,刚刚严妈妈带了桑妈妈回来,小姐如今在里头和桑妈妈说着话呢。”翠玲看到她手里捧着的衣服,笑着要去接,“是小姐的新褂子呢,我替妈妈拿进去吧,这估摸还得一会儿呢。”
张妈妈小退了半步状若无意的借过了翠玲,笑着站到了她对面,“还有事儿要请示小姐,且等一会儿。”
翠玲也是慧心的人,看出了张妈妈的意思,笑着收回了手,“那成,妈妈与我一块儿等着。”
张妈妈没等多久屋子传来柳青芜的传唤声,翠玲推开门,张妈妈紧随其后跟进来了,似乎是没瞧见桑妈妈似的,把衣服拿到了柳青芜面前,“小姐,给您改好的褂子送过来了,您试试,若是差一些再改。”
“奶 娘你先别急,我有话要说。”柳青芜把衣服按下去,示意她看桑妈妈那边,“你们都是娘身边服侍过的人,也是认识,本来年初搬回来时桑妈妈就应该过来了,庄子 里的事无人接手才拖到了现在,如今这玉清院的人才算是真齐了,今后这玉清院的事就交给两位妈妈了,有你们帮忙我也放心许多。”
桑妈妈听言即刻就答应下来了,“小姐您放心。”
唯有张妈妈有片刻的迟疑,她也有四年没有见到桑妈妈,但对她的手段可印象深刻,过去夫人在世时她只是小姐的奶娘,桑妈妈可是夫人身边得力的手下,她这做奶娘的还得敬她几分,如今小姐把她找回来要让她们一起管玉清院上下,张妈妈心里又微妙了。
只不过微妙归微妙,张妈妈还是很快答应了下来,再如何也不能在小姐面前表露什么,再者真的是老朋友了,于是等出了屋子,张妈妈笑看着桑妈妈,“真是好多年没见了,我先带你转转院子,夜里咱们姐妹再好好聊。”
“是不是还得备一壶小酒。”桑妈妈笑着附和她的话,张妈妈一怔,随即开怀,“这都多少年没听见别人这么提起来了。”...
这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下到了年末,临近过年,皇后娘娘昏迷的日子越来越长,在大年三十的时候醒过来一次后似乎是知道自己将要走了,强撑着见了皇上,见了太 子,见了郑家人,见过她所有要见的,交代了要交代的事,年三十深夜,漯城沉浸在新年的烟火中时,皇后娘娘看着像是睡了,但却再也没醒过来,在大年初一的凌 晨没了呼吸,与世长辞。
再多的祈祷都没能挽留住皇后的性命,皇上登基十一年,从九年前娶了王皇后到如今的郑皇后,已经经历了三位妻子。
漯城的丧钟传开来,这年也不能安稳的过了,仪都这边,柳老夫人带着儿媳妇赶往漯城宫中哭灵,没去宫中的在家中也得哭灵。
城中上下摘了新春的灯笼,换上了奠灯白布,也没有了新春拜年来去的马车,街边放鞭炮的孩童。
柳府上下早已经换上了丧服,胡姨娘才一岁多的儿子城哥儿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穿新年新衣服了,为什么红灯笼不挂了,为什么都穿一样颜色的丧服,为什么不能在院子里玩雪。
他乖乖的坐在那儿,身上穿着换好的丧服,看到自己姨娘哭,还茫然不知为何。
这府中不论大人小孩,如何都得哭上几声,更不能出去玩,让有人心人看到传出去,皇后大丧还有心情玩,可是要治罪的。
于是胡姨娘看着儿子,心想着他怕什么,指了指门口吓他,“等会有大老虎要来抓你。”
城哥儿看着她,慢慢的,眼底里有了泪,继而扑到了她怀里大哭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着自己仅会的几个字,“不要,不要。”
胡姨娘拍着他哄着,哭了就好,哭过就好...
建新十二年元月初一,皇后薨,举国哀恸,宫中守孝一年。
翌年春,柳尚荣三年任期满,调任回漯城。
☆、第44章 .翌年春各家升迁
柳尚荣任期满调任归来,此时皇后娘娘去世已经一年了。
然这一年的时间里,不论是七七出了大臣上奏要求皇上立新后,还是皇后丧期过去群臣跪在养心殿外求皇上下旨,皇上都无动于衷,一年的时间过去,皇上没有理会任何有关于要立后的话语,就把后位悬空在了那里。
朝中上下不时的都有大臣锲而不舍的提醒着皇上后宫无主这件事,到了二月中,柳尚荣已经回到了仪都,时隔了两年的时间,儿子都会走路会喊人了才见到亲爹,柳尚荣乍一看还没认出这是自己儿子,直到小家伙在柳老夫人的提示下跑过来抱他的大腿这才知晓。
儿子连任在外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回来了,柳老夫人高兴的很,柳尚荣回来之后马上就要去漯城进宫复命,任职的公文去年年底已经下达,协办大学士一职,等他去了漯城面见圣上后很快就可以上任。
“赶紧去吧,回来还能再说。”柳老夫人也知其更重要,催着儿子出发去漯城,转而吩咐儿媳妇,“你也该打点打点,大郎去了漯城,你和几个孩子都跟去,思祺就要应试了,今后自然是在漯城里能认识更多的人。”
“娘, 漯城的宅子去年才置办下,老爷回来了还得让他瞧过如何改,让磊儿陪着您,等那儿的事都安排妥当了,我们再接您过去。”李氏几年前回来就和丈夫商量好了,去 了漯城就置办大一点儿的宅子,一家子都能住的,老夫人喜欢全家团圆,届时二房三房若是能来漯城,尚未分家一块儿住着也成。
柳思磊坐在柳老夫人身旁,人太小衣服穿得多,坐的不甚端正,听到娘提到自己,仰头看着柳老夫人手中金光闪闪的镯子,咧嘴一笑,附和道,“一起住。”
“行,一起住。”柳老夫人也没生出要去漯城的心思,就是哄着孙子开心,毕竟在仪都住了这么些年了,柳国公府在这里,老了认识的都在这儿,年轻的时候也许还会想动上一动,现在年纪大了,更是不愿意走动了...
柳尚荣这一来一去花了五六天的功夫,进宫面圣耗费了大半天,出宫后又与许多同僚相见,一是回来了,二是要升官,自然见了面就是要庆祝一番,饶是柳尚荣这样不苟言笑严肃正经的性子也少不得如此应酬。
上任的时间安排在半月后的三月初,柳尚荣回来之前李氏就已经托人在漯城看中了宅子,在漯城的这几天,柳尚荣还抽空去了一趟置办下来的府邸,回了仪都后李氏按照丈夫说的派人做最后的修缮,等到三月初过去,这府里就直接能住人了。
然喜事的也不止柳家一家,同跟着升迁的还有许家,这许家也不知着了什么道儿让沈家如此看中,沈贵妃都能在皇上面前抬举许家一句,许大老爷三年前才做的按察使,功绩也就那样,仪都上下不都看在眼底,这才过了三年,又升了,入了督察院做左督御史,也去漯城了。
在别人看来,这柳许两家可真是真正意义上的结亲家共荣升,这不,许老夫人可压不住这喜悦,又想到了还在鹤州的儿子和女儿,前来国公府里‘劝’柳老夫人来了。
“亲家,咱们也开着天窗说亮话,也就不绕弯了,今个儿过来就是问问你们一个意思,如今国公爷去了漯城,鹤州那边三年也到了,是不是让女婿也该回来了。”许老夫人知道和柳老夫人寒暄不出什么花头,直奔主题。
“许老夫人说笑了,这回不回来可不是我们能做主的,那得看朝廷让不让他回来。”隔了几年再度听到,柳老夫人一样是这番话,看着许老夫人穿金戴银浑身的贵气,短短三年时间,许家晋升不是一般的快。
“那若是朝廷让他回来,亲家可是要帮忙才行啊。”许老夫人笑着说道,“这自家人不帮忙,天高皇帝远的,也不知还要在鹤州呆上几年,亲家也该想女婿了,再者孙儿们都大了,几年不见,怪惦念的不是。”
“几斤做几两事,时候到了自然会回来,这些事急也没有用,有人在一个位子上坐了十几年的都有。”长子在河廊那边呆了六七年,也不算长的,次子不过才呆了三年而已,柳家在朝中也不是没有相熟的人,若是够资格回来,无需柳家开口自然召回来了。
“坐 十几年的,那也不是没本事,只是没那机会,就是有机会的也让人给捷足先登了,亲家,不是我说,孩子们顺顺利利的不就是咱们做娘的最大的心愿,再想让他积累 经验,回来也是能,鹤州天气潮热,应酬又多,三天两头喝的醉酩酊,女婿的身子也吃不消,亲家你怎么就不心疼儿子呢。”许老夫人可心疼着自个儿闺女,鹤州那 儿真的是天高皇帝远,谁都管不着,再过几年,那后院那够不够住人的。
儿子有骨痛柳老夫人自然知道,可这柳国公府不是能保他一辈子的,只有孩子辈的有出息,国公府更昌荣了,相辅相成。
都说地方任期是最锻炼人,长子去了六七年,不也得是这么过来,柳老夫人心里再惦记儿子有些事还是很清透,听许老夫人这般哀叹,柳老夫人脸色微凝了几分,“做父母的这也担心那也担心,就该把儿子带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好心偏当驴肝肺。
许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也挂不住了,她扬了扬声调,“亲家舍得我可不舍得,国公府里不愿意帮的,我们许家帮女婿,虽然使不上什么大力气,成效还是有些的,他大舅 这次去漯城也没忘记远在鹤州的妹夫,本来还想着亲家这边可能已经在安排了,不好越过了你们,如今听着亲家的意思是不打算帮女婿通络,那就让他大舅子替他尽 一份力好了,多少也是心意。”
柳家不肯帮忙的,许家来帮忙,许老夫人是不舍得女儿再留在鹤州了,之前就和长子提过很多次,有了合适的空缺,她不止要把女婿从鹤州给调回来,还要调去漯城,非要让柳家刮目相看不可!
“许老夫人,二郎的事还是不劳你们操心了。”柳老夫人半点都没有要许家插手的意思,许老夫人已经站起来了,笑着摆手,“都是一家子,说什么操心不操心的,都是应该的,你家大郎都去漯城了,二郎也去,这才是一家团聚啊你说是不是,亲家。”...
许家的动作不是一般的快,许老夫人这厢回去,下午的时候许大老爷就去漯城找人帮忙去了。
柳老夫人这边派人去把长子叫回来,“此事许家可真能成。”
“娘,若是沈家进宫求贵妃,怕是此事儿子也拦不住。”柳尚荣给她抚着背,“皇上迟迟不立后,如今宫中就是沈贵妃独大,她在皇上面上也是说得上话的人,您也别担心,许家要帮这忙,让他们帮就是了,树大招风,届时到了漯城,他们就该知道那和仪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地儿。”
仪都城里柳国公府这样的算是极能说得上话,可是在漯城,难道还缺这样的府邸这样的人家么,随便说起几家都是有着深厚家底的,许家这般招摇,少不了谁看着不爽暗地里给些不痛快。
“我本是想让你二弟再呆个三年,这性子也该磨好了,届时你替他周旋一下。”柳老夫人叹了声,“如今你刚到漯城,不宜再操办什么,我给你二弟写封信,若是他执意要回来,那就让他回来,娶进门了关系也切不断。”
“回来也无碍,他也该长记性,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再过些年这情分可就更淡了。”柳尚荣考虑到侄子侄女,当爹的对孩子们也该尽尽心意负负责任。
“怕 是这情分已经淡了。”柳老夫人只说起了几件事,柳尚荣听的眉头深皱,他离开这么些年并不知道发生些什么事,“两个孩子性子都倔,二郎他若是还不明白,将来 这情分只会越来越淡,就这三年,两个孩子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二郎,你说这。”柳老夫人心疼孙子孙女,更希望儿子和孙子孙女之间的关系好起来,父子哪里还有 隔夜仇的。
“糊涂!”柳尚荣沉着声道,“娘您放心,许家要帮忙,儿子也会看着,即便是回来也不会过了。”
柳老夫人点点头,“你三弟那儿,倒是勤勤恳恳坐了不少年了。”...
国公爷很快要去漯城上任的事府中上下无人不知,光是这几天的功夫,前来送礼的人就不少,尽管没有办宴席,但上门拜访讲交情的一波接着一波。
这边玉清院内,知叶前去厨房取今早刚进的红莓,在管事妈妈那儿登记取了篮子,快走出厨房的小院时角落里忽然冒出个身影把她拉到了一旁,知叶吓了一跳,抬眸看见是自己的妹妹,捂着胸口,“丫儿,你可吓死我了。”
进了府改名叫小兰的二丫朝着四周看了看,低声道,“那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知叶脸上一抹为难,“丫儿,玉清院那儿并不缺人。”
“还有三少爷那里。”小兰并不气馁,“三少爷不是刚刚才搬出去单住,正是缺人,大小姐对你好,你和大小姐说说,她是三少爷的亲姐姐,三少爷肯定不介意院子里再多一个人。”
“三少爷院子里的人除了老夫人安排的,大小姐也早就安排妥当了。”知叶看着妹妹沉下去的脸色,想拉她的手安慰,小兰推开了她,语气不善,“姐姐现在是过的好日子,苦的是妹妹,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洗菜烧水,冬日里冻的满手的疮都不能休息,还要受那些人欺负。”
“丫儿,不是姐姐不帮你,眼下的事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从这儿去少爷小姐的院子里本就不可能,我去求了严妈妈,妈妈说可以把你换到前院做杂役。”
话音未落,小兰尖锐着嗓子喊道,“做杂役,那和厨房里有什么区别!”
“前院做杂役,重活有仆人做着,就是在前院浇浇花修树,也不必起这么早。”知叶拍着她的肩劝到,“你若是愿意,我就拜托严妈妈替你调过去,你若是不愿意,那姐姐也无法了,这是国公府,不是咱们能做主的地方。”
小兰低着头眼神闪烁,半响,点了点头,“好,我去前院。”
“去了前院可别像在厨房里这般。”知叶淡淡的警告她,“崔妈妈人好,你顶嘴不做事她都没有怎么处罚你,前院那边虽活儿轻,但管的严,你可千万记住。”
“知道了。”小兰不耐的说着,抬眸看到知叶手里带着的细镯,伸手就摸了上去,羡慕又嘲讽,“姐姐可真是好福气,还能有这样的赏赐。”
知叶叹了一声,褪下镯子递给她,“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小兰直接套在了自己手上,比着这大小,还松了许多,抬头笑道,“姐姐吃的好,自然长的比我好。”
“你也别说这挤兑话了,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若是做的有七分用心你也不会还留在这里,你啊,少让我操点心。”知叶指了指她的额头,小兰瘪了瘪嘴,“哦。”
☆、第45章 .姐妹情二房将归
中途打了岔知叶回到玉清院时迟了些,知绿等在门口看到她来了,忙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篮子,低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王家小姐都已经到了。”
“路上遇着些事儿。”知叶跟着她去清晰红梅,撩起袖子刚要打水到盆子中,知绿眼尖的看到她空空的手腕,“镯子呢?”
知叶舀水后轻轻拉下袖子遮掩,“在呢,收起来了。”
“胡说呢你,早上起来我们一块儿戴的,你去了厨房里取个红莓怎么就收起来了。”知绿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抬高了音,“小兰拿走了?”
“她喜欢就给她了,我也是偶尔戴着,平日里事儿多,容易磕着。”知叶把洗干净的红莓用小锥刀子去了蒂,放到竹筛子中沥些水分,不在意道。
“她都拿了你多少回东西了。”知绿把红莓放在盘子中,一颗一颗盘到顶,擦干碟子边多余的水放到大盘子中,看着她颇气愤,“你当她是亲妹妹她可当你是亲姐姐了,你啊,真是气死我了。”知叶无奈的跟着她一同前去,“好了,你还和我置气了呢。”
“我这是恨铁不成钢。”知绿瞪了她一眼,已经走到门口,恢复了神情走进内屋,门口的翠玲看她们这才过来,接过了盘子端进屋内让她们出去忙,知绿拉着知叶到了外头,“你快说,又让你办什么事儿了。”
过去都是在严妈妈手底下受教导的,知绿性子爽,她性子软和,小兰脾气差又什么都不愿意做,没少和知绿吵架,知叶摇摇头,“也没什么事,厨房里辛苦,我求了严妈妈让她去前院做杂役。”
“她哪里想做杂役,她是想做那个被人服侍的。”知绿哼了声,“小姐的脾气丫鬟的命,谁不是天没亮就起来了,睡到日上三竿的那是猪,不是人。”
知绿嘴巴毒着碎碎骂着,却也没再说知叶什么,她没有亲姐妹,不能体会这其中的情分,知叶适当的帮助她也不能插手说别的,只是替她不值罢了,小姐赏了什么,转眼就给拿走了,拿走也就罢了,可她怎么都觉得小兰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
这边屋内,柳青芜看着早早过来她这儿的王媛儿,翠玲端上来红莓,她笑着推给让她吃,“这几日可有口福呢,等到应季的可是要五六月。”
“前些天我家也有送来,没这个头大,说是专门种在屋棚中的,四周还点了火盆子不让它们被冻着,宝贝一样照料着。”王媛儿如今性子是越来越爽利,王家娶了袁家女后生下长孙,袁氏又是个能当家的,家中顺当了,她就更闲了,管着那两间铺子,有事儿没事儿就出门。
“那就多吃一些。”柳青芜往她嘴里送了一颗,王媛儿拉住她的手低声道,“牢里来讯了,说是没熬过冬,死了。”
柳青芜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两年前关在牢里的周姨娘,关进去的时候被罚了一顿,又无人去照看过,牢中阴冷潮湿,不病的都病了,更何况是她这样。
“死前已经有些浑了,成天喊着别抢走她的孩子,还喊大哥的名字,不像个人了,大嫂去的时候我没敢去瞧,现在想想,大嫂才是不可小瞧的。”看似温温柔柔的,可把大哥治的死死的,“大嫂还给大哥纳了好几个妾室,大哥都很少去。”
“你才知道呢。”能把王家上下打理好,笼住表叔的心,又在外挣了所有的好名声,表叔是一点错都不敢犯啊。
柳青芜指了指她,“你可得多学一些。”
王媛儿微红了脸,“死丫头,挤兑谁呢!”伸手掐了柳青芜一下,忽然转换神情哎叹了声,“你若是也去漯城,那我就更无聊了。”
“大伯一家去呢,我怎么会去。”柳青芜侧了侧身靠在窗边,王媛儿嗔了她一眼,“把姑母接过去了,姑母还不能把你们一块儿带过去么。”
“我没想这么远。”柳青芜摇摇头,“祖母生在仪都长在仪都,听她的意思是不想跟着大伯一家前去漯城,毕竟那儿人生地不熟的。”
“即便是如此等你爹外任回来,有机会也是要去的。”王媛儿陪着她一块儿靠着,头抵在她的肩膀上,语调懒洋洋,“像我大哥那样还是留在仪都的好,去了漯城也混不出什么样儿来。”
“我没去过漯城。”
“我也没去过。”
两个人侧目相视一笑,王媛儿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我怎么觉得咱们俩这话透着酸溜溜的乡下气儿,不就是漯城么。”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柳青芜扬着嘴角,王媛儿伸手挠了一下她的肚子把她压在了自己身下,不客气道,“好哇,你这张嘴,我非把它缝起来不可。”...
仪都城这边别人还不知情,鹤州那边到了三月初柳尚义和许氏差不多同时收到了来自柳家和许家的书信。
柳家这边是柳老夫人写给儿子的,大意是言明调任的事,让柳尚义再沉心静气些,地方当时历练,到时候等他大哥在漯城站稳了脚,自然也能顺利些回去。
柳老夫人大概是料到了自己的信对儿子的说服力很低,这些话说的没几句,信的后面多说的是有关于两个孩子的事,思煜即将去书院,青芜长大了。
许氏这边收到许家来信,对她而言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大哥已经替丈夫安排好了差事,只等他们这边点头,不日公文就会下来。
三年之久,开始许氏还没觉得,渐渐的于她觉得每天都是数着日子过的,她无时无刻期待着能够早日回去,所以等柳尚义晚上回来,许氏迫不及待的和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相公,大哥替你安排了差事,很快就能回去了。”许氏把信给他看,神情里掩饰不去喜悦,“不仅能回仪都,还能去漯城,大哥此次得以重用,今后就能有更大的仰仗了。”
柳尚义情绪和她并不一样,他先看了柳老夫人的来信,再看许氏给他的,不免要猜测起来,娘和大哥让他安心再呆几年,怎么许家那边大舅子这么快就能把这件事办妥,他如今身在鹤州,对仪都的事并不清楚,只略微知道些许家如今渐好了。
“你 大哥是托了谁。”柳尚义将信看齐,转头看她,许氏接过信放在桌子上,替他捶着肩柔声道,“拖了谁不都一样,只要是能帮的上忙,上次娘写信过来说是和沈家交 好,你想,如今宫中无后,沈贵妃等于是统携六宫,沈家这么多年来在圣上面前可极受宠,不仅是你能回去,三哥那边很快也能回去了呢。”
“沈家?”柳尚义眉头微皱,“怎么会是沈家。”
许氏靠近他,轻轻的吐着气说着,柳尚义哼笑了声,“这等子升官发财的事也真是稀奇事了。”
许氏脸色一讪,推了他一把,“你说的什么话,比起我大哥替你打点疏通的,你看你大哥,回去之后去了漯城上任都不记得把你调任回去,你还好意思说这话。”
“你懂什么。”柳尚义轻斥,“你以为漯城是什么地方。”
“我 是不懂漯城是什么地方。”许氏脸上笑意淡了些,离开他身旁,折身倒了一杯茶放到他旁边,拉长着声调,“我啊只知道我大哥为了你这事儿忙前忙后托了不少人, 也知道柳家那边,娘和大哥是能狠心把咱们留在这儿,霖儿都六岁了,思煜五岁的时候老夫人就替他请了罗先生回来教书,你也为孩子想想,这厢回去还能把罗先生 留住,让他教导霖儿,难不成还要再等三年。”
柳尚义也就只能在信中得知两个孩子的事,听许氏言语里的酸味,他喝了一口茶,“你儿子三天打鱼两天筛网,功课的事我还没和他算。”
“那还不是因为请不到好的夫子,你也想想你的骨痛,怎么都是回去了的安稳,平儿身子骨不好你也是知道。”许氏见他有松动的意思,软骨似的靠着他,语气里带着委屈,“咱们一家子也该回去了,回去了才能团圆。”
柳尚义听到团圆二字,眼神闪了闪。
“届时在漯城找一处府邸安置下来,也不用太大,我们一家子住着正正好。”许氏知道丈夫也是想回去,刚到这里的时候就想回去了,三年过去这想法只增不减,只不过是许家帮忙,他心里存着一些芥蒂罢了。
“安置什么府邸,回去了便是和大哥他们住在一起。”柳尚义理所当然道,许氏神情一变,“大哥他们早已经安置了,一起住多有不便。”
“还未分家,娘还在,大哥他们肯定是安置能住得下的宅子。”柳尚义起身,许氏还没反应过来呢,不分家是一回事,分开住又不成问题,柳国公府另外算,去了漯城为何不分。
不过许氏很快便想通了,丈夫这是愿意回去,柔声道,“是我想岔了,去了漯城自然是要把娘一起接过去,我们三年没有回去,也该好好尽孝道。”
听妻子这么说柳尚义的神情也柔和了下来,站在那儿看着妻子,她脸上还有要回去的喜悦,她在这里陪了自己三年,应酬多,需要打点的事情也不少,心中想着,柳尚义语气也柔了了不少,“这三年辛苦你了。”
许氏嘴唇微颤,泪水盈在眼眶中,摇了摇头低垂下去抹了眼泪,有些哽咽,“怎么会,我们是夫妻啊。”
之前两个人吵架的时候柳尚义见到她这样还会不耐,但现在情形不同,她这样子他反倒是心疼。
他们夫妻之间这三年来其实最大的芥蒂的就是许氏的三哥那件事,没有那件事他也不会来鹤州,所以这三年来两个人总是为这个争论,争论的烦了柳尚义便也生不出好脾气来。
如今他能够回去了,心中的大事落下,轻松了许多,自然就把这芥蒂给放下了...
柳尚义即将回来的消息随着到柳府的信,半天后传到了柳青芜的耳中,此时已经是四月底,一来一回加上许大老爷的安排,等接任的各项事宜交接清楚,柳尚义收到上任的公文,回来也是要五月底六月初。
大伯一家已经前去漯城一个多月了,难道她们以后也要去漯城。
“三少爷那边可知道了。”柳青芜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转头看知绿,知绿摇摇头,“三少爷那儿似乎还没去说。”
“我亲自过去一趟。”柳青芜站起来,知绿和抱香跟着她前去品令院。
走进品令院,还没到主屋那儿,柳青芜看到对角那边两个身影蹲在小池塘边上,悄悄走了过去,已经到身后了他们都没发现自己,柳青芜轻咳了一声,趴在那儿的柳思煜不耐道,“竹喜,你再催我我就把你送回沉香院去,说了半个时辰后再去书房。”
“嘘,三哥你轻点,游过来了。”柳思旭还不让他说话,他们手里一人一个小兜子,就这么静蹲在那边,等着池子里养的小锦鲤游过来自投罗网。
“你要把谁送去沉香院。”柳青芜沉声问道。
“哎呀你烦不烦,没看到鱼都跑...”柳思煜扭头过来满脸的不耐烦,可看到是柳青芜的时候这话就顿住了,变脸的极快,撒手就扔了那兜子沉入小池塘中,站起来看着柳青芜,“姐,你怎么来了。”
“哎你怎么乱扔啊。”柳思旭正欲抗议,回头看到是大姐姐,也跟着把兜子一撒,站起来拍了拍柳思煜的肩膀,“三哥你保重。”说完朝着柳青芜嘿嘿一笑,折身开溜,“大姐,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十分的不讲义气!
“还会这样威胁底下的人,不错,长本事了。”柳青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柳思煜垮着脸跟着她进了屋子中,小声辩解,“也不是,我很快就去书房了,是四弟过来找我,求我陪他玩的。”兄弟俩一个撇下他开溜,一个使劲儿把责任往另一个身上推,好一对难兄难弟。
柳青芜进了他书房,看到摊在那儿只写了一半的字,搁在那儿的笔,转过身看他,“父亲来信,就快回来了。”
柳思煜初始听着一怔,眼神闪了闪,继而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情不甚在意,“哦,这么快?”
☆、第46章 .他只想做个好爹
书房里一片安静,柳青芜看着窗台上那一盆绿萝,阳光洒落在叶片端上闪闪的发出光芒,一阵大风吹入窗户,叶片飞舞簌簌了几声,风卷到了书桌上把只压了一边的宣纸整个吹了起来。
柳思煜说完那句后便没有继续往下说,抬头视线一直看着窗外,柳青芜走到他身边,一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还能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一僵。
“若是父亲去漯城上任,我们也要跟着去。”
“父亲回来,岂不是那小子也要回来了。”柳思煜的注意点并不在去不去漯城,而是想到他们回来了,柳思霖也要回来了。
“你就惦记这个?”柳青芜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不知道四弟去不去。”柳思煜回头看她,忽然换着笑嘻嘻的脸说道。
柳青芜无语,柳思煜拉着她的手,“去就去呗,我去漯城的书院就能认识更多的人了,姐,你说四弟是不是会羡慕死我。”
柳青芜没好气的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就装吧,字写完了?书背了?”
“姐,你要是不提这些我会更喜欢你的。”柳思煜丧着脸站起来往书桌旁走去,柳青芜瞪了他一眼,“你好好看书,我先回去了。”
“姐,你放心吧,去漯城了我们也不怕。”
柳青芜刚走到门口,背后传来了柳思煜略显散漫的一句话,继而是哗哗的翻书声,似乎是某人在刻意的掩盖这宣誓。
柳青芜轻笑着迈脚走出了书房...
出了品令院去往内院,经过二哥的院子时柳青芜看到前面些的花坛边上一个年长些的丫鬟正在训斥另外一个丫鬟,旁边放着浇花的木桶和勺子。
柳青芜走近了一些听见了这训斥声。
“你 多大的胆子,这边的牡丹花都敢剪,这都是刚开花的,你知不知道这些是谁种的。”年长的丫鬟一直训斥着,她们身旁还有几朵已经剪下来的牡丹花,她们身后正是 一小片的牡丹花丛,柳青芜有些印象,这边应该是二哥院子里的丫鬟过来种的,大伯一家去了漯城,二哥因为书院的关系还要留一阵子,这里的牡丹花就是种着给二 哥作画用的。
丫鬟低着头,估摸着是被训斥哭了,抓着衣服角,柳青芜看了一眼剪过的地方,就剪了边缘,看着有些明显。
年长的丫鬟看到了走过来的柳青芜,忙行礼,“大小姐。”
那丫鬟急急着抬头,看到柳青芜的时候还愣了愣,慌着抹了眼泪,也跟着行礼,“大小姐。”
“别光训,还是把那几株剪了的挖了。”柳青芜看着那丫鬟,“你剪了牡丹花做什么。”
“我...我想晒干了给我姐姐做个香包。”丫鬟不敢抬头直视,怯怯的说道。
粉牡丹揉碎了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随身做了香包是丫鬟们最喜欢戴的,柳青芜看剪下来的几朵粉色牡丹,“你姐姐也在府上?”
“是...”丫鬟的声音更轻了,柳青芜身后的知绿见小姐没认出来,走向前提示,“小姐,这是知叶的妹妹。”
哭 的梨花带雨的柳青芜一时间确实没认出来,知叶的妹妹不就是那个叫小兰的丫鬟,本想着她对自己姐姐还是上心的,可接下来多看的那几眼直接把柳青芜的想法推翻 了,腰上挂着的苏子,左手上露出的一个细镯子边,还有耳朵上粉珍珠的耳环,这些看着多眼熟啊,不都是她赏赐给知叶的。
已经有看得见的三样戴在身上了,那看不见的到底有多少。
难怪她赏赐给知叶的东西从不见她戴,敢情都在她妹妹身上了。
前些日子,似乎知叶刚刚替她妹妹求了个前院杂役的差事,这一带负责浇花剪叶的,不会不知道什么花能摘,什么花不能摘。
想到这里柳青芜淡了要替她说话的心,明知故犯的还有什么好说。
小兰看着大小姐从自己身边经过没再说什么,心里还有些疑惑,刚刚还和颜悦色的怎么忽然就走了,大小姐不是挺喜欢姐姐吗,她说了送给姐姐香包,为什么大小姐不替她说几句话。
这边心思还想着,那边柳青芜走远了,年长的丫鬟伸手揪了一下她的手臂,疼得她下意识瞪了过去,泪眼凶狠。
“你还瞪起我来了,还不快把你剪过的几株清理了,等二少爷院子里的初云看到就有你受的。”催着她赶紧打理好,这丫鬟伸手去拎木桶,接连两脚都踩在了那几朵牡丹花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连带着揉了两下,等脚挪开,花都踩烂了。
小兰低着头眼底那神情阴沉沉的,弯腰把仅剩的一朵捡起来,踩碎的也捡起来捏在手中,抬头看那丫鬟离开的方向,满是愤恨...
春去夏至的天很快就热了,到了五月末,花园里的牡丹花开的正盛时,柳家二房的人回来了。
柳尚义在鹤州交接完了所有,连着半月多的赶路,终于回到了仪都。
一回到柳府他就直奔沉香院见柳老夫人,素来都是大孝子的柳尚义一见到柳老夫人,一下就跪到了柳老夫人身旁,抱着她的膝盖喊道,“娘,儿子不孝,终于回来了。”
当初出事的时候柳老夫人是气,让他去外任的时候这气也没消,如今都三年过去了,当然剩下的都是念想。
摸了摸柳尚义满是胡渣的脸,柳老夫人拍拍他肩膀,“瘦了,起来吧,别跪着了。”
“路上回来时骨痛好了不少。”柳尚义起来,眼眶红红的,柳老夫人看着也生了心疼,“不是让你带去了不少药,可有按时煲着喝。”
“喝了,就是应酬多,酒喝多了也疼。”柳尚义拍了拍腿,“娘,这回我能和大哥一样去漯城,您能跟着咱们一块儿去。”
“你们若是去了,我便跟着你们一块去。”柳尚义还没回来前柳老夫人就打算好了,既已知道自己两个儿子都要去漯城,她这老身板,总也得跟着他们一块去。
“到时候儿子就能好好尽孝道了。”柳尚义命人把带来的滋补品都拿上来,这边许氏带着两个孩子随后也过来了。
柳老夫人第一眼看没认出来许氏旁边跟着的是霖哥儿,直到柳尚义叫唤让他过来请安,兄妹两个站在柳老夫人面前,柳老夫人神情微闪,胖瘦差的也太多了。
柳思霖今年五岁,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胖的,如今已经是夏,衣服穿得单薄,饶是如此看着也圆滚滚的十分肉扎,可反观才三岁的平姐儿,瘦瘦小小的身板,瘦削的下巴,再加上连着赶路过来不甚好的脸色,柳老夫人一下就心疼上这孙女了,一个娘生的,怎么能养出这样两样子。
平姐儿还十分的乖巧,比大郎媳妇生的磊哥儿还要乖巧,柳老夫人抱着她,她就一动不动,让她坐着,她就乖乖坐着,三岁的孩子了,怎么看都有些被管束过了头,呆了许多。
出生的时候就是早产,许氏怀她的时候没少置气,平姐儿生来就带着体虚,更应该好好养着,相比两个孩子就能看出哪个更受重视,柳老夫人看了一眼儿子,后者大约也是发现了,有些讪意,“几个月的时候就带去鹤州,中途病了一场,那边都是最好的养着。”
“回来了就好好养着,明天请个大夫看看,这么大的孩子就这般,将来等她嫁了人可怎么办。”身子骨虚弱的,说亲也难寻中意。
“娘说的是。”柳尚义看了一眼儿子,柳思霖走到了他身边,柳尚义摸了摸他的头,“娘,这罗先生是不是还在咱们府上。”
“如今还在,明年开春就走了,早就已经被人请下了,思霖跟着学一些时候,到时再另外请。”柳老夫人当初也没预计儿子三年就回来了,自然没预备多留。
“娘,媳妇听闻这罗先生是个难寻的夫子,如今就在咱们府上,何不多请他留几年,可以多出些束脩给他。”许氏并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笑着提议。
“他岂会在意这多出来的束脩,你可知是谁家请下了他。”柳老夫人摸着手中的手佛珠串,“是康定王府。”
许氏神情微变,康定王府,六王爷的府邸,不送去宫中怎么还要请罗先生。
“若不是凭借你大哥那点交情,我们还请不到他,让思霖先跟着学一段日子,再寻一个夫子。”柳老夫人留下平姐儿陪着自己,“回去休息吧,收拾收拾。”
回去的路上许氏心中有些堵,想起女儿还留在沉香院里,拉了柳尚义一把,“娘该不会是想把平姐儿养在自己身边。”
“当初你不就是想把孩子养在娘那边,若是娘真的开口,不顺了你的心。”柳尚义意有所指,许氏嗔了他一眼,“如今能一样么,娘说孩子瘦弱,可是冤了我们,这几年来可比照顾霖儿还悉心。”她都带在身边这么久了,肯定是不舍,最主要的是丈夫十分的喜欢女儿。
“娘如今也没这么多精力。”走到花园这边,过去就是往罄竹院和玉清院的两个门,柳尚义停住了,对许氏说道,“我去碧水轩看看三弟可在,露薇和紫烟她们你看着安排,左右也住不长。”
许氏这厢话才说了一半,不免气更涨,鹤州那院子里的姨娘,五个带回来了三个,他还这么上心,再看丈夫过去的方向,这哪里是去碧水轩的,过了那门明明是去玉清院...
具体什么日子到也不定,家中没有迎接,柳青芜也是在他们到了府中时才听丫鬟回报得知已经到了。
心想着下午时与弟弟一块儿去罄竹院请安,知叶走进屋子禀报,“小姐,二老爷来了。”说罢柳尚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知叶的身后。
柳青芜起身行礼,“父亲。”
柳尚义轻咳了声,嗯了一声,没有后文。
一路过来柳尚义觉得自己有很多话可以说,可当真见到了女儿,柳尚义忽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等着翠玲上了茶,坐下后柳尚义看见小桌子上放着的针线篓,里面是纳了一半的鞋垫,终于找到了能说的话题,“你祖母说你女红做的好,这几年许多东西都是你做过去的。”
“也是祖母喜欢女儿做的这些。”柳青芜笑着谦逊。
他这当爹的可一回都没享受过女儿替他做的东西,柳尚义在那鞋垫子中又扫了一眼,状若无意,眼底的神情出卖了他,这鞋垫的大小,似乎和他的脚也合的。
不过柳尚义这神情并没有停驻很久,很快缓过来,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桌子上,“其余的都还在箱笼里没有拿出来,这是途径漠河的时候给你买的。”
柳青芜微怔了怔,接过这小小的锦盒,拨开小锁打开来,铺着金色绸布的盒子内放着一枚翡翠领扣,碧绿的玉石打磨成椭圆形状,周边银丝和金丝环绕成镂空的镶花嵌边,还有几条金银丝缠绕着爬上玉石的一侧,勾着漂亮的花样,精巧且贵气。
“喜欢吗。”柳尚义看着她低垂的神情,柳青芜点点头,抬头笑着道谢,“多谢父亲,我很喜欢。”
“喜欢就带上看看。”柳尚义伸手取出了领扣,拨开后面的片夹在柳青芜的左右领上对了对,最后抬着身子把领扣扣在了柳青芜的右领上,神情满意,“和你的衣服倒是相配。”
柳尚义只想当个好爹,没有察觉到他刚刚忽然靠近时柳青芜微僵了的身子,直到他看着自己询问是否好看时柳青芜才低下头去看,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裙褂,腰上系的正是翠绿勾线的腰封,与这领扣恰似相迎。
“很好看。”柳青芜点点头,对这忽然的亲近有些不太习惯。
屋子里又片刻安静,柳尚义抚了抚推起身,“过些天就要离开仪都,院子里要带走的,及早让人收拾起来,若是人手不够就去罄竹院让你母亲安排。”
柳青芜送他到了门口,“父亲您慢走。”看着他出了玉清院,柳青芜伸手摸了摸领口上的扣子,转身吩咐翠玲,“去看看有没有合适颜色的布,取来我做一身衣服。”...
离开三年,回来后各方各院都送了东西,三房这边自然也得了不少,何氏细数这这些物件,想到大房二房都去漯城了,余下就三房一家留在府中,不免觉得冷清。
柳青妍走了进来,看到她在看二房送来的东西,再听她念叨着漯城的事,开口直切了何氏的要害,“大伯和二伯一家都去了,祖母肯定也一并接走了,这府中上下娘终于能做主了。”
生了个女儿跟生的是上辈子的仇家似的,一张口就挤兑自己,这两年何氏都习惯了,和她爹一个脾气。
“我这是欠了你们父子三个。”何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大伯二伯跟着是升官去了,难不成你爹一直留在这儿就是好?”就算是让她做主,算来算去也就二房的用度,没差啊,多管了些留下打理院子的人罢了。
“这些天多去了祖母那里请安,让她惦记着你们。”何氏拍了拍女儿的背,“你爹留在这里无事,等将来你和你弟弟长大了,能去漯城那儿才好,就是你将来说亲,那里的婚事也能里这里强上一些。”
何氏是标准的‘权利中心就一定是好地方’的思想,她就去过几回漯城,没停下来好好逛逛走走,但看马车内这繁荣的景象也不是仪都这里能比的,虽然来去只有几个时辰的路,但那毕竟是皇城脚下的地方。
“每日去还不够,还要一天去几回,祖母看着都烦了。”柳青妍最不喜欢的就是刻意的去沉香院讨好,“他们去了漯城不更好。”她还能自由些,省的三五不时的要被娘逼着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
“你这丫头,这就是孝道礼数,哪天等你嫁了人,就算是你婆婆再不用你去,赶着说让你别去,你也得去,晨昏定省一样都不得少,她说出口的话你若真不去,落人口实说的都是你的不是,道理是一样的!”何氏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训斥道。
柳青妍不吭声,何氏好说歹说着,她也不愿意整天往沉香院跑,背后不是没有人说三房这眼巴巴的总是在老夫人面前凑求的可多了。
可她若不这么做,怕是三房一家子都要被忘到背后去了,有些时候这脸皮子真不能摆的太重...
☆、第47章 .说你胖你还不信
近傍晚的时候,罄竹院那儿简单收拾过后,这边柳青芜带着弟弟前去请安。
柳思煜并不怎么情愿过去,过去那些事并没有因为时间的久远而淡忘,柳思煜是个记仇的孩子,当初越是执著想要得到的,如今便越是厌恶,他现在不喜欢父亲了,同样的,他不喜欢继母后她所生的孩子,尤其是那个柳思霖。
到了罄竹院许氏得知姐弟两过来,从后屋回来命人给她们备了些吃的,只是见到柳青芜和柳思煜的那一刹那,许氏的神情里有些许的闪烁。
不得不说这两个孩子生的很好,柳尚义样貌英俊,慕晚秋在世的时候也是个美人,他们两个的孩子若没有长歪,长大了必定是不会差,许氏看到的是这两个孩子眉宇间像慕晚秋多一些的神韵,这也是她喜欢不起他们的缘故之一。
“你们父亲正好不在。”许氏得了空闲喝了口茶,看着坐下的姐弟俩,“很快要搬家,明后天我就会派人过去替你们一起打理东西,这几年你们父亲与我都不在,都是由你们祖母和大房那边照应着,如今我们回来了,以后也不会落了你们的单。”
许氏又简单的交代了几件事,刚到仪都,事情实在是不少,还要抽空回一趟许家,许氏就算有这心要好好和他们说上一番如今也没这空。
所以柳青芜他们并没有留多久,许氏很快派人送他们出去,在出了罄竹院门口时他们遇到了在花园中玩了一圈回来的柳思霖。
看身后跟随伺候的人就知道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柳思煜认出他来了,柳思霖却没认出他,他离开的时候不过才两岁,三年过去哪里还记得。
“你们是谁。”只不过他们还没开口,柳思霖先开了这个口,几乎是瞪着他们,刚从自家院子里出来,到底是谁。
“没大没小,我是你三哥。”以前再怎么不承认弟弟,见了面柳思煜就知道用身份来压他了,哼了一声,上下扫了一眼他的身子,“你可真胖。”
柳思霖身后的丫鬟脸上一抹紧张,下一刻,柳思霖便虎目的瞪着柳思煜,“你说谁胖!”
那丫鬟赶紧拉住了他,哄道,“少爷,三少爷说笑的,您怎么会胖呢。”末了看向柳思煜这边,眼底里一抹恳求,这可是五少爷的逆鳞,说不得。
“你眼瞎了,这都说他不胖。”柳思煜哼笑着说的更大声,伸手指了指他笑起来估计都瞧不见眼睛的脸,“你这要是不胖,那猪也就不笨了。”
“思煜。”柳青芜出声制止他,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不可以这么无礼。”转头看那边已经是满脸凶狠的柳思霖,柳青芜笑着走近他,“五弟别放在心上,你三哥他不是有意的。”
柳思霖的手被丫鬟拉着,没法去推开柳青芜,可他却不看柳青芜,而是瞪着她身后的柳思煜,嚷嚷道,“把他抓起来,快把他给我抓起来。”
照顾柳思霖的丫鬟哪敢放开自家少爷,明知道几位少爷小的时候就不对盘,过去又不是没发生过争执的事,到时候伤了哪个,倒霉的都是她们伺候的人。
所以这丫鬟哄着想把他带回罄竹院去。
柳思煜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见他这么嚷,和跟着回了一句,“你来啊你来啊,你来抓我啊。”
他这么一喊,柳思霖挣扎的更加厉害了。
五岁的孩子力气不小了,丫鬟一个人快要抓不住,也不敢用大了力气弄疼了祖宗,正想要让身后的丫鬟帮忙一把,这厢左手送了一把,柳思霖就挣脱了她,一股蛮劲直接冲向了柳思煜。
对头的柳思煜也没缓过神来,怎么就冲过来了,来不及让,竟让他给冲撞的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下一秒,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谁能料到事情变成这样,翠屏赶紧去拉自己家少爷,可打疯了的两个男孩子,一面跑一面还追,摔倒了能拧在地上互掐,跟生了天大的仇怨似的。
还能听到他们的互骂声。
三四个丫鬟涌上去把他们两个分开扶起来,柳思霖还不断的抬脚想去踹他,柳思煜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都已经挂了彩,嘴巴一点都不饶人,“喘不过气了吧,你也就是胖才会这样。”
“你们放开我,谁再拉着我就让我娘统统买了你们!”柳思霖何曾被人这样说过,冲着还想打他,柳思煜嘿嘿的笑着,朝着柳青芜那边看了一眼,明知姐姐生气了,可他还是觉得高兴,大不了等会跪佛堂,反正他和那里的蒲团也挺熟了。
这么大的动静罄竹院里很快就有人跑出来,柳思煜冲着柳思霖扮了个鬼脸,跑过来拉住柳青芜的手,笑嘻嘻着自荐,“姐姐,你送我去佛堂吧,这回罚多久,这样吧,跪两个时辰。”
柳青芜,“......” ...
柳 思煜真的去跪佛堂了,这几年那里都成他家常便饭之处,等着许氏知晓,柳老夫人那边知晓,柳思煜已经在佛堂跪上了,跪了还不说,等许氏去柳老夫人那边说起这 事,跪完佛堂过来受训的柳思煜,认错还特别快,“祖母,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打和弟弟打架,不过我觉得那些伺候五弟的人也有错。”
读 了几年书,跟着罗夫子学了几年,一张嘴巴越来越溜,柳老夫人反正是常常被他哄了去,他煞有其事的看着许氏,说的一板一眼,“五弟明明就是胖,为什么伺候他 的人要骗他,还说他不胖,我今天说他旁他还不承认,和我生气了,万一今天家里来了别的客人他也这样和别人生气,那可不行,那几个丫鬟怎么能骗他,太过分 了。”
“哪个来做客的人会这样无理的说别人胖。”柳老夫人拍了一下他的头,许氏的脸色微沉在那儿,看柳老夫人还是宠着柳思煜多一点,心里冷哼着,这么不讲道理的事也能随他这么说,看能养多出息。
“他不喜欢那我下次不说了。”柳思煜脸上还有抓的伤,涂了药膏后泛着些红,乖乖的认了错,即刻就应允了自己下次不会这么做,一点都不坚持。
“还要去和你五弟道歉。”柳老夫人摸了摸他的头。
“那他万一看到我又要和我打架,算他的还是算我的。”柳思煜扭头看她,脑袋转的极快,听得许氏一阵的气急攻心,扯出一抹笑来看着他,“你若不说那话了,你五弟自然不会生你的气,这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地方,知道了就要避着些才能更和睦相处。”
柳思煜拧着眉站在那儿,点了点头。
最 后柳思煜去了罄竹院和柳思霖道歉,此时天已经黑了,柳尚义也回来了,柳青芜陪着弟弟进去,这边屋子内柳思煜看着坐在那儿的柳思霖,也没拧着脾气,道歉要 快,“五弟,虽然你很胖,你们的丫鬟们都骗你说你胖,但是我也不该说你胖的,不应该告诉你实情,你不喜欢别人说你胖,以后我就不说你胖了,你也别往心里 去,至少你自己不觉得你胖。”
柳思煜说完皱了下眉,似乎在想说什么好,末了,看着柳思霖十分的诚恳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少吃一点的好。”
在场的包括柳尚义听得都有些眼角发抽,刚刚长子是要过来干什么?好像是因为和次子打闹吵架的事来道歉的。
而坐在许氏旁边的柳思霖愣在那儿一会儿,直接放开了嗓子大哭了起来,真的是太过分了...
兄弟二人三年来第一次见面就以吵架开场,柳思霖的大哭收尾。
离开罄竹院的时候柳思煜心情还不错,只不过碍于姐姐在,硬是憋着那情绪,在那儿故作深沉。
然而这边罄竹院内,许氏好不容易哄了儿子睡着,回到主屋,一肚子气没出发泄,今天才是回来的第一天就生出这么多事情来,而且没一件是顺她的心的,思煜那孩子都有七岁了,许氏才不信他是不懂事,这明明就是故意。
看到丈夫进来,许氏啪一声摘下簪子放到了梳妆台上,“你没听见那孩子刚刚说的那些话,他这年纪能不懂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就是故意在思霖面前说这些。”
说着许氏也有些委屈了,“霖儿长这么大何曾受人这么说过,一口一个胖,他那是什么心眼要这么说自己弟弟。”
“好了好了,你怎么跟着也使劲上了,兄弟间有打闹的,你这当娘的若也跟着搀和了,那他们心里才生间隙,思煜嘴巴是不饶人了些,我看也没有坏心眼。”柳尚义见她还落泪上了,坐到她旁边拍了拍她肩膀。
“这么说自己弟弟还不是有坏心眼,难道要等了害他才算有。”许氏扭头看他,柳尚义捏着她的肩膀,语气也淡了一些,“你怎么会想到那边去,他还是个孩子你就要想的他这么恶毒,做长辈的若是把这事往心里去了,孩子们以后怎么相处得好。”
柳尚义回来之后就致力于要做一个慈祥的父亲,从慈祥的角度看,他觉得两个儿子这件事上并没有多大的问题,过了几天有能玩到一块儿的事,两个人的关系自然就好了,但若是当娘的还在儿子面前灌输哥哥就是想待你不好的思想,那这关系永远好不了。
许氏啪一声又摘下另一副簪子,到现在丈夫说话都不能顺了她的心,怎么回了这柳家后事儿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一件比一件烦心。
许氏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有些狰狞,柳尚义刚好撇过脸去没看到,他起身准备去庶子那儿看看,都已经回来了,就算是看一眼,几个孩子都得见过,更何况这个小儿子他还一面都没见到过。
“你去那儿。”等他快走到门口了许氏才察觉过来,转身看他,柳尚义迈脚出去,“你先歇下,我去胡姨娘那边看看。”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都睡下了,城哥儿还小,如今早就睡熟了,你去了反倒是吵着他。”许氏回神的快,敛去心思起身有理有据的和他分析,柳尚义听着也有些道理,脚步顿了顿,许氏命人去端水过来。
夜 里过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她何必再给胡姨娘创造机会,许氏推了他进去洗漱,拿起梳妆台上的一个小瓷瓶,打开来倒出一些香露抹在了脖子和耳后,闻着一股淡 淡的幽香十分的诱人,褪下外套坐在床沿正欲等丈夫出来,外头的珍儿敲门匆匆道,“夫人,童姨娘派人过来,说是腹痛难忍,求夫人给她请个大夫。”...
☆、第48章 .收箱拾出发漯城
临了这关头,都快要躺下睡了,珍儿这么通报,刚刚洗漱出来的柳尚义自然也听见了,走出来看许氏,“派人请大夫过来看看。”
许氏还能说什么,取了架子上的衣服换上,简单的挽了一下头发,“派人过去请了,我去看看。”
“我跟着你一块去吧,刚到仪都,兴许是水土不服了。”柳尚义还没换下衣服,要跟着许氏一块儿过去看看,许氏回头看了他一眼,“能是多要紧的事,你歇着,我过会儿就回来了。”
童姨娘是他从鹤州带来的姨娘之一,纳了才一年多,嘴巴甜又乖巧,还是十分得柳尚义的心的,所以许氏的这番话并没有劝住他,他跟着她出了屋子,“忙了一天了也没顾着她们,一块儿去瞧瞧。”
到了安排童姨娘的屋子,大夫还没到,站在门外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疼痛的难忍声,门口的丫鬟掀开帘子让他们进去,童姨娘面色苍白的靠在床侧,捂着腹部,蜷缩着身子。
“老爷,夫人。”见到他们来了,童姨娘强忍着点头行礼,许氏摆了摆手问一旁伺候着的丫鬟,“你好好歇着,茉莉,这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回事。”
“姨娘刚刚吃了一小碗银露羹后过了一会儿准备休息,肚子才开始疼的。”桌子上还有一点吃剩下的银露羹,肉眼也瞧不出什么问题。
童姨娘喊了一声老爷,苍白着脸可怜的望着他,眸子里泛着泪花,看的柳尚义也心疼了,催促丫鬟继续想,“今天吃了些什么好好想想。”
许氏不是没看到这一幕,早就把后院那几个姨娘定论为了狐媚子,当着夫人的面都敢抛媚眼,私底下还不知道得放肆成什么样子,于是她拉着柳尚义直接到了外室,隔绝了童姨娘视线能扫到的,名曰等大夫前来。
临睡前医馆和药铺都关门了,请大夫的时间久了些,等了一会儿终于把大夫请过来,进了内屋后把脉,大夫又看过她入夜吃的一些东西,问那丫鬟,“银露羹里是不是还放了桂圆和薏米。”
丫鬟点了点头,也不甚确定,“应该是放了的,小厨房夜里炖着是当小夜食吃。”
大夫很快走出来了,“脉象浅显,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实确,这些日子还是静养着的好,应该是有了身孕。”许氏一听,不可能啊,抬头看大夫,大夫已经坐下开始写方子,她看了一眼屋内,“童姨娘的小日子都还没到时候。”
“所以这脉象浅显,桂圆薏米属寒食,早些时候更是碰不得,还好这汤羹中放的并不多,只是引起腹痛,若是如今就见红,那这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大夫很快写了药方交给他们,起身,“七日后我再来请脉。”
派人送大夫出去,柳尚义早许氏一步走进了内室,童姨娘的腹痛好了一些,她也听到大夫说的话,此刻的神情是喜悦多过于难受。
她的小日子一向很准,这次的月事还差几日就到了她也就没往有身孕的方向去想,小厨房里的吃食都是夫人命人备下,夜里哪屋的人饿了就可以派人去取,现在想想不免心惊,她若是多喝上一碗,没等知道这孩子不就保不住了。
“老爷,可真是惊着人了。”童姨娘虚弱着抚摸着腹,“险些保不住它。”
“遵嘱大夫说的,好好休息。”柳尚义拍了拍她的手,“不要想太多。”
童姨娘还想让他留下来陪着自己,许氏进来了,这一双利眼直接扫过童姨娘挨着柳尚义的手,随即笑着扶起柳尚义,“也是虚惊一场,知道童姨娘有了身孕,往后就更能注意些,老爷,时候不早,让童姨娘好好歇着,我们回去吧。”
童姨娘一眼看过来,似乎是含了千言万语,不过许氏在场,柳尚义即便是想留下也不会留下。
两个人出了童姨娘的屋子,已经是深夜,再大的兴趣也经不住夜已深的困意,回到了主屋柳尚义躺下就睡了,许氏却睡不着了。
再度洗漱后脖子和耳后那淡淡的幽香还有,许氏闻着睡不着,脑海里又是这桩意外有身孕的事,当初胡姨娘是意外有了身孕,没防住,这童姨娘也是。
鹤州时这三年防的好好的,可就是回来途中这大半个月,赶着路许氏没怎么在意,回来之后童姨娘就有身孕了。
归来的喜悦被一天这么多的事情冲淡无几,耳畔是丈夫的平稳的呼吸声,许氏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睁着眼睛,直到窗外的天渐渐有了黎明时的蒙蒙亮她才在半梦半醒中睡去...
儿子带来的姨娘多了,柳老夫人也不会个打个的去注意,得知儿子身边的童姨娘有身孕,柳老夫人赏了些东西让严妈妈送过去。
长子院子里没这要担心的,就连三房那边都没有庶出嫡出的问题,唯独这二房,嫡出的还分不同的娘,这一个一个的庶出,将来还有的闹。
柳尚义回来的第五天,沉香院这边开始收拾东西,玉清院和品令院也开始准备箱笼。
桑妈妈把要装箱的册子送过来给柳青芜过目,仪都几间铺子得留人打理,还有庄子,娘的嫁妆库房里又清点过一回,玉清院这边怎么也得留几个人。
翠玲和冬雪都要带去,知叶和知绿这几年伺候的也好,剩下两个小丫鬟,就只有桑妈妈和张妈妈两个老人。
柳青芜这边为难呢,柳老夫人那儿似乎是知道她这难处,严妈妈带了竹兰和一个管事妈妈过来,说是匀了给她看管玉清院。
这边知绿和知叶的屋子内,知绿收拾好了自己的小箱笼,见知叶还坐在那儿,衣服堆在箱笼外头还没放进去,催促她道,“我们快些收拾,等会儿还要出去替小姐收拾书房。”
知叶抬着手把衣服放进去,末了又从里面拿出来,转头看知绿,有些不确定,“我走了小兰可就一人了。”
“小姐指了名让我们去,还能忤逆不成,你这么担心她,那你干脆去小姐跟前说你不走了,留下来看着玉清院,陪着你的好妹妹的了。”绿叶没好气道,“你真是傻透了。”
“我不是那意思。”知叶忙说道,“小姐信我,我不会说那样的话惹她伤心,可知绿,那毕竟是我亲妹妹,我娘走的早,以前日子过的苦,跟着祖母在大伯娘家里饱一顿饿三餐,来柳家时候我答应过祖母会好好照顾她的。”
知 绿没有姐妹只有一个哥哥,爹烂赌,在她三岁的时候把娘给卖了,后来哥哥要说亲,爹和哥哥又把她给卖了,亲情于她而言没有这么浓,很多时候她以为应该爱护她 保护她的人,最后却是对她最狠的人,所以看知叶和小兰这对姐妹,知绿看的比她清透,亲情也是需要相互馈赠,相互爱护才会维持长久的,像小兰这样不知感恩永 远只会怪姐姐的,比陌生人的关系都可怕。
“你能照顾她多久,她在这国公府里已经五年了,我们也来了五年,可我们学了什么她学了什 么,难不成你要陪着她一辈子,她要什么你就给她,你像个收拾烂摊子的必须给跟在她身后,等将来你许了亲也不会完,你的相公你的夫家都会陪着你一块儿给她收 拾,照顾她。”知绿到她身边坐下,拿着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往里放,“跟着小姐你还能多抚照她一些,若是留在这里,说不定她还会反过来埋怨你。”
知绿把她的衣服都收拾进去了,替她关上箱子,拉着她去书房里帮冬雪一起收拾小姐要带走的书。
那边张妈妈缺个人,知绿拍了拍她的肩膀跑去帮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回来,知叶不在书房里了。
“冬雪姐姐,你可知知叶去哪里了。”知绿抱过冬雪递来的札记,冬雪摇摇头,“说是有事出去了一趟。”
知绿一跺脚,嘴里恨恨的念叨了一句,伸手接下一捆书放到箱子里,能有什么事,肯定去找小兰了。
果不其然知叶去前院找了妹妹,决定要跟着小姐走,她本可以求小姐带上妹妹一起,可知叶虽然舍不得小兰,心里却十分清清楚楚小兰这样的不能留在小姐院子里,小姐也不会要她。
她能做的,就是把她这几年攒下的私己都留给她,以后这国公府里的人少了,事儿也少,她手上自己有支使的银子会过的更舒服些。
找了一圈才找到小兰,她不在浇花,而是刚刚从内院出来,知叶把她带回到她自己屋子,如今同屋的人正在外头忙着,屋子里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知叶把门一关,怀里掏出袋子塞到小兰手中,后者本是不耐烦的神情一喜,拿着袋子手也紧了,抬头看知叶,“姐?”
“这是姐姐攒下的所有银子,你留着,有什么应急时都能用。”玉清院里吃穿用度都有,时不时还有小姐的赏赐,知叶平日里省,也没有别的花销,月银就都省下来了,小兰掂量着肯定是超过了十两银子,心里头的焦急全散了,这银子可来得真巧。
黑漆漆的屋子里知叶没看清楚小兰神情里的变化,拍拍她的肩,“去了漯城后有机会我还会给你捎回来,你留在这儿要听管事妈妈的话,不要任性,知道吗?”
小兰反常的没有指责她没带自己走,而是捏着这银子点点头,“姐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知叶还以为她长大了,摸了摸她的头,颇为欣慰,“那我就放心了,过些年如果可以,我求小姐让我回来,到时候我们姐妹就又能团聚了。”
“留在了漯城就不回来了,还回来做什么,这儿就剩下三老爷一家。”小兰嘟囔着迫切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银子,“说不定我们还能在漯城见。”
“你说什么。”知叶没听清楚,低头看她,小兰摇摇头,“没什么,玉清院如今事情也多吧,姐姐快回去。”
知叶又嘱咐了她几句,小兰打开门拉着她走了出来,直接把她送到了内院门口,看着她走远了,忙掖到了角落里打开钱袋子,里面碎银加铜钱,足足有十五两银子,加上她之前凑的,已经足够二十两了。
小兰小心的取出五两银子,其余的藏到怀里,忙往内院里赶,在厨房外找到了一个妈妈,把她拉到了一旁,往她怀里塞了五两银子,小声道,“马妈妈,这里有五两银子,若是你带我一起去了漯城,出了柳家我再给你五两,到了漯城后我给你十两,一共二十两银子。”
马妈妈拿起这碎银往牙口里咬了一下,哼笑的看着她,“真本事了让你凑到了二十两银子,该不会是哪位主子那里偷的。”
“你 只管带我走就是,绝不拖累你,要是我骗了你,出了柳家你就能揭穿我,到了漯城银子没给齐的,你马妈妈说要换人,我也是活该,是不是。”她想要跟着去漯城, 还是得靠厨房这边老夫人用惯了的几个老厨娘,这几个老厨房都有打杂的下手丫鬟,替换一个对她们来说也不是要紧的事,这个马妈妈是个势利眼,从她下手把握最 大。
马妈妈上下看了她好几通,视线落在她的珍珠耳环上,“之前让你洗个菜你都不愿意,去了前院后日子不是过的挺好,怎么又要回来,去了漯城还是得呆厨房里,日子可没这么好过了。”
小兰直接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放到她手里,讪笑着恭维,“妈妈是我见过厨房里最好的厨娘,能跟着妈妈那是我三生有幸,怎么会嫌苦,妈妈不嫌弃我才是。”
“嘴巴还挺甜的,好吧。”马妈妈勉强的点头,示意道,“去收拾东西吧,把银子备齐了,少一个子儿就有你受的。”
“哎!”小兰脸上一喜,目送她离开,在角落里又呆了一会儿,转身匆匆回了前院...
六月十五这日天还没亮,柳国公府大门口就列了数量马车,等所有东西装置妥当已经是清晨,三房一家子送了柳老夫人她们出来,神情里俱是不舍,柳老夫人让何氏代为打理国公府,何氏可高兴了一天一夜。
等着所有人都上了马车,管事妈妈前后询问过后,迎着这热夏清晨的朝阳,一家子出发前往漯城......
☆、第49章 .谁比谁蛮不讲理
从仪都到漯城寻常的马车来去得近三个时辰,柳家这一行数辆马车,老的小的还有怀着身孕的,颠簸不得,走的也慢了些。
快到中午时到了驿站,停车喂马,柳思煜坐不住下了马车,那边冯妈妈她们进了驿站借厨房煮了茶放凉了端过来给她们喝。
大中午的日头晒的人有些燥,柳青芜喝了半碗并不觉得饿,掀开帘子去看出去有一会儿的柳思煜,后头大路上远远的跑来几辆马车,滚起一阵尘土,到了驿站门口停下,马车上走下来几个衣着不菲的人,老少都有,涌进了驿站。
“知绿,去看看少爷去哪儿了,天热仔细别中了暑。”柳青芜这边看不到柳思煜,命知绿过去找找,看着四周烈日下晒起的沙尘,转身回车内,刚去没一会儿的知绿匆匆跑了过来,“小姐,几位少爷都在驿站里。”
没把人带出来反倒是这样急匆匆前来通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翠玲跟着柳青芜下马车,“小姐,还是先去告诉老夫人一声的好。”
“这般天热不要惊动了祖母,翠玲你先跟我过去瞧瞧。”外面听不见里面什么动静,柳青芜走走过去到了门口,本来应该是热闹的驿站内,传出来的是一阵争执,还有二哥的说话声。
柳青芜走了进去,中间那边几张桌子旁围满了人,正是刚刚下了马车匆匆进去的那些人,和他们僵持对峙的则是柳思衡他们,几个人都在。
“莫名其妙,你们抢了我们点的东西,怎么抢别人东西还有理了。”柳思煜护着城哥儿,前面挡着二哥柳思衡,他气呼呼的瞪着那边几个人,那边桌子旁边是碎了一地的碗碟,都是被柳思煜冲过去扫下来的。
“那你们打碎我们的东西还有理了。”和柳思煜年纪一般大小的男孩子也是气呼呼的看着他,柳思煜反驳,“什么你们的东西,那是我们点的,上来就该是我们的,你们抢了去,打碎了那也算我们的。”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如此无理。”其中一个和柳思衡年纪相仿的少女皱着眉头看着他们,“这样冲过来也太粗没教养了。”
“如此说来,你们擅自夺别人之物,岂不是更没教养。”柳思衡护着两个弟弟沉着脸说道,刚刚想带他们来驿站里图个新鲜吃些东西就遇上这样的事,自然是挡在他们前面。
“看得上你的东西那是对你客气。”那男孩子一副‘我身份大过你,老实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