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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青芜传》 · 苏小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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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头,你三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许老夫人脸孔一摆,“你也不想想,你几个哥哥有出息了,你往后在那人面前也有底气。”

许氏脸色微凝,想了片刻,答应了下来,“等他回来我和他说。”...

许老夫人带着儿媳妇高高兴兴的走了,夜里柳尚义回来,许氏和他提起了这件事,“若是能帮得上这忙,义郎你就帮帮三哥吧,他坐如今这位子这么多年了,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次是个好机会,若再不成,不知还要等多少年。”

“机会是好。”柳尚义点了点头,“让盐运司副使秦大人自己推荐也是个好办法,他这次回漯城复职也是得了圣上的赏识,他推荐的定是能优先考虑。”

“还只是考虑,他推荐的不能保坐呢。”许氏听这意思也不是肯定的。

“那是自然,单凭一家之辞,这官当的也太儿戏了。”柳尚义见她朦朦愣愣的样子笑了,“他推荐的,朝廷肯定看重一些,届时疏通疏通,机会自然更大,你三哥这些年做的功绩也会有人来考察,好的自然能坐了。”

“那你替三哥去说一说,如今可不就差这机会了,到时候让你大哥托人疏通一下,就算是派人前来查三哥的功绩,也得看国公府的几分薄面是不是。”许氏理着他的衣领,说完柳尚义的脸色变了变,语气也低了许多,“大哥那儿还是算了。”他是决计不敢去求大哥做这些事的。

许氏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见过柳国公,听说是个谨然严肃的人,见丈夫如此怕他,掐了他一把,委屈道,“你看你,就这点忙你都不肯帮了,若不是我家大哥二哥实在不能,我也不求你了。”

“好好好,你别动气。”柳尚义怕她激动又动了胎气,忙安抚,“大哥那儿肯定是不成的,不过我可以替你三哥去说一说,你三哥这些年功绩平平,这也是升不上去的缘故,能不能成还得看秦大人肯不肯买这面子。”

“你去说肯定能成,你认识的人这么多,仪都城里,谁不买你一个面子呢。”许氏崇拜着神情甜笑着夸道,柳尚义轻捏着她的脸,也跟着笑了...

第二天柳尚义就去秦府了,秦大人一听他的来意,自然会买他这个面子,柳尚义还有个大哥柳国公,那可是在圣上面前十分得力的人,秦大人怎么也得客客气气的。

秦大人再有几天就要去漯城了,去之前他简单打听了一下许家三爷,爽快的把这件事给答应了下来。

柳尚义把这好消息告诉许氏,许家那边送了好些东西过来,柳尚义转手给秦大人送去了一些,另外托了漯城认识的同僚在这件事上加把劲,秦大人去漯城的第八天送了一封信回来,这盐运司副使一职位,可以说是大半的成了,就差朝廷派人过来审查。

可就在十月底,秦大人离开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忽然间秦大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信中的内容却全是对柳尚义的指责,说他差点把他给害了,不仅如此,秦大人还直接写了一封信去给远在外任的柳国公柳尚荣告了柳尚义一状。

事出突然柳尚义自己都没缓过来,这怎么好好的忽然间就变脸了,找人一问,是许家三哥那边出事了,朝廷派人过来,仪都这边好吃好喝的供着,又打过招呼,本来没什么事,可遇上有人告状,把许家三哥这些年遮掩的事都给暴出来了,什么功绩不错,什么爱民好官,都是见谁给银子谁就是爹,明里暗里坑了不少银子,所以这功绩才一直上不去,本来这样的官多了去了,朝廷不能个打个的揪,浑浑噩噩也就过去了,可就在前些日子,许家三哥管辖的地方出命案了,他还给冤判,朝廷那边的人不来也就罢了,这一来,闹上台面了。

这样的事上报到朝廷,作为推荐的人,把许家三哥夸过一通的秦大人都要跟着倒霉,这秦大人得知此事后忙着给自己周旋,好不容易在圣上面前把自己的形象给保留住了,回头一想,气愤不已,这柳家的二少爷不是坑人么,亏他还这么相信他的推举,相信这国公府。

命案一事朝廷那边知道了,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许家三哥别说升官,如今的位子都坐不牢,作为力保推举的人,柳尚义跟着受了牵连...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错,就是遇上猪队友了,乃们说,把他发配外任肿么样~

☆、第20章 .许氏难产险丢性命(捉虫)

皇上登基这些年,励精图治,十分看好年轻一派的官员,做的出色的嘉奖也很可观,对当官的来说,最好的莫过于升迁,柳尚义早前做的几桩事在圣上面前颇长脸,本来有国公府这个背景,又有一个能干的大哥在,他自己再做出点成绩,比一般人要来的更快往上,可如今这一出,他许久以来的努力就直接泡汤了。

柳尚义哪里会想到事情最后会朝着这方向发展,错过这一次机会,往后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柳尚义肠子都悔青了,也就在这关头,许家人上门来了。

许家三爷管辖之地,冤案早就判了,如今闹到了上头,许家三爷这一顶通判的官帽即将不保,若是仪都这儿的刺史的还能周旋疏通一下,但是漯城那边,许家人是真没办法。

柳尚义尽管存了一肚子的气,可到底还是想把这件事给解决了,秦大人那儿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已经回去的那几个官员。

“尚义啊,这件事你可一定要帮忙,如今还未上报,让国公爷帮个忙,疏通的银两要多少尽管开口,只要是把这官给保住了。”许大老爷说的恳切,这件事关系到自己弟弟的一辈子,怎么都是极其的要紧。

“大哥那儿不行,他最不喜的就是这些。”柳尚义摇摇头,语气里难免是对许家三爷的埋怨,“这件事你们应当早告诉我,也好有个准备,我原以为三舅子他只是政绩平平,没出过什么乱子,既然有心要往上,在这节骨眼,他怎么就这么糊涂。”

许家大老爷讪讪一笑,自己弟弟这么些年之所以做不出什么来,还就是那见钱眼开的性子给毁的,之前都没出过事,仪都的刺史来也都是安排妥当的,唯独这一回...

柳尚义是卯足了劲在想办法,他作为力荐的人,自己的官职自然不会受影响,可他在漯城的声誉会受影响,一力保举下来的人竟是如此,他这官品岂不惹人质疑,圣上是个奖罚分明的人,对这个也是十分的看中,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把他的努力也给付诸东流了。

许家几位老爷和柳尚义想办法打点,在御史台把这呈奏上去前能够压下来,即便是不升官了,至少还能保住如今的。

可天不遂人愿,漯城那儿半点回应都没有,那些银子下去都像是石城大海,激不起一点波澜,十一月初的时候,漯城那终于有了回应,结果让他们大受打击,许家三爷撤原职,降做鹤州荣县知县,至于柳尚义,原先他想了许久的盐运使司运同一职,彻底没戏了,不仅没戏,还把柳尚义上下通批了一顿。

原先这些疏通都是暗着来的,如今许家三爷降职发配去一个小地方做知县,柳尚义还收到了这么一封批复,惊动了柳老夫人。

了解了这些来龙去脉,柳老夫人看着坐在下面的柳尚义,深吸了一口气,半响,没有吐露出一个字来。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角落的立炉上烧着壶,壶中的水不时发出沸腾的咕噜声,柳老夫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杯底轻轻的扣在了托盘上,柳尚义抬头看她,眼神闪了闪。

“你大哥来信了。”柳老夫人开口,柳尚义神情里一抹希冀,柳老夫人把信放在了桌子上,冯妈妈拿过去交给柳尚义。

看完一封信,柳尚义神情变了几变,最终沮丧的放下了信,再也无话。

“你大哥让我说都不要说你,这等事情你大哥在仪都的时候任谁上门来了都不会管,你一个小小提举,还真是上了本事能去和秦大人说。”柳老夫人看着他一脸的追悔莫及,“若是真有这本事,直接去找秦大人,秦大人能不做这推举。”

“这不是秦大人看不上许家。”

“那秦大人就看得上柳家看得上你了?”柳老夫人打断他的话,“许家再不济,那许大老爷也是个四品的官,人家是内里心虚着,想靠着柳国公府保那许家三爷一路畅通,漯城那里来了人,也会看着柳国公府的面子把这件事揭过去。”

说白了,就是想要背靠大树好乘凉,反正有人保不是。

“若是这事真成了,将来再出事,这国公府都得跟着蒙羞,你要想漯城那边如何评断你大哥。”

“娘,这件事是儿子做的不对,不过这件事儿子还觉得蹊跷的很,审查的刺史前来实则已经疏通过了,回了漯城秦大人也说这事定了,怎么忽然又出了岔子。”柳尚义后来思来想去,这许家三爷又不是犯了天大的错,各地当官的有一两件冤假错案也是常事,怎么到了这儿就是不能容忍的,许家三爷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朝廷不至于揪着不放,就像老夫人说的那样,漯城那儿好歹要看柳家几分薄面。

“糊涂,你以为柳家是能一手遮天的。”柳老夫人似是知道些什么,淡淡道,“就算是这仪都城,也不是柳家说了算的,漯城那边被人拦下来又有何奇怪。”

被人拦下来了,被谁拦呢。

柳尚义心里琢磨着,柳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尚义,你可知何为门当户对。”

柳尚义脸色微变,“娘,您怎么又提。”

“若是不能门当户对,且娶妻娶贤。”柳老夫人站了起来,直视着他,说的直白,“这就是我们柳家看不上许家的缘故。”

柳老夫人从来都没有看的上过许家,最初柳尚义向她提出想娶许家小姐的时候她就反对,很快为他定下了慕家这一门亲事,即便是后来慕氏过世,许氏进门,生下了儿子,柳老夫人依旧是没看上许家。

再加上如今这样的事,柳老夫人心里头就更看不上了。

柳尚义正欲为妻子辩驳几句,这边冬雪走了进来,“老夫人,罄竹院那儿来人说二夫人要生了。”

柳尚义一听,起身神情里一抹焦急,“日子不是还没到,怎么就要生了。”

前来通报的人被拦在外头,冬雪只是前来传达,显平静许多,“刚刚许老夫人前来,可能是说了什么,二夫人动了胎气。”

“娘,我过去瞧瞧。”柳尚义说完想要往外走,柳老夫人喊住了他,呵斥道,“你去了能做什么,那边自有稳婆和服侍的人,一个大男人遇上点事就慌慌张张,就算是早了些日子那也足月了,你这么前去不是添乱。”

柳尚义生生止步,但脸上的神情是掩盖不住,柳老夫人淡定的吩咐冯妈妈去取东西,又派人去罄竹院打听过后这才和柳尚义一同过去。

此时许氏已经快要疼晕过去,比起生霖哥儿,这一胎着实折腾。

羊水已经破了许氏不能下床走动,只能躺在床上,可半响过去,愣是开不了口,生不了,只一阵一阵的痛折磨着她。

“老爷还没过来。”许氏忍着痛问一旁的丫鬟。

“老爷还在老夫人院子里,说是和老夫人一同过来。”珍儿绞干面巾给她擦汗,话音刚落,那边的珠儿拎着热水进来,“夫人,老爷和老夫人过来了。”

许氏轻轻嘘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再多的情绪也没这么多力气去表达,她转头看着床帏,下腹一阵一阵的垂涨感早就夺取了她所有的注意力,这个孩子,可真是要她的命。

外头许老夫人并没有走,她前来是要说儿子被降职的事,但女儿一听到这件事还和慕家有关,一个情急,动了胎气羊水就破了。

生孩子本就难,早产更是凶险,许老夫人这会儿肯定是要等女儿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才回去的。

柳老夫人和许老夫人打了个照面,许老夫人等在院子里,柳老夫人则去了一旁的耳房内,柳尚义在门口来回徘徊了两次,屋子里时不时传来许氏的痛喊声,后到的胡姨娘怀着近五个月的身孕,听闻这痛喊心头也有些悚然。

这疼痛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整整两个时辰,许氏几乎是痛的精疲力尽。

一个稳婆压着她的腿时刻看着,又是半个时辰的功夫,稳婆看着直摇头,“夫人,还差一些,时辰过去太久了。”

许氏强撑着仰起头看着她们,眼底闪过一抹狠劲,另一个稳婆上前开始替她推肚子,许氏闷哼了一声,排山倒海的痛楚袭来,在四肢百骸传开,她险些泄了力气。

宫口开不全,生的时候就要再受一份罪,许氏咬紧牙关使着力气,脑海里尽是她必须活下去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信念,她许雅婷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没有输的道理。

这个过程比之前痛的过程还要来的漫长,时间在屋子内像是比任何时候都走慢了一半,屋外太阳西下,已是傍晚,柳尚义在走廊中来回踱步,许老夫人站了许久累了,此时在耳房中,脸上也是担忧...

天渐渐暗下来了,屋子里许氏的痛喊声越来越低,只见屋子传来稳婆一声惊呼,孩子的啼哭声也随之传来。

柳尚义脸上一喜,紧接着,稳婆推门出来,焦急道,“快请大夫,夫人大出血了。”

☆、第21章 .屋逢连阴偏漏雨

柳尚义脸上的欣喜还没有维持住几秒,稳婆的话让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院子里忙成了一团,请大夫,屋子里进进出出端着盆子的丫鬟,那一股血腥味,仿佛都能够蔓延到他身边来,柳尚义还来不及问生的是男是女,下意识的想要迈腿去产房那里去看看,柳老夫人一把拉住了他。

那一双手紧紧的拽住了他,沉稳的握着,柳老夫人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别慌!”

柳尚义转头看她,喉咙里一股涩然,“娘。”这样混乱的场面,他帮不上什么一点忙。

大夫很快来了,施针止血,开了药方赶紧差人熬药,此时天已经黑了,府中灯火点起,罄竹院这边尤为明亮。

直到两碗药灌下去,大夫拔了施在许氏身上的针,许氏那面如白纸的脸色才稍微有了些血色。

许老夫人一直守在门口,等到大夫出来说保住性命时,等了这么久的她身子一软,亏的柳尚义扶的快,险些跌坐在地上。

大夫似乎是还有话,踟蹰片刻,他还是开了口,“夫人身子大受亏损,怕是将来难再有孕。”

被柳尚义扶着的许老夫人当即背过身,啊了一声,昏倒在了柳尚义怀里...

回到沉香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柳老夫人回屋休息,过了一会儿,门口那儿冬雪开门,柳青芜走了进来。

看样子是已经睡下又起来的,穿着睡衣披着外套到她床边,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祖母,柳老夫人好笑的看着她,“怎么又起来了。”

柳青芜嘟囔了一声,孩子脾气的上了她的床,半个意识还沉浸在睡眠中的,自顾着把外套脱掉,掀开被子自己钻进去,窝到了柳老夫人怀里,又低低的喊了一声祖母。

“没事了。”柳老夫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爹得了一个女儿,你有妹妹了。”柳老夫人的语气很淡,钻在她怀里的柳青芜抬了抬眼帘,很快又垂了下去,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真的睡着了。

一旁的冯妈妈要把柳青芜抱回去,柳老夫人摆手,“加个被子,就让她睡在这儿吧。”

冬雪抱来了被子,轻轻把柳青芜抱到了里侧,柳老夫人给她掖了被角,睡梦中的柳青芜时而蹙眉,小手揪着被子,哼哼着,柳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拍着被子低声哄着,冯妈妈拉下帷帐吹熄了外面的灯,屋子里陷入了黑暗...

许氏这一昏迷,从鬼门关拉回了性命,整整四天,洗三的时候都还没醒过来。

第五天的早上,许氏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方妈妈把孩子抱进

来给她看时,许氏望着偏瘦弱的女儿,久久无话。

半响,许氏摆了摆手,转头重新闭上了眼,再度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她的精神好了一些,这才开始询问起昏迷之后的一些事,洗三当日来的客人并不多,一来她昏迷不醒,而来柳尚义处在受训的时刻。

许氏看了一眼躺在右侧刚刚喂过了奶睡的安静的女儿,从怀她开始,似乎一直都有着不顺心的事,姨娘有身孕,三哥降职,丈夫的仕途受影响。

方妈妈在一旁犹豫着神色,许氏转头看她,“还有什么事。”

“就在昨天,漯城那儿的公文下来了,老爷今年任期满,明年开春外任。”五天内发生的事儿真不少,方妈妈说完,许氏沉默了片刻,“去哪里。”

“鹤州知州,就是三舅老爷去的鹤州,是出任鹤州知州。”

也不知是许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是确有其事,五天前许老夫人过来,说起儿子被降职这件事,提到了慕家,那也是暗着打听来的,不知真假,漯城那儿,真正发这降职公文的和慕家并无关系,所以最多的不过是怀疑罢了,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来。

许家三老爷被降职的地方并不好,当一个小知县已经是莫大的处罚了,结果还是鹤州荣县,那地方在仪都以北,不到北岭,榜山建立在山谷中。

听起来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但不似北岭的少雨,这地方因为地势关系,又有北岭挡风,常年雨水颇多,也经常闹水涝,并不是什么富饶之地,去那儿的官员不容易做出好功绩来,所以即便是任期满了,再调任也升不上去,运气差没背景的,在那儿一呆就是好些年。

如今,柳尚义的外任地竟然也是那里,若是做不出功绩来,这路岂不是越走越低了,还有何机会往上爬。

许氏头疼的捂着额头,不能接受这一事实,柳家怎么可能会让柳尚义去那样的地方,这么些年就是因为他不想外任才一直留在仪都,如今的差事也不差,那知州听起来比如今的提举高,可实际上,这样调任是更不济了,顶着张好门面自己往肚子里咽苦水的活柳家竟然肯。

“老夫人那儿可有说什么。”许氏半响缓过神来,抬头问方妈妈,方妈妈迟疑着神色道,“漯城那儿下来的公文,听说是大老爷点了头的。”

许氏一怔,随即,屋子里陷入了长长的死寂,半响,许氏转过头去,语气平和到不知情绪,“我的身子如何了。”

方妈妈拿着被角的手一颤,老夫人和老爷都吩咐过,不让夫人知道这件事,怕她激动伤了身子,遂方妈妈调整了语气,状如宽慰,“亏的大夫来的快,就是要多些时日养着,比别人多养上一个半月的就好了。”...

柳尚义的公文下来之后,这边盐课提举司内,柳尚义就要开始准备公务的交接,把该整理的整理好交给即将到来的新提举,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五年,柳尚义原以为明年可以升做运同,却不料一道公文,他竟是要外任。

比起许氏的不置信,柳尚义才是心里最憋屈的那个,鹤州知州,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个讽刺极大的笑话。

傍晚,天色微暗,柳尚义从提举司出来,坐上马车让车夫载着自己去了沿江的酒楼,走进酒楼内里面的掌柜见是柳家二爷,带着他上了三楼,推开包间门,里面早已经到了好几个人,见到柳尚义来了,纷纷要给他倒酒,靠窗那侧坐着一个老人一个年轻女子,老人拉二胡,女子卖唱。

“尚义兄,自打你再成亲,兄弟我们几个就许久没有聚了,你太不够义气,来,先自罚三杯。”其中一个已经喝了半醉的,拍着他的肩膀把酒杯子递到他面前要他喝。

另一个则直接把柳尚义给拉着坐了下来,挥手道,“急什么,先坐下来,哎那儿换一曲,来一曲兄弟相见的。”

老人随即换了个曲子,女子清了清嗓,笑着眸开场,这边柳尚义被拉着坐下来,不用他们劝,直接拿起杯子先灌了一杯,看着对面坐着的人愣了愣,看得出来他这是心情不好,举起杯子也不问什么,喊着喝喝喝。

两盅的酒下肚,柳尚义已经有了些醉意,脸颊微泛红,一旁的几个就喝的更醉了,其中一个拉着柳尚义的胳膊,醉醺醺道,“听说你明年外任去了。”

柳尚义点点头,拿起酒盅,空的,皱着眉,“鹤州知州。”

“那地儿哪能去,你大哥就没说什么,有他在,怎么也得给你求了好的。”另一个不置信,拿起面前的酒盅给他倒满,柳尚义一口饮下,苦笑道,“怎么没说,他点头答应了。”

“看来许家那事你大哥气的不轻。”那人拍拍他肩膀,“是不是觉得,日子没有过去的顺了。”

说这话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娶慕氏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州同而已,慕家人帮忙,两年他就坐上了盐课提举司提举这位子,然则这一坐就是五年。

慕家人和柳家人不同的是,柳国公对这个弟弟是公私分明,好就是好,不好就要鞭策,不会姑息,慕家人则是不论好坏,只要是自家人,那就是护短护的死死的。

但如今,柳尚义是享受不到慕家人的护短了。

“来来来,说这些做什么,喝酒,喝酒。”因为柳尚义这两端落差极大的婚事,这气氛一下冷了许多,饶是一旁的女子唱的再卖力也无用,对面的举着酒杯高喊道,“鹤州那儿也是个好地方,不就是去三年,回来到时候兄弟给你好好接风洗尘。”

倒酒的倒酒,劝杯的劝杯,一直喝到了深夜,谁都没再提起过关于柳尚义的这些事...

柳尚义一夜未归,只派人回府通知了一下,许氏一夜未睡。

到了第二天一早,柳尚义直接从酒楼里去了府衙,中途没回柳府,等到许氏见到他时已经是夜里。

许氏这番醒来,夫妻二人本来是欣喜相见,可中间隔着许多的事,柳尚义进门时,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直到奶娘把孩子抱进来,孩子的哭声转移了柳尚义的注意力,他抱起女儿,气氛才有了变化。

毕竟还是年轻,熬不住心里的话,许氏也怀着莫大的委屈,见他低头逗着女儿,轻轻开口,“外任的事我知道了。”

柳尚义嗯了一声,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了奶娘,“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如今养好身子才是要紧。”

“你是不是怨我。”许氏抓住他的手,指尖和她的情绪一般,发着凉。

“你想多了,我知道这些事与你无关。”柳尚义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中,安抚她,“别着凉了。”

“我听我娘说起,三哥的事之所以后来在漯城没能顺利过了,是有人从中作梗。”许氏吸了一口气,望着他,“虽不知真假,但无风不起浪,就在那段日子,慕家二老爷去了一趟漯城,还不是因公。”

半响,柳尚义替她拨了刘海,却没有她想象中该有的愤意和怀疑,而是淡淡的将这件事撇了过去,“不是因公去漯城也是很正常的,不能因为这个就说是慕家,无风不起浪的还可能是有心人眼见着柳家和慕家如今关系冷了,刻意这么说,惹人误会。”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计较?”许氏不死心的又问。

柳尚义笑了,“那就当是欠他们的,还了便是。”

许氏被他这极其轻松的语气给彻底弄愣了,等她回过神来,柳尚义已经起身要去隔壁的屋子睡觉。

她一定是听错了,他怎么会那样说...

☆、第22章 .新年至大房归来

二老爷明年开春要外任的事在府里传开来,最开心的莫过于三房了,大房二房都走了,那这国公府谁来当家,何氏才不信二房那位会因此不跟去。

于是何氏去沉香院去的更勤了,二房走了,事情都会交到老夫人手上,老夫人这么多年不理事,繁琐的也耗费精力,她肯定是要交给别人,在这国公府中,舍她其谁。

休沐日,碧水轩内何氏还在和女儿絮絮叨叨的说着等会儿去沉香院该说些什么,柳青妍放下手中的帕子,抬头看着何氏,语气里充斥着不耐烦,“娘,祖母才不会把家交给你。”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你。”何氏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祖母年纪大了,到时候这家不让我来帮忙,让谁来。”

柳青妍轻哼了一声,柳尚白坐在对侧放下书,看着妻子一脸的笃定,“妍儿都比你看得明白。”

“你们父女俩一个鼻孔出气。”何氏瞪了他一眼,“你个书愣子能看明白什么。”

“祖母不是亲祖母,将来我们是要搬出去的。”柳青妍直接接上了柳尚白的话,柳尚白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揶揄,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没有错。”

对上这父女俩,何氏没有一回说的过他们的,一腔激动让他们给一人一记地给打消下去,舍不得打女儿,何氏挥手就给了柳尚白一记掐,“就你们还有理了,就算是要搬出去,我就不能帮着娘打理了?”

“那你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柳尚白疼的皱下了眉,何氏松开手哼了声,这神情和女儿刚刚的样子如出一辙。

“母亲不是年纪大了理不了事,而是想早点交给大嫂,这个家早晚也是大哥他们的,二哥外任,二嫂跟着去了,母亲也能把这府里上下打理好。”柳尚白对柳老夫人的能力是一点质疑都没有,他的姨娘去世的早,柳老夫人把他带过来养,也没养废他,这管家的手段他小的时候都看了许多,怎么会管不了呢。

何氏嫁进门的时候柳老夫人早就不管事了,所以她并不知情,如今听丈夫这么一说,心里上还是觉得他是要劝着自己不揽事,气的直瞪他,“我还都是为了你们。”

大哥一家有国公府继承,二哥一家是嫡次子照样疼,她的丈夫既不是亲生也不是嫡出,一个庶子,将来分家了能分得多少。

“是我们的母亲和大哥都不会少给,不是的也不必去争什么,你啊。”柳尚义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安歇些。”

“是啊娘,你老是让我和弟弟讨好祖母,祖母又不笨。”柳青妍在一旁给自己爹补充,何氏被他们俩气的,“得,你们父女俩清高的很,以后就指着你爹这点俸禄过活得了,几斤几两肉都不知道的人,过了日子你就知道难了。”

何家没落的早,所以何氏很小的时候就懂没银子的心酸,剩下的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面子能撑几个钱,嫁给柳尚白之后因着柳尚白庶子的身份她更是为将来打算的多,说她斤斤计较也好,贪小便宜也罢,这柴米油盐酱醋茶,得是人生百味中占头份的。

女儿的性子随了丈夫,账本都还不会看就已经摆足了绝不占便宜的清高样,尤其是这两年,何氏没少让这父女俩给气着。

何氏的这股子要帮柳老夫人打理柳府的雄心壮志不会因为丈夫和女儿这几句话打消念头,所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柳老夫人身边勤快。

十一月底,府中开始准备三姑娘的弥月酒,这一回,柳府没打算大办,柳尚义自己也没提出要给女儿好好办一场,比起霖哥儿时小了许多。

孩子的名字早就娶好的,柳青芜后头的姐妹,到这个取名为青漾,柳尚义又给她娶了个小名叫平安,生的早,平平安安长大。

柳尚义挺喜欢女儿,然而许氏对这个孩子有了些许的芥蒂,仿佛是从怀上这个孩子开始,一直都不太顺,出生的时候又把她折腾的险些丢了性命,弥月的时候都没有出来见客,出生没几日公文下来丈夫要外任。

这一回许家也没来什么人,许家三爷走的比柳尚义早,他是被降职去了鹤州荣县,所以在公文下来十二月初就得去上任,他的原职,很快有人前来顶替。

这其中见了面多少有些尴尬,所以平姐儿满月,就是许老夫人带着大儿媳妇,吃过了午饭没留多久就走了...

等许氏养好了身子能下床,已经是十二月中,冬日新年将至,府里府外都热闹,身子骨刚刚恢复的许氏还要忙着收拾罄竹院上下,过完年十五元宵后就要出发去鹤州,如今不收拾,过年的时候更没时间。

上午列好了清册,下午的时候前去沉香院把这两年的一些暂代的账簿交给柳老夫人,如此来来去去好几天,许氏刚刚恢复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方妈妈扶着她坐下,一旁的珍儿倒了茶端上来,许氏摆手推开,方妈妈劝道,“东西到时候再置办就成了,您别累着自己。”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许氏这是借着忙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在前几天她刚刚和柳尚义拌了嘴,就是为了外任的事,大哥一家说是今年过年会回来一趟,她想让丈夫再去和大哥说说,怎么也是亲弟弟,自然是走的高才好,让别人替了他去外任,就算是如今的原职不动也罢了,再等几年。

可一提起让大哥帮忙,柳尚义就变了脸色呵斥她让她以后不许再提,和她置上气了。

“我听人家说,鹤州那地儿是难,但倘若是做出些什么这功绩也是高,小姐,您不能拦着姑爷说不去,而是得劝着他去了好好做才是。”方妈妈劝着,“姑爷心里头肯定是比谁都不如意着。”

许氏轻叹了声,“都不如意。”

“您想,姑爷一门心思想着运同那事,如今被别人给占了,他还得去鹤州,心里头肯定是最不舒坦的,这时您还和他置气,那不是把他往外推呢。”方妈妈见她软和了一些,继而劝着,“您迎着他的心思,姑爷心里头这道坎过去了,回头还不是会顺着您。”

这些道理许氏都懂,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出乎她的意料,甚至是让她措手不及,她心里也有过不去的坎。

“您生平姐儿的时候,姑爷在外头等着,一听您凶险,几番想要闯进来,老夫人拦着才没进这屋子,之后一直等在院子里,直到您生了,他都是先想着您好不好,没问孩子,得知您大出血快要不好,姑爷更是担心的不得了,他的心是向着您的,您心里就算是有一万个不顺心不如意的,如今也应该把姑爷的心拢在您身边。”方妈妈给她抚着背顺气,轻缓的开解道,“皆时您再不顺心,姑爷也都顺着您了。”

被方妈妈这么一说,许氏心里舒服了许多,此时快接近中午,柳尚义就要回来了,许氏喊了人进来吩咐,“去小厨房里让厨娘做几个老爷爱吃的菜。”

继而自己转到屏风后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梳妆台前重新改了妆,方妈妈亲自给她挽了发,带上她挑的簪子,许氏前后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对着铜镜展露出一抹怡然的笑来,这一笑,心情才彻底舒畅...

许氏做足了功夫,柳尚义回来一进门就感觉到不一样了,屋子里铺桌的布换了,床帏换了新的,窗边花瓶里几枝新剪的腊梅,屋子里一股芳香怡人。

许氏抱着儿子坐在那儿,脸上是他熟悉而喜欢的笑意,身前的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见他进来,许氏唤了一声相公,怀里的霖哥儿高喊了一声爹爹,夹着霖哥儿的笑声,许氏起身把孩子交给奶娘,温柔的替他脱下外套,拉他坐下,“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水晶肘和烧圆鱼,快尝尝。”

霖哥儿时不时指着桌子上的菜要吃这个要吃那个,夫妻二人偶尔对视,许氏也都是含情脉脉的柔软,柳尚义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进门前担心和犹豫一扫而空,许氏看在眼里,顺带着给他夹爱吃的菜。

如此气氛之下,许氏努力要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拉回到之前,柳尚义也不想和她继续因为之前的这些事生芥蒂,夫妻二人就都把之前的不愉快给埋了下去...

十二月二十六这天,柳家大老爷柳尚荣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回到了仪都,一大早,沉香院这边柳老夫人早早的就起来等了。

柳尚荣回到柳府的时候快中午,柳老夫人等在前院的暖阁中,一听人到了,起身就要去门口接人,冯妈妈也知道她嘴上说不上,心里早就惦念了千百回了,跟着她一块儿到了大门口,几辆马车停在那儿,首先下来的是柳尚荣的次子柳思衡,看到柳老夫人冲过来的飞快,一把就抱住了她,嘴甜的喊道,“祖母,可想死我了!”

柳老夫人逗的大笑,拍着他的背,那边大夫人李氏过来,看到儿子如此,嗔了他一眼,挽起柳老夫人,“娘,这回赶着路可算早几天到家了,尚荣在城门口遇到了慕大人,会晚回来一会儿。”

“别管他,咱们进去。”柳老夫人知道长子这脾气,朝着门口多看了一眼,“思祺呢。”

“和他爹一个样,霍家少爷在仪都,还没回来的时候他们俩书信就约好了,这不,一进这城门,走的比他爹还要快。”李氏朗笑着说道,“他说了,下午一定回来,让您啊,先好好看看思衡,看够了思衡,他回来了就刚好看他了。”

“还能看出朵花儿来不成。”柳老夫人是一路笑着去的,四年没见到儿子一家,偶尔也是长孙回来,不论是说什么,这一路她都高兴着...

☆、第23章 .话痨子的旭哥儿(捉虫)

柳家大老爷一家回来过年,国公府里又热闹了许多,大房住的玉荷院柳老夫人早早派了人打扫干净,也知道他们一路赶来,进了内院后就让他们先回玉荷院去休息,等吃午饭了再过来。

柳思衡跟着柳老夫人去了沉香院,一路上讲着来时路上的趣事,到了沉香院看到柳青芜和煜哥儿,也没管煜哥儿知不知道他是谁,上前一把抱起了他,哄道,“叫二哥。”

就是慕衡铄来了煜哥儿都不给面子,柳思衡抱起他,下一刻煜哥儿就伸手推开他凑上来的脸,哼哼着要他放自己下来,不断喊祖母,活似柳思衡要把他劫走似的。

柳思衡也不过才九岁,煜哥儿挣扎了几下他就抱不过来了,只得放下,放下之后还不松手,拉着他继续努力,可煜哥儿伸着另外的一只手不断朝着柳青芜这儿,一来一往的,样子逗趣极了。

直到午饭前柳思衡还努力着想和煜哥儿亲近一些,送了一大堆的见面礼,到了吃午饭时,终于如愿抱上煜哥儿了,满足了他这做哥哥的心。

也难怪柳思衡会这么喜欢煜哥儿,离开的时候柳青芜还小,不能让他牵着到处玩,家中他是最年幼的弟弟,外任的时候他还是最年幼的,从来都是听爹娘大哥的话,没使过做哥哥的威风,这不,一回到家,见着煜哥儿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午饭就摆在沉香院中,都是自家人,大人布了一桌,小辈们布了一桌,柳大老爷和柳思祺都还没回来,不过多了李氏和柳思衡,也热闹许多。

许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嫂,生的慈眉善目,身子微福,说起话来也爽利的很,不过还是能从中瞧出些精明和魄力,当初李氏进门半年柳老夫人就把这家交给她了,可见老夫人对李氏的认可。

这边小辈一桌,柳思衡作为最年长的大哥,终于过足了这把哥哥瘾,被见面礼收买了的煜哥儿亲近了他一些,一旁两岁多的旭哥儿说话利索了,开始会问东问西,一顿饭下来,就听见他好奇的问话声。

“河泽三州是什么?”

“河廊在哪里?”

“为什么还要回去?”

“那里为什么不下雪?”

柳思衡这跳脱的性子,难得的一个一个都回答上了,旭哥儿有问不完的话,到最后柳青妍都听的烦了,往他嘴里塞了一筷子的肉圆还不肯消停,小嘴鼓鼓的嚼着,转头看柳青妍,眉头皱皱着,小大人着模样,“二姐,我不喜欢吃这个,你给我夹宝圆吧。”

柳青妍拿起勺子给他舀了面前四五颗蟹肉剁碎了裹成的宝圆,旭哥儿舀起一颗往嘴里送,含含糊糊的又挑道,“太多了,二姐我吃不完你吃。”

自顾着说,拿着勺子舀了两颗给一旁的煜哥儿,等吃完了见碗里空了,扭头看着柳青妍,笑的憨憨的,“二姐,我还要。”

柳青妍被他给气笑了,拿他没辙,身后的丫鬟赶紧给旭哥儿舀了三颗,他这才满意的没有挑拣多少,放入口中乐呵呵的嚼着,还不忘说好吃,活脱脱一个小和尚,念不完的经,叨念不完的话...

吃过午饭,在堂屋内坐了一会儿,许氏先说有事离开,没留多久,何氏也走了,屋子里剩下柳老夫人和李氏。

柳老夫人问着她们在河泽的的生活,饶是时常有书信,心里还是惦念的很,“过了年思祺就有十四了,你们可算着何时回来。”

“本来今年就该可以回来了。”李氏摇了摇头,“六月的时候老爷接了公文,估摸还得留上几年。”

柳老夫人点点头,做官的哪里能如此自由的选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圣上看中,乃是我们柳家之幸。”

李氏和柳老夫人说着,话题便转到了二房这边,说起李氏之前都没见过面的二弟妹,自然就提到了这几个孩子。

“离开仪都的时候青芜才两岁,如今瞧着却像个大人。”不过六七岁的孩子,行事作风沉稳,待人处事也显些章法,也就是如此,李氏才格外觉得心疼。

“两个孩子都像晚秋。”柳老夫人说罢了叹了声气,李氏伸手拍了拍柳老夫人的肩膀,劝道,“像也好,不像也罢,如今在娘这儿好好的就成了,您啊别想那伤心的事,晚秋她也不是那性子,她若是知道您这样,指不定还说让您别惦记了。”

李氏和慕晚秋相处了两年多,知道一些她的脾气,柳老夫人笑了,“也是,那孩子也是个性子直的。”她挑的这两个儿媳妇,差不多。

“倒是娘您,二弟外任,弟媳跟着去了,这么大的家,您可别累坏了身子。”李氏岔开了话题,家中走了两房人,剩下的人虽少了许多,但府中的事儿可不减。

“跟着去了才好。”柳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重复着这句话,“跟着去了我也省心。”李氏怎么会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就算是她,今日见到这二弟妹心底里存了些想法,更何况是老夫人呢...

李氏在沉香院又留了一个时辰才回玉荷院,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的时辰,这边的柳思衡再大的精力也被两个孩子要折腾光了,煜哥儿顽皮,旭哥儿好问,就算是一手抱一个他都应接不暇,更被说他根本抱不动俩。

暖阁内柳青芜和柳青妍聊着新绣的花样,对面柳思衡回答完旭哥儿的最后一个问题,已经有了想要落跑的准备,哥哥不好当啊。

正在此时,暖阁那儿出现了两抹身影,柳思衡眼神一亮,大哥来了。

柳思祺带着霍靖祁一起回来,去过老夫人那儿请安,坐了一会儿得知孩子们都在此处,便和霍靖祁一块儿过来了,一进门瞧见柳思衡这忙碌的模样,十分不厚道的抿嘴笑着,也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而是和霍靖祁介绍了屋子里的几个弟妹。

去年霖哥儿满月,柳青芜见过霍靖祁一面,不过对他的印象不怎么深,倒是霍靖祁记住了这个柳思祺的小大人妹妹。

柳青芜乖巧的向霍靖祁喊了一声霍哥哥,继而望着柳思祺,脆生生的喊道,“大哥。”随后走过来的柳青妍跟着喊了一声大哥,柳思祺笑着摸摸她们的头笑的温和,“等会儿跟着大哥去玉荷院,给你们带了礼物。”

一听有礼物,旭哥儿先有了反应,蹭蹭的跑到了柳思祺面前,攀着他的腿,仰头看他,一连串问他,“是吃的么,什么吃的,哪里买的呀,哥哥你给我带了什么?”

去年柳思祺回来的时候旭哥儿话还说不利索,如今小嘴一张,都能把自己爹给问倒了,旭哥儿小手拉着柳思祺衣服,写了一脸的问号等着他回答。

柳思祺把他抱了起来,“你想吃什么?”

旭哥儿扭头看了煜哥儿一眼,回头道,“糖蒸酥酪,酥饼,翡翠汤圆,吉祥果,我还要吃糖葫芦。”一连串报出来不带喘气的,旭哥儿说完了,张大眼睛看着柳思祺,等着他答应自己。

这一招还是从煜哥儿这里学来的,讨要吃的时候,兄弟俩如出一辙,一年前煜哥儿也是这样,如今轮到他了。

最后是柳青妍把旭哥儿劝下来了,霍靖祁要早点回去,柳思祺先送他出去,一路走向门口,霍靖祁看着他笑道,“一家子兄弟姐妹,可热闹。”

“你家不也如此。”柳思祺拍了拍他的肩膀,霍靖祁眼神微敛,那怎么是热闹,闹腾罢了。

“你二叔家的孩子倒是亲近你。”霍靖祁转瞬收敛了那神情,说起柳青芜对待他和对待柳思祺完全不同的打招呼方式。

“那可不。”柳思祺笑了,语气里一抹犹然的自得,“不然怎么是我的妹妹,你就别羡慕了,若是让冬灵知道你光是羡慕别人了,怕是门都不肯让你进。”霍家小姐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霸道。

两个人聊着快到门口,霍靖祁正了正色,认真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这回可确信了。”

“这一呆应该是要满三年了,若是时间凑巧,正好回来应试。”柳思祺已经到了科考的年纪,柳尚荣考虑着不想让儿子太早踏入仕途,带在身边这几年,他已经在河泽那边过了童试,算着这时间,今年没参加,两年后也刚好。

“到时候就真的可以一块儿在漯城了。”柳思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一些安慰,“那些事就别放在心上,该是你的,谁都拿不走。”

霍靖祁出了柳家,柳思祺站在那儿目送他一会儿,直到马车不见了,这才折回玉荷院去给几个弟弟妹妹拿见面礼。

此时的天有些暗了下来,傍晚起风,霍靖祁坐着马车回了霍家老宅,预备着明天一早回漯城去,才不过刚进门,前头一个管家匆匆过来,看到他时满脸的焦急,将一封信交到他手上,“少爷,漯城那儿来消息,说是老太爷不好了,让您赶紧回去。”

☆、第24章.抬头娶的第三任妻

十二月二十八这天凌晨,整个仪都还沉寂在睡梦中,柳国公府接到了漯城那边的报丧,霍府霍老将军昨日傍晚病逝。

柳府这边得到消息后,柳尚荣即刻带着长子出发前去漯城奔丧,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九的下午,柳尚荣前来沉香院和柳老夫人告安,说起霍家的事,柳老夫人是连连的叹气。

老国公尚在的时候柳家和霍家还有些联系,后来关系走淡了不少,只有孙子辈柳思祺和霍家长孙因着一起念过书的原因关系还不错。

霍家那些事,就算是柳家不在漯城,也听说过不少,霍家大老爷霍仁义前头娶的两任妻子去世的早,如今这个娶的身份比之前的都要高,是康安大长公主的长女明蓉郡主,康安大长公主这么多年一直未有生育,明蓉郡主虽是她的贴身侍女所生,但从小就由康安大长公主带在身边当嫡生的女儿养着,郡主的封号也是大长公主向先帝求的,所以这身份也是非比寻常。

也就是这么高的身份低嫁给霍家长子做继室这件事,五年前才在漯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柳家收到了请柬,柳老夫人带着大儿媳妇前去前去,可是见识了这盛大婚嫁,康安大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论嫡庶,出嫁的场面都是往最好的给她。

霍家大老爷这成的还是第三回亲,却比前两回的都要热闹,不论是受邀的客人还是送来的贺礼,可见一斑。

但高娶了儿媳妇进门后,也有难事,且不论夫妻之间相处如何,还有这连襟间的,妯娌间的,最重要的还是几个孩子,霍仁义之前娶的两个妻子,第一任给他留下了一个儿子,第二任妻子难产生下女儿后没多久就去了。

明蓉郡主进门之后,没有要照顾好两个孩子的意思,配了两个院子和一些照顾的人直接把两个孩子扔在那里,绝不留自己院子里照顾,还把之前两位夫人住过的院子封了起来,不许人进出,更不许霍仁义进出,手段强硬。

做这些事的时候,明蓉郡主半点都没有遮掩,明晃晃的当着霍老将军,当着霍家几兄弟的面做的。

本来还有些不明白明蓉郡主为何会低嫁的柳老夫人,在听闻这些事后也都想明白其中的缘故了。

如今霍老将军去世,还没发丧,听闻是在病榻前几个儿子险些就要闹起了分家的事,柳尚荣说完,柳老夫人神情里一抹惋惜,“你爹在世的时候时常说起他,他那样要强的一个人,一辈子打的仗受的伤都数不清了,唯独是对这霍家。”到死都还有这么多的不顺心。

柳老夫人感叹着,想起这霍家祖宅还在仪都,“那这安葬?”

“初二发丧,头七的时候把老将军的牌位送回仪都祖宅来。”柳老夫人点点头,“等牌位送回来了,你再替你爹去祭拜一下。”对于霍家来说,这个年再难安稳了...

二九作三十,晚上是团圆饭。

一家子终于都到齐了,柳家前厅中摆了几桌,晚饭才刚刚开始,外头已经有放烟花的声音,孩子们总是坐不住,按捺着吃过了一半,煜哥儿先忍不住了,下了凳子就朝着门口跑去,哥哥一走,旭哥儿跟的快,也嚷着要下来,等丫鬟把他抱下来之后,蹭蹭的跟着一块儿到了门口,屋檐下点着盏盏红灯笼,望出屋檐暗下来的夜空里点着星星的烟火。

仪都城的人喜欢热闹,每逢过年过节都要这么闹上一闹,没条件的家里给孩子们买些炮仗,大年三十也会点几声响年,有条件的彻夜放着烟火,子时去庙里祈福时候,马车沿路,所到之处尽如白昼。

国公府里也准备了不少烟花,年三十放过了子时,大年初一到初三又会热闹上三天,等柳青芜吃完了出来看时,煜哥儿和旭哥儿已经跑到院子里去了。

刚刚走到台阶处,柳青芜听到身后传来奶声奶气的指挥声,转过头去,奶娘抱着霖哥儿走出前厅,怀里的霖哥儿胖嘟嘟的小手,来回指着他要去的地方。

霖哥儿看到了柳青芜,还不会说几个字,朝着她张了张手,挣扎着要下来,奶娘却多看了柳青芜两眼后不肯放霖哥儿下来,哄着他要抱着他往院子里走去,霖哥儿不乐意了。

挥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打在了这个奶娘的脸上,小孩子不知轻重,一岁多的孩子力道也不轻,奶娘忙哄着祖宗想退回厅堂里去,霖哥儿那手直接就掐在了她的脸上,疼的这奶娘哎呀的叫了声,可哪里敢松开他,只能转头避让他推过来的手,面对小祖宗的怒意,又哄又拍。

柳青芜不着痕迹的往旁边走了一步,在院子里玩的煜哥儿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站在那儿看着霖哥儿闹腾奶娘,一旁的旭哥儿看那滑稽的样子笑的没心没肺。

最终奶娘还是把霖哥儿抱进去了,但没多久,这奶娘又领着霖哥儿出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丫鬟,柳青芜已经走到院子里,抱着煜哥儿他们远远的看管事放烟火。

霖哥儿走下来,迈着小肉腿到他们旁边,眼底里是有亲近的意思,伸手想去拉旭哥儿,旭哥儿平日里憨憨的,此时也不知怎么机灵的,飞快就闪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往柳青芜怀里躲。

霖哥儿霸道,一见他躲不乐意了,负气的走过来直接揪住了旭哥儿的手,肉手抓着他,抓紧了也疼,但是旭哥儿又不敢甩他,可怜巴巴的看柳青芜,“他弄疼我了。”

“你们还不抱远,等下摔倒了又要怪别人了。”煜哥儿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冲着那奶娘大喊这么一句,柳青芜把他揽在怀里,怕又吵起来,不让他靠霖哥儿太近。

三个人都对霖哥儿有戒心,旭哥儿这边明显是何氏给他耳提待命的说过很多回了,霖哥儿就不肯放,在罄竹院霸道惯了,岂是你说放他就肯放的。

奶娘也不敢硬拉,哄有什么用,霖哥儿固执的拉着旭哥儿的手,掐着他,脸上的神情多用力,手上也就多用劲,煜哥儿冲上去直接掰开了霖哥儿抓着旭哥儿的手,这回奶娘护的快了,及时的抱住了霖哥儿,只不过很快,烟火重重声中多了两道大哭声。

在厅堂中的大人们听到这哭声,奶娘和丫鬟们已经把这几个小祖宗都带进来了,比起哭劲,旭哥儿和霖哥儿还真不分上下,何氏见到儿子哭的这么伤心,走过来抱住他,一拿起他的手,声音破响的惊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旭哥儿的右手被掐红了不说,这手背上,都是指甲用力嵌进去的红印子,再差一点都能直接掐破了。

一见何氏哄,旭哥儿哭的更伤心了,他这是疼的,末了小手指着霖哥儿,说的含糊不清,“他弄疼我,他弄疼我的。”

而奶娘怀里的霖哥儿,是不如意煜哥儿掰开了自己抓着的手,所以才大哭大闹。

何氏素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抓着儿子的手哎呦了一声,心疼的抱在怀里拍着,一面拍一面道,“这兄弟间玩闹,怎么就下这么狠的手,险些抠出血来了,平日里怎么教孩子的。”

坐在那儿的李氏看了柳老夫人一眼,柳老夫人是纹丝未动,她便也不做声了,柳家三兄弟也这么瞧着,许氏起身到霖哥儿身边,霖哥儿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嘟嘴也委屈,何氏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何氏道,“霖哥儿手劲大弄疼了旭哥儿,他年纪小没轻重,弟妹你可别往心里去。”

“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呢。”何氏见她这轻描淡写的样子,笑呵呵地反刺了一句,“要是哪天旭哥儿不小心弄疼了他,二嫂也千万别往心里去才是。”

两个人就没有谁让谁的时候,李氏这才来了几天都能预想到这几年来府里是个什么情景,转头再看柳老夫人,柳老夫人点了点头,李氏从身后妈妈那儿取了红包,从柳青芜开始到还在襁褓中的平姐儿,一人一个红包,“藏好了,可别让你娘拿去,大伯娘教你晚上回去放在枕头下,压压岁。”

李氏把红包往旭哥儿怀里一放,拍了拍他的小胸脯,旭哥儿抽抽搭搭的看着她,泪珠子挂在那儿,一旁柳尚白提醒他,“还不快谢谢大伯娘。”

“谢谢大伯娘。”旭哥儿说的一抽一抽,小手往怀里一抱,似乎是真怕这红包被娘给收走,李氏笑着摸摸他的头,“对,藏好喽。”

到霖哥儿这边时,爹不哄他,娘也没哄他,他还不乐意呢,见到李氏给他红包,扭头躲在奶娘怀里,李氏把红包放在他的上衣小口袋里,拉了拉他的手,“乖。”

孰料霖哥儿挥手就直接要朝着李氏打过来了,李氏躲的快,身子朝后一退,霖哥儿那指甲还扫过了她下巴。

“思霖。”柳尚义呵斥道,“ 不得无礼!”

霖哥儿何曾被柳尚义这么吼过,他这么一呵斥没有吓住他,只愣了那么一会儿,这震天的嚎哭声响了起来。

一岁多的孩子哪里是这么容易听的进道理的,更何况是一直惯大的霖哥儿,这一大哭,谁也哄不好了。

许氏心疼儿子,柳尚义还是教训的口气,最后还是李氏打了圆场,饭也吃了天也聊了有一会儿,屋子里气氛如此,干脆就各自回了院子,留下三兄弟守岁...

☆、第25章 .回外祖家拜年

除夕夜守岁过后,大年初一,天没亮府里就忙碌了起来,柳尚荣三兄弟一夜未睡,孩子们睡的也晚,大清早起来赶群着到沉香院给柳老夫人拜年,年纪小的旭哥儿和霖哥儿还有些迷迷糊糊。

今年拜年,说的最朗朗上口的要属如今很能说的旭哥儿,过了年就三岁了,跪下给柳老夫人拜年,从福如东海到寿比南山,就连新年快乐都不放过,一连串说了十来个祝福词,柳思衡顽皮,在那儿笑道,“幸亏我比四弟拜的早,否则,该没词儿了。”

旭哥儿洋洋得意的领了红包,到了煜哥儿旁边坐下,这模样看着憨憨的像柳尚白,一张嘴,就像他的娘何氏了。

“你念了多少年的书,还好意思和你四弟做比较。”李氏笑骂儿子,柳思衡眨了眨眼低下头,爹在,不敢太造次。

柳老夫人的心情明显的好,丝毫没有被昨夜的小打闹影响,到了这年纪,儿孙满堂才是她最高兴的事,分了红包,各自回院子后,柳青芜和煜哥儿就准备了前去拜年。

这不才刚到巳时,柳青芜带着弟弟从大伯家的院子里出来,这边慕家派来的人就已经到了柳公府的大门口,成了年初第一家上门拜年的。

慕家来的是慕衡铄,到了柳家后先去了柳老夫人那儿拜年,继而礼数尽到的给各房都备了拜年的礼,柳老夫人还想留他吃了午饭再回去,让慕衡铄笑着回绝了,“我娘一早就催着我过来,我说可得等他们把年给拜了,她还嘱咐我路上快些,赶紧把他们带回去,老夫人您是知道我娘那性子,我可不敢拖。”

柳老夫人听他这无奈又好笑的语气,跟着笑了,“怕是想两个孩子了。”

“是啊,去年过年的时候就叨念过了,这都有三年了。”姐弟俩守孝三年,上一回见到他们,还是慕氏的丧葬。

如此一说,柳老夫人就不好再开口留他了,“你且坐一会儿,他们也该回来了。”

慕衡铄只来了柳老夫人这儿拜个年,期间柳尚荣得知后过来见了个面打了声招呼,等柳尚义知晓,慕衡铄已经带着两姐弟离开了。

每年都会回乡祭祀,可对于煜哥儿来说,外面的世界一直都是这么的新鲜好奇,出了柳府大门上马车开始,他就一直趴在窗口,也不怕风吹着冷,瞅着外头街上奔跑玩耍的孩子,脸上尽是羡慕。

宠着外甥的慕衡铄让马车慢一些,半个时辰的路跑了大半个时辰,等快到靖国侯府的时候才停歇,红扑扑着脸看着柳青芜,“姐姐,我刚刚看到有人放鞭炮。”

柳青芜伸手捂了捂他的脸,擦去吹在头发上的雪花,笑道,“看你冻得,快暖暖。”

“等到家了,舅舅带你去放鞭炮,他们那太小了,舅舅带你放大的!”慕衡铄一把抱起柳思煜,豪气万丈道。

“我要放最大的!”柳思煜搂住他的脖子,这回亲近了,跟着豪气万丈的喊。

“行,最大的。”

马车里不断是传来两个人的说笑声,伴随着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到了靖国侯府...

慕家有多欢迎姐弟俩的到来,慕二夫人早早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在前院等着,马车一到,瞧见被慕衡铄抱下来的柳思煜,再瞧慕衡铄牵下来的柳青芜,脸上的笑靥更甚,这孩子,长的可真像小姑子。

“可把老夫人给想念的,总算是念到了,快来,瞧这手冷的,桂儿,赶紧把手炉取来。”慕二夫人严氏拉着柳青芜往院子里牵,暖手包裹着她,加上这热情,一下就消除了姐弟俩心中那点初到的陌生感。

慕二夫人能说,且是个会说的,一路对着姐弟俩嘘寒问暖,柳思煜被她哄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躲在小舅舅怀里,等到了慕老夫人的院子,慕二夫人已经把慕家上下的人给姐弟俩简单介绍了个遍。

到了门口早有妈妈等候,慕衡铄放下柳思煜,柳青芜牵起他的手,跟着慕二夫人进了屋子。

厚厚的棉帘内进门稍左立了一张屏风,屏风上绣的是百花斗艳的图案,明艳的很,屏风前两张高几,几上一对瓶花,正中间的矮几上立着一座珊瑚雕,往右绕过屏风,堂屋中央放着一尊圆度镂空旋花香炉,四周摆着桌椅,正前方是红木雕花的卧榻,榻上坐着一个善笑的老人,正望着进来的姐弟俩,眼底闪着似是有泪。

慕二夫人唤了她一声,“娘,青芜他们来了。”慕老夫人这才缓过神来,哎哎的点点头,继而招手,要他们到自己身边来。

特地留了这独处的时间,所以这会儿慕老夫人院子里没有别的孩子过来,柳青芜拉着弟弟到慕老夫人跟前,慕老夫人这个看看,那个瞧瞧,一口一个宝的喊着,伸手摸着柳青芜的头,又转眸看柳思煜,这刚刚熄下去的感概,伴随着心底里的酸楚,一下又涌出了泪。

“娘,您恨不得子时一过就让我去带他们,这会儿可就光看着他们了啊。”慕衡铄笑呵呵的调侃,慕老夫人抬头瞪了他一眼骂道,“我才没你这么猴的儿子。”

说完脸上有了笑意,这才把泪收了回去,拉着姐弟俩的手是没松开,要他们坐在自己身旁,怎么看都看不够,“上回见到思煜的时候,他还不会说话,这一晃就是三年。”

慕老夫人说罢,转头看两姐弟,柳思煜肉嘟嘟的,柳青芜养的也不错,“看来你们祖母把你们照顾的很好。”

“您放心,祖母待我和弟弟很好。”柳青芜说的轻轻的,捱着慕老夫人。

慕老夫人摸着她的脸,这神情,和晚秋小时候生的多像,只不过女儿小的时候是无忧无虑,慕府上下谁人不宠她,谁人不让着她,而她的这外孙女,小小年纪,却生着一股子的懂事。

孩子懂事长辈们都喜欢,可外孙女这样的懂事,慕老夫人却心疼得很。

慕老夫人心疼着,搂着两个孩子更紧了,等着慕二夫人出去前厅看午饭的准备情况,侍奉的妈妈从屋子里拿出了两个锦盒,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对金项圈。

足芯的金子做成的项圈,前面坠着宝石,两侧对称着小一些的四颗,没有多余的点缀,光是拿在手上就沉甸甸的,慕老夫人给柳思煜戴上,打开另外一个,给柳青芜也戴上,姐弟俩一下就宝闪闪了。

柳思煜可没见过这么豪气的项圈,挂在脖子上也有些分量,好奇的伸手去拨弄那几个宝石,慕老夫人摸了摸他的头,“喜不喜欢。”

“喜欢!”柳思煜灿烂的喊道,末了又添了一句,“外祖母送的我都喜欢。”

慕老夫人一下就让他给哄乐了,替他整着宝石,“谁教你这么说的。”

柳思煜抬起头看了柳青芜一眼,顿了顿,“没人教我,我自己想的,因为思煜喜欢外祖母,所以外祖母送思煜的东西,思煜都喜欢。”

“哎哟我的乖宝贝,你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慕老夫人高兴的抱着他,转头看慕衡铄笑道,“你小时候嘴巴也是这么溜,哄的你爹,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外甥像舅嘛,像我才好。”慕衡铄嘿嘿的笑着,可千万别像柳家那边,那一家子,除了柳大老爷外,他没觉得还有好的。

屋子里聊的开心,一晃大半个时辰过去,前头都来催午饭了,柳老夫人这才带着姐弟俩去往前厅。

慕家和柳家一样人多,长辈们一桌,孩子们一桌,都是自家人,也不分屏,就挨着桌吃饭,慕老夫人牵他们进去的时候,厅堂里慕二夫人瞧见他们,笑道,“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说话着瞥见柳青芜他们脖子上挂的金项圈,眼神微闪了闪,笑呵呵的迎上来,扶着慕老夫人先入座。

慕家的几个孩子围上来,为首的是慕家大老爷的长女慕遥岑,过了年她十五岁,正是亭亭玉立的年纪,随了慕大夫人的温婉样貌,说起话来也温温柔柔的十分好听,她牵起柳青芜的手,柔柔道,“我是你大姐姐,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给你戴过金锁片。”

“我是二哥,我是二哥。”一旁挤进来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男孩,眉宇间有点像慕二夫人,他到煜哥儿面前,这想当大哥的神情和柳思衡如出一辙,拍着胸脯笑呵呵的看着煜哥儿,“我是二哥。”

“你还是表妹年长,你应该先叫表姐才对。”后头跟上来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啪一下拍了他的肩膀,冲着柳青芜眨了眨眼笑的狡黠。

慕俊远红着脸哼哼道,“就算我是青芜表姐年长,那我也比表弟大,也是他二哥。”

“是二表哥,二弟,你别弄混了。”慕遥涵笑嘻嘻的纠正他,慕俊远回头瞪了她一眼,气呼呼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柳青芜抿嘴笑着,柳思煜挨着姐姐笑的可没这么客气了,慕遥岑出来给慕俊远打圆场,指着慕遥涵给他们介绍,“这是二表姐遥涵,这是俊远,那边是你们大表哥俊毅,我娘身旁奶娘抱着的是小表妹遥悠。”

柳青芜喊了二表姐之后看向慕俊远,顿了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拉长了些声音笑眯眯的喊,“二表弟。”

慕俊远红着脸把脸瞥向柳思煜,期待着他喊自己表哥,柳思煜拉着姐姐的手,眼珠子一转,学着柳青芜,扬长着声调,稚声稚气的喊道,“二表弟~”

众人一愣,继而笑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节出现的慕家人不少,附慕家人物谱

慕家——靖国候府

慕老夫人

慕侯爷 慕衡柏

慕大夫人 钱氏

长女慕遥岑

长子慕俊毅

幼女慕遥悠

慕二老爷慕衡松

慕二夫人严氏

长女慕遥涵

长子慕俊远

慕三老爷慕衡铄

☆、第26章 .大家族&深学问

慕俊远没当成表哥,反倒是被揶揄了好一阵,红着脸还和姐姐慕遥涵一路辩驳到了桌子旁,柳青芜拉着弟弟向慕家长辈拜年,到了慕老夫人身边,老夫人揽着柳思煜,看了一下这桌四周,“你们就坐外祖母旁边来。”

时隔好几年才来,不说慕老夫人,就是慕家三个舅舅都十分的疼他们,老夫人这么说自然不会反对,大过年的一家子吃饭也不忌讳如此多的规矩,一旁服侍的妈妈即刻在慕老夫人左右添了凳子。

柳思煜才刚刚坐上去,那边奶娘抱着的慕遥悠娇喊了一声,“你干什么,你不许坐祖母身边。”一面挣扎的从奶娘身上下来,蹭蹭的跑到了这边,要拉刚刚坐上去的柳思煜下来。

“不可以这么对小表哥。”慕大夫人过来拉住她,慕遥悠还不乐意,她倒是不哭闹,摆着小脸看着柳思煜,“那你不可以坐在祖母旁边。”

“不可以这么说话,你青芜姐姐他们到家里来,你要好好招待。”慕大夫人哄着她,小丫头看了看柳青芜,又看了看柳思煜,嘟着小嘴,“那也不可以,祖母要和我坐。”

感情是吃醋了,慕老夫人笑呵呵的看着她,“那一起坐行不行,祖母和你们坐,不和你爹娘他们。”

慕遥悠小手点着下巴,状似思考,半响,点了点头,一副深思熟虑后的神情,“那好吧,不过我要坐祖母旁边。”

慕老夫人疼孩子,就把位子挪到了孩子们这桌,她坐首位,慕遥悠和柳思煜坐她两侧,柳青芜坐在弟弟旁边,两桌全部都入席,门口的妈妈命人开始上热菜。

由于刚刚发生的事,慕遥悠看柳思煜的次数很多,视线落到他的脖子上,摸着自己的脖子仰头问慕老夫人,“祖母,我怎么没有。”

“你还没有啊,你的早让你娘替你收好了。”慕老夫人瞧她一脸醋意横生的样子,捏了捏她脸颊,“不信你问你娘。”

慕遥悠低低哦了一声,又问,“那我的比他大么。”小手指着,说的是坠在项圈上的宝石。

“要是比他小怎么办呢。”慕俊远在一旁笑嘻嘻凑过来问她,慕遥悠也不妒忌,就是拉着慕老夫人,说的理直气壮,“那祖母要再补给我大的才可以。”她才是祖母最疼的宝贝。

慕老夫人摸摸她的头,“都一样,你表哥表姐过来,祖母给他们准备了见面礼,那你可有准备?”

“我准备了,娘给我求的佑珠,我送表姐和表哥各两颗,大姐姐帮我绣了锦带,可以装好了随身带。”慕遥悠摇摆着腿悠悠道。

听的人都诧异了,尤其是慕老夫人,她可是知道平时小孙女有多宝贝这些珠子,刚出生的时候小孙女体弱多病,长媳专门去观音山的佛陀寺中求来的佛珠,百名僧侣在佛前念足七七四十九天,一共才求了九颗,庇佑小孙女身体安康,从小戴着的东西,平日里她都不让人碰,今天竟舍得拿出来送人。

慕家几姐弟也知道小妹有多宝贝这些佑珠,慕瑶涵笑看着她,“你真舍得?”

“娘说小姑姑走了,表姐表哥没有人疼,我的佑珠可以保佑他们,就像小姑姑在天上保佑哥哥姐姐一样。”年幼的慕遥悠并不能清楚的认识到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她只是很直观的觉得把自己重要的东西送给他们,能保佑她,肯定也能保佑哥哥姐姐。

慕老夫人听她这稚气的一席话,感动的直搂着她夸,“真乖,我们小幺真乖。”

“那祖母还是我的。”慕遥悠被慕老夫人抱的心满意足,抿着嘴末了又补足这么一句,生怕给了见面礼连祖母都要给出去,慕老夫人这情绪,被她给逗的哭笑不得。

慕俊远就爱逗她,“谁说祖母是你的,祖母也是我的。”慕遥悠扭头看他,娇哼了声,“二哥脸羞羞,这么大了还和我争祖母。”

桌上热闹的很,慕俊远爱斗嘴,就是输多赢少他也乐此不疲,柳青芜笑眯眯的看着,在慕家这边,即便是没什么回忆,但见到外祖母他们时,她不自觉的想亲近,这是娘亲的家,他们都是娘亲的亲人,他们比爹待她和弟弟要好...

吃过了午饭一群孩子涌到了慕老夫人处,男孩子在院子里玩雪,姑娘家的就在屋子里陪着慕老夫人,慕遥悠让奶娘过去把锦袋拿来,塞了一个到柳青芜的手中,软的锦袋还能摸到里面两个珠润的佑珠,慕遥悠手里的是柳青芜送给她的见面礼,一方绣帕和一个荷包。

“这太贵重了。”柳青芜得知这东西是求给表妹保佑身子的更不能收了,慕遥岑替妹妹推了回去,按在柳青芜手中,“拿着吧,她送的便是诚心肯的,否则啊,谁都讨不去。”

十五岁的慕遥岑到了待嫁的年纪,去年就已经有许多人上门说亲,好女百家求,慕家也不急,她温柔的替柳青芜把锦袋扣在腰带上,“这也是她的心意,你拿了她高兴,你若不拿,她反而和你急。”

柳青芜摸了摸锦袋,心中感概的很,抬头笑的真诚,“那我就收下了。”

这屋中暖的很,慕遥岑领着几个妹妹,外头几个孩子可快要玩疯了,柳思煜就是个顽皮的,遇上慕俊远,两个人年纪相差两岁,都是爱闹的,院子里没人劝着,就一直在扔雪球,慕俊毅起初还想劝着些,直到被扔了几球,这不,也加入到战局里来了。

等慕老夫人差人出来喊他们,三个人脸上冻的红扑扑,身上沾满了小碎雪,走进屋子时都能卷进来一阵凉风,慕老夫人赶紧让人带他们下去换衣服,又命人煮姜汤给他们驱寒。

晚饭摆在了慕老夫人的院子里,夜里凉,怕慕老夫人进出受了冻,晚饭后慕遥悠听闻夜里表哥表姐要和祖母一块睡就赖着也不肯走了,非要一起睡才行。

慕老夫人屋子里收拾出了卧榻,铺上厚厚的两床褥子,看着柳青芜和柳思煜都睡卧榻上,抱着慕老夫人的慕遥悠这才跟着慕大夫人回去。

是夜,附近的许多人家还烟火不断,慕遥悠在慕大夫人怀里睡着了,还不忘喃喃着祖母是她的,年幼的她独占欲强,揪紧着慕大夫人的衣服,回到了屋子中哄了好半响才肯松手睡觉。

慕大夫人替她盖好了被子走回自己屋,这边大老爷慕衡柏进来了,慕大夫人钱氏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丈夫换衣服,转过身看他,“今天看到娘送给青芜他们的金项圈,我在想我们准备的是不是轻了。”

“娘是疼他们,咱们还能越过了她老人家不成。”慕衡柏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老夫人自己喜欢的心意,他们何必在这上头跟,他若要做,那就做点实际对姐弟俩好的,柳国公府也不差这些。

“我看今天弟妹瞧了好几眼,怕是也起了添东西的心思。”钱氏笑着起身给他取了换的衣服,“咱们是不能越过去了,不过你看,悠儿那丫头都舍得拿佑珠出来。”

“她倒是舍得。”慕衡柏也笑了,小女儿平日里这脾气,就是得她心甘情愿了才行,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我就和她提了两回,她记心里去了。”钱氏说罢微叹了一声,“上回小叔子回来说了我还不信,如今看着是信了,岑儿再乖巧,五六岁的时候也不如她这样,柳国公府里的日子,就是他们祖母护着,也有不顺心。”有什么比亲爹亲娘护着更好的,可偏偏没有。

“所以就让柳尚义直接去鹤州,眼不见心不烦,短则三年,长则谁知道,少了那一家子,不知道能清净安心多少。”要不怎么说男人耍起心眼来一点都不比女子差,慕衡柏到如今都觉得这一道摆的痛快,尤其是那许家,不怕你闹腾,就怕你不造次,捏着你的不是,到时候看他不往死里整,柳家他还得顾忌点,许家算几根葱。

同样是一家之长,慕衡柏和柳尚荣的性格可差了十万八千里,柳尚荣凡是求公允,公私分明,慕衡柏几兄弟就是标准的只袒护自家人,要教训关起门来再说,在外头绝对是护着的,自然的,惹了这一家,也不好善了。

慕老侯爷早年被认回慕家前在外是个混了十来年的小流氓,娶了慕老夫人之后这性子才安耽下来,只不过生的几个儿子,似乎这骨子里都有了这遗传。

“你就不怕柳家知道这件事。”钱氏嗔了他一眼,慕衡柏摆手,“知道也是猜罢了,柳兄比我更赞同让他弟弟去鹤州,那地方可锻炼人,我们图点他不好,柳尚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还能真图他不好。”

这一点慕家人都看得很清楚,妹妹嫁过去后几年发生的那点事,柳家倘若不是要护着柳尚义,不让柳尚义的官路因此受影响,也不会容许许氏进门,然而现在,慕家之所以没对柳尚义下狠手,没有撕破这脸皮,是不想让外甥和外甥女在柳家的日子难过,将来的前途受其影响。

大家官家这点事,绕的深了,也简单不了..

☆、第27章 .熊孩子弟兄俩

柳青芜和柳思煜在慕家住到了初四,慕老夫人还不舍得让他们回去,慕家两房人初四初五走亲访友去了,长女慕遥岑和长子慕俊毅留了下来,陪着祖母和表弟表妹。

这边屋子内柳青芜捱着慕老夫人,正听她说着关于娘亲慕晚秋的事。

“你 娘她啊,小时候可是个顽皮的。”慕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那年她和你二舅舅玩,打碎了你外祖父书房里的一对摆玉,那是你外祖父从外头淘回来的,宝贝的很, 你二舅舅吓坏了,等你外祖父回来,他担心受罚,还想着自己顶罪,不让你娘捱手心板,你娘已经跑到你外祖父那里理直气壮的说摆玉太难看了,和架子上别的东西 都不配,该换了,所以她做主就把它给扔了,让你外祖父再准备一对放上去,要是你外祖父因为这个生气,那就是没眼光,把你外祖父气的哟,最后还真没罚她。”

慕老夫人说到有趣处自己也笑的开心,“到了你娘十来岁这性子才定下来,像个姑娘家该有的样,你娘啊,也是咱家最硬气的人,就是你二舅舅小的时候跌一跤都会哭闹,你娘她都不会。”

唯独是抱着外孙女回忆女儿的过去,慕老夫人才没觉得这么难过,低头看眉宇间和儿时的女儿如此相像的外孙女,慕老夫人的回忆走远。

“你娘走后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把她养的太硬气了,脾气太倔了,到最后才无法收拾。”慕老夫人顿了顿,拉起柳青芜的手,“你的性子像极了你娘。”

屋子里陷入了片刻的沉寂,慕老夫人没了刚刚轻松的神情,微叹了一声,“孩子,你可要记住,将来不论遇见了谁,嫁给谁,你都得多为自己想想,活着啊,比什么都重要,别像你娘那样。”

从小跟着两个哥哥混,底下还是弟弟,慕晚秋的性子养的很刚强,家中所有人都宠她护着她,她就是骄傲的小公主,但她并不是骄横刁蛮的人,慕老夫人自认为把女儿养的不错了,可去了柳家,就是和女婿相处不好。

慕老夫人当然怪女婿,可她更惋惜自己的女儿,她后悔没有把她的性子养的再柔和一些,亦或是养的狠心些,都比现在的要好。

年纪轻轻没了性命,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在这世上,从小就饱受了别人的眼光,将来长大了,嫁娶了,还要惹人非议。

“娘没有错。”柳青芜拧着小脸,固执道,“娘没有错,娘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没有遇到对她好的人。”

慕老夫人一怔,柳青芜仰头看着她,眸子里闪烁着,逐渐有了泪花,“别人不会像爹一样惹娘伤心难过,也不会那样惹娘生气,害娘生病,所以爹不是对的人。”

四五岁的时候柳青芜还不懂当初爹娘吵架的原因是什么,几年过去,她已经能够分辨出爹娘吵架的原因,是什么惹娘伤心,是什么惹的娘生病。

慕老夫人心疼的替她抹了眼泪,把她抱在怀里,“你说得对,你娘没有错,你爹他不是 对的人。”

“我 不怪娘丢下我和弟弟,娘每天都这么辛苦,她走了以后就不会难受了,爹也不会再惹她伤心难过,我会替娘照顾好弟弟。”柳青芜说着泪水落的更凶了,她哽咽着问 慕老夫人,“外祖母,祖母说人有投胎轮回转世,娘以后一定能投一个好人家,遇到对她好的人,这样她以后就不会再伤心难过了。”

“会的,会的,怎么不会,你娘她会投一个好人家的。”慕老夫人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可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湿了眼眶。

柳青芜啜泣着,“妈妈说,人去世了如果留在世上的亲人太想念她,她不能安心的去投胎转世,我会努力不去想她,这样娘就可以早日投胎,妈妈还说,要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后娘就再也不会记得这一世的事,外祖母,那娘就再也不记得我和弟弟了。”

这是慕晚秋去世后柳青芜第二次这么放肆的大哭,第一次是在慕晚秋去世的病榻上,柳青芜拉着她的手,死死的都不肯让人替她换衣服,在这之后,她就再也没这样哭过。

慕老夫人流着泪,抱着她不断的哄着,这孩子到底心里头藏了多少的委屈,憋着多少的伤心难过才会哭成这样,她在柳家活的是多么小心翼翼,乖巧的讨好,懂事不闹腾,到如今来到慕家,到她怀里,才敢这么放肆的大哭。

“我娘没了,外祖母,我娘没了。”柳青芜在慕老夫人怀里大哭了起来,门口那儿慕遥岑拿着打算送给表妹的绣本,又轻轻退了出去。

“哭 吧孩子,哭够了就没事,你还有我们,还有你祖母。”慕老夫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抬头看挂立在对墙那边的一副山丘图,把怀里的柳青芜搂的更紧,口中哼 起了用来哄儿时的女儿睡觉的歌谣,“乖乖,不哭,娘就在这儿陪着你,等你长大了娘给你绣嫁衣,给你挑夫婿,我的宝儿,你乖乖睡,娘陪着你。”...

初八这天,慕衡铄高了一天的假,下午的时候送柳青芜他们回柳家。

慕老夫人把他们送到了门口,依依不舍,又让人备了好些东西给他们带回去,最后拉着柳青芜好生的嘱咐了一番。

在门口送别了好一会儿,慕衡铄抱着他们上了马车,回到柳国公府时已经是傍晚。

养在身边头一回离开这么长时间,柳老夫人可念的紧这两个孩子,送到之后慕衡铄没留多久就走了,他还要赶着回漯城去。

柳老夫人抱着两个孩子,摸了摸柳思煜的脸问他,“在你外祖家可开心?”

柳思煜点点头,“但是我也想祖母。”把柳老夫人哄的高兴。

听两个孩子说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柳老夫人这才命人备饭,满桌子都是柳青芜他们爱吃的,一旁冯妈妈笑道,“姑娘和少爷可算回来了,你们不在的这几天,老夫人这饭都吃的不香。”

柳思煜低头闻了闻热腾腾的饭,仰头看柳老夫人,有些疑惑,“香的啊。”

柳老夫人眼底满是笑意,“是,你回来了就香了。”

柳思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低头看了这一碗饭好几眼,双手捧着饭碗递到了柳老夫人跟前,“祖母,我的香,你吃我的。”

柳老夫人一顿,柳思煜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往她嘴边送,“祖母你吃,可香了。”

柳老夫人张口吃了这勺饭,柳思煜仰头看她,“香么?”

“香。”柳老夫人摸了摸他的头,直到这一口饭咽下,感概万千着缓缓道,“我们煜儿长大了。”...

从慕家回来,柳思煜好像长大了不少,懂得哄人开心,说好话,不过也更顽皮了,初八回来,到初十,不过才三天时间,他就把旭哥儿给‘带坏了’。

初十这天傍晚,何氏在假山上发现了柳思煜和儿子,柳思煜还爬的更高点,柳思旭微微颤颤的站在那儿,手也不敢松,底下几个吓傻的丫鬟,竟是被柳思煜给呵斥住,只在下面兜着,谁都没爬上去把这两个小祖宗给抱下来。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给我抱下来!”何氏光是看着那么高的假山,再看挂在上面的儿子就险些晕过去了,几个侍奉的丫鬟这才匆匆爬上去抱人,柳思旭还不肯让她们抱,拳打脚踢的,冲着还在上面的柳思煜喊,“你看着,我肯定会超过你的。”

柳思煜空出一只手冲着他扮了个鬼脸,此时赶到的翠屏看到自家少爷这么个姿势,差点吓晕过去。

本想着四少爷身边服侍的人也不少,融雪的天冷,她就抽空回沉香院给三少爷取一身披风过来免得着凉,千万嘱咐过后跑回去拿披风,前后才多少时间,人一下在假山上了。

“少爷,您呆着别动,翠屏抱您下来。”翠屏把披风放在一旁,撩手要爬上去抱人,柳思旭在何氏怀里大叫,“三哥,她来抓你了,来抓你了!”

柳思煜赶紧再往上爬,翠屏这是要吓的魂儿都没了,“少爷,我不上来,您别动,千万别动。”一面给何氏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沉香院找人。

柳思煜洋洋得意的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她们,“你别上来,你上来我就再往上爬,万一摔倒了看你们怎么办。”刚刚他就是这么威胁弟弟的丫鬟们,看她们一个一个吓的。

翠屏时刻紧盯着,何氏这时候也顾不得教训下人,看柳思煜站的这么高,心也跟着悬起来,她哪里能料到一个三岁一个四岁,还能闹腾到这程度,打哪里想出来要爬假山的。

那边冯妈妈赶过来一瞧这架势,赶忙劝道,“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呆那儿可别动,妈妈来抱你下来。”

“别动,你们都别动!”柳思煜撒开手喊,一阵风吹来,他晃了晃身子,底下翠屏几个惊叫了声,柳思煜很快攀住了假山上的石块,站的牢牢的,冲着下面喊,“你们急什么,我想下来了自己会下来。”

此时柳思旭还觉得三哥帅呆了,拍着手给他‘呐喊助威’,“三哥好厉害!”

后到的柳青芜见他爬这么高站在那儿,还威胁底下的人不准上去,转眸一想,朝着他喊道,“思煜,再不下来,祖母让人给你做的桂花露蒸糕可就凉了。”

“凉了也能吃,姐姐你看,我能爬山了。”柳思煜还想伸手示意一下,柳青芜心头一紧,捏着拳头哄道,“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凉了不好吃了,我去吃我去吃,三哥我替你吃。”何氏怀里的柳思旭一听有吃的,对柳青芜喊道,他这么一说,假山上的柳思煜不乐意了,“你不准走,那是祖母给我做的。”

“三哥,凉了不好吃,不好吃可惜,不要可惜,我替你吃。”柳思旭一脸‘我做好事你不用太感谢我’的神情,挣扎下了何氏的怀抱,到了柳青芜身边,朝着柳思煜挥挥手,大有三哥你站好了,我先走一步的架势。

这倒戈的速度,不能更快了...

“你去不去?”柳青芜牵起柳思旭的手,抬头抿着笑看着弟弟,柳思煜低头看自己脚下,这才有点慌,刚刚爬这么高,他可没计算得怎么下去,现在真想下去了,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他怕踩空了,半响挪了挪脚,没有动作,但就是自己下不去,他也不肯开口让翠屏她们上来抱自己下去,抿着嘴不动也不吭声。

底下冯妈妈看在眼里,示意翠屏爬上去,好声好气的哄道,“少爷,您爬山爬的多累,这会儿都没吃什么东西该没力气了,让翠屏上去抱您下来。”

偏不说他是怕了不敢下来,给他找了个台阶,自尊心极强的柳思煜这才点了头,允许翠屏上来抱自己下去。

底下还有两个丫鬟接着,翠屏抱到了柳思煜,往下一些递给了底下接着的丫鬟,到了冯妈妈手中,冯妈妈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也不让他自己走着,直接抱回了沉香院。

何氏要带柳思旭回去,这边柳思旭还执念的想着桂花露蒸糕,抓着柳青芜的手不肯松开,抬头看何氏,说的老气横秋,“娘,我去吃糕点,你回去吧。”

这是刚刚柳思煜还在假山上,又当着众人的面何氏才没教训他,如今怎么还肯让他去吃什么糕点,直接把他拉了过来,忍着脾气好声哄他,“刚刚做了核桃酥,娘也给你做了蒸糕,咱们回去吃。”

柳思旭不挣扎了,“真的,那娘拿到祖母这边来,我要和三哥一起吃。”

何氏维持着的神情中有了一丝崩裂,她起身命丫鬟把他抱牢,“你三哥有的吃,先回去,乖。”

柳思旭哪里肯,只是丫鬟抱的牢他挣脱不开,这一路抱出了花园的拱门,他喊了一路...

回去沉香院,柳青芜走进屋子就听见弟弟的撒娇声,走进去一瞧,柳思煜攀在柳老夫人身旁,正撒娇说着好话。

亏 的他知道自己这件事做错了,没等柳青芜过来就已经在柳老夫人这边讨饶,认了错自己不该一个人爬上假山,嘴巴甜的喊着祖母,那模样和刚刚假山上盛气凌人的完 全换了个样,“祖母我知道错了,下回再也不去爬了,多危险,祖母你别怪翠屏姐姐,她是怕我冷,是我自己不听话。”

说到底是翠屏离开了一小会儿把他交托给了三房的人照看一下才会出事,若是翠屏在怎么可能让他去爬假山,孙子年纪小不懂事,两年前落水后就没让他一个人出去过,柳老夫人自然是责备他的少。

听他这么懂事的认了错还知道自己连累了翠屏给她说情,柳老夫人拍了拍他的额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是要罚你不听话了。”柳思煜忙点头。

柳青芜进来之后冬雪端了桂花露蒸糕,柳思煜挪了挪屁股到柳青芜旁边,讨好的把糕点的碟子推给柳青芜,小神情可乖巧,“姐姐你吃。”继而又给柳老夫人,“祖母您吃。”

柳老夫人岂会看不出他如此殷勤的缘故,只不过就是吃这一套,柳老夫人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骂,“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做错了事讨饶倒是快,什么好话都会堆着说,让祖母看看,你嘴巴是不是抹了糖了。”

“那也是祖母给的糖甜,所以我说话也甜。”柳思煜亲昵的恭维,柳老夫人被他逗的,哪里还有工夫去生他带着弟弟爬假山的气,唯有柳青芜听到这话的时候皱了皱眉。

她没动这糕点,安静的看着他,柳思煜扭头看姐姐这么看她,挪动着往柳老夫人那里捱了捱,撒娇着喊祖母,偏不看柳青芜了。

从傍晚躲着柳青芜躲到吃过了晚饭,躲过初一过不过十五,晚饭后将要洗漱,柳青芜亲自到了东厢房内。

翠屏已经替柳思煜洗好脚抱着他放进被窝中,柳思煜半坐着身子见姐姐来了,下意识的想躲呢,可床就这么大,于是他一下掀起被子,骨碌一下钻被子里去了,还掀起角落往柳青芜这边探,一副我躲起来了你看不见我的神情。

“你打算一晚上都这么闷着睡了是不是。”柳青芜看他这心虚的样子嘴角不经意上扬,继而板了下脸故意压低声音道。

半响,估计是被子里闷着难受,柳思煜掀开被子露出脑袋趴看着她,嘟着嘴一脸委屈,“那你不可以骂我。”

翠屏给柳青芜搬来了小墩子,柳青芜坐下来反问他,“我为什么骂你。”

“就是,就是下午的事。”

“下午什么事?”柳青芜神情惬意的看着他,柳思煜懊恼的翻了个身,仰躺在了床上,露出肉胳膊肉腿直接搁在了被子上。

“把被子盖上。”柳青芜提醒他,柳思煜自顾自生气的踢了一下被子。

“等会儿着凉了!”见他不听,柳青芜抬高了音量声音微冷,柳思煜哼哼着这才把四肢又藏回去,趴在那儿闷闷道,“我有没有逼着弟弟一起去,他自己要跟着我去爬山的。”

“爬假山是不是你提议的?”柳青芜起身替他掖好被子,柳思煜闷闷的嗯了一声。

“那他要跟着你去爬,你是不是也没拒绝,还很高兴两个人要比赛谁爬的高。”

“他自己要跟着我一起去,我为什么要拒绝。”柳思煜仰起头,说的振振有词。

“思旭身边的丫鬟拦着他不让他爬,你是不是还威胁了她们,拦着就摔给她们看。”柳青芜拍了一下他的额头,柳思煜又把头藏回去了,这声儿大是因为心虚,他当时就是图好玩,哪里想这么多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思旭摔着了,他会伤成什么样。”柳青芜拉低被子不让他闷着,给他摆清楚这道理,“就算只是小磕小碰,伺候四弟的那些丫鬟都会被打发掉,因为她们伺候主子不利,让四弟受伤了,三婶若是到祖母这儿来说,祖母还会因此难做。”

“现在不是没事了么。”柳思煜嘟囔着,“祖母都说没事了就好了,姐姐你干什么还要说。”

没有发生所以意识不到事情有多严重,可真等事情发生了,这还来得及么,她在下面看的是胆战心惊,若是三婶出现的迟,两个人都爬到假山上头,风大没扶持住,跌下来会是什么结果她都不敢想。

“以后不可以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知不知道。”柳青芜严肃着神情看着他,“更不能带着别人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不夸我今天爬的这么高,祖母都说我厉害了,你讨厌。”柳思煜不耐烦的掀起被子捂住自己,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响声。

柳青芜一怔,低了低头,是自己待他太严苛了么?

从东厢房出来,回到自己屋子,柳青芜拿起帕子想绣,可如何都下不去心思,最后她坐在窗边,无风的夜里屋外透进来的冷意袭面拍打着她的脸颊。

翠玲给她披上外套,轻声道,“小姐,夜深了,该睡了。”

柳青芜转过身来看着她,“我这样说他,不对吗?”

“小姐是不希望少爷以后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想让少爷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翠屏把窗户掩上,给她穿上鞋子送到床边,“老夫人疼爱少爷,见两位少爷都没事也就不舍得多说少爷。”

“有些事不能舍不得说。”柳青芜上了床,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如今舍不得说,往后性子养成了再说可就晚了。”

翠屏替她脱下衣服,笑道,“小姐心里头明清着呢,少爷年纪小,您缓和些教着他才能听您的,少爷如今可怕着您呢。”

柳青芜跟着笑了,“他怕我才好,就怕他以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光是今天哄祖母那些话,要让祖母教导他,怕是反被他哄了去...

出了这样一个小插曲,三房那边好几天没有见到柳思旭,何氏带过来请个安就带回去了,不让他再出来找柳思煜玩,着实是怕了他再带他去爬什么假山,攀什么树。

很快是一月十四,十五过后柳尚义就要出发去鹤州了,罄竹院里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没几天就要离开,临在前头的问题就剩下了一件,带着谁一块儿去...

作者有话要说:

柳思煜:呔!你立场这么不坚定,以后还能不能一起好好玩耍了!

柳思旭满手的糖糕呆呆看着他:三哥,你吃么^_^

柳思煜:......

☆、第28章

何氏所料没错,许氏是肯定要跟着柳尚义一块去鹤州的,柳老夫人也没想把她留下来,横在柳尚义眼前的就是几个姨娘和幼女的问题。

平姐儿早产出生,身子骨不如一般的孩子,如今也才两个多月,前去鹤州最快也要半个月,一路颠簸,这么小的孩子怕是受不住。

许氏想着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下午时柳尚义回来,她就把这意思给说了出来,“你这一路过去上任,时间肯定是赶的,带着她走不快,不如留在家里,这身子骨也折腾不起。”

“留在家里,她不能自己料理,你让谁照顾她。”柳尚义看着她反问,许氏轻拉着他坐下,柔声道,“照顾的人有丫鬟奶娘,娘那边不是养着煜哥儿他们,让平姐儿也住过去,有个照应。”

能自己开口要把才两个多月的亲闺女留下来,可见许氏对这孩子的不喜到了什么程度,一个肚皮落下的孩子,柳老夫人提出要养霖哥儿许氏便心急的担心会成真,而这个女儿,她还能主动提出来,一别三年她都舍得。

“你舍得?”柳尚义看着她意有所指,许氏遮掩情绪,脸上的神情尽是担忧,“我怎么会舍得,可我更担心这孩子生病,她才多大,如何受得住。”

听着有理有据,柳尚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半响,“娘那儿养两个孩子已经是多了,怎么可能再养平姐儿,三年一过孩子都与你生分了,还是带在身边的好。”

许氏笑容微滞,柳尚义似乎是早就打算好了,继而道,“我带着一些人马车前去先上任,你带着两个孩子走水路去,差半月的时间,那边我也能安排妥当,至于这几个姨娘,胡姨娘留在家里,其余的你看着办。”

这下许氏脸上的笑可维持不住了,“已经安排好了一块去,胡姨娘不跟着去?”

柳尚义还有事情要忙,起身走到门口,语气里这意思明显不过,“一路颠簸,她这身孕也受不了,不如安心在家待产,若是你这当家主母怜她,等孩子生了后再接她过去也罢。”

一路颠簸着才好,七个多月的身孕,半月的路途谁知会出什么状况。

早前她有身孕,去年年底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措手不及才没空去管胡姨娘,离了这国公府,去鹤州之后谁还能看的着顾的着,不都是她说了算,可她的这些算计,愣是被柳尚义这一句话给打乱了。

许氏揪着手中的帕子,脸上的神情阴晴转变,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胡姨娘安安稳稳生下这孩子?

半响,许氏开口,“珍儿,替我去把方妈妈找来。”...

一月十五是元宵,仪都城的灯会举办的热闹,柳青芜他们都还小,不能出去游灯会,沉香院里,翠屏他们就替小姐少爷扎了好些花灯,院子里立起两排架子,花灯吊的低低的,上面贴着最简单的灯谜,供小姐少爷们玩。

关了几天的柳思旭终于得以放风,跟着柳思煜满院子的跑,他们识字没几个,猜灯谜是不可能了,总是问翠屏她们要东西吃。

到最后灯谜没猜几个,摆着的瓜果零食都让他们吃光了,兄弟俩坐在一块儿,柳思煜顽劣,柳思旭缺心眼,身后跟着的丫鬟们气喘吁吁,顾的真心累。

柳青芜站在走廊边上,不远处看两排花灯也别有一番景致,点了烛的灯火映衬出花灯的罩子,在地上投下一个一个五彩的颜色,柳青妍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让丫鬟刚刚取来的诗集,站在柳青芜身边,看她注意的视线,开口道,“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二妹真是好文采。”柳青芜回头笑道,柳青妍神情里有一抹骄傲,拿着手中的诗集,“都是我爹教我的。”

在诗文造诣上,柳家三子中柳尚白算是最高的,柳青妍随他,三四岁的时候就能朗朗上口诗句。

“大姐,祖母是不是准备要给你请夫子教书习字了。”柳青妍忽而又道,听起来好像不太在意,但实际上她心里对这事看重的很。

柳青妍好学,柳尚白平日里公务繁忙,能教导的时间有限,她想让娘给她请个夫子,何氏的意思是等柳家给儿子请夫子时女儿一块听着便是,女子又不应试,要这么多的文采干什么。

柳青妍那边下不了功夫,偶尔听闻老夫人这边要给大姐请个夫子来教书习字,于是便压不住这心思,问出了口。

柳青芜自然是知道这个二妹有多好学,看她神情里有些紧张的模样笑道,“是啊,请的是女师傅,除了教书之外还要教导女德,祖母还请了教女绣的师傅,到时候二妹与我可有的学了。”

听她这么说,柳青妍松了一口气,嘴角上扬,有些迫不及待,“什么时候过来呢。”

“元宵后再过些天就来了,二妹你如此好学,到时可别赶我太前面。”柳青芜揶揄她,柳青妍微红了脸,倒也不客气,“那大姐可别太偷懒,否则我才不等你。”

这边院子里柳思煜终于玩累了,大冷的天跑出了一身的汗,翠屏往他脖子后一摸,一手的汗,吩咐碧水轩的丫鬟把四少爷抱回去换衣服免得着凉,抱起柳思煜进了东厢房。

柳青妍也跟着弟弟一块回去了,丫鬟们开始收拾院子里的花灯,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烟火声,十五元宵后,这年算是真的过完了...

十七一早柳尚义就要出发去鹤州,十六晚上,他在沉香院这边留到很晚才回去,恳请柳老夫人照看一些留着没跟去的胡姨娘,另外的,他还和柳青芜聊了好一会儿时间。

父女俩从没有这样坐下来说过话,但这一去三年,期间也不会有时间过来,柳尚义总是要交代些什么。

“如今家里你是最年长的,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给你祖母分分忧。”柳尚义的开场白便是这样的嘱咐,这和平日里见面,拜年时的话差不多意思,要听话,不要惹事,你是姐姐要懂事,照顾好家里小的。

柳青芜认真的点点头,“父亲放心,女儿会照顾好弟弟,会尽所能给祖母分忧。”

柳尚义看着她这乖巧的样子,怎么都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抬了抬手,最终也没摸她的头,而是放在了自己腿上,不甚滋味道,“你最懂事了。”

柳青芜神情闪了闪,一时间还没缓过来这是夸奖还是何意思,柳尚义已经交代到别的地方去,“罄竹院那边胡姨娘若是生了孩子,你为长姐,应当和思煜一样一视同仁。”

不知父亲这话的背后意思,柳青芜还是点点头,“您放心,女儿会视他作自己的弟弟妹妹。”

听闻她这么回答,柳尚义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看着她人小却格外懂事成熟的模样,柳尚义心头里有什么在猛的滋长。

半响,柳尚义觉得自己开口的艰难,“你,有什么话要对爹说的。”

柳青芜一怔,完全没有预料到父亲会这么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神情更严肃了。

柳尚义看着她,眼底里有些期待,等了一会儿柳青芜还是抿着嘴什么都没说,柳尚义失望的转过了视线,声音低低的,“好了,你早点休息。”

柳尚义起身,柳青芜倏地抬起头,诚心诚意道,“您去了鹤州,要注意身子,祖母说那里湿气沉,您的骨痛别犯了。”

柳尚义已经到了门口这边的腿脚硬生生的拔住,他转过头来,柳青芜已经低下头去看别处,柳尚义眼底微闪,低哑了一声好,心里头犹如巨石顶他,顶的他万分的难受。

就像当初前去请安时说的那样,柳青芜这句话的语气像是为了搪塞他,可她却记得他有骨痛,就这么一句话,柳尚义听出太多的滋味。

出了沉香院柳尚义往回走,远远的看到三弟柳尚白带着女儿过了花园口朝着碧水轩的方向走去,柳尚义的视线落在了三弟牵着侄女的手上,大手拉着小手,还笑着轻声细语地说着些什么。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刚一直觉得不对劲的是什么,他期待长女会对他撒娇,冲他发脾气,要求他给予什么,可他和女儿之间,早已经有了裂痕,然而等他回过神来,这裂痕却是无法修复,来不及了。

柳尚义杵在那儿良久,他甚至不记得上一次牵着青芜的手是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早,姐弟俩起了大早,要送柳尚义出门。

柳青芜牵着柳思煜站在台阶上,身后是七个多月身孕的胡姨娘,许氏带着霖哥儿和平姐儿上了马车,柳尚义在前面,一行人分两路前去,先要送许氏她们出了仪都去大码头坐船。

一切就绪就等上了马车出发,柳尚义走了过来,到了姐弟两个面前,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要听你们祖母的话。”

柳思煜抿着嘴捱在姐姐身旁,马车内的许氏掀开帘子看着他们,柳尚义视线落到女儿身上,嘴唇微动,柳青芜先开了口,“父亲您一路平安。”

柳青芜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恭敬而疏远的隔绝了柳尚义想做的举动,等着这一行马车远去,到大门口这儿都看不见了,柳思煜转过身看姐姐,“以后是不是见不到父亲了。”

“好几年见不到了。”柳青芜拉着他走进大门,正对上站在那儿的胡姨娘,想起父亲的吩咐,柳青芜多看了她几眼。

胡姨娘对着这两姐弟露出善意的笑容,柳思煜不知想什么,心情有些恹恹,也没回应胡姨娘这笑意,柳青芜朝她点了点头带着弟弟回了内院。

胡姨娘还站在那儿,看着姐弟俩的背影,一旁丫鬟扶着她,“姨娘,您站这么久也累了,我们回去吧。”

双手抚着肚子,胡姨娘的视线转回到门口,顿了顿,轻叹,“回去吧。”...

年初六大房回去了,十七二房的又出任,偌大的柳国公府一下空荡了许多,几个孩子仿佛也感受到这骤然的冷清,柳思煜一下老实了很多。

等到月底请的女师傅过来,柳青芜和柳青妍忙了起来,两个小的就更觉得无聊了,他们跟着去听课,听课半响就坐不住了,看姐姐学绣花,蹲在旁边一个挨着一个能睡着,何氏也忙,她得帮着老夫人一起操持家事,所以也由着儿子跟着两个大的一块儿。

这样学了一个多月,时入三月,春暖花开,柳思旭能跟着姐姐念叨几句诗,柳思煜能安耽的坐下来好好写上一张纸的字时,瞧着天气回暖适宜出行,柳老夫人决定带他们去观音山踏青,去佛陀寺祈福。

柳青芜长这么大都还是头一回出去踏青,更何况是几个小的,所以都很期待。

前一天冯妈妈就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妥当,第二天一早,三辆马车出去前去观音山,出了城门口再行半个时辰的马车就到了观音山脚下。

出游的不仅是他们,初春的季节,前来观音山的人很多,观音山很大,山上光是寺庙就有三座,最大的寺庙要属佛陀寺,其余两座香火也十分的旺。

很多虔诚的到了山脚下就徒步上山,三步一拜,马车还能绕到半山腰,但要到寺庙里还是需要步行一小段路。

柳家的马车停靠到了半山腰,下了马车,各自照看好小姐少爷,何氏扶着柳老夫人,上台阶往佛陀寺走去。

“我也有好几年没来了。”柳老夫人抬头看寺庙的山门,不论过多久,这寺庙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远处有钟声传来,在这四周庙宇殿的衬托下显露佛门清净,入了山门,柳老夫人让何氏带着几个孩子,“你照看他们,我去看看老国公的供牌。”

何氏想陪着去,不过留下柳青芜他们只有丫鬟看着也不行,最后是柳青芜陪着柳老夫人去了塔寺,何氏带着三个孩子右转上了台阶。

塔寺中供奉着许多牌位,从第一层到第十层,越高所需供奉的银两自然是越贵,柳老国公的牌位放在第七层,由守着的僧人带上去,柳老夫人让柳青芜给老国公上了香,摸着她的头轻声道,“我与你祖父说一会儿话。”

翠玲和冬雪跟着柳青芜出了塔寺,塔寺四周是平台,柳青芜往塔寺右侧的观景台走去,忽而背后一阵呼喊声,柳青芜回过头去,紧接着就看着后面跑过来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他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匆匆的喊着他少爷,让他停下。

男孩跑过了柳青芜身边几步后停住了,回过头来看她,直盯着柳青芜好一会儿,直到背后的人快要追到,男孩子退了几步到柳青芜身边,竟一下拉起了她的手,下一刻,他拉着她往前跑去。

这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翠玲和冬雪看这陌生的男孩拉着柳青芜跑了赶紧追了上去。

“你干什么。”柳青芜挣脱不开他的手,力气又没他大,避免摔倒,只能跟着他一块跑,“还不快放开我。”

男孩对她的话至若惘然,朝着后头一看,这下好了,追他们的可不止那几个了,男孩跑的更快,柳青芜这脚步已经要赶不上了,两个人绕了塔寺一圈,直接朝着旁边的小路往下跑,躲在了石壁上。

捏着柳青芜的手都出了汗,柳青芜转头看他满头大汗,扯了下着自己的手,“松开。”

男孩松开了她的手,靠着石壁往上走了几步,似乎在听人追来了没有,柳青芜拿出帕子擦着手心,绕过了他直接要往上走。

“哎,你走什么。”男孩赶紧拦住了她,比她高了半个头,又站高了台阶,居高临下,柳青芜矮了许多,抬头看他气喘吁吁红透着脸的样子,柳青芜伸手推开他张开拦她的手,“让开。”

“不行,你得留在这里陪着我。”男孩不让,仗着自己比她高,力气比他大,柳青芜退后了一步,看了一下四周,另一边还有路,转身走下台阶,往那里走去。

男孩急了,匆匆追了过来,拉住她往自己这边扯,“我和你说话呢,你得留在这里和我一起呆着,等会儿再上去。”

柳青芜抬眸看他,“放手,我要回去。”

“不放,你知道我是谁么。”男孩正欲得意洋洋的介绍自己,柳青芜见他不松手,直接大喊了一句,“翠玲姐姐,你们在哪里。”

塔寺附近也就这么大,佛门之地清净,本来就安静,柳青芜如此一喊,正急着找人的翠玲和冬雪即刻就听到了,她们赶紧往这边赶过来,那几个原先追男孩的人也朝着这边过来了,男孩气急败坏的看着她,“你,谁让你喊了,谁让你喊的,我是在帮你你知不知道!”

柳青芜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帮我什么,我不认识你,你无缘无故把我拉到这里,还不许我先走,我为什么不能喊。”

“我在躲人啊,你喊了她们就知道了,就找到我了!”男孩一跺脚,那边人已经赶到了,为了避免他再溜走,带头的一个丫鬟赶紧过来拉住了他,哄道,“少爷,太夫人都过来了,您可别再跑了。”

男孩挣脱不开了,别扭的推着她,“我说了我不去塔寺,我才不要去上面。”涨红的脸一半是恼的,一半是因为当着柳青芜的面给这么拿下了,羞愤的。

翠玲和冬雪到了柳青芜身边,那边台阶上拥着来了一群的人,为首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她看到台阶下在丫鬟怀里不断挣扎的曾孙,急地喊,“还不放开,别弄疼了。”

丫鬟手一松,男孩跑上去到她身边,老妇人乖孙乖孙的哄着,那神情是极尽疼爱的。

“太 奶奶,我不要去塔寺。”男孩拉着她的手撒娇央求,老妇人经不住他两句哄的,忙应下来,“好好好,不去不去,我们不去了,你不想去告诉太奶奶就行了,跑什 么,把太奶奶急的哟,万一磕着了可怎么办。”老妇人摸着曾孙的脸和手,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柳青芜她们。

“走,你祖母和你母亲该等急了,我们回去。”老妇人牵起他的手,男孩忽然回头找柳青芜,见她要从另外一边上去,忙挥手大喊,“喂,我叫涂昊乾,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去塔寺。”

他这么一喊老妇人才注意到那边两个丫鬟模样护着的小姑娘,生的眉清目秀,长大了倒会是个美人胚,可这神情,怎么看着不像个六七岁姑娘该有的,涂太夫人见曾孙这么殷勤的喊对方都没回应,心下有些不喜,拉着宝贝曾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柳青芜念了一下他刚刚说的名字,回头看翠玲和冬雪,“涂家少爷?”

“小姐,应该是忠伯府的少爷。”仪都城里可没有这样姓涂的大户人家,冬雪想着,就是漯城那边,像刚刚老妇人那样阵仗,怕是只有忠伯府的涂家才能。

漯城和仪都不过几个时辰的路,在这里碰上漯城来的人是常事,柳青芜点点头,并没有把刚刚男孩说的话放在心上。

回到了塔寺门口等了一小会儿,柳老夫人出来了,听冬雪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摸了摸柳青芜的头,“忠伯府的,和你外祖家倒是有些交情。”

“那是什么样的人家。”柳青芜跟在她身边走着,好奇道。

“过 去是开国功臣的大世家,到了你遇到的这个涂家少爷,应该是六代单传了。”柳家即便是和涂家不熟也略微知道一些情况,涂家早年功勋很高,不过任何一个家族的 荣耀都抵不过人丁单薄这个事实,六代单传,涂家只娶不嫁,家底倒是很殷实,但在朝中的地位却渐渐没落了,侯爵传了三代后就收回去了,先帝感恩,给涂家留了 个忠伯府的赐名,说的现实一些,如今的涂家,在诸多世家间是有名望的,但在朝中却是说不上什么话。

柳青芜点点头,六代单传呢,难怪刚刚涂太夫人如此宠溺涂家少爷。

柳老夫人见她思索,笑着摸摸她的头,“他可吓着你了?”

“吓着倒没有,他看起来比我还害怕的样子,还让我别进这塔寺里去。”柳青芜摇摇头,还是没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进塔寺去。

等她们到了塔寺歇息,和何氏她们碰上面,柳青芜又遇见了这个涂家少爷...

☆、第29章 .六代单传涂家金孙

柳思煜和柳思旭闲不住去塔寺旁边的小林子里玩,何氏不放心跟了去,这边柳青芜出了阁楼想去阁楼外的亭子里坐一会儿,半路上碰到了涂昊乾。

不似刚刚在塔寺那边的急匆匆,再见面涂昊乾文气多了,温和的与柳青芜打了招呼,“又见面了。”

一前一后体态气质也差别太大了,柳青芜怔了怔,随即点点头,算是打过这招呼,朝着亭子走去,后面的涂昊乾跟了上来,快了几步到她面前,十分关切道,“刚刚你没去塔寺吧。”

“看到你的时候,我刚刚从塔寺里出来。”柳青芜见他这么执着,停下脚步回道,涂昊乾脸色变了变,露出了之前那模样,紧张兮兮问她,“你没看到什么?”

柳青芜觉得这人怪的很,在塔寺里能看到什么,“塔寺中供奉什么,便看到什么,你问的可真奇怪。”

涂昊乾见她不懂,朝着四周看了看,想靠近她说,柳青芜后退了一步,眉头微皱,“涂少爷,您请自重。”

涂昊乾这才意识到自己靠人家太近了,忙往旁边一站,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你就没看到点别的,好像有人在看你一样。”

柳青芜看他这眼神闪闪害怕的模样,又是别的东西,又是有人在看,半响猜到了些,有些不确定道,“你是说鬼?”

“嘘,你轻点!”涂昊乾的声音压的更低了,说的十分神棍,“我告诉你,塔寺里可是有很多那东西,我让你别进去可是在帮你,他们最喜欢跟着年纪小的,因为年轻的人生气旺,跟了你之后,你就会生病不舒服。”

柳青芜终于听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看他这神情,扑哧笑出了声。

涂昊乾说的认真的,结果换来她这反应,有些着急,一跺脚,“你,你别不信啊,我说的是真的。”

柳青芜乐不可支,好笑的看着他,“你怕鬼。”

相差无几的年纪,涂昊乾怎能容忍柳青芜这么嘲笑他,胸膛一挺,红着脸辩驳,“谁,谁说的,我才不怕,我这是担心你怕才告诉你。”

“那你刚刚跑什么,你若是不怕,你早就进去了。”柳青芜不客气的戳穿他,“塔寺里怎么可能有鬼,佛门之地,就算有他们也不敢进来,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族中的兄弟告诉我的。”涂昊乾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过来自己这不就承认了自己怕鬼,忙改口,“塔寺里供奉的是牌位,怎么可能没有。”

柳青芜反问他,“你看到过。”

“没。”

“那不就结了,你族中的兄弟骗你的,塔寺里没有鬼。”林清芜看着他说的十分肯定,脸上笑意未散,安慰他道,“你不用怕。”

涂 昊乾确实是没看到过,但被蒙了这么久,柳青芜的几句话也消除不了他心中对鬼怪的恐惧,此刻他还觉得特别的丢脸,祖母说过男子是要保护女子的,现在怎么看都 好像是别人在安慰他,抬起头看着她,涂昊乾决定挽回自己的形象,佯装镇定,“谁怕了,我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

“不怕就好。”柳青芜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视线故意放到他的肩膀后,眼神定定的像是再看人,脸色由笑意转害怕。

涂昊乾身子一颤,她这是什么眼神,她看到什么了,他背后明明什么没有啊。

涂昊乾僵在那儿好一会,在心里鼓足了勇气,眯着眼慢慢的扭过头去,张开一条缝隙瞧,背后只有一张亭子里的石桌,别的什么都没,涂昊乾整个人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一抹恼怒,她故意的!

回头要找柳青芜算账,只看到了她走远的背影,还有传来的轻笑声,他又忘了问她叫什么了...

在佛陀寺里吃过了斋饭,下午时柳老夫人带着他们去各殿中拜佛,何氏心念着佛陀寺隔壁的子衿庙,想给一双儿女求个签,在大殿拜过之后就带着柳青妍她们去了子衿庙。

柳老夫人带着柳青芜姐弟俩到了观音堂,给远在外任的两个儿子记字祈福,佛陀寺这边数个殿下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近傍晚时他们才上马车回仪都,玩了一天的柳思煜上车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柳青芜把平安符放到荷包里系在他的腰上,柳思煜侧了个身翻进她怀里,一手抱住她的腰,一只脚夸张的搁着,睡相很不安分。

玩的累了柳思煜睡的并不安稳,似乎是梦境连连,他揪着柳青芜的衣服喊了一声,“爹。”

柳青芜伸手摸着他皱起的眉头,柳思煜贴着她的手,委委屈屈的又喊了一声娘,眯着眼小憩的柳老夫人听闻他梦语,睁开眼,让柳青芜把柳思煜交给自己,“到祖母这里来。”

“姐姐,姐姐。”睡梦中柳思煜又连喊了几声,柳青芜也掰不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轻声道,“祖母,您休息,我不累。”

柳老夫人低叹了声,总还是缺的。

回到国公府已经是夜里,出去一天也都累了,柳老夫人看过两个孩子后早早洗漱入睡,府中一片安宁,那边的鹤州,此时这时辰,沿河的几家酒楼正热闹。

柳尚义到此已经有一个月了,初到任时应酬多,除了要熟悉鹤州公务之外,还要认识这边大大小小的一派官员,大到比他官职高的知府,小到知县。

在 鹤州这地方,认识的最好过程就是酒桌饭局,柳尚义几乎是隔天就要出现在这沿河的酒楼中,他来自仪都柳国公府,讨好他的人多,瞧不上他的人也不少,这都要拜 提前过来就任鹤州荣县知县的小舅子所赐,许三老爷降职到此做知县,做的并不顺利,也不知谁传过来的消息,柳尚义还没到这儿许多官员就已经知道新到任的知州 是何原因到此,就算嘴上不说,背地里的想法可是一层接着一层。

应酬难推,柳尚义在酒楼里呆到多晚,知州府中的许氏便等他到多晚。

她其实才到了十来天,水路到鹤州附近,又四五天的马车,本来一个月足矣,她却走了四十来天,原因是半路上平姐儿生病了。

平姐儿生病,许氏只能先在途中落脚,等她病好了再继续出发,多拖了十几天的时间,等她到了鹤州,直到这天为止,她没有等到过与丈夫的一顿晚饭。

柳尚义不是在府中忙碌就是在应酬,这都不是重点,最让许氏难容忍的是她才晚他大半个月的时间,知州府的后院里多了好几个女子,说是到了之后同场官僚送的,不好拒绝,已经纳了收房。

许氏再多的耐性都被磨没了,从出发到沿途,她打算的越坏,结果总是能比她打算的还要坏。

屋中桌子上的菜热了第三遍,柳尚义终于回来了,浑身酒气的进来,看到坐在那儿的许氏,再看一桌的菜,来了这么些天都没有陪过她们,心中有些愧疚。

只不过没等他过去安抚一下许氏,老远就闻到这酒气的许氏皱着眉头埋怨道,“你这是不着家了,整天喝的醉醺醺的。”

“这不是应酬。”柳尚义也厌烦这些,谁乐意天天晚上都喝酒,可在这鹤州就是如此,“这里不是仪都,谁会认我这张脸,认我身后的柳家,初来乍到,也得入乡随俗,你相公我还不是荣生高迁到此,他们啊,都等着看我这笔,能写出什么好字来。”

“你是知州,他们还能逼你不成,知府大人到的时候也没你这样。”许氏是想提后院的那几个人,可也知道不能提,憋在心里,说话的口气就不甚好听了。

“他们是不能逼我,但是我和知府大人不一样,今后想要离开这地方,还得靠他们。”柳尚义面色有不耐,“难道还想多留几年。”说着,他抬腿缓解腿上关节的疼痛,才来一个多月,喝了这么多酒,骨痛都开始犯了。

“昨天我家三嫂过来,说三哥那儿你不私见。”许氏没察觉他的动作,放缓着语气,还想着自己被降职的三哥,这知县当的憋屈,“三哥那也是被人摆了一道,如今你们要算是共患难,做好了将来才能一起回去。”

“你别跟我提他。”柳尚义高声打断了她的话,许氏一怔,脸色也沉了下来,“你这是干什么。”

“要 不是他,我还真不会到这里来,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还嫌不够乱。”柳尚义霍的起身,借着这酒意,头一回发泄不满,对着许氏指责道,“你是我妻子,要以夫家为 重,你也为点我好的,不问清楚你三哥到底做过些什么,我是信你才去了秦大人那里,结果到这田地,你还要我和你三哥亲近。”

“我知道三哥的事你在怪我,就那么一件事让人揪去了,要不是慕家从中作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许氏气的脸颊通红,她怎么不为他好了,难道他还指望慕家那几个大舅子帮忙么,她的娘家才是他现在应该相互帮衬的。

“住口!”柳尚义重重一呵斥,连着屋外守着的丫鬟都被吓到了,许氏更是泪涟涟的看着他,眼中满是错愕。

“你别再和我提慕家,要不是!”柳尚义指着她,微颤着没有继续往下说,许氏缓过神来,心中一凉,幽怨的看着他,接了他的话,“要不是因为我,你和慕晚秋还是一对好夫妻,这样慕家就一直会相助于你,你绝不会到鹤州这种地方来,是不是。”

“你!”柳尚义气的瞪红着眼,“真是不可理喻!”说罢重重的甩了下手,转身离开了屋子。

见柳尚义生气离开,方妈妈匆匆进来,许氏坐在那儿,搁在桌子上的手死握着,紧咬嘴唇,落了满脸的泪......

四月的仪都蔓延到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临近吃午饭的时辰,柳府中来了客人,出嫁的姑奶奶带着孩子来看柳老夫人。

屋子内柳静言正陪着柳老夫人挑选春末做新衣的料子,“娘,大哥和二弟他们都不在,我多来陪陪你吧。”

柳老夫人看中了几匹颜色俏丽的布,打算给长身体的柳青芜多做几身,听她这么说,直接就开口拒绝了,“不用多来陪我,你在家服侍好你公婆,照顾好姑爷和两个孩子就行了。”

“娘啊。”柳静言话都还没说完被她这么驳回,有些不悦的瘪着嘴,“我这不是孝顺您,二弟他们都不在,你一个人无聊了,我也可以陪您说说话。”

“还有尚白的媳妇。”柳老夫人拿起另外一本册子,冯妈妈把她挑好的收到一边,柳静言眉头一竖,“他又不是您亲生。”话说了一半,被柳老夫人一个横眼没继续往下说。

“这哪有我陪您的贴心。”柳静言是打定主意要多往这里来,柳老夫人也是铁了心不愿意她老是跑回来,轻斥,“出嫁的人,不想着好好侍奉孙家两个老人,你到底想些什么。”

“他们都好好的,不需要我多陪,几个大姑子也常来。”柳静言放开手,一看就是闹了不愉快。

柳老夫人哪里会不了解自己女儿,要是和姑爷没闹别扭,和孙家两老没起什么矛盾,她即便是回柳家来看她,那也是挑着休沐的日子和姑爷一块来儿,如今这样怎么看都像是有事。

她不说柳老夫人也不问,只是淡淡道,“吃过午饭,下午你就回孙家去,也算是来看过我了。”

“娘,您怎么赶人啊。”柳静言拉着她不满。

柳老夫人看着她,“我不赶你,难不成等孙家把人送回来不成。”

柳静言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抹愤愤,“连您都这么说我。”

柳老夫人神情平静着不语,柳静言半响泄了气,“那我陪着您吃过了晚饭再回去。”

“傍晚就可以回去了。”柳老夫人没有要留她晚饭的意思,柳静言点点头,心里还琢磨着事,即刻转了这话题,“娘,上月忠伯府的一家子来仪都过您可知道。”

孙女还在佛陀寺上遇到过,怎么会不知道,但看她这一脸有话的样子,柳老夫人摇摇头,“哦?”

“她们这次来啊,可不简单。”柳静言说的来劲,“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她们这次来,是为了涂家那个小金孙。”

漯城大世家涂家六代单传已经不是新鲜事了,许多人都望着看呢,这一回涂家会不会还是单传。柳静言会关注,主要还是因为涂家那个如今才八岁的金孙少爷。

“听闻才八个多月就已经开口说话,不仅如此,走路也早,从小聪慧过人,涂家人可对他寄予厚望,等着他再替涂家光耀门楣,开枝散叶。”关键是涂家这么大一个家,没人争他家产,都是他的。

“她们这次来去了佛陀寺,还去了阴儿庙问仙。”柳静言压低了声音,“据说问的是涂家的将来,还求了涂家金孙的姻缘签。”

柳老夫人也没有正面遇到过涂家人,“去那里求签的也不止是涂家这样的,还有更显贵的,不足为奇。”

“说是涂家未来的儿媳妇得是午时三刻生的才能旺涂家的运气,涂家将来才能多子多孙。”柳静言对此深信不疑,“这是涂家自己传出来的消息,可不是别人捏造的。”

柳老夫人眉头微皱,不论真假,消息总不是空穴来风,不过等到这涂家少爷到了说亲的年纪,岂不是似选秀了。

“娘,我们玉蓉可正是午时三刻生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柳静言说这么多,就是自己起了心思了,柳老夫人合上册子,“你以为涂家的媳妇是这么好当的,那样的人家,不知道多难。”要能生,而且必须得生儿子,进了门一家的长辈,全都等着看新媳妇一个人。

“娘,他们家不是六代单传么。”这涂家在有些人眼中,就成了包生儿子的典例了,就算是生不出一群,生一个儿子还是有的。

外孙女还小,女儿说的又是不切实际的话,柳老夫人压足了脾气才没开口敲打她几句,听的烦了,摆摆手让她不用往下说,命冯妈妈摆饭。

这时何氏带着儿女也过来了,沉香院内刚好坐了一桌。

只不过柳静言还在兴头上,柳老夫人刚刚打断了她,她还没说痛快,就缺个人能够和她一气儿讨论一下这件事。

何氏就刚好做了这个伴儿,对这些事她也是上心好奇的很,吃了一半,两个人说上了。

就算是柳静言看不上三房的人,到了能一块儿讲的话题,所有的不愉快都可以暂且放到一旁去,何氏又是个能说会道的,一听涂家这家业这家产,莫不说心动,想听着聊的心肯定是足的,于是吃过午饭,柳静言就直接去了三房那边。

这边孙玉芙带着一群弟弟妹妹,寻思着想些什么出来大家一块儿,柳思煜不乐意和她们呆了,小小的年纪气傲的很,“我不与你们玩。”柳思旭跟的紧,何氏不在他可自由了,忙摆明立场,“我也不与你们玩。”

孙玉芙没有弟弟,看着柳思煜和柳思旭也挺喜欢,笑着问他们,“那你们做什么去。”

柳思煜看了姐姐一眼,“我们去钓鱼。”

“嘁,钓鱼有什么意思。”孙玉蓉一听就觉得无趣,“干坐在那儿,直接捞上来不就行了。”

“我又没说让你一起去。”柳思煜仰头回了一句,冲着柳思旭招手,“我们走。”

“有什么了不起。”孙玉蓉瞪了他一眼,柳思煜扭头回瞪,毫不示弱的回嘴,“就了不起了,钓鱼都不会还说捞鱼,笨死了。”

“你!”孙玉蓉急了,下了凳子冲过去要打他,可哪里比的过他溜得快,柳思煜一下窜到了门口,冲着她扮了个鬼脸,“气死你,气死你。”

“你,你!”孙玉蓉被孙玉芙拉住,气的直跺脚,扭头冲着姐姐喊,“他骂我笨,姐姐你别拉着我,看我不打他。”

“你还和表弟置气上了呢,应该让着他。”在家中淘气,在柳府中可没人让她,孙玉芙把她拉了回来,她还凶巴巴的念着,“等会别让我抓到他。”

“玉蓉表妹,思煜他只是开玩笑的。”柳青芜听她一句一个要打自己弟弟,笑靥的劝她,“你又不是真笨,何必放在心上呢。”

一旁柳青妍听着,不客气的抿嘴笑了,孙玉蓉气呼呼的坐下,冲着柳青芜嚷,“我当然不是真笨。”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话也不太对,又加了一句,“你们才笨!”

“行了,就你最聪明。”孙玉芙按着她坐下,屋子里就四个姑娘,总不能跟着顽皮的那两个出去钓鱼,这不是自己家有什么好玩的她也不清楚,孙玉芙看向柳青芜,脸上一抹为难,“青芜妹妹,你有什么好主意。”

“不如去我屋里玩沙包。”孙玉芙她们是客,理应招待,柳青芜想起前几天刚做的沙包,四个人也正好。

跟着到了柳青芜的屋子,翠玲放了小桌子在窗台旁的坐榻上,端了盘子过来,放着两个沙包和黑白的子。

沙包扔上去的时候要把其中一种颜色的子挑出来抓在手中,再去抓掉下来的沙包,没抓齐沙包掉了就算输了,是她们常玩的游戏。

孙 玉蓉瘪着嘴兴趣缺缺,坐下来后她注意力不在游戏上,开始打量起柳青芜的屋子,刚住进来的时候是冯妈妈她们打理的,如今住了两年多,这屋子里的许多东西都是 按柳青芜的喜好来拜访,这边坐榻那边的对角处立着柜子,柜子旁是个摆放小玩样的架子,孙玉蓉看来看去,视线落在了那架子上。

“瞧什么呢,到你了。”孙玉芙拍了拍她的手,孙玉蓉转头看柳青芜,笑的可甜,“表姐,你那架子上中间放的是什么,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柳青芜点点头,翠玲把她看的东西取过来,那是一个蓝珊瑚摆台,雕琢过的珊瑚上还镶嵌了几颗珍珠和小宝石,小巧精致,十分的漂亮。

“真好看。”孙玉蓉喜欢亮闪闪好看的东西,伸手摸了摸,眼底闪着想要的希冀,“表姐,这能送给我么,我好喜欢。”

孙玉蓉下意识的动作把摆台往自己这边挪,有要收入囊中的意思,孙玉芙瞪了她一眼,孙玉蓉当做没看见,望着柳青芜,撒娇道,“表姐,这个我真的好喜欢,你能不能送给我。”

“表妹,这个不能送给你,这是大哥回来时送给我的礼物。”柳青芜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她,莫说她喜欢,就是别人喜欢她也不肯送。

孙玉蓉的脸色垮了下来,她一手抓着珊瑚的一个角,在翠玲要把它收回去的时候,竟不肯松手了,抿着嘴拧着脸,直直的看着柳青芜。

孙 玉芙伸手掰开她的手拉了回来握在自己手中,柳青芜也不是小气的人,翠玲把蓝珊瑚放回去,柳青芜让她拿了架子上另外一个小摆台过来,上面是用一整块玉雕琢的 花,玉并不算名贵,但因为形成的颜色很漂亮,衬上底下的托,光亮之处托在手中看,更是美丽,“这个你喜欢吗?”

孙玉蓉扭过头去,“不喜欢,我想要那个蓝珊瑚。”

柳青芜笑了笑,语气淡淡的,里面的意思却明确的很,“那不行,若是表妹喜欢这个的话,倒是可以送给你。”

孙玉蓉重重的哼了声,跳下坐榻出去了,孙玉芙抱歉的看着她们,柳青芜继续笑着,柳青妍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手中的沙包,不经意道,“大哥也送了我一座,不过和青芜姐姐不是一样颜色,不知她看了是不是也想要。”

这么说孙玉芙更尴尬了,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沙包是没能继续再弯下去了,作为姐姐孙玉芙跟出去了,柳青芜她们也不能再呆在屋子里,一块儿都走了出去。

到了下午,孙姑爷忽然来了柳府,要接妻子和两个女儿回去,在暖阁中呆了不少时间的柳青芜回到沉香院,发现架子上的蓝珊瑚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摔碎了...

☆、第30章 .胡姨娘生子

她们离开的时候屋子里就没别人了,翠玲陪着她去了暖阁,门口两个小丫鬟守着,窗户上的风亦不可能刮到架子这边把分量不轻的珊瑚摆台给吹下来。

问过之后才得知,她们离开后过了一会儿,表小姐孙玉蓉过来说是有东西落在屋子里,进去找了一下,之后没别人进来过。

两个小丫鬟吓的不轻,其中的竹喜小声解释,“表小姐过来说荷包忘在屋子里了,竹兰和我本来要陪着她一块进屋子找的,可是表小姐不让,还...还训斥了我们。”

“表小姐训斥你们就不跟进去了,你们这是守小姐的屋子!”翠玲见她们如此开口训斥。

“我们...竹喜要跟着进去表姐就把她拦着了,表姐身边的丫鬟还拉着我们说表小姐很快出来,不喜欢有人这么跟着看着,她又不是做贼。”竹兰说的委屈,也没人进大小姐屋子如此野蛮的。

“你们也没听到动静?”

竹兰摇摇头,“表小姐呆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柳青芜看着放在桌子上碎裂的蓝珊瑚,像是被人搬下来直接扣在地上,上面部分断裂粉碎的尤其多,她的东西放的并不低,若真是孙玉蓉那样怎么也拿不到。

翠玲已经从架子旁搬来了小墩子,上面还有来不及擦干净的沙粒灰尘,看不出脚印但能确定是被人停过。

就因为她没送给她,所以她就直接把她的蓝珊瑚弄坏了来泄愤,这是柳青芜怎么都想不到的,可除了这原因之外,她也想不出其它的证明。

“小姐。”翠玲低喊了她一声,柳青芜把破碎的一角捏在手中,抬头问竹兰,“她说找荷包,出去的时候见她手里拿着东西没。”

竹兰摇摇头,柳青芜把这两个丫鬟交给冬雪,随即让翠玲把蓝珊瑚收起来,去屋外找姑母一家子。

这边孙姑爷和柳老夫人说着话,柳静言带着两个孩子慢慢的跟着往大门口去,柳老夫人清楚女儿肯定是在孙家又哪里不顺心了才招呼都不打直接来了柳家,孙姑爷提早来接人,也是怕柳静言不回去。

还能接受自己女儿如此闹腾不嫌弃的,柳老夫人才要好好谢谢孙家谢谢孙姑爷,快到大门口,柳青芜终于赶上了。

之中跑了几步,有些喘气,她笑着喊了一声姑父,继而看着孙玉蓉,“玉蓉表妹,刚刚我那屋里没人,听说你落了荷包在我屋里,丫鬟们不懂事,也没跟进去帮你找,不知你找到了没。”

柳青芜说的一脸关切,孙玉蓉站在柳静言旁边,一手紧紧的抓着自己娘的手,小脸凝着,不吭声。

“你不是不爱带荷包,出门的时候就让你给摘了没系。”柳静言可不知还发生了什么事,在丈夫面前,轻指了指孙玉蓉的额头,宠着很,“看你这记性,这都不记得。”

“原 来表妹没带来呢,玉蓉表妹,你进去的时候可有瞧见我架子上的蓝珊瑚,之前给你们看过后你不是挺喜欢的,就是那个,让翠玲放回去的,也不知是不是没放稳妥, 等我回去,摔在地上了,一问门口的丫鬟,都说没听见里头有摔下来的动静声,也真是奇了。”柳青芜是一脸的不解。

从头到尾就进去过孙玉蓉一个人,好好的珊瑚摆架要是掉下来动静肯定有,莫不是让人搬下来才弄坏的,柳青芜没有责怪怀疑孙玉蓉的意思,可孙玉芙却明白过来为什么妹妹会中途借口离开一下,回来的时候又憋着紧张的模样要赶紧回家去。

“窗子倒是开着的,可能有人偷偷进来想偷东西,结果摔着了,架子旁的矮墩子像是被人站着过。”柳青芜到了柳老夫人身旁,颇有些遗憾,“碎了就碎了,就是有些莫名其妙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到过。”孙玉蓉挨着自己娘,听到说矮墩子上被人站过,掩饰不住脸上的神情,往后躲了躲,冲着柳青芜喊,“自己东西不放好,摔碎了难道还怪别人。”

柳青芜笑了笑,“是呢,想来翠玲姐姐是不可能犯这样的错,不过也有不小心的时候,表妹的东西没有落在我那儿就好,我也是问一问,毕竟刚刚只有表妹进去过。”

这会儿若是还听不出里头的意思,那这些大人都白长岁数了,尤其是孙志,看着一脸清澈的柳青芜,特别的尴尬。

小女儿在家里宠过头了,到了柳家,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这样场面,孙志一句话都不好说,全都得配合着柳青芜那般‘年幼无知’,当做不知道,当做是被风吹了被别人偷偷进去给打破的。

孙 玉蓉躲的更深了,揪着柳静言的衣服,不用问就知道到底是谁做的,柳青芜的话听着没什么指向,可不就是都在说她,柳老夫人神情微凝,瞥向了女儿和她身旁的外 孙女,柳静言护住了她,“你表妹年纪小,她也i不会注意哪些,倒是你门口的丫鬟,若是东西碎了她们都没听见动静,可是失职。”

“是呢,若是表妹肯让我的丫鬟一起进去帮忙找她的荷包,说不准就能逮着那摔东西的人。”柳青芜一脸笑靥的看着柳静言,柳静言脸色一滞,这丫头,怎么这么难对付!

场面还嫌不够尴尬么。

孙志赶紧把妻子女儿带走,再多说几句,找人一个一个问下去,那才丢脸丢大了,上了马车后孙志直接训斥了小女儿,“回家抄戒律三遍。”

“凭什么,我不!”孙玉蓉扭头到柳静言怀里,柳静言刚想劝几句,被丈夫一个眼神瞪过来,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语气轻了很多,“这罚也太重了。”

“从 明天开始把她送去娘那里养着,什么时候把道理学足了,什么时候再带回来,你说罚的太重了,她在摔别人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对与错,你这当娘的还护着她,以 后她更不知对错。”平日里撒娇闹脾气孙志都可以忍受,妻子儿女就是要好好对待,宠一些就宠一些罢了,但这已经牵扯到教养问题了,还怎么能疏忽。

“我不,我不,我不!”孙玉蓉喊的更起劲了,梗着脖子在那儿喊,柳静言抱着她替自己女儿说话,“这不是没人瞧见,你怎么就说是玉蓉摔的,那丫头太精了,说的那是什么话。”

“那 是人家还给你女儿留了脸,不是她还有谁,等人瞧见了还能是这么一番话,你也别说了,慈母多败儿,明天就送去娘那里,你要是想着她,多往娘那儿跑跑就见着 了。”听着她一句一句喊不,越喊越大声,孙志觉得这规矩必须得立,可孙玉蓉哪里这么容易被治住,撒泼的大哭了起来,“我不要去祖母那里,我不要去,我不要 去,我不要去,爹你坏。”

“你知道错了就行了,不会把你送去祖母那里,你爹只是说说的。”柳静言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孙志权当没看到,冲着大女儿招了招手,“回去帮着你娘替你妹妹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就送过去。”

柳静言伸手掐了丈夫一下,娇斥,“你说什么你,蓉儿养这么大何曾离开过我身边,怎么能送去娘那里!”

孙志看着嚎哭的女儿,再看妻子,语气不可逆否,“不送去,等她下回再这么砸了别人的东西不成。”...

只过了三天,孙家那里给柳青芜送来了一个珊瑚摆架,没有大哥送她的好看,柳青芜看着珊瑚上镶嵌的珠子,像是后头添上去的,摆了摆手让翠玲直接把东西收起来,并不想放到架子上去。

柳老夫人知道她喜欢长孙送的东西,如今摔了没了,安慰着给她送了另外一对小珊瑚做成的对摆,屋子里一下多出好两尊,柳清芜就把祖母送的放了上去。

“你表妹做错了事,自有她爹娘教。”柳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祖母啊,不能替她爹娘教她怎么做人。”

柳老夫人顿了顿,叹息道,“所以这世上的人都是千百种,你即便是看着她不对了,做错了,你也不能第一个站出来说,她自有该说她的人会去说。”柳老夫人年纪大了,管不了这么多也不想管这么多,儿孙自有儿孙福,难不成外孙女也都要她来代教不成。

“若 是看到别人错了,也不能说吗?”柳青芜有些糊涂柳老夫人说的话,柳老夫人低下头,“那得看什么事,有些事可说,有些事不可说,有些事你不说人家反倒是感激 你,有些事你说了啊,他还会怪你,若是什么事只要有人指出就能改,那这世上的人不都一个样了,之所以人有百态,那都是遵循自己的心在活。”

这般深奥,柳青芜听的一知半解,柳老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急,慢慢的你都会懂的,你那东西不舍得丢,改天让人送去看看能不能改着别的样子。”

柳青芜点点头,她是真的宝贝大哥送的礼物,若是很普通的东西,她也不会那样跑出去故意在姑姑和姑父面前说那番话,“若是不能改,那样放着也没事。”

“你这脾气啊。”柳老夫人笑了,“就是不能把你给惹急喽,惹急了,我们这乖顺猫儿也逆的很。”挠人可也疼。

在亲孙女和亲外孙之间,柳老夫人自然向着自己养的孙女,更何况错的本就是外孙女,做人不该太怯懦了,若遇到这时候只知道哭着告状,柳老夫人反倒是不喜。

这儿正说着,罄竹院那儿匆匆来了人,说是胡姨娘提早发动,要生了。

稳婆早就备下,这些准备的事情都不急,就是早产二字触动柳老夫人的弦了,不知是否凶险,柳老夫人提前派人先把大夫请过来,又多差了几个人过去帮忙。

罄竹院这边的小院内,胡姨娘靠在床上,咬牙疼着不吭声,底下的褥子被淌出的羊水弄湿了,稳婆过来又给她换了一床,压了压她的肚子,眉头微皱,“孩子有点儿大。”

最 初担心许氏会动手脚,胡姨娘在吃食上极注意,躲过了好几回,为了保下这孩子费了许多心思,一月二房都跟着外任去了,胡姨娘这才放心,心一松懈,吃的也多 了,但就在前些天她才觉得不对劲,她的吃食里可能被掺了什么,请大夫过来诊脉后说也许食了致寒之物,安胎药下去没几天她就提前发动了。

胡姨娘忍着痛按稳婆说的做,这院子里平日里萧瑟,也就是这日,出奇的热闹。

柳老夫人没过来,何氏前来探望着情形,午后有的动静,到了天黑才开始生,院子里出了进出的两个丫鬟,没有别人。

姨娘生子便是如此,柳家既不缺嫡出的子嗣,怎么会稀罕一个庶出的。

胡姨娘从来没有期待过老爷能对她有过多的关注,也没期待着她这孩子生下来要得多少宠爱,她就想安安稳稳的生下这孩子,将来给自己有个依靠。

夜幕降临时柳老夫人这边传讯过来,还在生,命人送了人参过去,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严妈妈才来传喜,胡姨娘两番昏迷,终于顺利的生下了孩子,是个男孩,八斤二两,十分的讨喜。

柳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安稳生了便好,再不重视也不能眼见着出什么事,“你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那院如今也没什么人,搭把手。”

严妈妈出去了,那边院子里多添了两个人手,洗三这天,姑奶奶柳静言只带着长女过来,听说是小女儿还被姑爷罚着不允出门,柳老夫人破例,让胡姨娘的家人来柳府看望了她。

柳思煜看着稳婆怀里哭闹的孩子,瘪嘴半响嘟囔道,“丑死了。”

“三哥,我娘说我们小的时候也这么丑。”柳思旭拉着他,他们站在屋子里,距离稳婆也不远,他看看也不算丑啊,挺圆润的。

“你自己丑就行了,别拉上我。”柳思煜白了他一眼,“谁像他这么丑。”

添了响盆,屋子里就这么些人,多热闹也没有,但总归不算冷清,胡姨娘娘家来了几个嫂子,又带着几个孩子。

柳思煜转身走出屋子,还是一脸的嫌弃,柳思旭跟定了哥哥,忙追了出来,两个到院子里发现多了几个不认识的小孩子 ,柳思煜先哼了声,柳思旭跟着哼了声,那边年长些的女孩牵着弟弟妹妹,看着盛气凌人的两位少爷,有些拘谨。

等着柳思煜和柳思旭走了,四五岁的小妹妹拉着姐姐的手,问的好奇,“祖母说姑姑生了表弟,以后在柳家就过上好日子了,那我们可以常来么。”那两个少爷穿的真好。

“我们不能常来,只有柳家允许,我们才能来看姑姑。”十来岁的姑娘已经懂人情世故了,这样的大户人家怎么能是他们这种市井小户攀的上,就算是姑姑生了儿子,从头到尾她可都没看到柳家老夫人出现过。

“好想常来,这儿有好多好吃的。”小姑娘撅着嘴,见到姑姑的时候,她给了好大一个红包,还送了她金锁片,家中只有弟弟才有这个,比姑姑送的小很多。

她羡慕的看着从姑姑屋子里出来的柳家小姐,身上穿的戴的,笑起来都这么好看,她以后要是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该有多好...

洗三过后,柳老夫人就写了信给在鹤州的儿子报喜,几天之后,漯城那儿又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成亲两年,宫中终于传出了喜讯,皇后娘娘有喜了。

这才是举国欢庆的大喜事,从前两任皇后早逝,皇上至今都没有继承人,皇后娘娘有喜这件事一扫漯城皇宫的阴霾,平添了喜气。

不仅如此,今年开春就像是带来了报喜鸟,几天之后朝廷颁了公文令下来,柳府这边也得到了消息,柳大老爷这一回外任后能够回漯城复职,这件事才是柳老夫人最高兴的。

柳尚荣当初是奉旨外任去了河廊三州,一起就是这么多年,虽然体面,柳老夫人却时时想着儿子能够回来,圣上看中,这次任期满了后就能够回漯城,皆时的任职不会比在河廊的差,继老国公后,柳家这才算是有了延续。

这边柳老夫人听闻消息,过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河廊那边来了一封书信,乐的柳老夫人合不拢嘴,长媳又有身孕了,那边柳尚荣也收到了公文,权衡之下,等妻子身孕过了三月,带着两个儿子回家来待产,余下两年多的时间,也好让长子安安心心迎接应试。

连着好几桩的喜事,这柳国公都跟着喜气洋洋了起来,时入六月,天渐渐热了,因着这些喜事,府中上下的人都得了同喜,多添了衣物不说,还多给了一月的月银,柳老夫人命人把玉荷院上下打理干净等着长媳他们回来,这边三房内,何氏心里头觉得不对味了。

大嫂回来,老夫人肯定是把家交给大嫂来打理,这柳国公府将来也就是大房继承的,也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尽管这都是早晚的事,何氏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舒服,这就好像是努力下刚刚有了些成果,让人又给掐枝刨根,没戏了。

何氏没想争什么柳家家产,她只是想给两个孩子多留下些东西,这家早晚也会分,届时不是从公中出,一勺盐巴一勺铜钱,不都得算着。

消息传回来后接连数日,何氏的心情都不太好。

柳 青妍和柳思旭不能理解自己娘心里绕了九曲十八弯的想法,柳青妍还与柳青芜一起跟着女师傅上课,柳思旭一天中最多的就是跟着三哥玩,因为临了雨季,柳尚白公 务繁忙,忽略了妻子的情绪,这偌大的碧水轩内,何氏越想越觉得全家人都不理解她,憋着熬着,竟然把自己给憋出病来了...

柳尚白告了半日的假,听闻大夫说妻子是忧思过度时还愣了一愣,就是他的夫人这性子这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忧思过度,不可能啊。

这边柳思旭不知听了什么,等大夫一走,跑进屋子趴在床边就开始大哭,哭的伤心之下还喊着,“娘您不要走,娘不要走。”拉着何氏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娘没事,什么走不走的,你别胡说。”柳青妍拍了一下弟弟的头,呵斥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三哥...三哥说他...他娘亲也是躺在床上病了,病着病着就起不来...起不来,后来就走了。”柳思旭啜泣着说,末了又放声大哭着,别提多伤心了。

何 氏抱着儿子,本来就心中郁结,听儿子这般舍不得她的哭,她也跟难过了,抱着儿子竟嘱咐起来,“乖,要是哪天娘真的走了,你可得乖乖听你爹的话,别惹你爹生 气,他会好好照顾你们的,若是给你们娶了后娘,你们可千万别和你们后娘作对,受了委屈找你爹,不然就去找老夫人,找你们祖母做主,青妍你要照顾好弟弟,哎 呦我的心肝宝贝,娘怎么舍得你们。”

柳青妍毕竟也才六岁,听娘这么说,即便是还糊涂着,也被着气氛给感染了,泪眼汪汪,柳尚白问完大夫要注意的走进来一看,就是这母子三人抱团哭的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两个孩子不懂事,你这当娘的怎么也由着他们这么说。”柳尚白让人把孩子带下去,柳思旭还拉着何氏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丈夫皱着眉头说她,何氏还一副忧忧的神情,看着柳尚白,“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胡闹什么,你唱的是哪一出戏。”柳尚白觉得莫名其妙,尤为的不习惯妻子这软软哀怨的样子,“你忧思什么!”

男人不都喜欢女人服软哀怨泪凄凄的望着,何氏见丈夫不耐,她就不信自己家这个不吃这套,身子微前倾,撑着更是泪汪汪看他,“这些日子你都没顾着我,连我心情不好你都没看出来。”

“行了!”柳尚白直接拉起滑下来的被子替她盖上,“娘那边你跑这么勤,心情还能不好,又是哭又是对孩子说这些,算什么样子。”

何氏不死心,可柳尚白就是这么个书呆子性,就不吃这一套,何氏这眼睛都快睁的酸了,在柳尚白眼中,那就是作秀过度自己作死自己。

“大嫂快回来了。”何氏泄了气,不甘心的抓着被子道。

“就为这事?”柳尚白心中了然几分,倒也不生气,知道妻子心眼不坏,反笑她,“你当初说二嫂心眼小,我看你这心眼也比她粗不了多少,大嫂回来你都能忧思过度。”

“我这不是过不去这坎儿。”何氏坐起身子看着丈夫,“凭良心讲,老夫人这些年没有薄待你,嫁给你,可比嫁给二房的要好的多,但老夫人没薄待,将来也不会厚待咱们。”

“那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柳尚白知道自己妻子想什么,他不是嫡出,老夫人又有两个嫡子,没有苛待就不错了,还想厚成什么样儿。

“这 怎么算有的没的,你好歹也是柳家的儿子,你不记得城外的庄子了,那是老国公留给你的,可从大嫂手里到二嫂,如今在老夫人手中,这庄子本该在你成亲的时候就 交给我们的。”城外有个庄子是三房的,这都知道,大房二房也有,本来老国公交代的,成了亲就交给他们自己打理,但柳老夫人后来做主,既然没分家就一块儿打 理,大房二房自然是没意见,她是晚进门的,更不好说什么,庄子就一直算在公中的没能分到何氏手中来。

“这些年赚的都算在公中了,大房二房有的人,还能算到咱们头上,届时分家,给的还是这庄子,这些年赚的一个铜板都落不下来,过个十年二十年,你想想这里头有多少。”何氏统统说出来了,脸颊红斐,心里头倒是舒坦了许多。

“母亲不是那样的人,账算的清明,庄子里到底盈了多少银子,最后也会算清楚,说了是代着管。”柳尚白眉头微皱,对于妻子有这样的想法不能苟同。

“你到底是不是我夫君,与不与我一条心,庄子里算得清算不清,我们如何清楚。”何氏伸手掐了他一下,“你去都没去过一趟,我找人打听了,咱们那庄子算是其中好的。”

“那你意欲如何。”都说男人不知盐米愁,柳尚白对内庶务这些事,也真是半窍都不通,何氏又掐了他一下解气,“你就知道这么问,也不见你开口说过半句,就算是派个人过去看看也好!”

“那就不要想了,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柳尚白拍了拍她的手,这样的话非凡没让何氏觉得宽心,反而更是堵了,推了他一把,没好气,“你说该是咱们的,到时候也不是了,光靠你这坦心的样儿,屋顶掀了你都能打把伞过日子!”...

何氏这一病,躺了四五天才起来,此时仪都的天已经炎热,大街小巷里正午时出来的人少了许多,除了这路上匆匆来去的,出来闲散的也都是找一处乘凉的地方喝着茶聊着天,仪都城河边大树下,每到热夏,午后总会聚着许多人,在旁搭一个凉棚摆上些凉茶来卖生意了很不错。

在这儿的人喜欢闲聊仪都城里发生的一些新鲜事,这天,一件丑闻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闲聊,寄住在小叔家中的何家姑娘不满意小叔给她定的婚配,私下与王家少爷相约,这约着,竟然把肚子给约大了...

☆、第31章 .凭借孩子飞上枝头

起初只是别人茶余饭后聊的,毕竟没确实见过这周家姑娘,也没瞧见别人私下相约,但传了几天后,这事儿又有了新说法,这回确切的有人瞧见了,周家人上王家要说法去了,平白无故去什么王家要什么说法,这里头肯定是有戏!

围观的人总是这么的兴致勃勃,你传我,我传他,这就把两家人的底儿给传了个遍。

周家的周老爷不是本地人,不过留在这里经商十几年,算大半个仪都人了,周家的铺子在仪都城开了不少,生意做的挺大,平日里上下官员打点的银两就不少了,去过周家的都见识过他那富庶,经商的人家总是要比许多当官的富。

七八年前周家老爷周生的侄女前来投奔他,家中大哥大嫂都病死了,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只能嘱托给自己的亲弟弟。

周 家大哥在家也是经商的,周姑娘年纪小,父母去世执掌不了那么大的家业,来的时候是带着的是家中卖宅卖地卖铺子的银两,还有周生大哥的一封信,既然是托付 了,将来的婚事也是要托付给自己弟弟,寻一户好人家把苦命的女儿嫁了,这些银两,一部分给弟弟想让他善待自己女儿,一部分给女儿做嫁妆,给女儿添置些铺子 家底,将来在婆家也有底气。

周家人把周姑娘照顾到十五六岁待嫁了,周生给侄女选了稳当的人家,商对商,即便是商对官,那官也是小官,可周姑娘不愿意,这也看不中,那也挑不满意,似乎心气儿也挺高的,这么一拖,过了一年多,竟闹出了这等子荒唐事。

至于那王家,仪都人都知道,王家姑奶奶如今是柳国公府的老夫人,大老爷外任提督,二老爷刚刚升了府尹,这等有名望的人家怎么会和商家扯上关系。

外头传的旺,柳府中底下的人也有传开,不为别的,只因为和周姑娘相约的少爷与柳家也有关系,柳老夫人姓王,丑闻中的男方王家,就是柳老夫人的娘家,这少爷,就是柳老夫人的亲侄子。

相比较之下就能看出王家和周家的差距,一个是寄人篱下,父母双亡的孤女,一个是高门大户,从小锦衣玉食的贵少爷,正常的说亲根本不可能说到一块儿去。

柳老夫人听闻这件事也替自己弟弟头疼,那边王家匆匆的派人过来找柳老夫人,请她去一趟王家,给这事儿出个主意。

柳老夫人看了一眼自己孙女,王家那儿还有个和青芜一般年纪大小的侄女,这事儿糟心的很,小小年纪可别搀和了这事脏了眼睛,孙女懂事,不如让青芜过去陪陪她也好...

柳老夫人带着柳青芜到了王府时,就在半个时辰前,王家大门口才刚刚结束一场闹剧,这会儿周家人都在王家前厅,门口早有管事等着,瞧见姑奶奶来了,赶紧迎进门。

远远的没到前厅就听到里头有哭喊声,柳老夫人让冬雪带着柳青芜,跟着带路的妈妈去后院里找王家小姐。

踏入前厅,厅中站着些人,还跪着一个,跪着的正是侄子,王鸿泽刚刚受了自己的爹王老爷一顿痛批,耷着神情跪在那儿,抬头有些沮丧的喊了姑母。

周家来了不少人,柳老夫人并不认识,但要分辨出哪一位是周家姑娘还是很容易的,由似周夫人扶着的姑娘,摇摇欲坠面色苍白,一手还牢牢的护着腹部,想必就是这一位了。

“长姐。”王家二老爷王晋仁看到柳老夫人进来,赶忙迎了她,他这是真头大了,妻子去世好几年,为了两个孩子他一直没有再娶,大哥一家都在外地,这府中没有一个主母能做主的,他才急急的寻了长姐过来。

柳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瞥了一眼这屋子的人,再看跪在那儿的侄子,“先把事儿拎清楚。”

“夫人,这事儿可拎的够清楚了,若不是这王少爷诱的我们家慧儿,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如今到这田地,你们王家难不成想推拒不认!”周家夫人说的极气愤,一旁的周敏慧泪涟涟的望向王鸿泽的方向,脸色越发的苍白。

“周 夫人,事儿拎的清不清楚,那都是我来之前,我进这门之后可都不知情,都是这年岁的人了,你若说是我侄子诱的,我也不能信了你,所以这事儿啊还是一五一十的 弄着清楚明白了才好说话,你说是不是。”柳老夫人反观的淡定,差人把侄子扶起来,“是你来说,还是姑母差人进来问。”

王鸿泽忍着膝盖的疼,抬头看爹和大伯口中十分了得的姑母,心中也暗暗想着这事儿能解决了,点点头,“姑母问侄儿便是。”

“取软垫来铺上让周姑娘坐着先,别累怀身子。”柳老夫人问话前笑着让人先给周敏慧搬了椅子垫了厚褥垫,这才转头看侄子,“告诉姑母,你与周家姑娘如何相识的。”

王夫人去世后王老爷忙于公务,对两个孩子管教的少,再者这是的王鸿泽已经十四五了,也不需要他整日教。

从小锦衣玉食没缺过什么,王夫人去世后又没人管他了的王鸿泽性子上多多少少放肆了些,凭着早年的教诲还有些聪明劲,应试后去了按察司,混了一群差不多家世的朋友,经常的出入画舫,尽管没留宿没找什么姑娘,但在男女之情上轻佻了许多。

和周敏慧的相遇就是在一年前的元宵灯会上的赛诗,王鸿泽长的俊秀,家世又好,周敏慧生的水灵,眉清目秀的十分漂亮。

两个人正巧对了几句诗,而后又凑巧的撞在了一个摊位前,周敏慧遗失荷包被王鸿泽捡到,这个眉目间似是点点传情的女子就让王鸿泽记上了。

得知对方是谁后有了书信往来,周敏慧的身世自然引起了王鸿泽的同情,也就是在此时,周敏慧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小叔和婶婶给自己安排的亲事,她想要嫁给王鸿泽,想要嫁入王家。

书信往来多了,他们就私下见面,王鸿泽再轻佻也不敢做出格的事情,底子里还是老实的,但多次相约后,最终还是敌不过年轻气盛,没能捱住对方的吸引,发生了关系。

有了第一回第二回就轻易多了,之后,周敏慧有了身孕,周家找上门来。

出了这样的大丑事就是家门不幸,谁会传扬出去,往死里捂着都不可能让别人知道,可这件事却在周敏慧有身孕十几天后被传了出去,王老爷也是等周家人上门了才知道那不是流言,自己的儿子真的做了这混账事。

王鸿泽说完就抱了下头,低声道,“她书信说让我娶她,我不敢和爹说,之前也是她说小的时候冬日落水受了寒,将来不可能有身孕,这才...”

柳老夫人听完了两个人这‘相知相遇’,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这件事可是从王家传出去的,还有别人知道吗?”

王鸿泽摇摇头,“不可能,就我一人知情,她写给我的信,我看完就烧了,没告诉任何人。”

柳老夫人抬头看周家人,“周夫人,出了这样的事周家没藏着掖着私下解决,反倒是要闹的满城风雨,这般毁女儿家的名声,不仅是害了周家的姑娘,将来这周姑娘再想许亲,可就难了。”

周家人包括周敏慧在内脸色剧变,再许亲是什么意思,王家不认?

“王大人,我们惠儿命苦,没了爹娘,可也由不得这样被人欺负,你们王家是什么意思,孩子都有了,难道你们不把惠儿娶进门。”周夫人也气自己侄女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事儿都已经发生了,指责侄女还能有什么用,得让王家认了才行。

“周 夫人,王家是不会娶周姑娘进门的。”柳老夫人直截了当的把这件事给摆明了,看着对方惊诧的样子,眸子看向周敏慧,语气淡淡的,这话字字如刀,“王家不会娶 这么一个败坏门风的儿媳妇,尚未许亲就与男子私下书信往来,尚未成亲就做出这种苟且之事,这何为德,何为自重都不懂,王家是不会娶她进门。”

周 敏慧咬紧着嘴唇僵在那儿,脸色煞白,目光死死的盯着王鸿泽,她噗一下跪了下来,磕在地上还有声响,颤抖的双手抚着膝盖,张口泪连着话哽咽,“夫人,您说我 不懂德不懂自重,我与王少爷是两情相悦,本来我决意是不会与他那样,我更不可能和他说我不能有身孕这样的话,他说...他说会娶我进门,允我做王家夫人, 会一辈子对我好,我这才...夫人,我就算是再无知,这样赔上自己的一辈子我值得吗。”

周敏慧冲着柳老夫人哭喊,眼底的神情满是委屈,她一个姑娘家,对方没有任何许诺,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孰 料王鸿泽听后却道,“我没有许诺会娶你为娶,我说家中也许不会同意我们两个的婚事,不过我会尽量说服我爹。”他本是想循序渐进的和爹提出这件事,还想着去 柳家找姑姑,出面说服爹,发生了那样的事总该对姑娘家负责,可一封信说她有了身孕他慌了,也有些懵,她不说自己再难有身孕,紧接着没多少天仪都城这事儿就 传开来了,到现在难以收场的地步,再要让爹同意,根本是不可能了。

“你...你竟然这么说。”周敏慧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连你说过的话都不敢承认了吗?”

“说过的我自然会认,但没说过的,我怎么认!”王鸿泽避开她投过来的眼神,周敏慧瘫坐在了地上,红肿着双眼死死的盯着他,“王鸿泽,你是要负我。”

谁真谁假。

王家二老爷已经听的快气炸了,这还论谁真谁假,都做错了,王的脸面都让这不孝子给丢尽了,周夫人抱着周敏慧哭喊着苦命的孩子,王鸿泽站在那儿神情莫变。

名声差了换个地儿做生意就行了,有银子在手,有这头脑,去哪儿不能安置店铺重新来过,可当官的,谁还能容许你因为名声差了换个地方当官,这由不得自己,名声差了,也得受着别人的眼光继续下去。

如今闹的人尽皆知,谁都下不来台面,这周家,是要凭借周敏慧肚子里的孩子,赖上王家了...

☆、第32章 .柳家没有好人

这边柳青芜被带到了内院,没和表姐王媛儿聊上几句就被她拖着悄悄来到了前厅后面的窗户下。

柳青芜看她一副要撩袖子裙摆爬窗的姿势,拉住了她,“不是要逛园子么,怎么来了这儿,你要进去?”

“当然啦,爹不让我过来,还让妈妈时刻不离的看着我,看着我也有办法出来的,现在你来了,我就带你一块儿过来看看。”王媛儿一逮到单独相处的机会就想要溜出来看,柳青芜拉都拉不住。

王媛儿麻利的站上了花坛边缘,朝着柳青芜伸手,笑嘻嘻道,“来,我们赶快进去。”

“表姑,这些是大人的事,我们不合适过去听,还是回去了。”柳青芜谨记着祖母说过的话,带她来是陪着表姐,不让她偷跑过来,但她好像拦不住啊。

“哎哎,你可别叫我表姑,我就大你一岁,哪里不合适了,不就是那个周姑娘怀了大哥的孩子,想要威逼大哥娶她,我倒要看看他们周家有多大的能耐。”王媛儿嘴巴一翘,看着柳青芜眨了眨眼,“祖母带你来说是陪着,是来看着我的吧。”

柳青芜见她都知道,笑道,“辈分可不能乱,既然知道就更不应该进去了,祖母和舅公一定会处理这件事,我们回去吧。”

“那你自己回去,来都来了,我要进去看看,他们偏不让我看,我偏要看。”王媛儿说着,王媛儿踮起脚往那窗户摸出一个小插片,用力一推,紧闭的窗户打开了。

王媛儿一脚踩上装饰墙壁的砖瓦,双手攀着那窗框,用力一蹬,半个身子挂在了窗户上,继而双脚再蹬墙,大半个人悬在了窗户上,膝盖往上一靠,手扶着窗沿,双脚入了屋内,坐在了窗户上,一气呵成。

柳青芜看呆了。

这哪里是一两回能练出来的,一看就是惯手了,王媛儿回头朝着她伸手,“来来,我拉你上来,比爬墙简单多了。”

“这...”柳青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王媛儿笑眯眯道,“就是她们找到我们了现在也不敢到前厅来找,你赶快上来。”

她要是不进去,她一个人就溜进去了,不能让她做更出格的事了,柳青芜为难的看着这窗户,拎着裙摆踩上花坛,王媛儿示意她学着自己踩墙上的石块,紧紧的拉住她的手,“来,另一只手抓这里,对,用力,是不是很简单。”

柳青芜终于和她一样坐在了窗上,长这么大可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心惊之后还真有了点成就感,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汗,“这窗子和表姐一定是很熟了。”

“老熟人了。”王媛儿咧嘴一笑,跳到了屋内给她搬来了凳子扶她下来,低声道,“从这儿过去,躲在屏风后就能看到前厅了,你跟着我。”

柳青芜下来,王媛儿关上了窗,把那小插片重新安回去,没人知道两个小丫头会偷偷跑到前厅来偷看,王媛儿拉着她躲到了屏风后,透过缝隙刚好看到厅堂里的情形,王媛儿看到瘫坐在那儿的女子,小脸一肃,低声嘟囔,“我哥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子。”

而柳青芜的注意力全在祖母身上,她们过来的这一刻,她刚好听到祖母和瘫坐在那儿的姑娘说了一句,“这孩子到底是不是王家的,也无从佐证。”...

柳老夫人此话一出,周家人的脸色变的十分难堪,周敏慧的面色不能更苍白,柳老夫人这句话就是对她极重的污蔑。

“我 听闻周老爷和周夫人之前是给周姑娘说了几门亲事,也是稳妥的人家,门当户对不是挺好,但后来都不了了之,外头传周姑娘心高气傲看不上,你与我侄儿在元宵花 灯遇见,若是相互有意,理应告知你叔父,两家长辈言谈媒妁,男子不论,你一个姑娘家更应该忌讳这些,你们二人却私下授信,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些你总不 能说都是被人逼的,你的品德王家不敢信,你这腹中的孩子,王家也不敢认。”

谁家的姑娘会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再无知能不知道这 么做是不可能被对方认可,更不可能明媒正娶的抬进门,自己都不给自己脸面,怎么去要求别人给脸面,侄子是错了,但错误从来都不是单方的,柳老夫人可记得侄 儿说的那句‘她说自己不能有孕’,然周家姑娘又否认,试问哪家的姑娘会对一个男子披露这等隐私,还说自己不能有孕来降低对方的警惕,我不能生,将来也不可能 拿孩子威胁你。

柳老夫人只觉得这是一个坑罢了,这周家姑娘是要赌上名誉,赌上性命要让侄子往里跳,坑成了,这王家夫人的身份可比周老爷给她说的任何亲事来的高贵,商家的夫人一辈子也就守着钱银,官家的夫人,可不是更显贵。

“夫人,你不能这么污蔑我。”周敏慧颤抖着身子,“你...我腹中的孩子断然是他的这绝不用说,王家看不上我,我的身份配不上王家配不上王少爷,即便是如此你也不能这样污蔑我。”

周敏慧顿着字句说着,泪水潸然的看着王鸿泽,“你不想认这孩子也罢,权当我当初付出的心意喂了狗,这般侮辱,我也活不下去。”话还没说话,周敏慧迅速的奔着撞上了身后的柱子,周家人护的及时,可还是让她冲撞的背撞在了柱子身上,周敏慧倒在他怀里。

周夫人抱着周敏慧大哭了起来,“孩子啊,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疯了你,你死了我和你叔叔要怎么向你爹娘交代,你这苦命的孩子,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信了他的话,你怎么这么傻。”

这哭诉声可怜,王鸿泽不忍,抬头看向姑母,她腹中怀的毕竟是他的孩子啊,可柳老夫人看着周家人如此,无动于衷。

也说不上无动于衷,柳老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她已经犯过一次错,决不能让王家也走上这样的路,这周姑娘并不是个秉性纯良的,怎么能让她嫁入王家,踏入王家大门都不行。

“我 们周家是没有王家在仪都有权有势,但也不是任人欺负,发生了这样的事,闹到了官府里谁的脸面都不好看,王少爷的差事也当不安稳,你们王家太不仁义,竟是要 逼着我们惠儿去死才甘心。”周夫人豁的站起来,这是要破罐破摔了,周家一没当官而没有孩子要入仕,唯有王家要忌讳王鸿泽的仕途,王家的脸面。

拿 王家最忌讳的威胁,周家人本着大不了谁都落不着好的心思,赌的就是他们摔的起王家摔不起,柳老夫人冷笑了声,“周夫人,你此等威胁王家到底能受多少影响怕 是不能达到你的预计了,过个两年王家照样能为我侄儿寻一门好亲事,有的是想嫁入王家的,反倒是你们周家,乐意为了周姑娘离开仪都,那也是你们的事,今后周 家姑娘名誉受损,难婚配,那也是你们的事,要报官亦可,周姑娘,我侄儿可有逼迫你。”

屋子里一片死寂,屏风后的王媛儿亮闪闪着眸子看着柳老夫人,在柳青芜耳边小声道,“姑母好厉害。”

柳青芜点点头,视线落到周夫人怀里的周姑娘,她总感觉她刚刚是不想死的,柱子离的好些距离,冲过去不被拦住才奇怪。

可柳青芜心里还透着异样的感觉,看着这场面,她想起了外祖母说过的关于爹和娘之间的事,当初爹做错了事,祖母为什么没有这样,祖母若是也这样拦着爹,这般严厉,爹还会再错下去吗,爹和娘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小舅舅说,柳家除了大伯,都不是好人。

柳青芜怔怔的看着柳老夫人那神情,怔怔的看着这场面,一旁的王媛儿没有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

厅堂中周敏慧紧咬着嘴唇,面对柳老夫人的问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回答,两情相悦,非强迫了她,官府能给她做什么主。

骑虎难下,周敏慧越想越急,直接晕倒在了周夫人的怀里,一时间,厅中有吵杂了起来。

“你们这真的是要逼死我们惠儿啊。”周夫人一声痛喊,柳老夫人命人去请大夫,“周夫人,人已经晕了,还是先扶到内屋休息的好。”

柳青芜一看她们扶着人要过来了,拉了拉王媛儿,两个人躲进了内屋中,很快外头的人已经要推门进来,王媛儿拉着她闪到更衣的小屏后,蹲下身子。

厅堂里王鸿泽在王老爷面前跪了下来,“爹,您还是允了她进门吧。”

“不行!”王老爷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气急骂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让她进门,你这辈子就毁了!”

“可她怀了我的孩子。”王鸿泽不能眼见着周敏慧出什么意外。

“办法不是没有。”柳老夫人拉住王老爷再度举起的手,王老爷气的直甩下手,“这外头已经传的不好听了,周家人几次上门来,怕是都要被人给笑话死了。”就是儿子去逛花楼去画舫,王老爷都不会气成这样。

“她既然说怀了你的孩子,那就等她把这孩子生下来。”厅堂里还留着几个周家人,柳老夫人的声音不轻不重,瞥了他们一眼,“生下这孩子,确定是你的,不论男女都养在外头,入不了王家的族谱,不过也不会亏待了他。”

“那她呢。”

“王家会给她一笔银子,但不会给她名分,孩子她也带不走,从此之后,你们之间再无瓜葛。”柳老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分外冷情,王鸿泽沉默着,“若她不肯如此。”

“那就随意她怎么处置腹中的孩子,生也罢,不生也罢,与王家没有一点关系。”

“姑 母,不能让她,让她进门做妾么。”王鸿泽还是不忍,柳老夫人叹了一声看着他,“你这孩子,怎么还看不明白呢,你若是抬了她进门做妾,王家今后可还有安生的 日子,你将来可还能安安稳稳的娶妻生子,就算是当个外室,她也不是安分的人,寻常的女子,会与你这般私通?”弟妹早逝,弟弟没有再娶,王家也没有任何的内 宅纷争,侄子不了解女子容易被蒙蔽,就是如此,柳老夫人更不能让这个周姑娘进了王家。

“你要为你爹和你妹妹想想,外头传着这样的 话,多少人看着王家,等着看王家闹笑话,你妹妹年纪还小,等她说亲这事儿也过去七八年了,可你要是还留着她,谁能忘了这事,你妹妹的亲事都会受影响。”柳 老夫人劝着他,后面那句话说给他听,也说给在场的周家人听,“若真闹大了,你还有你大伯在,王家不是没有人,再不济,你尚荣表哥也快回来了,当初没有闹的 众人皆知,你还能抬她进门做妾,如今传的沸沸扬扬,万万不能啊。”偌大的仪都城中,王家还拿不下一个周家?

大夫很快到了,周姑娘只是急晕过去,很快就行了,人情绪不好,身子却出奇的稳当,又是哭又是闹的,腹中的孩子半点影响都未有,身体底子好的很,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能生育的人忽然意外有了身孕的模样。

周家没能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周姑娘醒来后王家人就送客了,二者选其一,不论怎么选,王家是不会和周敏慧有任何的瓜葛。

哭闹寻死觅活都做了,周敏慧当然不会真的想死,她还要靠着腹中的孩子,所以她不顾周老爷和周夫人的反对,还是要留着这个孩子,生下这孩子,她偏不信王家会不认。

柳老夫人早就料到她不会这么轻易的就不要这孩子,所有的筹码都在这肚子里,周家人离开后,柳老夫人和王老爷商议起之后应该怎么做,王媛儿带着柳青芜溜出去,看她脸色不对,关切道,“你怎么了?”

柳青芜摇摇头,“没什么,只忽然觉得这世上,也没有绝对好的人。”那些好人,都不过是看起来好罢了。

王媛儿拍拍她的肩膀,没理解过来她的意思,“当然啦,世上本来就有好人有坏人,好人对谁都好啊,坏人就是自己最亲的人都要害呢。”

柳青芜抬头冲着她笑了笑,神情恢复,“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柳老夫人不算恶人,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柳老夫人对家人的底线,真的是相当低...

☆、第33章 .皇后产子贵妃有孕

这一趟出来,回去的时候柳青芜没怎么说话,柳老夫人在王家说了这么多,也是觉得疲惫,靠在那儿休憩,等醒过来已经到了柳府。

祖孙俩回到了沉香院,已经是傍晚,起了些风天暗的有些早,像是要下雨。

几个小丫鬟在院子里端花盆子到屋檐下,冯妈妈命人备饭,大半天没见到姐姐的柳思煜嘟着嘴挨到她身旁,姐弟俩一块儿坐在窗边。

很快天际有了雷鸣,紧接着就是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因着地下的热气,雨水拍落空气里先是一股闷热,下了一会儿就开始凉快了。

屋檐下很快汇了一条小溪流,珠串一样的雨水落下,敲击着屋顶的瓦片,声音十分动听,暗着的天雨下了一会儿渐渐转亮。

“思煜,你喜欢祖母吗?”柳青芜望着那大雨,轻轻的问。

柳思煜点点头,“喜欢啊,祖母对我和姐姐都很好。”

小孩子的心性就是如此简单,柳青芜转头看他,“我也喜欢祖母,她对我们很好。”对她和弟弟是真的很好。

“姐姐你不开心。”柳思煜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又惹姐姐生气了,可他这几天很乖啊,又没打破砚台,也没吵着女师傅。

“没有啊,姐姐就是在想,祖母寿辰将至,我们准备些什么送给她好呢。”柳青芜摸了摸他的头,柳思煜脱口而出,“送银子!”

柳青芜噗嗤一声笑了,“谁告诉你的。”

“四弟说的啊,缺钱。”柳思煜嘿嘿的笑着,柳青芜拍了一下他额头,“你们俩这都是谁教。”

“买米需要钱,油盐酱醋需要钱,什么都要钱,就缺银子。”柳思煜叨念着从柳思旭那儿学来的,殊不知这些话都是三婶何氏经常在儿子面前念叨的。

“你可以写一幅字帖给祖母。”柳青芜替他想着,柳思煜扭扭捏捏道,“可是我写的不好看。”

柳青芜一把揽他到自己怀里,笑嘻嘻的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还知道自己写的不好看啊。”

柳思煜努力给自己找理由,一本正经道,“那是因为我年纪小,女师傅都说了,我其实写的还可以的。”

“成啊,那你就给祖母写一幅字帖。”

“姐姐你送什么。”柳思煜歪头看她。

“我给祖母做了。”柳青芜说了一半顿住了,捏了捏他的鼻子,“这是秘密,不告诉你。”

“不行不行你要告诉我,你要告诉我。”柳思煜抱着她不肯让她走,一旁的翠屏她们看着直笑,柳青芜伸手挠他的咯吱窝,柳思煜整个人就翻滚在了坐榻上,边笑边抗议,“耍赖,姐姐你耍赖!”...

到了晚饭后柳思煜都没问到,不过第二天他就不在意姐姐到底送什么给祖母做寿礼,他开始正儿八经的写字帖。

写半个时辰,玩一个时辰,一天加起来也有两个时辰是在认认真真写,这次还算是有毅力,足足坚持了半个月,七月中,慕家那儿来了喜帖,慕家三爷慕衡铄要成亲了,就在十一月中,柳老夫人的寿辰后,从定亲到这成亲的日子,中间只差了半年时间。

慕 衡铄已经二十有一,这样的年纪许多和他同龄的都已经当了爹,所以这提亲之后成亲的日子也安排的很近,慕衡铄在漯城就任,娶的是户部尚书赵大人的女儿赵如 嫣,也是碰了巧,赵如嫣十四岁正当议亲时赵夫人因疾病逝,守孝三年,赵如嫣出了孝期已经十七了,所以才能这么快的和慕衡铄成亲,否则,还得多等上两年。

柳老夫人备了贺礼送去慕家,七月底时河泽那边长子来信,妻子和两个儿子已经出发回仪都,稳妥些走水路,约莫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柳老夫人数着日子,减去来信的日子,再有半个多月就能到了。

外头春意掀开帘子,何氏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妈妈,手里抱着几本账册。

何氏瞧见坐在柳老夫人身旁的柳青芜,笑靥着道,“外头可热着呢,唯有这屋里头才凉快。”

响午的太阳哪有不热的,冬雪给她上了一杯凉茶,何氏坐下之后让妈妈把账簿送给柳老夫人,“到了月底了,听闻大嫂快回来了,我想着把这些账册先交给娘。”

这半年来何氏帮着打理一部分府中的事,其中包括了厨房里采买和庄子里的采收,庄子的采收半年一次,厨房里的是需要每月算,论这油水,自然是负责采买的最厚实。

柳老夫人拿在手中翻了翻,继而给柳青芜看,“还记不记得我教你的。”

“记得。”柳青芜点点头,柳老夫人就把这一本账交给她,让她好好看看,继而转向何氏,“不急,她回来这也有三四月的身孕,也是要个帮手,你那儿再放放。”

何氏的确是舍不得放手,这些东西拿来交给柳老夫人有一半是做样子的,如今听柳老夫人这么说,自然是应承了下来,“帮着大嫂那都是应该的。”

柳老夫人拿起庄子的采收账册看,何氏撇过去,无意间提着,“娘,城西咱们的庄子这半年的采收倒是不错,这几个月雨水也足,秋收一定也不会差。”

柳老夫人点点头,何氏想了想又道,“那庄子里的老管事年纪大了,缺个人接他的事儿,娘您看我安排个人过去可合适,是当初跟着我过来的管事夫妻,人忠厚老实,办事又十分的利索,是个能干的。”

何氏绕了一圈说到了点子上,她想趁着这机会安排自己人去国公爷留给她丈夫的那庄子里,有个自己人好歹是能清楚这进出。

柳老夫人放下账本,“林管事是年纪大了。”但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转过头去看柳青芜,“你看的怎么样了。”

“四五月厨房里采买不少,不知是不是胡姨娘生了孩子坐月子的缘故,祖母,这上头为什么不写采买东西的花了多少银两,若是不写,又怎么算得清。”柳青芜有些疑惑,账本是没有错,但她总觉得写的还不够清楚,没有对比区分不出里面有没有作假。

“这些是另外的单据,不记在账本里。”何氏笑着回答她,“分账里会夹着这些,不过底下单据太多了,对完了后并不放在一块儿。”

柳青芜点了点头,合上账簿,“祖母,我看完了,没什么别的问题。”柳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等着何氏拿着账本离开,她教道,“你说的法子固然好,可半点缝隙都不留,他们还是会想别的办法,运米留个洞,即便是漏出来的少,这跟在后头捡的人可不会少。”

总得给人条活路,要是连外头卖多少银子,拿进府中来萝卜白菜的都标明了价,那从到下可就半点油水都没的捞了,有时候适当的放宽一些,底下的人捞到一点都觉得高兴的很,才能更尽心的当值。

“我懂了,祖母的意思是要让他们觉得当家的是没察觉,实际上都清楚着呢,就是匀了些给他们拿好处,但多了就不行。”柳青芜很快就理解过来柳老夫人的意思。

“我们青芜真是个精算的。”柳老夫人呵呵的笑着,“祖母再问你,你三婶刚刚想安排个人去庄子里代替林管事,林管事年纪大了,余下的罗管事忙不过来,临了秋收,是得差个人过去。”

“三婶婶是不是想让新管事看庄子里的收成。”柳青芜想了想慢慢道,柳老夫人笑看着她,柳青芜又想了想,抬起头问,“祖母,三婶婶是不是想要那个庄子?”

庄子里要换主要的管事还是要经由柳老夫人的同意,过去长媳在的时候是由她挑人,就是谁当家就谁来选的道理,三房不当家却要安排她带来的人前去,里头的意思可分了好几层。

“咱 们家的几个庄子,将来有一天分家了,都是给你大伯,你爹和你三叔他们,本来你祖父去世的时候就该给了,不过既然住在一块儿,那就先别分,庄子里赚的银子一 部分用了府中的花销,另一部分都给他们留着,将来合着这庄子一块儿给他们。”柳老夫人过去没有刁难庶子,如今为了一个庄子更不会去刁难他,不过三房那儿的 心思她是早有知晓,无非是想要庄子要里面的收成,握在自己手中总是最实在的。

柳老夫人又给她说了不少柳家的事,教导她当家看账有段时间了,孙女学的挺快也愿意学,柳老夫人就想着多教她一些,知道的多了,将来遇到独当一面时才不会怕...

柳 老夫人最终是答应了何氏,让她安排了新管事前去庄子里,何氏心里头高兴着去安排人赶紧过去,转眼八月初,距离柳家大夫人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王家的事情过 去了大半个月,那边王老爷给她写了一封信,派人送过来传话,让柳老夫人帮忙相看着,替儿子挑一门亲事,王老爷也不说是求好亲事,只求娶进门的儿媳妇是能当 的起家抓的起王家上下的事,进门就要当家,有些魄力是最好的。

大半个月的时间并不能让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事退散下去,本来和王家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过来了,因为都清楚这必定是一件糟心的事,周家姑娘还呆在周家怀着身孕要留下这孩子,哪家的大人会舍得让女儿刚进门就要面临这样的问题。

所以王老爷的信中也不求门当户对,言下之意,只要合适,抬头嫁女低头娶媳,都一样。

家世的要求降一降,人选还是挺多,柳老夫人派人前后打听了几日,让冯妈妈去了一趟王家把她觉得合适的告诉王老爷,此时过去五六日,柳思祺他们已经到仪都城外了。

停靠后还要做一个多时辰的马车回仪都,柳老夫人早就在码头那儿安排了人,因为不确定具体到的日子,提前等了两三天。

八月十一这天,赶在中秋前李氏带着两个儿子,终于回到了柳家。

算起来也不过大半年时间未见,柳老夫人还是想两个孙子,李氏怀着四月多的身孕,状态不错,一路过来坐船安稳许多,反倒是比出发时胖了一些。

已经得知这次出任后就能回来,这一趟东西也带来不少,柳老夫人担心儿媳妇累着,没说几句话,催着他们赶紧回玉荷院收拾收拾先休息。

收拾院子,回书院,准备应试,忙前忙后,等到八月十五这天才算都安顿下来,紧接着就要准备中秋的团圆饭,沉香院内,李氏看着何氏感激道,“要不是有弟妹在,我一个人可真忙不过来。”

“大嫂说的这是什么话,如今你安心养好身子,再给咱们柳家添个白白胖胖的金孙才是头等大事,我闲着呢。”何氏巴不得多忙一段日子。

“已经有两个混小子,我看添个闺女也好。”柳老夫人说的就是李氏的心思,生了两个儿子,她就想这一胎添个女儿,那就儿女都全了。

“我是羡慕你们这都一双儿女,可不得赶上些,否则,我怎么喝的上这女婿茶。”李氏摸着肚子,正说着呢,腹中的孩子就动了一下,李氏眉宇微顿,又笑了,“娘,这孩子闹呢,不许我们说他。”

柳老夫人听着笑了,柳青芜他们走了进来,见大伯娘和三婶都在,拉着弟弟给她们请安,李氏把柳青芜唤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半年多不见,长大了。”

她就是心心念念着想要个女儿,生下次子后这么多年没动静,她本来已经放弃了,这回再怀上,她一门心思求着呢。

柳思煜好奇的看了几眼她微隆起的腹部,大半年的时间孩童长高起来十分的明显,李氏拉住他的手,“过几年就能跟着你二哥一起去书院了。”

“现在不能去么。”柳思煜伸手想摸摸,李氏拉着把他的小手贴到腹上,柔声道,“你还小,等启蒙后过两年就能去了,到时候能认识很多朋友。”

“我现在就认识好多字,已经启蒙了。”柳思煜颇为骄傲的撅起嘴,又是一脸好奇的摸着李氏的肚子,“大伯娘,这里真的藏了人啊,您藏着不嫌累么。”

柳思煜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逗乐了屋子里的所有人,李氏笑着喘不过气来,逗他,“可不,大伯娘也觉得累呢,可是没办法啊,他是要呆足了日子才能出来和哥哥姐姐们见面。”

柳思煜似懂非懂,末了,小大人样子点点头,深思道,“原来是这样。”

这一副模样把刚刚熄下去的笑意又逗了上来,柳老夫人把他拉过去拍着他的背笑道,“你可懂了你大伯娘说的。”

柳思煜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他可能舒坦上好些时候,都不用穿衣服了。”

童言稚语惹人笑,柳老夫人笑了好半响停下来,指着李氏道,“得,再生一个这样的小子也成。”

何氏笑着补话,“还能哄的年轻好几岁了。”...

家里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中秋,这天渐渐开始转凉,正午的太阳晒到日头,到了早晚泛起了秋露的冷意。

张妈妈早早的给柳青芜屋子里换过一套,撤了软席换上薄锦,院子里的丹桂树开始飘香,九月初,宫中举办秋宴,柳老夫人带着两个孙子前去参加。

柳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也没那心思进皇家,柳老夫人不打算在孙女这么小的年纪就带她入宫,着人眼多了未必是好事,倒是长孙,将要应试又将到这议亲的年纪,这样的场合多经历些才好。

李氏嘱咐两个儿子照顾好祖母,她怀着身孕没能前去,三房那儿也没受这邀请,出门时叮咛次子不能太顽皮,在宫中凡是得注意规矩,柳思衡点着头,“娘您放心吧,我和大哥会照顾好祖母的。”

倒是柳思煜和柳思旭不舍两个哥哥离开,主要是不能跟着一块儿去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扭头看柳青芜,“为什么祖母不带我们去。”

“那里不定不好玩,所以才不带我们去。”柳思旭想当然,拉起柳思煜,“三哥,你说我说的对不。”

“我想也是。”柳思煜点点头,“昨天翠屏给我做了一个陀螺,你要不要玩。”

“好啊好啊。”兄弟俩手牵手,都不用旁人再解释什么,自个儿回去玩了,李氏笑着摇摇头,拉起柳青芜,“走,去大伯娘那儿坐会儿。”...

柳青芜没去过几回玉荷院,也是因为大房的人常年在外,李氏带着她进了内屋,旁边侍奉的丫鬟很快端进来果盘子,李氏吩咐,“去沏一户花茶,放些干果进去煮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