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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博弈》 · 苏鎏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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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应该都不喜欢对方。怎么说呢,这么说吧,两人对对方都不来电,不过姜艺珊有跟顾元结婚的打算。至于顾元嘛,我看他还没玩够呢。”

“姜艺珊,原来她叫姜艺珊。”连名字都比她的好听,许苗真恨父母当初不负责任。许这个姓氏明明挺梦幻的,取个□□的名字不是难事儿,可他们偏偏胡乱挑了个“苗”字,害她顶着这个颇具乡土味的名字混了二十几年。

一想到顾元许苗不免有些情绪低落,连江承宗的事情也忘了再追问。江承宗毕竟离得太远太不现实,她的心还是对顾元念念不忘的。

温婉看她不大高兴的样子,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较劲儿,也就没吵她。自己进了房间从包里拿出带来的睡衣,正准备进浴室洗澡,手机却又响了。

这次是顾元打来的。温婉一愣,赶紧把房门关严实,然后才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顾元的声音充满关切:“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许苗家,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听说李大发去你家找你了。我这会在你家门口呢,摁门铃没人应,怕你出事就打个电话问问。你没事就好。”

“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顾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柔软了许多,“可我的心做不到。”

这话的深意太明显了,温婉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尤其许苗还在外面客厅,她却在里面听顾元讲情话,要让许苗知道了,非把她赶出去睡走廊不可。

“顾元啊,我有点累了,我想休息了。”

顾元轻叹一声,勉强挤出点笑意:“好吧,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要不请假吧,别来医院了,我去找你们主任说。现在这情况只怕你也没心思好好工作,好好在家休息吧。”

“不用了,不去上班回头该被人说闲话了。”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怕我对你额外照顾,又惹人说闲话。温婉你大可放心,反正医院里关于你的闲话已经铺天盖地了,也不差这一条。没错,我顾元就是要罩着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这么做了。今天这个事情我会搞定,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有违规操作,他们想告就让他们告吧。医生也不都是软柿子,他们既然不想好好过年,我奉陪到底。”

“别这样顾元。”

“这也不光是为了你一个人,这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这股风气要不压下去,以后谁还敢接病人谁还敢做手术。咱们为了他们的生命安全考虑拼死拼活,回头人家倒打一耙反咬一口。再这么下去,医生的心都要寒透了。这次这个事情我绝对不会妥协,我舅那里我会去说,白纸黑字他们签的手术同意书,真当是一张废纸吗?”

顾元说了一通后不等温婉开口就挂断了电话。然后他站在温婉家门口抽了支烟,最后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狠狠碾了几脚才大步流星走下楼梯。

知道温婉在许苗家让顾元放心了不少。他最担心的是温婉会受伤,但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件担心的事情,那就是江承宗。他真怕刚刚打电话过去是个男人接的,或者温婉接电话的时候小心翼翼,背景声里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江承宗是和温婉生过一个孩子的男人,他在温婉心里的地位不言而喻。从前顾元觉得自己挺有机会的,毕竟温婉身边没出现比他条件更好的男人。

但现在这个男人出现了,并且因为小柔的关系两人注定要藕断丝连。顾元平生头一回对女生产生了不确定感,再不像从前那样对每个女人都尽在掌握。

他觉得自己掌控不了温婉,更控制不了江承宗。一旦他们两人之间产生点火星苗子,大火迅速蔓延开来的话,想再灭火可就难了。

顾元还注意到,今天的晚间新闻男主播换人了。江承宗不在新闻台好好待着,这更令他感到不安。他越来越有一种领地被人侵犯的感觉。而温婉这只他已经划定了猎物,眼看就要被更强大的雄性叼走了。

顾元一边开车一边想,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39章 逃命

温婉在许苗家里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洗漱干净后出来找吃的,看见许苗留在餐桌上的便条:“冰箱里有菜,自己炒两个。晚上回来一起吃饭,爱你。”

温婉骂了句“肉麻”,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意。许苗昨晚说的是对的,她跟那些人都不同。即便她喜欢顾元,也不会因此而冷落她疏远她。真正的好朋友好姐妹就是像许苗这样的,她虽然朋友不多,可这辈子有许苗这一个也就够了。

肚子有点饿,可温婉不想做饭。她在屋子里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出门去找吃的。李大发再有本事也不会找到这里来吧。

为了安全起见温婉没搭公交车,直在小区门口打的,去了市中心的热闹商场。对她来说现在一个人待着反而有些害怕,和许多人在一起才令她有安全感。

临近新年商场里人潮涌动,各个商店里都挤满了购物的人群。温婉就想给女儿买几身新衣服。妈妈之前就打过电话来,说过两天就带小柔回来。这一趟天津之行虽然没能的到爸爸,好歹知道了一点他的下落。

“……你大姨他们还会继续帮着找的。我就先带孩子回来,毕竟快过年了。”

一段时间没见女儿,温婉心里着实想她,给她买东西的念头也就越来越浓了。她直接搭电梯上到六楼,那里全是儿童商品区,从衣服鞋帽到各类玩具小饰品应有尽有,温婉一钻进里头心里就只剩下女儿,一时倒把李大发和何香菊给忘了。

各个专柜都推出了冬春季新款,五颜六色样式各异,尤其是女孩子的衣服大多很漂亮,温婉挑着挑着就挑花了眼。

她拿着一件新款大衣在那儿琢磨,女儿最近的身高似乎长了一些,再穿这个号码是不是不大够了。如果买大一号的话,明年冬天应该能再穿一季。

正这么想着,温婉不经意地越过那件衣服看了一眼门口,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边的落地玻璃前走过,似乎想往里拐,但很快又抬脚走过了。

温婉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力眨了眨,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出于好奇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追出门去,在一堆来来往往的人里却没能找到那个背影。

于是她慢慢转过身来,重新走进店里,一边走一边想,是她眼花吗?刚才那个身影看起来那么像江承宗,可真的是他吗?

印象里江承宗跟六楼的氛围是很不搭的。他虽然长得漂亮但为人比较冷,跟孩子也不大亲近。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不见他跟小孩子打交道。很多小朋友见他长得漂亮都喜欢跟他套近乎,可一对上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都吓得跑了回去。

温婉那时候总笑话他,说他这副德性,将来若有孩子肯定不招对方喜欢。

当时江承宗怎么回答来着?他似乎伸出手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状似不在意地说道:“别人的孩子跟我没关系。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做到最好。”

“可你不是不喜欢孩子吗?”

“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喜欢。”

温婉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有些意外。因为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江承宗是不大想要孩子的。这和他的童年经历有关。从小到大他都过着极为艰难的生活,尽管从没说过抱怨的话,但偶尔两人谈起关于孩子的话题,江承宗总是传递着一个信息。

如果照顾不好孩子,不如不要孩子。

他十分爱他的母亲,可他同样认为自己是不该被生出来的。如果他妈妈不生他,她不会活得这么辛苦。同样他也不会为生活所折磨。

他一直是抱着这个信念顽强地生存着的,所以那一次他说会做到最好时,温婉觉得他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后来刚怀孕的时候她也在想,这下子总算有机会验证一下他的话是真是假的。只是没想到……

幸福来得很慢,走得却异常地快。

而今天在童装店门前看到疑似江承宗的身影时,温婉不由又想起了当年的情景。她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昨天让这个男人压在沙发里时间太久,以至于大脑出现了幻觉。

想到这里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恼人的身影彻底甩了出去。

重新回到刚才的货架前,温婉还想去找那件大衣,翻了几下却没找着。一转身就见更衣室里走出来个小姑娘,穿着那件粉嫩的呢大衣,整个人显得特别漂亮。

温婉立马眼前一亮,拉着走过的店员道:“麻烦给我拿一件这个,就要这个尺码。”

说完这话她已经在幻想小柔穿上这衣服该是什么样了。她的小柔从小就长得特别漂亮,完全继承了她爸爸的优良基因,这令温婉十分庆幸。

虽说女孩子要有智慧才行,可做一个既美丽又聪明的女人,不是更好吗?

那个试穿衣服的小姑娘似乎也注意到温婉在打量自己,冲她腼腆地笑了笑。这时候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小姑娘立马抬头冲她笑:“妈妈,好看吗?就买这件好吗?”

年轻女人翻了翻衣服后面的吊牌,微微皱眉道:“换一件好吗,妈妈觉得这件不大好看。”

这时候店员给温婉送来了衣服,温婉接过来顺便看了看价格,一千五百八,价格真的很辣手,一件女童大衣而已,居然要这么贵,难怪当妈的会犹豫了。

要不是好久没见女儿了,温婉觉得自己可能也会犹豫。但这会儿她母爱泛滥,一时头脑发热,直接抽出信用卡就跟着店员去结账。

付完账拿着衣服走人的时候,她路过那个小姑娘身边,只见她微微笑着表情十分喜悦,两只手摸着新衣服,摸了一下又下。而她的妈妈却没有看见,只留小姑娘一人在原地。

就在温婉走过小姑娘身边的时候,外面突然起了一阵骚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温婉就看见原本悠闲走路的人一个两个都跑了起来,尖叫声瞬间响起,一声盖过一声。

温婉吓了一跳,拎着购物袋冲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阵人流拥着被迫往前走,什么都没看清就已经走出了一大段。

失控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温婉搞不清楚状况,只能跟着大多数人往前跑。奔跑中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炸弹,那人绑着炸弹!”

在这样的叫喊声中,温婉几乎是被人推着挤在电梯口的。可电梯前挤满了人,每次电梯一开人群就往前拥挤,往往没挤进几个人就有人高喊:“满了满了!”

温婉知道搭电梯逃命不现实,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指示牌,胡乱拉过身边的人说:“走那边,安全通道。”

这话给了众人提醒,那些挤不上电梯的人又调转方向,齐齐往安全出口跑去。温婉也跟着一起跑,边跑边回头看。可她什么也没看到,没有人举着刀杀过来,也没有人绑着炸药朝人群冲来,人们似乎是被自己的恐惧给吓着了,毫无头绪地一通乱跑。

温婉心里谈不上害怕,但也不想在此地久留。到了安全通道后又是一阵疯狂的拥堵,男人女人乱成一团。有些身手好的男人直接搭着扶手就往下面的楼梯口跳,而女人们大多穿着高跟鞋,频频有人摔倒在台阶上,又是一阵哎哎叫唤。

温婉的鞋跟不算高,可跑楼梯也不方便。尤其是她身后的几个人拼命推搡她,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往楼梯上撞。温婉不免有些生气,这还没见到杀人狂呢,这些人倒是准备制造事故了。

她只能用力往旁边挤,扶着墙根一步步往下挪。在走完两个楼梯时,她不经意在拐角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矮矮的,穿着粉嫩的呢大衣,正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她。温婉一眼认了出来,就是刚才试衣服的那个小姑娘。可她身边没有妈妈,小小的人儿紧贴着墙根一动也不敢动,样子可怜得要命。

温婉赶紧过去抱住她,小声问:“妈妈呢?”

“不见了,我找不到妈妈了。阿姨,我害怕。”

“别怕别怕,阿姨在呢。”温婉说着就抱起孩子,刚准备继续下楼,后面一波人群尖叫挤了过来,把她和孩子生生地撞了出去。

温婉脚下一个趔趄,本能地抱紧孩子,双膝就直直地跪了下去。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将她包围,她刚想喊一声,不管不顾的人群却又冲了过来,好几个走过她身边的人都撞了她一下,她几次想站起来却又被人撞倒,重新跪了下去。

那一刻温婉真是狼狈到了极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孩子不撒手。这么小的孩子一旦被卷进人流里摔倒的话,真的会被人活活踩死的。

就在温婉进退两难疼痛无助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直接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身边似乎空出了一块地方,那些横冲直撞的人全都被推到了一边。

紧接着另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把小姑娘从她怀里抱走,然后搂着她一路向下走。

温婉只觉得那只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强劲有力,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而江承宗冷峻的侧脸此刻看来也分外坚毅,更让她心头微微一紧。

这男人,真是man到了极点。

☆、第40章 提心吊胆

在经历了七八分钟的拥挤和煎熬后,温婉终于跟着江承宗随人流到达一楼大厅。

她刚想跟着众人往大门口跑,却被江承宗一把拉了回来。

在撞进他怀里的一刻,温婉忍不住问:“怎么了?”

江承宗却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她跟着自己。两人带着一个孩子反其道而行,甩开大队人马绕过几个化妆品柜台,最后江承宗带她在一扇门前停下,一抬脚就把厚重的大门直接踢开。

温婉往里一看,发现是个逃生通道,刚踏进去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想来这地方鲜少有人来。她忍不住咳嗽两声,边走边问:“这里通向哪里?”

“商场后面的小巷。”

温婉想问你怎么知道,但情况紧急来不急多问,只能匆匆走下楼梯,一直到离开商场,进入一条光线晕暗的巷子才最终停下脚步。

暂时脱险之后,温婉靠在巷子的墙上不住地喘气。刚刚发生的事情总共不过十几分钟,可却像过了几小时那么漫长。温婉其实并不害怕,只是被人群的那种慌乱给吓着了。那种不知道具体情况没着没落的感觉占据了她的心房,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

江承宗则把小女孩往地上一放,仔细打量了一眼才道:“这不是温柔,你抱错孩子了?”

“没有没有。”温婉边说边摆手,“这孩子是我在商店里认识的,她大概和她妈妈走散了。我怕她被踩踏,才带着她一起跑的。”

“那温柔人呢?”

这一声问得有点急,温婉还没听出味儿来,江承宗自己倒是愣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记挂着那个顽皮捣蛋的小姑娘。明明并不喜欢小孩子,可他却总忍不住想要关注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温婉的女儿吗?隐隐的江承宗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温柔这孩子并不算懂事听话,撇开高老师与温婉的那些微信对话,就他几次和她打交道来看,这丫头鬼灵精怪得很,而且十分有自己的主意。

按理说他不会喜欢这样的小孩子。那些不吵不闹懂事听话的他尚且懒得搭理,更何况是顽皮吵闹的。

可他就是在意温柔,每次看到她心情总是不错,没有烦躁也没有厌恶,甚至还有微微的喜欢。像是今天他本来是为自己来逛商场的,想买几件秋冬的衣服,可不知怎么的他居然逛到了六楼童装区。

当他在某家童装店门口看见里面的温婉时,心里不由微微一怔。当时他下意识地就走开了,直到商场里发生疑似伤人事件,他才想起温婉来,并且在安全通道里及时救下了她……和一个女孩子。

现在这孩子要怎么办?

江承宗看着那孩子,那小姑娘也直直地望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后,小姑娘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声音响彻整条巷子。

江承宗一下子就觉得头大无比。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爱哭的孩子。这一点温柔还不错,捣蛋归捣蛋,她倒不怎么爱哭。

温婉一听孩子哭了赶紧安抚她:“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你刚刚怎么跟妈妈分开的?”

“我,我不知道。我缠着妈妈买衣服,妈妈就去付账。后来身边的人都跑了起来,有人拉着我的手一起跑。我以为是妈妈。可后来那个阿姨看了看我,又扔掉我往回跑了。我、我就找不到妈妈了。”

温婉一下子听明白了。肯定是店里某个家长把小姑娘误认成自己的女儿给拉着跑了,跑出去一段发现孩子弄错了,就把她扔了回去找自己的女儿。

虽然理解那位母亲的心情,可温婉还是觉得她太不负责任。认错孩子本就是她的错,发现错了之后居然就把不相干的孩子给扔了,就不怕这么小的孩子遇到危险吗?

温婉抽出纸巾给小姑娘擦眼泪,边擦边问:“你记得妈妈的手机号码吗?身上有没有带着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

小姑娘边哭边摇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温婉抬头去看江承宗:“现在怎么办?”

“送警察局吧,孩子妈妈肯定会去找的。”

温婉刚想说好,小姑娘却大叫了起来:“不去不去,我不要见警察叔叔,阿姨你别把我送给警察叔叔,我害怕。”

她边说边抱紧温婉的大腿,整个人几乎都挂她身上了。温婉一时半会儿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还是江承宗出了主意:“那就先去医院。如果孩子妈妈受伤了,肯定会被送医院。如果没受伤,可能也会去医院看看,毕竟孩子比较容易受伤。”

小姑娘一听“医院”两个字又想大哭,江承宗却一脸严肃地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他抢在孩子哭之前开口:“阿姨流血了,得去医院处理一下。阿姨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你陪她去医院好吗?”

他的声音极有威严,音量虽不高语气却十分坚定。小姑娘心里有点怕,哭声就给咽了回去。另外她发现江承宗长得十分好看,又有点眼熟,思索了片刻后就点头同意了。

温婉这才留意到自己的两个膝盖都给摔破了,血流出来沾在了丝袜上,她轻轻拉了拉袜子,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来还真得去医院处理一下了。

于是江承宗重新抱起孩子,两人走出小巷,在马路对面拦了个辆的士,去了附近最近的大医院。

医院里陆续有受伤的患者送进来,江承宗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跟温婉“汇报”情况:“目前看来伤了十几个,有几个重伤送进了手术室。听说行凶者只有一人,身上绑了炸药,有点同归于尽的感觉。”

“听起来怎么像报复社会啊。”

“有可能。选择在这种人流量极大的商场作案,他和受伤者应该不认识。无目标冲动性杀人,这人要么是个变态,要么极端仇视社会。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他快死了。因为他活不成了,所以也不想让别人活。”

温婉听得一阵心凉。难道只是因为这个就能剥夺别人的生命?真是个极端自私的人啊。

因为医院伤患太多,温婉等了半天也没轮上。江承宗又四处去转了转,没发现孩子形容的母亲的样子,也没碰上在找孩子的妈妈,于是决定带温婉离开这里。

小姑娘一直紧紧跟着他们,搂着江承宗的脖子不放。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她壮着胆子问:“叔叔,你是不是住在电视里的那个叔叔?”

江承宗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温婉倒是笑了:“是,他总是在电视里出现。你见过他是不是?”

“嗯,妈妈喜欢看他的电视,每天都看。昨天晚上叔叔没出现,妈妈好伤心的,还跟爸爸吵了一架。”

江承宗忍不住满脸黑线。旁边的温婉也在那儿偷笑,还用手肘捅捅他,那意思十分明显,就是怪他长得太过倾国倾城,整天在电视里招摇过市,破坏了多少家庭的安定和谐。

出租车最终还是停在了附近的派出所门口。小姑娘一见那大门就吓得不行,揪着温婉的手臂不放:“阿姨,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卖掉?”

“不会不会,你不要这么紧张。阿姨和叔叔是想帮你找妈妈。你想不想见妈妈?”

“想……”

“那就要找警察叔叔帮忙。”

小姑娘极其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想妈妈的念头终于战胜了对警察的害怕,她壮着胆子跟温婉进了派出所的大门,进门之后却又赶紧缩在两人身后,抖抖嗦嗦小心翼翼。

江承宗就向派出所的民警说明来意:“江南大厦发生伤人案,我们在安全通道捡到了这个孩子,她应该是跟她妈妈走散了,麻烦你们帮着找一找。”

民警一听江南大厦立马明白:“你们刚从那儿过来,现场情况怎么样?”

“有点混乱,具体情况还不大清楚。这孩子……”说到这里江承宗回头,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轻轻。”

“青青?青草的青?”

“不是的,是轻轻说话的轻。”

江承宗心想说话是挺轻的,可哭起来一点儿也不轻。于是他又和民警说了一下孩子的情况,并且形容了一下孩子母亲的长相穿着打扮。就在他们决定不了是否要陪孩子等她母亲来找时,孩子的妈妈终于匆匆走进派出所,急得像没头苍蝇似的,一进来就把张椅子给撞翻了。

这巨大的动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轻轻一见之下立马从椅子里跳了下来,嘴里大叫着“妈妈”,冲来人跑了过去。

温婉也认出她来,知道她就是轻轻的妈妈,不由松了口气。轻轻妈妈见到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抱着女儿又亲又抱,还不住地向温婉和江承宗道歉。

大概是眼泪模糊了眼睛,又或者是女儿失而复得心情激动,她也没认出江承宗来。民警在经过简单的调查之后确定她就是孩子的母亲,于是就让她把轻轻带走了。

小姑娘离开的时候不住地冲温婉挥手,最后还跟他们两个来了个飞吻。温婉一下子就笑了,笑过之后她转头去看身边的江承宗,只见对方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模样。

温婉就问:“在想什么?”

“在想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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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舌头。

好端端的多什么嘴,现在让人接了这么一句,她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回了。

江承宗却一脸自然,和接待他们的民警道别后就冲她招招手:“走了。”

温婉赶紧跟上,因为膝盖受伤她走不快,一瘸一拐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笑。江承宗走出几步回头看她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可怜的模样。于是他轻叹一声又走回去,伸手拿过温婉手里的购物袋,另一只手则扶着她慢慢下台阶。

袋子上印着店名,江承宗记忆力惊人,只看了一眼就想起来了。这就是刚才看到温婉的那家店,那是一家童装店,牌子挺有名,并且主要卖女孩子衣服。

于是他晃了晃袋子:“给温柔买衣服?”

“嗯,一件大衣。”

“看颜色跟刚才轻轻穿的那件一样。”

“嗯,就是看她穿着好看我才决定买的。现在的小孩子衣服啊……”温婉不由苦笑,“比成人的还要贵。”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正好开来辆的士,于是江承宗就伸手拦了。坐进去后他开口说了句话:“难怪你很大方,衣服扔我那儿也不想要回来。”

温婉眨眨眼睛,恍然大悟。他这是在说上次在三亚时拉下的那几件衣服呢。本来她都拿回来了,可偏偏碰上江承宗提小柔的身世,害她心情极其郁闷,最后还是把衣服拉他车上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冲对方尴尬一笑。这样子她觉得有点傻,却不知道看在对方眼里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在江承宗的印象里,温婉其实一直都是这么傻傻的。她念书虽然很强,但性格单纯坦率,很多时候都不喜欢掩饰。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不顾忌自身形象,想干嘛就干嘛。有一次他们去看搞笑电影,里面有个女生很喜欢做各种鬼脸。于是看完电影之后去吃饭,她直接就在餐厅里学了起来,看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掩嘴笑她。

可江承宗就喜欢她这样,不复杂不难懂,什么想法都可以一眼看到底。江承宗自己的生活充满了斗争和艰辛,所以希望另一半就像温婉这样不用太费脑子。她爱你就是爱你,不爱就是不爱。

但五年前离婚的时候,江承宗的想法改变了。他发现温婉一夜之间变得异常复杂,以至于连他都看不懂了。这次重逢他依旧有这种感觉,从温婉隐瞒小柔的身世,几次谈起的时候都默认孩子是顾元的就可以看出,她已不再是那个清澈见底的温婉了。

一直到刚才,她露出那个顽皮的表情,他才感觉从前的那个温婉似乎又回来了。温柔骨子里应该还是像她多一点吧,只不过她更外向更活泼,算是青出蓝而胜于蓝了。

温婉做了那个表情后也没太在意,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江承宗一直在看她,不由一下子就脸红起来。碍于出租车司机,她也不好直接问,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我家。”

“为什么去你家?”

“难道你想回自己家?”

温婉一时语塞。李大发的事情还没有搞定,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找上门来。许苗不在家,她也不能直接把江承宗带她家去。可她也不能上他家啊,让连文雄知道非活剐了她不可。

最近这段时间她跟江承宗实在走得太近了,每每午夜想到这个她都辗转难眠,天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可江承宗总是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并且很多时间都是巧合。比如像今天这种情况,她能说什么呢?两人在一起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一见他就跑吧。聪明如江承宗这样的人,一旦她有过激的举动,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一边是老奸巨滑的连文雄,一边是洞若观火的江承宗,温婉夹在其中左右为难,真心觉得自己快被这两父子给逼死了。

她一脸苦逼地看着江承宗,憋半天憋出一句话:“我不想去你家。”

不光是怕连文雄,她更怕像上次那样直接被他扑倒在床上,到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江承宗也没坚持,略一沉思后冲前排司机道:“师傅,麻烦你开去最近的酒店。”

“干什么?”温婉一把抓住他胳膊,眼睛瞬间睁大。

“开/房啊。”

温婉清楚地听到司机发出一声嗤笑。声音虽轻在她听来却极其刺耳,温婉简直要抓狂了,压低声音吼道:“干嘛要去酒店。”

“不然你还有别的地方去?要不回你们医院也行,我不在乎你也不在乎吗?李大发和他的家人应该还在找你吧。”

温婉觉得自己最近的八字真是背到了极点。一桩接一桩的烦心事接踵而至,她简直都快应付不了。如果没有李大发,她现在大可以回家。如果不遇上今天这个事情,她这会儿还在商场里吃午饭呢。

可现在呢,她却只能和江承宗同坐一辆出租车,并且最终半推半就地跟他去了附近的五星级大酒店。

江承宗问前台要了间套房,又让他们帮着去买纱布消毒水之类的医疗用品。忙完之后他拿着房卡冲远远躲在角落里的温婉挥挥,示意她跟上。

可怜温婉又累又饿,拖着两条伤腿瘸着跟了上去。一直到走过前台接待处,拐到了电梯口,江承宗才突然出手,直接搂住了她的腰。

温婉顿时身子一僵,紧张地看看周围。江承宗却安慰她:“没关系,这里没人,看不到。”

“幸好没人。要不让人看到了,回头你又要上头条了。”

“我并不在乎,就怕有人脸皮薄。”

温婉嘴硬顶了回去:“谁说我脸皮薄,我这人脸皮最厚。我又不是名人,我怕什么……”

“行。”江承宗撂下这么一句,搭在她腰上的手一用力,直接推着她往前台走去,“那就索性就大家看个够。”

“喂喂喂,不用这样吧,我说说的而已。我错了江承宗,是我不对,我腿快疼死了,你就不要再开玩笑了。”

江承宗不动声色地笑笑,一个转身又把温婉带回到电梯前。正巧这时候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几个衣衫光鲜的美艳女子。她们一见到江承宗似乎愣了下,转而又来看温婉。

温婉生怕惹上麻烦,赶紧把头一撇钻进江承宗怀里,又抬手挡住了脸,快走几步进了电梯。她怕万一对方拿出手机拍照,回头又放到网上去,那她可真要被广大网友人肉搜索了。

江承宗却像没看到那几个女的似的,搂着温婉进了电梯,摁下楼层后又摁关门键,把那一道道略带吃惊的目光隔离在了电梯门外。

电梯里很空,就他和温婉两个人。过了几秒后他忍不住淡笑道:“没人了,不用捂了。”

温婉这才留意到自己的脑袋一直贴在对方的胸口,温热的气息隔着衬衫传了出来,烫得她脸发烧。电梯里十分安静,她似乎都能听到江承宗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温婉吓得一哆嗦,赶紧从他怀里出来,假装对着电梯大门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她在江承宗面前永远没有形象可言,温婉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江承宗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却不点破,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了到了六楼。江承宗打开606的房门,把温婉带了进去。

温婉累得不行,一进屋就把鞋一脱,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过了片刻江承宗倒水过来,她接过一口气喝了一满杯,这才缓过点神来。

见她这么渴,江承宗看看手里刚喝了一口的杯子,又递了过来:“还要吗?”

“不用了。”

江承宗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说了句:“我没病。”

温婉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不免有些抓狂:“我知道,我不是职业病发作,只是真的够了。光喝水哪顶饱啊。”

说完这话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连串叫声,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

“原来是饿了。”

江承宗了然地点点头,又给前台打电话订餐。温婉竖起耳朵听他都点了些什么,无意间就听见他在电话里问人家餐厅的菜一份有多少量。

温婉正好奇他干嘛问这个,就听江承宗又补了一句:“我朋友食量比较大。”

温婉真想拿沙发上的靠枕打他脑袋。

江承宗订完餐后慢慢走了回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温婉看。不知怎么的,温婉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严肃认真得过头了。然后她突然意识到,现在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了。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在房间有浴室有吧台有客厅,装修精良环境优美,关键是隔音效果极好。如果……

温婉捂着脸不敢往下想了。

可江承宗还是走到了她跟前,并且慢慢蹲了下来,对着她那两个红肿满是血痂的膝盖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脱掉吧。”

“什么?”

江承宗指了指她的大腿:“我说,脱掉吧。”

☆、第41章 女流氓

尽管都和这男人生过一个孩子了,可要温婉当着他的面脱长丝袜,她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东西可一直穿到她的大腿根呢。

于是她小声道:“你转过身去可以吗?”

江承宗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悦,就像在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温婉冲他讨好地笑笑,希望能让对方心软。没想到江承宗完全不吃她这一套,只当没看见,二话不说直接伸手进温婉的裙子,抓住黑色丝袜的边缘,然后一用力。

“啊!”温婉疼得大叫一声,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低头一看左边的袜子已经让他整个儿扯了下来,松松地搭在脚踝边,而她原本已经结痂的膝盖又开始往外渗血,衬着白白的皮肤格外显眼。

温婉好想杀了他。

“江承宗,你丫故意的!”

“长痛不如短痛。”江承宗指指另外一条腿,“自己来还是要我帮忙?”

“我来我来!”温婉吓得赶紧动手,把另一边的袜子也褪了下来。在褪到膝盖处的时候她格外小心翼翼,动作轻柔而缓慢。江承宗却在一边说风凉话:“与其这样,倒不如狠狠心。”

“你懂个……哎呀。”温婉的不雅字还没说出口,膝盖处又是一疼,再定神一看江承宗又故伎重施,帮她把袜子给脱了。

这下可好,她的两个膝盖伤情加重血流不止,丑得都没法儿看了。

温婉疼得死去活来,咬牙骂道:“姓江的,你这是故意整我是吧。”

“反正都是坏肉,一会儿也得剪掉。倒不如……”

“那也不用出手这么狠吧。”

“疼吗?”

“疼……”温婉吸了吸鼻子,一副可怜样儿。

这时候门铃响了,江承宗就起身去开门,走出几步后他回过头来,冲温婉说了句:“疼,就对了。”

温婉在心里大骂去死去死,脸部表情狰狞到了一定的程定。以至于来送药箱的酒店工作人员看她这个样子,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江承宗提着药箱回来,开始处理温婉的伤口。他的手指在温婉的皮肤上来回摸了几下,滑滑的有点冰,那感觉居然挺舒服。

温婉一下子就想起刚才他给自己脱袜子的情景了。当时他微凉的手伸进她的裙子里,在靠近大腿根部的地方抓住袜子边缘。那一瞬间仔细回想起来真是充满了暧昧的情愫。

指腹尖的皮肤触到她大腿上的皮肉,要不是因为膝盖太疼,温婉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做出何种反应。男人摸女人那个地方,本来就带有调/情的意味。他们从前也不是没做过,时隔多年再次发生,温婉瞬间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连疼都不知道了。

江承宗就在她半米远的地方,神情专注地为她清理伤口。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美好,一如十三年前初见时的那样。温婉心里从未消逝的那份感情蠢蠢欲动,几乎就要破茧而出。

她真的还是很爱这个男人啊,无论分开多久,她的爱也没有减退一丝一毫。

看到他俊美的容颜,温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加速。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女流氓,恨不得现在就扑倒江承宗,直接把他给吃了。

可女流氓也只是想想而已,那股旖旎的情愫还在心里缓缓的流淌着,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就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忍不住“嗷”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小腿不住颤抖。因为太过疼痛,指甲不自觉地就掐进了皮肉里,可就算这样也丝毫减轻不了消毒水涂在伤口带来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江承宗却没停手,依旧夹着棉花仔细擦拭着带血的膝盖。大概五分钟后他搞定了一边,抬头去看温婉时就见对方疼得满身冷汗,嘴唇都有些发白。

那一刻江承宗不由有些心软,也有点心疼。他想说几句安慰人的话,可话到嘴边语气又变了:“忍一忍,总不会比你生孩子更疼。”

温婉疼得嘴唇直哆嗦:“不见得。”生孩子的疼她早忘了,可现在这疼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说,女人大冬天最好穿裤子出门。如果你今天穿的是牛仔裤……”说到这里江承宗顿了顿,摇头微笑道,“算了,当我没说。”

“怎么了?”

江承宗认真看她两眼:“你这么穿挺好看的。”

温婉心头一暖,不由有些轻飘飘。因为江承宗是个很少夸奖别人的人,两个人热恋的时候他也不大说那些情情爱爱的话。至于说她漂亮什么的就更不会的。因为和他相比,温婉的长相真的没什么可说的,简直连一丁点优势都挑不出来。

可他今天居然夸她了,尽管知道有点假,可女人不都这样嘛,尤其听到喜欢的人夸自己漂亮,没有一个女人会不高兴。温婉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道:“谢谢你。”

“不客气,这样你会比较不疼。”

温婉立马翻个白眼,觉得自己真是白高兴了。

江承宗拿出卷绷带给温婉缠膝盖,缠完一个之后又看看另一个,斟酌片刻后道:“你今天真的挺漂亮的。”

“真的吗?”

“嗯,记着这句话,再忍五分钟。”

温婉简直欲哭无泪,即便江承宗的夸奖让她喜不自胜,可该受的疼一点儿也没少。等到两个膝盖都处理完时,温婉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

江承宗利索地收拾了东西,又体贴地替她把两只袜子都给脱了,顺手就扔进了垃圾桶。干完这一切后他似乎觉得有些热,就把大衣给脱了,直接扔在沙发上。

在看到对方脱衣服的一刹那,温婉终于想起他手上的伤来。她关心地问:“你手臂还疼吗?”

“还行。”江承宗抬起右手臂看了看。衬衫包裹下的纱布若隐若现,看起来并不明显。

“今天真得谢谢你,要不然我这会儿在哪都不好说。”

江承宗面色一沉,回忆起在医院里看到的受害者和听到的那些信息,再结合温婉今天的处境。如果他不是正好去了商场,搞不好今天温婉真得伤筋动骨。

这个女人还是太弱了。他看着她瘦小的身体这么想着,如果没有男人在身边保护的话,她很容易陷入危险。

李大发也好,今天的行凶者也罢,甚至是之前的范珍珍。她哪一个都不是对手,而她居然是一个四岁孩子的母亲,真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把孩子养大的。

那个抛弃了她们母女的男人,会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那一刻江承宗突然很想把那个男人给揪出来。

温婉并没注意到江承宗看着她的复杂眼神,她还在关心自己的两个膝盖。同时回味着刚才对方给自己脱袜子的情景。他就这么把她的脚微微抬高,轻轻把丝袜从她脚上褪下。

他们的肌肤不可避免地有了接触,尤其是他握着她脚踝的时候,那感觉实在太明显,以至于现在温婉想忘都忘不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沉默了片刻,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送餐的过来了,于是两人索性坐下来吃午饭。刚吃了没两口江承宗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之后嗯了几声就给挂了。温婉有点好奇:“谁打来的?”

“台里。”

“是不是要你回去上班?”

“嗯,今天市中心发生这样的事情,台里人手有些不够。”

“那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没关系,先把饭吃完。”

温婉点点头,赶紧低头扒饭。看着她匆匆吃饭的样子,江承宗不由微微一笑:“是我上班不是你上班,你不用这么着急。”

“哦,我给忘了。主要是习惯了,我们医院吃饭经常跟打仗似的,很多时候饭吃到一半就给拉进手术室了。”

“医院这么忙?”

“看情况吧,闲的时候也有但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忙得够呛。你没听人家说吗,不孝有三,学医考研当护士。三个里医院占了俩。”

这个说法挺新鲜,像江承宗这种不怎么混网络的人当然没听过。但他也知道医院的工作不轻松,徐朗的老婆也在医院工作,他常听他说起他老婆的一些事情,加班加点熬夜通宵都是常有的事儿。很多人甚至觉得压力太大,干了几年就把工作辞了干别的去了。

像温婉这样的细胳膊细腿,江承宗从来都觉得她不适合当医生。

可当年上高中的时候她就铁了心要考医大,总是梦想着做一名白衣天使。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温婉现在应该不会是产科医生,她应该更优秀更出色,或许会是脑外科,也可能是心胸科,总之会是一个高精尖领域的人才吧。

可都是因为他……

江承宗想到这里心念一动,开口劝道:“既然这么辛苦,不如换个行业吧。”

“换行业?我能做什么。我现在除了接生也不会干别的了。换到其他科室也一样,搞不好比产科还要累。”

“那就辞了医院的工作,干点轻松的。”

“那可不行,像我这样的辞了职什么也干不了,最多托关系去公司干个文员。可那才能挣几个钱。我跟你不一样,我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医院的工资虽然不算太高,好歹也够我们一家子的开销。要离了这份工作,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了。”

江承宗把筷子一放,两手交叉着搁在桌上,沉默片刻后沉声道:“那就……找个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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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宗说这话的时候,温婉正埋头吃饭。

她一时没往那方面的想,反倒给想歪了。她放下饭碗冲对方笑:“你又想调侃我和顾元是不是?说了多少遍了,我跟他不可能,我们只是朋友。再说顾元快订婚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跟咱们从前的同学姜艺珊在交往。”

江承宗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但也没点破,只顺着她的话头点点头:“行,那就继续找吧,总有一个适合你的男人会出现的。”

温婉应了一声继续吃饭,到快吃完的时候才品出点味儿来了。她就抬眼偷偷去打量江承宗,只见对方根本没吃多少,最后不过喝了半杯水就起身准备走人了。

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然后冲温婉道:“我先回台里,你慢慢吃。”

“不用了,我也回去吧,你要不方便送我我就自己搭车走。”

“你最好还是留在这里。”江承宗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身形潇洒地走到门口,“现在外面情况比较乱,你待在这里更安全。李大发不是还没解决?”

“可是……”温婉看看这房间,这么贵的房间她总不能一直住着吧。

“我预付了两天的房钱,你可以先住着。李大发那边的事情我今晚跟进一下,有新的消息随时通知你。到时候再决定你该去哪里。”

“你上哪儿找消息去?”

江承宗看她一眼微微一笑,然后带上门离开了。临走前他还扔给温婉一句清晰的话:“我就是吃这碗饭的。”

说完他关门离开,只留“砰”地一声还在耳边清晰地响着。

温婉重新坐回到餐桌边,有点不知所措。商场爆炸的事情跟她关系不大,但李大发的事情着实棘手。也不知道医院跟他谈得怎么样了,这事儿一天不解决难道她就一天不能回家?小柔马上要回来了,如果李大发还整天来家纠缠的话,她真的要考虑先带孩子和妈妈换个地方住了。

那天在家门口他就敢对自己拔刀,要知道自己有个四五岁的女儿,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想到这里温婉头痛欲裂,索性进房间倒床上狠狠地睡了一觉。而另一边江承宗离开酒店后,驱车直接去了电视台。

市中心江南大厦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电视台里早已是一通忙乱。派出去的各路记者人数多达七八十个,从各个方面采访报道。留在台里的也是忙个不停,将记者们从外面采访来的信息整理剪辑,做成专题报道在整点新闻里滚动播出。

江承宗到台里的时候,徐朗已经忙得快炸开了。一见他来立马松一口气,抓着他就不放:“兄弟赶紧来顶一下,两点的新闻没人播,你上。”

“人呢?”

“派出去采访了。本来有个小张可以顶,结果这时候给我拉肚子,是要把我逼疯还是怎么的。只能你上了,委屈你了。”

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江承宗从来不介意这种虚名。整个新闻台说白了都是他的,上几点档的新闻很重要吗?

更何况,他从来视名利如粪土。

于是他整了整领带换了件外套,又让人帮自己打理了一下头发,素面朝天就上台了。两点档新闻的女主播一见是江承宗跟她搭档,喜得眉开眼笑,说话都快打结巴了。一看对方白得发亮的脸庞,她赶紧拿出粉扑又往脸上补了层粉。

江承宗却跟没看到她似的,两只眼睛只盯着前面的提词器,顺利把新闻播完之后,他松了松领带往办公室走,走到半路又碰上徐朗。

对方一见他就一个劲儿地拱手赔笑,谢过他的出手相助。江承宗就顺嘴问了句:“江南大厦的案子怎么样了,嫌疑人抓住了吗?”

刚才播新闻的时候他留意了一下,但似乎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徐朗翻了翻手机里的消息,点头道:“抓住了,警方速度挺快,小颜他们在现场采访,说是嫌疑人的身份已经查明了。姓冯,叫什么来着我看看,对了叫冯小虎。年纪挺轻的二十来岁,据说是不想活了,想找几个垫背的。你说这什么人啊,自己不想活了楼上一跳就完了,大过年的出门砍人,听说好几个重伤呢……再说有什么想不开的,就这么想死啊。”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江承宗的办公室前,他一下子顿住脚步,扭头看徐朗:“你再说一遍。”

“什么,我说,重伤了好几个,真是要命,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闹出人命来。”

“不是这个,嫌疑人叫什么名字,冯小虎?”

“是啊。”徐朗翻翻手机,里面全是派出去的记者发回来的即时消息,“怎么了,你认识这人啊?”

江承宗开门进去,回了他一句“不认识”就把门给关上了,留下一脸疑惑的徐朗站在门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江承宗打开办公室的灯,坐在椅子里想事情。最近这事儿似乎都挺巧啊,他和姓冯的这对夫妻似乎特别有缘,已经撞见好几回了。从竹园小区发生爆炸案起,到后来冯小虎大闹急诊室,又有随后的范珍珍跳楼事件,以及上一回疑似艾滋病事件。一件件一桩桩串起来,他在短短几个月里,和这两个人已经打了不少回照面。

听徐朗的意思似乎大家还不知道嫌疑人为什么要出手杀人。但江承宗似乎已经嗅到了一点苗头。冯小虎的艾滋病已经确认,很可能活不了多久。所以他想要在临死前拉更多人下水?以他冲动好事的性格,江承宗觉得这还真有可能。只是他这一出手,又有多少家庭得面临破碎的风险。

太自私的人,注定是个祸害。

冯小虎是这样,李大发呢?江承宗一下子又想起这个人来,他坐在办公室里沉思片刻,终于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子听到他的声音语气不自觉地就柔和了几分,连连点头道:“我在我在,我这会儿就在办公室,要我下去找你?”

“不用,我上来就好。”

说完他挂了电话,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就离开办公室,搭电梯上到十五层。十五层是电视台高层办公室,相比于底下的忙碌热闹,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走出电梯的江承宗不由愣了下,刚想上前打招呼,对方却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走过他身边,停在了台长办公室门口。

江承宗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说了声“请进”,他就开门走了进去。临关门前他又看了一眼刚才的那个中年男人,眼神似有所指。对方马上心领神会,将今天在十五楼看到江承宗的事情瞬间抛出了大脑。

有些事情看到不如没看到,记得不如不记得。

温婉有时候也这么觉得,可她一觉醒来却沮丧得发现,原本记得的事情还是一样都没忘。李大发也好,江南大厦的行凶案也罢,全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似的,清晰地令人无语。

她起床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四点了。手机上显示了几个未接来电,因为电话声音让她关了,所以她都没听到。

打开列表一看,两个是许苗打来的,还有五个是顾元打来的。温婉不由一怔,想不通顾元为什么要打这么多电话。因为好奇所以她先拨通了顾元的电话,对方一开口就直接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温婉想了想,没直接回答:“我在外面。”

“给我个地址,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了,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只是有些事情想和你讲。是关于何香菊的事情。”

一听这个温婉立马来了兴致:“怎么,医院有结论了吗?”

“嗯,事情差不多都解决了,本来白天想接你回医院开个会说明一下的,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你人。你这会儿在哪里,我去接你,一起回医院一趟,趁下班前把事情说一下,我想应该就没问题了。”

“怎么这么快就解决了?”

从昨天早上事发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八个小时,这么一起来势汹汹的医疗纠结就这么平息了?温婉觉得不大对头,但顾元在电话里又不愿多说,于是她只能报了酒店的名字和地址,然后等对方开车来接。

顾元来得很快,半个小时后就赶到了。温婉没让他上楼,自己直接在一楼大厅里等着。待他到了之后就拉着他迅速离开,多一秒都不愿意在现场待。

顾元看看酒店的规格,心里多少有点疑惑,但温婉一副不想人问的样子,于是他也没问,只带着她上车,快速往医院赶去。

在车上温婉忍不住问:“事情怎么这么快就解决了?”

“本来就是他们没理,手术同意书一早就签了,手术也不存在什么问题,他们还能闹什么?真以为找来电视台和报纸就可以了,要是人人都像他们这样,我们还当不当医生了,这医院还能开下去吗?”

话虽如此,但温婉知道顾元轻松的语气背后肯定藏着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对方有备而来却又迅速偃旗息鼓,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于是她又问:“是你帮的忙吧?”

顾元冲她笑笑:“怎么,要是我帮了忙,你是准备还这个人情还是就此揭过不提?”

“如果真欠了你人情,我自然会还。”

“行,那不如现在就还吧。”

顾元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一双眼睛深沉地盯着温婉:“我想要什么,温婉你应该知道的。”

☆、第42章 拒绝

就像该来的总会来一样,顾元对她的表白,终于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温婉就算再怎么自欺欺人,也听出了顾元话里的弦外之音。然后她就想,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曾经在许苗的无数次明示暗示下,温婉也曾想过如果哪一天顾元真的跟她表白,她该用怎样既坚决又不伤人自尊心的方式委婉地回绝。可事到临头,她居然只说得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这个。”

“可我只能给你这个。”

“你……”顾元一时语塞,想了想重重地拍了拍方向盘。喇叭瞬间响起,把走过的路人吓了一跳,温婉也跟着吓了吓。

顾元发泄过后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不由露出一丝苦笑:“这么干脆就拒绝,你就从来没想过跟我合不合适这个问题?”

“其实我想过的。”

顾元眼睛一亮,扭头看温婉。对方冲她无奈耸肩:“可我想不出来我们有哪里合适,大概除了年龄和性别,我们一点合适的地方都没有。”

“能说说吗?比如职业什么的,这还不合适?”

“夫妻两个都做医生,你觉得是好事儿吗?不说别人单看咱们医院吧,夫妻都干这一行婚姻能长久的就没几个。整天加班加点,动不动就值夜班,有时间照顾家里吗?在医院这个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畜使的环境里,男女之间哪怕婚前再有激情,婚后也会慢慢磨光的。”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选我?”

“倒也不是。”温婉掰着手指头认真数站,“你未婚而我已经离过一次婚。你没孩子我却有个女儿。你挺有钱而我一穷二白,你长得不错我却十分平凡。关键是你们家背景深厚而我只是个小老百姓。顾元你看,我们有太多不合适的,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不得不承认温婉说的都是实话,可这些在顾元看来都不重要。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关键还是看感情,其他都是白搭。再说小柔的生父……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说我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那你当初怎么跟了江承宗,难道你和他就门当户对了?”

“我本来以为是的,后来才发现我错了。所以我及时抽身和他分开了。顾元,我是经历过一次失败的人,我知道什么路可行什么路不可行。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两次,你也不想我再摔一次跟头吧。”

“何以见得你跟我在一起就一定会摔跟头?”

“因为我已经摔过一次了。顾元,平心而论你自己说说,如果你跟家里人说要娶我,你父母会有什么反应?”

顾元愣了一下,认真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不说山崩地裂起码也得是鸡犬不宁。

“我都不用想,光看姜艺珊我就能明白。她是你父母相中的未来儿媳妇,这说明你爸妈挑选的标准是她那样的。家境好学历好长相好,在他们心中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们的宝贝儿子。你要哪天把我往他们面前一放,你妈估计得直接晕过去。这就好比他们原本是打算买块和田玉给你的,结果你却捡了块鹅卵石回家,他们能不生气吗?”

“可我这人不爱和田玉就爱鹅卵石。更何况……”说到这里顾元凑近了一些,望着温婉似笑非笑,“在我眼里,姜艺珊不见得是和田玉,而你也不是一块鹅卵石。”

顾元的突然靠近让温婉有些紧张,但似乎和江承宗的亲密是不一样的。和江承宗在一起的时候,紧张归紧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甜蜜甚至是期待。就跟吸毒似的,明明知道不好却怎么也戒不掉。

可跟顾元亲近除了令她紧张外就没有别的了。她更多的是担心别人的看法,比如许苗知道了会怎么想,顾元的父母知道了又会怎么看。她一直在考虑别人的感受,却没想过自己的感受。

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感受。从头到尾她就把顾元看成是别人的物品,她不想争也觉得没必要争,保持之前那种朋友关系就是最好最舒服的。多亲近一分都会令她觉得不适。

想到这里她本能地闪了开去,尴尬地摸摸脑袋:“还是赶紧回医院吧,领导们该下班了。”

顾元感觉到了她的排斥,心里微微一酸,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他重新启动车子朝医院开去,一路上依旧在继续刚才这个话题:“虽然你说了这么多我不适合你的原因,不过仔细想想,总算还有一桩是合适的。”

“哪一桩?”

“小柔。这么多年她虽然知道我不是她爸爸,但她一直很希望我成为她爸爸。孩子的意见你也应该考虑一下才是。”

这话说得挺轻松,像是在开玩笑。温婉不由扯扯嘴角:“以后别让她叫你爸爸了。”

“怎么,怕江承宗听见不高兴?”

“没这个意思。他根本不知道孩子是他的。”

“那他知道孩子是你的?”

“本来不知道,在三亚的时候知道了。”

一想到这个温婉不免懊恼,拉着顾元把那天在蜈支洲发生的事情一骨脑儿都给说了。顾元听了不由失笑:“所以我说,你早该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省得整天这么提心吊胆的。你要早点从了我,现在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可那样会有更多的麻烦啊。怎么跟许苗交代,怎么过你父母那一关,怎么面对姜艺珊凌厉的攻势。关键是,温婉并不想为了孩子跟人凑和啊。

这话她没说出口,怕伤了顾元的自尊心。说真的他除了换女朋友频繁一点外,其他真没什么缺点。而他的那些女朋友也不像是动了真心的,更多的只是打发时间。温婉是结过一次婚的人,多少也看穿了一些。如果她真的爱顾元,她并不介意和他试着交往。他的真心她能感觉到,也意识到一旦真的动了情,他会和那些数不清的女人划清界限。

可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得不理智。哪怕你身边有个十全十美的恋爱对象,可若是你不爱他,那一切都是白搭。

而她爱的那个人,却终究不会属于她。

想到这里温婉一下子变得很沉默,怔怔地望着前面的马路和车流,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她忍不住想,江承宗这会儿会在哪里,在干什么?算算时间他该准备上台播新闻了吧。如果他们不曾重逢,只是每天在电视里看他一会儿,人生是不是就没那么多期待也没那么多烦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两边的店铺里依次点亮了灯,灯光在温婉面前一一闪过,连带着她的思绪也一并搅乱了。

她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想着的江承宗,今晚并不准备上台播新闻。

下午两点那场播完之后,他去了台长办公室一趟,回来后就找徐朗说话。对方一听他的意思立马炸毛:“什么,你今晚又不播?大哥,你最近到底在闹什么啊,昨天你就没播,今天再不播的话,收视率该跌到谷底了。”

江承宗拍拍他肩膀:“新人需要时间让大家适应,多暴光才能让人熟悉。”

“可那些大妈们想看的是你啊。”

“一档新闻节目如果只能用主播来留住收视率,那我想这节目也该停播了才是。新闻才是关键,什么人播有什么关系?”

徐朗突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自己竟无言以对。

而就在他失神的瞬间,江承宗已经拿起外套披上,潇洒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一个瘦削颀长的背影。徐朗气得把手里的稿子往桌上一砸,深深在心里骂了句娘。

这年头手下都是大爷,他这队伍人心涣散,是越来越不好带了。

江承宗并不理会徐朗的脾气,离开电视台后先回家一趟,换了一身装束后才重新下楼,开车一路往西,前往这个城市仅有的几片未拆迁的老城区之一。

城西有一条吴宝河,沿着河两岸建的房子还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作品”。那些房子普遍老旧狭窄。那时候没什么城区规划的概念,房子也是东建一处西建一座,显得很是凌乱。弄堂小巷穿插其间,没怎么走过这里的人一进到这一片区域就会迷路。

江承宗把车停在河附近的一片停车带里,然后下来慢慢往里走。原本就不宽的路两边除了各种招牌老旧光线昏暗的店铺外,还有很多菜贩子摆着摊子卖蔬菜和鱼虾。地上一滩滩全是水渍,身边不时有人骑着电瓶车经过,速度快得惊人。

江承宗已经换掉了上班时的那一身西装,改穿一套浅色的运动衬衫。可他人往那里一站,还是显得跟周围的人十分格格不入。很多人抬起头来打量他,目光里满是疑惑和探询,既好奇又警惕。

他是来找人的,并不希望成为众人的焦点。于是他顺路拐进了旁边的一间小店,挑了一顶鸭舌帽带上。然后他走进熙攘的人群里,借着暮色的掩映拐了几条弄堂,最终停在了一条十分狭窄的小巷前面。

他抬手看看表,时间刚过六点,一时冷风吹来透出几股凉意,他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等着他的目标往这里靠近。

☆、第43章 狗咬狗

黄昏时分,李大发灌饱了黄汤东摇西晃地往家走。

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小巷,巷子两面都是高墙,只开了几个大门。大部分人都不住这里,房子就这么空着,所以一到晚上就显然特别荒凉。

冬日里日头短,六点多钟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小巷里原本有两盏路灯,前年坏了一盏,去年另一盏也让个熊孩子打碎了,于是这一路走来伸手难见五指,只远远的看到小巷尽头闪着一片灯光。

这是这条巷子唯一的光线来源。

李大发常年走这条路早就习惯了,就算没有光也一样都走回家。但今天他酒喝得多了点,脚步十分不稳,加之心情郁闷不爽,一个人走在巷子里没来由地就发起了脾气。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从西华医院骂到温婉,再到家里的老婆孩子老娘兄弟,没一个能逃过他的嘴。临了他还忍不住朝墙根啐了一口,胡乱抹了把嘴,这才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隐约觉得不大对,睁着一双倒三角眼费劲儿地往前看。前面巷子尽头的路灯光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看样子身材挺高但不是很壮,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棵树一般。

李大发下意识地就想这人是谁呢?印象里他认识的人中没这样的。跟他混得好的都是酒鬼,没这种精气神,走路歪歪扭扭站着也没个站相,更何况那人就这么站在灯下也不动,就像是特意在等着他似的。

想到这个李大发惊出一身冷汗,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有点想跑,可又觉得没必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就这么撒丫子跑回头让人知道了多没面子。关键是他也有点好奇,加上酒精的作用大脑并没完全清醒,仗着三分胆子就慢慢地凑了过去。

等走到离那人大概只有十来米的时候,李大发才隐约看清那是个男人,一身运动装,头上还戴个鸭舌帽。他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看上去十分洒脱随意,又有那么股子压迫感,让人平白看了就有点惧意。

李大发猛地停住脚不走了。可他也不敢跑,脑子晕的同时他的两条腿也正发软着,就是想跑也跑不动。他心里忍不住骂,今儿这是怎么了,倒霉事情全找上他了,一个两个都跟他有仇是不是?

他抬起头去看那个人,却只看到他隐藏在鸭舌帽下的阴影。他想问人句话,可话到嘴边哆哆嗦嗦得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对方叫他的名字:“李大发。”

“有!”答了这一句后李大发愣了下,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于是又强撑着道,“你什么人,找、找老子干嘛?”

“你不用管我是谁,不过我确实有点事情要找你,昨天大闹医院有意思吗?”

一听这个李大发头都大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去医院敲笔竹杠的,结果一分钱没捞着倒让别人发了财。他还得花钱买酒买肉招呼那些和他一起去医院闹的兄弟朋友,最后粗粗一算,他居然还赔进去几百块钱。

真是倒霉催的。

于是李大发也火了:“说、说什么说,说个屁啊。你们他妈的没完没了是吧。老子都快让人打死了,你们、你们还想怎么样?”

他这回答出乎江承宗的意料,他立马意识到事情可能有变。但他没露底儿,只继续道:“你做了该打的事情,自然就有人打你。怎么,不服气吗?”

“服、服气。”李大发缩缩脖子,“算你们狠,居然找了邻街的邓寡妇。这臭娘们,为了几千块钱把老子的老底全兜了。现在好了,我老婆娘家的兄弟们非但不帮着我去医院讨钱,还抓着我臭揍了一顿。想想真是冤哪,儿子儿子没着落,老婆老婆不能生,寡妇临了还插老子一刀,钱全让她得了,我一分钱没捞着,你们未免也太狠了吧。”

江承宗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原来他出手还是晚了。本来他打算来找李大发谈谈,看看他幕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操纵,想办法把那个人揪出来,或许事情就解决了。

现在看来有人比他出手还早,走了个迂回路线,把李大发和别人通/奸的事情挖了出来,从内部将他的成员打散,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最后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江承宗突然发现,温婉这个人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不出事的时候不觉得,如今一出点什么事情,出手帮忙的人不少。那个替她暗中解决的人脑子挺好使,两相一对比,他倒觉得自己手臂上那一刀伤得有点不值了。

李大发见他只是笑不说话,心里直犯嘀咕。想了想壮壮胆凑近几步道:“我都不去闹了,你们、你们也该放了我吧。我就跟邓寡妇有过那么一段,你们别再找我麻烦了。再这么闹下去,我老婆家的人都要把我打死了。”

“好,这事儿先不追究,咱们来谈点别的。”

“还有什么好谈的?”

江承宗拉了拉帽子,把脸遮得更低了。他相信李大发没有认出他来,而且以他现在的醉意,就算揍他一顿他第二天也想不起来是谁打的他。

他边想边活动筋骨,两只手的关节轻轻地“喀”“喀”响着,听得李大发头皮发麻,就差给他跪下了。

“我说大哥,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好歹给我留条命,我上有老爹老娘下有老婆孩子啊。”

他边说边看四周的环境,狭小的巷子里连只老鼠都没有,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对方要真动手他少不得得吃点苦头,倒不如先服个软的好。

江承宗却嘲讽地一笑:“你倒还记得自己有老婆孩子。”跟寡妇滚床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

李大发让他说得脸上一红,吭吭哧哧半天说不上来。江承宗也懒得再讽刺他,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就直奔主题:“是谁让你去医院里闹的?”

“什么?”李大发一愣,醉酒的脑袋反应比较慢。

“我是问你,谁让你去西华医院找那个女医生的麻烦?”

“没、没有什么人啊。我就是觉得我老婆让人摘了子、子宫太冤了,想去讨个说法。”

江承宗冷哼一声,音量不高却把李大发吓得一哆嗦。

“听说你老婆摘子宫的同意书是你签的?既然是你签了,觉得冤你就该找自己才是。让你老婆煽你两嘴巴出出气,或者你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她,偏偏去找医院的麻烦?”

“话不能这么说啊大哥。我哪懂什么摘子宫不摘子宫啊。当时医生说得那么恐怖,说不摘子宫就活不了了,我为了保我老婆的命才签的。哪知道事情不是这么一回事儿,明明不摘子宫也能活啊。”

“这是谁跟你说的?”

李大发一愣,吓得赶紧改口:“我听别人说的,这个产后大出血我也听说过的,我们邻居家亲戚就有的,人家也没摘。怎么到我老婆这里就要摘了。明明就是医院太黑想多赚钱,硬给她摘了的。”

听李大发这一番话就可以知道,这完全就是个文盲似的人物。你跟他讲道理没有用,反正他就是认死理,只要有人产生大出血不摘子宫,就证明他老婆是完全不用摘的。

江承宗也不跟他废话太多,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关键点上:“既然觉得冤,当初在医院的时候怎么不闹?你老婆生孩子都过半个多月了,重新想起来去闹,你不觉得这时间点有点不太恰当吗?”

“我、我那是当初傻,让医院给忽悠了。回来后越想越不对,又听人说了点什么,所以才想替我老婆讨回公道的。”

“李大发!”江承宗突然提高音量,冲对方吼了一声。

李大发吓了一跳,心脏瞬间漏跳一拍,喋喋不休的嘴立马闭上。

“收起你那些好听话吧,咱们说点实际的。你这种人,老婆给你生孩子你却去跟寡妇偷/情,这样的人会只为了公道二字去跟医院闹?俗话说无利不起早,你去闹只是因为你想要钱。你老实告诉我,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李大发舔舔嘴犹豫了半天,鼓起勇气吐出一句:“那、那你给多少钱?”

“钱?”江承宗说话间已经上前几步,速度快如鬼魅,眨眼已到了李大发面前。他一把抓住对方胸口的衣服,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挥了挥拳头,“要钱没有,一顿打倒是可以给你,要吗?”

“不不,不要不要,英雄你饶命。”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李大发被人揪着胸口,不自觉地就抬起了头。这一抬头他隐约看见了来人脸部的轮廓。在背光的环境里,他只觉得这个人戾气十足,像是一头黑暗里走出来的猛兽。他周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仿佛他一开口说谎话,就会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李大发害怕了,身体不由自主抖了起来。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是有人给我打电话。一个男的教我这么做的。”

☆、第44章 纠缠

温婉和顾元离开医院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她把情况和院领导都讲清楚了,手术同意书也让他们一一看过。当天参与手术的其他人员也都做了书面陈述,所有的一切都证明温婉做这一起子宫摘除手术是完全合理的,是基于对产妇的生命安全所考虑的。

加上李大发一家人突然偃旗息鼓不闹了,院领导顿时大松一口气。这件事情就像一个不愉快的插曲,基本上就算落幕了。

上了车之后顾元提议去吃晚饭,温婉却摸着肿痛的膝盖拒绝了:“不要了,还是送我回家吧。我伤了腿想早点休息,过两天还上班呢。”

顾元看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也就没勉强,下意识看了一眼放在车后排的那个大大的购物袋:“什么东西?你今天去购物了?”

“一件大衣,给小柔买的。我今天去江南大厦了。”

“江南大厦?听说那里发生了伤人事件,是真的吗?”

“是真的,还给我撞上了。”温婉说着点点以膝,“我这伤也是在那里落下的,跑得太匆忙,不小心摔了一跤。”

“到底什么情况?”

温婉就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当然她隐瞒了遇见江承宗的事情,只说自己捡到个小姑娘,还把人送派出所了。顾元听得啧啧称奇,一脸微笑地打量她:“想不到你还挺有奇遇的,最近怎么总摊上这种事儿。”

“我也不想啊。”温婉两手一摊正准备抱怨两句,手机却响了。一看是许苗打来的,她立马示意顾元噤声,同时压低声音冲对方道,“亲爱的,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跑哪里去了,我买了一堆菜回家你却没了人影,刚才打你电话又不接,你到底干嘛呢?”

温婉刚才在跟领导谈话,当然把手机关禁音了。这会儿许苗一提醒她才想起来,早上出门前看过许苗留下的纸条,她确实说晚上要和她一起吃饭来着。

“不好意思啊,我给忘了。”

“吃饭也能忘,你猪啊。你现在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听起来挺安静的。”

“我,我在自己家里。”温婉随口撒了个谎,“事情都解决了,李大发他们不闹了,院领导那里我也去讲明情况了。所以我就回家了,忘了跟你说一声不好意思啊,改天请你吃饭。”

“你真的在家?”

听许苗的声音似乎不大信,温婉只得又道:“是真的。我跟你说我今天可倒霉,白天出门去给小柔买衣服,结果江南大厦发生伤人事件。这事情你听说了吧?我当时跟着人群跑,结果摔了一跤,两个膝盖都破了。我这会儿在家养伤呢。”

一说这个事情,许苗立马就信了,还兴致勃勃向温婉打听起事情经过来。温婉生怕一会儿冒出点声音来戳穿自己的谎言,也不敢跟许苗多说,找了个借口说腿疼,就把电话给挂了。

挂了电话后她抬起头来,一眼就撞见顾元正用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她有点尴尬,把手机往包里一放,解释道:“我怕她不高兴。”

“你就不怕我不高兴?温婉,你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了,连跟我在一起都不能和人说吗?”

“这得分什么人嘛,一般人当然能说,可许苗不一样,她不是喜欢你嘛。何必让她难受呢。好歹是我最好的朋友,昨晚还收留了我呢,就算你不能和她在一起,也没必要给她添堵不是。”

“一般人?”顾元想了想瞪温婉一眼,“那如果是江承宗打来的,你敢说吗?”

“有什么不敢。”

温婉刚刚嘴硬地回了一句,手机居然真的响了。她心想不会这么巧吧,这是天要亡她的节奏啊。

拿手机的时候她默默扫了顾元一眼,对方虽然两眼直视前方似乎正认真开车,但嘴角眉梢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显然他也觉得这是她的现世报,爱撒谎的人终究没有好下场。

温婉有点气恼,拿出手机犹豫着接了,一听对方的声音不由松一口气。原来是老妈打来电话,问问她在哪里什么的,还关心她身体是不是健康。

“我今天看新闻,江南大厦出事了,你最近没事别往外跑,知道吗?”

温婉嗯嗯啊啊应付了几声,总算把电话挂了,这几天遇上的倒霉事儿一件也没说。挂了电话后她觉得有些疲倦,又怕顾元追问不休,索性两眼一闭假装睡觉,图个耳根子清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累了,明明只想假寐一会儿,最后却真的睡着了。车子什么时候开到家她都不知道,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醒来的时候还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就看见一旁的顾元安静地坐着,正在那里玩手机。温婉一愣,打了半个的呵欠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她问:“到了吗?”

“嗯,早到了。”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顾元抬手看看表:“挺久的。还说梦话了。”

“真的?我都说什么了?”

顾元斜她一眼:“说你爱我。”

“我呸。”温婉知道他在开玩笑,毫不犹豫骂了他一句,然后开门下车,又绕到后排拿上给小柔买的衣服,这才冲顾元挥手道别。

顾元本来想跟她上楼去讨饭吃的,终究还是自尊心作祟,今天刚刚被拒绝的郁闷还在心头萦绕不去。他最终也没下车,只隔着窗玻璃跟温婉点点头,然后便开车走了。

温婉站在夜风里目送他的车离开后,这才转身上楼。刚刚明明还有些困意,结果被冷风一吹她整个人又清醒了过来。只是两只膝盖还有点疼,上楼的时候尤其难受,害她不得不扶着布满灰尘的楼梯扶手,慢吞吞地往上挪。

楼梯里装的都是感应灯,她一路走灯就一路亮,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隐约看到黑暗里似乎有个人影站在那里,吓得她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就想下楼逃跑。

结果这时候她家门口的感应灯亮了,江承宗修长挺拔的身影一下子出现在她面前,温婉不由一愣,脚里一个踩空人就差点跌下楼去。

这个时间点他怎么在这里?

江承宗居高临下地望着温婉,一点扶她的意思也没有。两个人就隔着四五米的距离看着对方,最后还是温婉主动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江承宗晃晃右手臂:“来换药。”

“换药?那得去医院,干嘛上我这儿来。”

“因为你才受的伤,当然得由你来换。”

温婉心想这男人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爱强词夺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当然以前他们关系也不一样,那时候她一个劲儿地倒贴,哪怕恋爱后也是她整天粘着人家,似乎也没有现在这种他主动找上来的情况存在。

江承宗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原来从前的他是这么幸运,找了一个爱你入骨的女人,连谈恋爱都变得简单轻松许多。那时候的温婉是很好掌握的,他不需要担心她会跑掉,也不用担心她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更不用考虑有一天她是否会离开自己。

他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似乎永远永远也不会改变。直到那一天温婉决定离开,做得干脆利落不留一点余地,好像从前的那些恩恩爱爱只是过眼云烟,又像是在梦里曾经出现过的幻影。

而如今他终于也明白如何去“追求”一个女人。需要找借口见她一面,需要在她家门口等上几十分钟甚至一两个小时。需要面不改色编织谎言,才能有机会和她多一些接触。

这样的感觉其实挺好。江承宗这么想着,他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反倒比从前有更多的满足感。或许常理说得是对的,太容易得到的没有挑战性,男人对女人的感情就是在这种你追我赶的情况下才越来越深。

十三年前是温婉追他,现在是不是倒过来换他追她了?

江承宗发现,自己竟完全不介意。

温婉却很不乐意,开门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嘀嘀咕咕。江承宗也不跟她多废话,直接来了一句:“今天要没有我,你这会儿应该还躺在医院里。”

温婉回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行了,进来吧。上辈子真不知道欠了你什么,这辈子怎么总碰上你。”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念高中的时候我总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转学,省得某人总是纠缠不休,给我造成极大的困扰。”

“江承宗!”温婉到底还是要点面子的,让人这么一通抢白就火气就噌噌往上冒。

“干什么,有意见?”江承宗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温婉立马投降。

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没事长这么好看干什么。每次一看到这张脸,她就什么火气都没有了,心里只存在一个念头,那就是好想好想扑倒他啊。

温婉赶紧摇摇头,把这个邪恶的念头甩出了大脑。然后她冲江承宗道:“脱衣服吧。”

江承宗却没听她的话,而是径直走到她面前,理直气壮道:“你帮我脱。”

☆、第45章 龟毛

温婉突然觉得,没皮没脸这个词很适合形容江承宗。

可对方一张俊颜立在面前,她所有的脏话一下子全骂不出来,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以及不由自主伸向他的一双手。

衣服很快就脱下来了,脱的过程并不长,可温婉的心却跳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江承宗穿得有些单薄,脱掉厚实的毛呢大衣后里面只有一件衬衫。温婉的手好几次不小心碰到他的衬衫,似乎能透过仅有的一层面料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江承宗还什么都没做呢,她就已经满身发烧燥热难耐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妖精!

妖精江承宗脱了外衣后往沙发里一坐,姿势漂亮又优雅,然后他开始卷袖子,并冲站着发愣的温婉道:“把衣服放了,拿药箱过来吧。”

“哦。”温婉应了一声把衣服挂好,转身去拿药箱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明明是在她家啊,怎么对方看起来更像个主人呢。

温婉暗骂自己没用,让对方完全掌控了局面。可每次一对上江承宗那张无敌的俊脸时,她所有的不甘都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甘情愿的侍候与服侍。

换药的过程还算顺利,江承宗没像昨天一样趁机占她便宜。只是看着他手臂上那条狰狞的伤疤,温婉不免有些抱歉,说话的声音也就软了几分:“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多久了?”

“大概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嗯。”

“那你就一直站在我家门口等着?”

“不是。”江承宗一边撸袖子一边回答,“站在你家楼梯口的公共窗户前看了会风景。”

温婉不由想那窗户开的位置。这是老式的小区,每两层楼中间的楼梯拐角处都开了扇窗户,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江承宗等了一个小时,那也就意味着……

“你、你都看到了?”

“是,看到了。”

“看了多久?”

“从他开车送你回来一直到你下车。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当时温婉的笑脸一直印在他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江承宗当时就想,顾元这个男人还挺有本事,能把温婉哄得这么开心。

温婉却觉得相当尴尬,好像通/奸让丈夫抓了似的。她哼哼唧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勉强回了句:“嗯,我当时在车上睡着了。刚睡醒心情……挺好。”

“原来你在他车上睡觉,难怪那车一直停在那里,大概有二十分钟。”

那也就是说,她在顾元的车上睡了二十分钟。

温婉觉得更尴尬了。一个刚刚跟自己表白过的男人把车停在她家楼下,然后任由她睡了二十分钟。更无语的是,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就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切,居然就看了二十分钟。

这两个男人是打算逼死她吗?

“江承宗……”温婉想了想决定开口,她想问清楚江承宗此行的真正目的。最近这段时间他出现的实在太频繁了,虽然很多时候是偶遇,但像今天这种情况明显是故意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她刚叫出对方的名字,江承宗就起身站了起来,一路往厨房走去,嘴里还道:“都快八点了,你还打算吃晚饭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温婉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连串的叫声。她只能也起身跟进厨房,看着江承宗打开空荡荡的冰箱。

“你什么都没准备?”

“我今天这种情况怎么准备?我白天差点让人杀了啊。”说到这里温婉一愣,突然想起点什么,“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等我?”她昨天明明去了许苗家,白天还住进了他开的酒店啊。

“我回过酒店,发现你人不在,估计你大概回家了。”

“是吗?”按常理推断,难道她不应该是回许苗家吗?毕竟江承宗并不知道李大发一家不闹事儿的事啊。

江承宗却没回答,“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显得有些不悦:“什么都没有,打算今晚饿肚子?”

对方高高在上的气势把温婉压迫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明明她没做错什么,可让江承宗这么一说,她本能地就觉得自己错了。

于是她讨好道:“要不我现在做?”

“拿什么做?”

“那我去买点回来做?”

“那得几点才能吃上?”

“那我们叫外卖吧?”

“不卫生,你有伤口容易发炎。”

就算江承宗长得潘安再世,温婉也按捺不住要发火了:“那你到底想干嘛!”

“关心你。”

温婉心头一紧,立马意识到他刚才那句话的意义。其实他们两个身上都有伤口,可江承宗独独提到了她的伤口,似乎自己的无关紧要。

这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快让她抓狂,可一句温柔的关心就立马能让她无比感动。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栽在他手上了,那种温柔的陷阱,根本怎么努力都爬不出来啊。

所以温婉最终还是举手投降:“好吧,那你说吃什么吧。”

“你也没吃?跟顾元一起这么久……”

“没有,我们又没干什么。不过是一起回医院把何香菊的事情跟领导们做个说明,哪有空吃饭。”

“是吗?不错。”

温婉瞪着江承宗:“哪里不错?”

“何香菊的事情解决了?”

“差不多了,反正家属突然不闹了,据说是和解了。我的麻烦应该解除了,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江承宗伸手揉揉温婉的头发,瞬间把她变成了一个“疯婆子”。他的眼角眉梢噙满笑意,整个人看起来都充满了柔和的光。

然后他温柔开口道:“好,既然如此,那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你要请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婉不由耷拉下脸来,搞半天还是她掏钱啊。

那边江承宗已经在穿外套了,他走到门边招呼她:“走吧,记得带上钱包。”

“去哪里?”

“买东西,你们家有电磁炉吗?”

“有啊,你要干什么?”温婉眼前一亮,“准备吃火锅啊?”

江承宗冲她点点头,顺手把门打开。温婉有点犹豫:“可我膝盖疼,这上上下下楼梯的太难受了。要不你去买吧,买了回来我们一起吃?”

“我不认识路,得靠你带路。”说着江承宗打量了她两眼,“如果你觉得膝盖疼,我可以抱你上下楼。”

“不不,不用了。”温婉差点被他吓死,赶紧瘸着腿跟了上去。

在去超市的路上温婉忍不住问:“现在才八点,你来我家都一个多小时了,那你今晚又没播新闻啊?”

“嗯。”

“你这是不打算干了吧?”

“干不干都行,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一阵冷风吹来,温婉缩了缩脖子,把手拢在嘴边不停地呵气。一边呵还一边偷眼打量身边的江承宗。小区里灯光不足,江承宗在她边上就显得格外高大,就像座山似的,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有这么个高大的男人在身边,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走夜路的问题。而今天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也格外温暖,虽然还是会拿话刺她,可言语间透露着几丝关心的语气。温婉可以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而这变化也令她格外暖心。

这才是她的江承宗啊,会毒舌会挖苦可却也会牢牢保护她的江承宗。虽然只有今天一个晚上,却已足够令她感到欢喜。哪怕明天他们从此再也不见,她依旧觉得艰难的生活里有了一丝美好的味道。

小区附近有开到很晚的大超市,因为决定吃火锅,所以温婉直接带江承宗去了那里。进门的时候温婉拿了个购物篮,却被江承宗抢过来又放了回去。然后在她一脸的不解中,对方推了辆购物车过来,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温婉在后面喃喃自语:“吃个火锅而已,需要买很多东西吗?”

说完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总觉得十分难过。

江承宗却不理会温婉的心疼,到了冰柜那边就开始频频扫货。他也不怎么看产品介绍,基本上每样各拿了一份。原本空荡荡的购物车渐渐满了起来,除了火锅料外,他还挑了几瓶饮料,都是温婉从前爱喝的口味。

温婉紧跟在他屁股后头,小声地提醒他:“够了,少买点吧,就两人个吃不掉很多的。”

“不好意思,我食量比较大。”江承宗回头接了一句,温婉瞬间无语。

他什么时候成了个大食量的人?他从前明明吃得很少的。因为从小家境困难的缘故,他一向吃很少,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这几年他应该过得比从前好很多,但食量这个东西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而且看他的身材……

温婉的两只眼睛不自觉地就定在了江承宗的背影上。宽肩窄臀,醒长长的大衣,要多潇洒有多潇洒,简直都可以去当模特儿了。而他们曾经是那么亲密,温婉不由想到他剥光衣服时的样子。那一身薄而有力的肌肉,那令她看了脸红心跳的某处,还有他那绝世容颜,这些东西全混在一起,温婉简直无力招架。

她想着想着,不由红了脸,连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都没注意到,直接就撞到了江承宗的后背上。

江承宗转过身来看她:“还想吃点什么?”

温婉却抬起头,眼神瞬间有些迷离,脱口而出道:“吃你。”

☆、第46章 感动

超市里灯光亮得灼人,温婉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烤化了。

她几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趁对方还没开口赶紧又补了一句:“吃你个大头鬼啊吃,再吃得胖死了。”

江承宗紧盯着她的脸,从头到尾观察着她的表情,最后只微微一笑,一言不发转回头去,重新开始挑东西。

温婉跟在他后面心通通直跳,一个劲儿地拍胸口。刚刚真的太悬了,幸亏她够机智,找了句不太文雅的话蒙混了过去。否则这场面要怎么收拾?当着前夫的面说想要吃他,他是不是会直接顺杆往上爬,回家就躺平了让她吃?

想到这个画面温婉的脸又红了一层,明明大冷的天她却觉得有点烦躁,恨不得把脑袋伸进旁边的冰柜好好降降温。

因为只顾着整理自己的情绪,她没留意到前面的江承宗已在不知不觉间把整个购物车都装满了。两人推着车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温婉一看满车的东西都快疯了。

这是备年货的节奏吗?他们今天只是想吃个火锅啊。

但江承宗已经在往外拿东西了,收银员一见他的模样笑得比花还甜,积极地把东西全往自己面前招呼。温婉看着屏幕上不停往上跳的数字,捏捏身上的钱包,笑得比较难看。

看来今天是得破财了,这一车东西单价都不贵,但加起来的价钱实在吓死人。除了各类火锅料外,还有零食蔬菜水果鸡蛋等一系列东西,温婉真心觉得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都可以不用购物了。

最后的总金额一共是九百多块,温婉往外掏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她本来还幻想着付账的时候江承宗会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那样,豪气地把她的手一推,然后掏出自己的钱包来付账。

可她又一次猜错了。江承宗完全不是那种人,就好像他从前没有因为她救了他就爱上她一样,今天付账的时候他站得相当笔直,两只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半分替她结账的意思都没有。

温婉只能忍着心痛,几乎掏空钱包里所有的现金,最后还得拎着大包小包慢吞吞地往家挪。她心里忍不住想,这就是沉迷美色的下场啊。

江承宗大步走在前面,走出一段后回头看远远落在后面的她,一言不发静静站在原地。等温婉好不容易挪到他跟前时,他才问了句:“怎么,东西太重?”

温婉想说是,看看江承宗手里比自己多三倍的东西,又改口道:“不是,膝盖疼。”

“我看……”江承宗笑得有点坏,“某人是心疼吧。”

要不是现在不方便,温婉真想抬脚踹他。最后好不容易回到她那小二室的时候,温婉已经累得东倒西歪,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她整个人往沙发里一躺,东西就扔在脚边。江承宗也没说什么,自然地拿过那些塑料袋进了厨房,分门别类放好,最后把两袋零食拿出来,放在沙发边的小几上。

然后他问温婉电磁炉在哪里。温婉想了想说:“冰箱上面的柜子里,现在就开吃?”

“难道你还想先睡一觉?”

说完江承宗又进了厨房,找出电磁炉就忙开了。在此期间温婉就一直坐在沙发里没动,看着江承宗走进走出忙碌的身影。他不知从哪里找了条围裙出来,就这么随意地一围,看起来既居家又温暖,简直是个二十四孝好丈夫的样子。

餐桌上很快就热闹起来,电磁炉,碗筷水杯饮料,还有洗好的各种蔬菜以及拆封的各式肉制品,不过十几分钟小小的餐桌就全满了。江承宗还很厉害,找了条一次性桌布出来垫上,整个过程他做得既利索又有条理,就像在这个家生活了很久似的。

温婉看着这样的他,一时竟也有些疑惑。她想如果当初没分开的话,现在这样的画面是不是天天都可以经历?或许还要加上小柔,在边上不停地捣蛋,跟在爸爸屁股后头进出厨房,或者来自己怀里撒娇打滚。

多么温馨的家庭生活,简直就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天真。江承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他是恒运集团的接班人,他身边侍候的人可以塞满这整个家,他不需要每天下班为妻子孩子做饭做菜,或许他也不会天天回家吃饭,偶尔露个面或是带家人去外面高级餐厅吃饭,已经是难得的好爸爸的表现。

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温婉不能奢求他变回从前的江承宗,也就没办法奢望一辈子过这种平淡温暖的生活。

江承宗忙完一切后抬头一看,温婉正怔怔地望着他。她的目光明显空洞无神,似乎在想些什么。他走过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漫不经心道:“想什么,还在想要不要吃了我?”

温婉立马笑得有些难看。该死的,他刚刚还是听出来了,只不过在超市里没有当众糗她罢了。果然他还是那个聪明绝顶的江承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只能装着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假装对那一锅火锅很感兴趣。她走到桌边掀开正沸腾的火红锅底,用力嗅了嗅:“好香啊,你吃辣不要紧吗?感觉你比从前能吃辣了。”

“无所谓。”

“什么意思?”

“辣不辣,最后吃到肚子里也就那个样。”

温婉觉得这话太高深莫测,于是主动忽略不提。两人坐下后开始往锅里下各种料,温婉爱吃肉,什么牛肉羊肉猪肉片一股脑儿下了很多,豆腐鱼丸之类的也扔了不少下去。再看江承宗却比她斯文得多,不过拿几片蔬菜涮了涮,沾了调料慢慢吃。

时间都快九点了,温婉累了一天也真是饿狠了,香喷喷的火锅极大地刺激了她的食欲,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筷接一筷吃了好几碗,大有要把一桌子食材全吃完的节奏。

江承宗在旁边随口说了句:“看来今天买得多是个正确的选择。”

温婉斜他一眼,却见他面前的碗里只有两片白菜叶,顿时觉得很不像话。于是她夹了一筷子鱼片过去放他碗里,招呼道:“你也多吃点啊。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该坏了。”

“那就让小柔陪你一起吃。”

“她不是在天津还没回来嘛。”

“准备留在那边过年?”

“不是,这两天车票紧张,不过已经定好了,没几天就回来。说起来我真的好久没见她了,在家的时候嫌她吵,见不到了又想得慌。你是没孩子,等你以后有孩子你就明白了。”

江承宗心想他曾经也是会有孩子的。但这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很想恨温婉,可看她毫无顾忌大口吃东西的样子,又实在恨不起来。说到底这女人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十三年的光阴几乎占据了他一半的人生,又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得了呢?

他夹起那块鱼片吃了,一放进嘴里就觉得自己刚才那话太装逼了。辣和不辣区别还是很大的,虽然最后都会进肚子,可那种辣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的感觉,着实不大好受。

那鱼片吸饱了汤汁,比起蔬菜叶又要辣了几分。江承宗一口下去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然后拿起杯子喝了大半杯。

温婉见状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擦吧,你都辣出汗来了。看来你还是不行,这方面的能力远远比不上我啊。”

江承宗接过纸巾淡定开口:“没关系,只要有些方面的能力比你强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温婉眨眨眼睛显然没听明白。江承宗却不往下说了,表情显得神秘莫测,看上去十分欠揍。

温婉吃了一肚子的辣后心情好了很多,摸摸还在作痛的膝盖,喃喃道:“唉,其实不该吃辣的。”

“刚刚在超市是谁,坚持要买这个超级辣的锅底?”

“火锅不辣那还能叫火锅嘛,清汤寡水的有什么吃头,还不如喝番茄蛋花汤。”

江承宗笑笑没说话,温婉就自顾自地又吃了一碗。到最后她实在太撑,整个人坐在那儿几乎都站不起来了。她有点尴尬地看着江承宗:“不好意思,一时没控制住。”

“没关系,你这个人从前就没有自控能力。”

“有吗?”

“有,特别是追我的时候。”

温婉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她其实方面还好,就是一碰到江承宗脑子就短路,有那么点不管不顾的意思。有时候明知道对方烦她,可她就是想凑上去,哪怕事后遭了冷遇一个人躲起来伤心,可江承宗在面前时,她永远控制不住自己。

得有多爱一个人,才能这么竭尽全力地勇往直前啊。她突然有点怀念从前的自己。

然后她又想到了刚才的那句“吃你”。

辛辣的调味料似乎在身体里起了某种催化的作用,温婉热得满头大汗,衣服脱了一件又一件,最后只脱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衣。而江承宗也就穿了一件,两个人似乎都有了某种不能言说的情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味道,安静的空间里温婉只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就像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赶紧出手一般。

她真的很想吃了江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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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依旧沸腾着,辣椒特有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温婉微眯着眼睛打量江承宗,只觉得他温润的脸比平时更令人心动。昨天被他扑倒在沙发上的那一幕又跳了出来,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

因为想到昨晚的情景,她不可避免又想到了那个电话。于是她又想到了母亲和小柔,原本已经有些失控的情绪瞬间被拉了回来。她整个人微微一颤,一张最不想看到的脸立马浮现在了眼前。

脑海里还有那阴冷威胁的话语:“如果有一天我儿子知道了孩子的存在,那我就不能保证孩子是否能安然地长大成人了。”

温婉几乎立马跳了起来,直接冲进了一旁的洗手间,砰得一声重重关上门,然后打开水笼头拼命往脸上划水。冰冷的清水一下子让她冷静下来,刚才被撩拨起来的那股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颤抖。

门外江承宗从餐桌边起身,走过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怎么了,还好吗?”

温婉立马撒谎道:“好像辣的吃多了,胃疼。”

“你从前没这个毛病。”

“这几年才有的,辣的吃多了就胃疼。”

“那你出来,我给你找点药。”

“不用了不用了。”温婉扯着嗓子喊,“我休息休息就好,你别管我了。”

“你打算在浴缸里休息?”

温婉一愣,还没回答就听江承宗又道:“赶紧出来。真要休息就回房去睡,马桶浴缸治不好你的胃痛。”

温婉说不过他,只能假装胃痛抚着腹部,慢吞吞把门开了。江承宗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她的额发似乎有些湿润,是因为胃疼出的汗吗?

“你先回房去,我给你找药。”

说完江承宗就往客厅走。因为连着两天给他处理伤口,他已经很清楚温婉家的药箱搁在哪个角落。他熟门熟路走到电视机柜前,蹲下来拉开柜门拿出药箱,就在里面翻找起来。

温婉也没回房,就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过了一会儿江承宗转头过来:“没有胃药,你有胃痛的毛病,家里不常备药吗?”

温婉哪里能说实话,只能吱吱唔唔道:“好像、好像吃完了。算了,你别管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江承宗意味深长望了她一眼,放好药箱后起身走回餐桌边,开始收拾满桌的凌乱。温婉一下子又感动起来,被他这种居家好男人的做派搞得心神不宁。于是她索性装病装到底,说了句“我回房了”,就钻进了房间里,砰地把门一关。

当门关上的时候,她才觉得长长舒了口气。哪怕只隔了一扇薄薄的门板心情也放松许多,不用再担心自己的情绪被对方看穿,也不用费力掩饰对他的好感与喜欢。

她就这么一直靠在门板上不动,两只耳朵竖起听外面的动静。江承宗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好几次,然后突然就没声音了,似乎是进厨房去了。再过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温婉仔细听听好像有开门的声音,片刻后又是轻轻的关门声。

江承宗终于走了。温婉悬着的心也落到了谷底。大概是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她一时竟没想到调整一下,还是这么靠在门后面闭眼沉思,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个遍。

虽然只有短短两天,她却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的磨难。先是何香菊的丈夫李大发发难,闹了医院不说还上她家来闹。接下来是江承宗受伤进了自家的大门,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差一点就在沙发上做了那种事。

然后是今天,江南大厦伤人案,一直到这会儿还余韵未停。温婉之前拿出手机刷过微博,知道还有几名重伤者没有脱离危险,整个商场陷入暂停运营的尴尬境地,可见这事闹得有多大。

而她在慌乱逃命中伤了膝盖,再一次让江承宗给捡了回去。可这并不是终点,因为顾元又跳了出来。尽管何香菊的事情解决了,可顾元赤/裸裸的表白却给了她极大的压力。

她刚费尽心机拒绝了对方,这一边江承宗又冒了出来。刚才如果不是她一时克制想到小柔的话,搞不好两人这时候真的已经滚到床上去了。江承宗是什么想法她不清楚,或许只是一时荷尔蒙作祟。但她自己的想法她是清楚的,那种情不自禁那种深深的渴望,现在想来还依旧清晰可见。

她挺害怕这样的自己,幸好江承宗走了,要不然……

温婉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又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楚,吓得她一下子睁开眼睛,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个时间谁会来,谁又会有她家的钥匙?

因为害怕她不敢出去,只能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凑过去向外张望。然后她就看见江承宗又回来了。他手里拎了个小塑料袋,另一只手则拿着串钥匙。温婉想起来家里玄关处一直挂了把备用钥匙,他刚才大概就是拿了这个出门的。

可他明明走了,为什么又回来呢?那袋子装了什么?

温婉很想看清楚,可又怕让人发现。特别是江承宗放完钥匙后下意识地还朝她的房间扫了两眼,吓得温婉手一抖,立马把门合上,靠在那里大喘气。

几秒过后她反应过来,迅速脱了鞋子外套爬到床上,盖上被子假装睡觉。但江承宗并没来敲门,只是在客厅里活动了片刻。大概几分钟后温婉再次听到一声关门声,这一下明显比刚才要来得响,就像是故意关给她听似的。

温婉心想刚才他不会发现自己在偷看吧?忍不住微微脸红一下,温婉躺在床上数数儿,一直数了三百才翻身下床,拉开一条缝观察客厅里的情况。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只亮了一盏不大亮的灯。温婉想了想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打开了客厅顶上的吊灯。然后她就看见茶几上摆着刚才的那个袋子,她顺手就拎了起来,发现里面居然是两盒胃药。

在看到胃药的一刹那,温婉心里忍不住哀嚎。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体贴。长得帅也就罢了,现在又这么有钱,可他还是一如从前那样细心,哪怕嘴上不说甜言蜜语,该做的事情一件也不会少做。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而他却做到了最好。温婉拿着那袋药没来由地鼻子发酸,眼眶也微微发红。这样的一个男人,她当年说放弃就放弃了,现在想想是不是太草率了?

可转念一想,他们之间有太多事情了,如果全都摊开来讲,江承宗还会对她如此关怀吗?或许连见都不会再见她吧。

温婉抬手揉了揉眼睛,拿着那袋药准备回房,却又瞥见茶几上还有一叠东西。这叠东西刚刚大概压在袋子下,所以她没看见。这会儿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叠人民币,全是红色的百元面额,整齐地撂在地里。温婉拿起来数了数,正好一千块,比她今晚买东西花的还要多一些。

江承宗这是在还她钱吗?是本来就打算要给,还是看她病了可怜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把那叠钱拿在手里捏了捏后,温婉觉得自己更感动了。

那天晚上她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顶着两个红肿的膝盖回医院上班去了。何香菊的事情了结之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没有人再谈起这个事情,仿佛它从未发生一样。

温婉每天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时间过得很快,没几天妈妈就带着小柔回来了。母女三人一别一个多月,心情都十分激动。尤其是小柔简直想温婉想得不行,从一见面起就一直粘着她,从吃饭到洗澡再到睡觉,一分钟也没分开过。

一开始温婉也觉得再见女儿是件激动的事情,但没过多久她又有点怀念起一个人的生活了。小孩子就是这个样子,分开的时候想得慌,一见面又嫌她太闹腾。简直就像一个矛盾共同体,怎么都处理不好。

话虽如此温婉还是很开心,晚上睡觉的时候梦都做得特别甜。而这几天不管是顾元还是江承宗都没有来烦她,生活好像一下子又恢复到了从前。

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小柔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温婉去医院上班,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许苗给抓住了,然后两人去到了一边的休息室说话。

温婉现在简直有点怕许苗这个样子,总觉得又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忍不住问:“怎么了,又有病人家属来闹了?”

“呵,哪那么简单。”许苗笑得有点勉强,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就递了过来。

温婉拿过来一看是条热门微博,话题主持人只发了短短一行字:江主播抛弃隋忻又觅新欢。

那下面则跟了好几张照片,温婉才点开来看了一张,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照片里是一男一女,男主人公自然是江承宗,而那个女的“新欢”,很显然就是她啊。

☆、第47章 一家人

许苗在一旁阴阳怪气道:“亲爱的,你没什么想解释一下吗?”

温婉无奈看她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她平生第一回成为网络热点,居然不是因为何香菊的医疗纠纷,而只因她和当红男主播一起进入五星级酒店?现在的网友都这么八卦吗?

“到底什么情况啊,大小姐?”

“没什么,只是意外罢了。”

温婉叹了口气,把那天在江南大厦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了,在讲到江承宗带她去酒店开/房时,她显然十分无奈:“不是所有人进酒店都是干那种事情的,大家的想像力就不能更发散一些吗?”

“哦不,你最好还是祈祷他们保持在这个水平。如果真的发散了,搞不好连你的前世今生都给挖出来了。说不定还会有人给你们编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比如贫家女恋上富家男,最后被狠心的长辈棒打鸳鸯,无奈只能将明恋转化为地下情什么的。相信我,网友的智商是编得出这种故事的。”

当许苗抬手拍她肩膀时,温婉真心觉得她棒极了,简直就跟亲眼目睹了当年她跟江承宗的那点子破事儿似的。除了细节处有所不同,整个故事的大概走向就像她说的那样。

温婉无力抚额,转身要走,却被许苗一把拉住:“别走啊,话还没说完呢。”

“还要我说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了。”

“就这些,没别的了?”

“你还想要什么别的?”

许苗舔舔嘴唇,笑得不怀好意:“比如说,进了房间后你们都干了什么,有没有脱衣服,有没有洗鸳鸯浴。有没有*大干一场,有没有……”

“行了行了,打住,打住!”温婉恨不得伸手捂住许苗的嘴巴,“再猜下去就该生孩子了。”

“搞不好现在已经怀上啰。”许苗贼兮兮地拿她的爪子摸温婉小肚子,“哟,挺大的嘛。要不要给你抽个血验一下?”

“去你的!”温婉气得翻了两个白眼,带着一肚子怒意回了办公室。

坐下后她越想越不甘心,又上网翻出那些照片看了看。还别说那拍照的人挺有水平,把江承宗拍得很清楚,却把她拍得有些模糊,不是熟人还认不出来。正好满足了网友们极大的八卦心理。男主角已然确定,女主角却需要大海捞针般寻找,炒作了话题的同时又不会弄假成真,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手笔。

温婉忍不住苦笑两声,许苗又追进来缠着她聒噪,气得她一关电脑屏幕夹起病人资料直接查房去了,只剩许苗坐那时直嘟嘴巴:“什么嘛,连我都瞒。三番两次跟帅哥主播擦出火花,居然还敢不承认。”

温婉查房的时候忍不住想,江承宗要是看到这些照片会作何感想?以他的性格应该会一笑了之吧,或许经历得多了早就不在乎了,甚至连看都不会看。

如果幻想他会对这些照片产生情绪起伏,那她也实在太天真了。

可温婉不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和江承宗一样,面对这样的照片时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同一时间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米兰跳下车子后直奔八楼,敲开了隋忻家的大门。她们两个算是闺蜜,基本上无话不谈。所以今天早上米兰打开手机看到了那条热门微博后,第一时间就杀了过来。

隋忻开门的时候脸上正敷着面膜,一时也看不出她的情绪变化。米兰进门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看网上的消息了吗?”

“嗯。”隋忻整了整不太平整的面膜,冲米兰一摆手,“随便坐。”

这是一套精装修的三居室,位于整个城市最好的地段,所以房价也是最辣手的。隋忻回来后没回家住,为了一点自由空间,就住进了家里给她买的这套房子里。

米兰知道家里没别人,于是往沙发里一坐就炸毛了:“这什么情况?江承宗跟别的女人好上了!小忻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敷面膜,我真是服了你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打上门去吗?”

“至少也该有点行动吧。”

“敷面膜也是行动。女人不漂亮男人怎么会喜欢呢?”

“可我看照片上那女的也不见得很漂亮啊。”

面膜下隋忻的脸色一沉,眼睛不自觉地就露出了凶光。但她装大家闺秀装了二十几年,早就装习惯了,所以那眼神只是微微一闪,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喝茶吗?”

“不喝,我都快气死了,还喝什么喝。你赶紧把面膜揭了吧,好好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隋忻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洗手间。半个小时后她顶着一张光滑细腻的脸走了出来,整个人从头到尾都焕发出耀眼的光彩。

米兰看了直咂舌。她也是从小家境优越被宠着长大的,但自从遇到隋忻之后她就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了。和隋忻在一起她不自觉地就会觉得矮人一头,处处都不敢争先。好像什么出风头的事情都理所当然是对方的。她就是个陪衬,并且心甘情愿地陪衬着。

家境倒还是其次,关键是隋忻长得实在太漂亮,光彩夺目到令人无法忽视。

看到这样的美女,她忍不住感叹:“江承宗是不是眼睛这不好使,怎么会撇下你去找个姿色平平的女人呢?”

“你怎么知道人家姿色平平,你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不过那照片拍出来可不大好看,就是太模糊了,真人什么样光看几张照片真看不出来。不过我敢肯定,绝对没有你漂亮,跟你站在一起肯定被比得连渣都不剩。”

隋忻心里不住得冷笑,米兰说得一点也没错,照片上的女人要论容貌,连她一根脚趾头都不如。可这有什么关系,她再怎么美艳动人身材火辣,也敌不过人家自小打下的交情。

青梅竹马什么的总是占先的。偏偏江承宗还跟这世上大部分俗气的男人不同,美貌金钱在他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女人再漂亮又怎么样,他回家照照镜子,那些绝世的容颜一下子就被他比成渣了。万贯家财更是无用,他连自己家那么大的产业都懒得接手,更不会在意女方有多少陪嫁。

他就是这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他的处世哲学和那些庸俗的男人完全不同。这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却也是隋忻最为头痛的地方。

如果他也是个俗人,今天不用她出手争,他就会毫不犹豫选择和她在一起。毕竟实力悬殊,是个人都知道娶了她有什么好处,哪怕不看钱只是看脸呢。

想到这里她竟生出了几分无奈,向来自信满满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一丝阴霾来。只是这阴霾转瞬即逝,米兰还没看到她就已经恢复正常。

她走到吧台边倒了杯威士忌慢慢喝着,既不说话也不看米兰,把对方搞得有些心焦,再一次拿出手机刷起来:“真想找这拍照的记者好好打听打听,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江承宗带她去酒店。小忻我跟你说,你可别不当回事儿。这世上就有那么些女人,不见得长得很好看,可勾人的功夫一等一高,男人见了她们就走不动道。也真是邪门了,要不是这女的床上功夫特别了得?”

隋忻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流露出一丝不悦。

米兰赶紧笑着赔礼:“算我说错,不该当着你的面说这么粗俗的话。可你也不能一直清高下去了,你们俩的婚事到底什么时候办,还办不办了?我等着喝喜酒都快等白头了。从前江承宗满世界跑,总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当时我只担心他能不能保住性命。他要出点什么事儿你可怎么办,伟业已经没了,他要再……”

说到这里米兰脸色一变,赶紧捂住嘴巴,不安地望着对方。她以为隋忻一定会翻脸,没想到对方只抿了口酒,淡淡道:“你不用紧张,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伟业都走这么多年了,我也早就放下了。”

“那你……”米兰小心翼翼问,“你现在爱江承宗吗?还是只是为了嫁进连家?”

“都有。米兰你也是这么长大的,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婚姻意味着什么。我不会只因为喜欢江承宗就嫁给他。同样也不会只为了他的家世和他结婚。他符合我挑选丈夫的所有标准,还是我从前爱人的弟弟,对我来说他是最好的人选。当然有一点不可否认,他比他哥哥更有魅力,是的米兰,我爱江承宗。所以我不会让别人把他夺走。”

“那这女人你打算怎么办?”米兰盯着照片上温婉看了又看,终于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女人有点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小忻你见过吗?”

“见过。不光我见过,你也见过。”

“啊,在哪里?”

隋忻微微一笑,学着从前米兰的口气说了一句:“好几万呢,你别想赖啊。”

米兰微微一怔,睁大眼睛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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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送走米兰之后,隋忻开车去了西华医院。

江承宗的父亲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住那儿疗养,为了避嫌她从没去过。但今天她却觉得有必要去一趟。

车子开进医院大门的时候,正巧温婉下班从里面出来。旁边许苗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手臂,两个女人从隋忻的车边走过时,她忍不住扫了她们一眼。透过深色的窗琉璃她看清了温婉脸上的笑意,那笑容令她觉得十分讽刺。

就像米兰说的那样,她居然会输给这样的女人,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连文雄下午睡了一觉,这会儿正在别墅后面的小花园里坐着喝茶。马护士过来说隋忻来了的时候,他只淡淡一笑,漫不经心说了句:“终于还是来了。”

他拿着杯子依旧慢慢品着茶,几口之后一阵淡淡的甜香钻进鼻子里。这香味十分熟悉,印象里隋忻特别喜欢这款香水,十次见面至少有五次会喷这个。

连文雄就知道她来了。

他转过头去冲马护士道:“小马你去忙吧。”

马护士很识时务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间通往院子的玻璃门,把整个空间都留给了他们两个。

隋忻在连文雄的轮椅后站定,半天没有说话,只抬头看满天的夕阳,如同金红色的油画一般,温暖又充满了视觉冲击。

大概五分钟后,她才悠悠开口道:“我记得伟业出事故的那天,我和他坐车出去玩时,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黄昏时分。”

连文雄放下手里的茶杯,背对着隋忻开口:“小隋,推我去外面走走吧。”

“嗯。”

两个人从小花园的后门出去,直接进入了医院别墅区的大花园。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似乎一提到连伟业,这两人都有无限的往事需要回味。

连文雄自然是记起了大儿子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那是他曾经唯一的儿子,也是最看重的孩子。哪怕他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江承宗身上,但从父子亲情来说,他对江承宗的感情远比不上对大儿子的。

因为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和精力,为了培养他成为恒远合格的接班人,连文雄不像其他做生意的朋友一样,把孩子往老婆佣人那里一扔了事。

他每周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孩子,再忙都风雨无阻。他手把手教会了他人生中的许多事情,特别是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连伟业不光人长得像他,连性格也一模一样。在他看来大儿子是老天爷给他最好的继承者,只要他悉心栽培,加以时日他定会青出于蓝。

可世事永远难以预料,差不多六年前,他的儿子死了。死于一场交通意外。事故发生在美国,当时他正在那里和未婚妻隋忻度假。某一个黄昏时分两人开车出去兜风,最后却没能回来。

那场事故造成了一死一伤的惨剧。连伟业当场死亡,隋忻受了重伤,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总算捡回了一条小命。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被波及,开车的人是连伟业,事故调查显示他要负全责,而他又已经死亡,隋家和连家关系紧密,自然不会提什么赔偿。在连文雄主动给了隋家一个大工程后,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隋忻运气很好,虽然伤得很重,但恢复之后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尤其是她那张脸,一点伤痕都没留下。只是每天洗澡的时候看着身上一道长而淡的伤疤时,才会提醒她那一场可怕的事故究竟留下了什么。

连伟业洒脱地走了,却留下了这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继续受着煎熬。每当提起大儿子的时候,连文雄一颗冰冷坚硬了多年的心总会忍不住柔软起来。哪怕猜到了隋忻所行的目的,但一想到她是儿子最心爱的女人,连文雄就没了为难她的想法。

他示意隋忻把轮椅推到一棵大树边,指着一旁的长椅道:“小隋你坐吧。今天不用去电视台?”

隋忻抬手看看表,已经六点多了。七点档的新闻当然赶不上了,但她并不担心。

“晚间新闻现在改了,男女都有两名主播,今天不是我上,没关系。”

“呵,承宗这孩子……”

“是台里决定的,要不每天都上班一点私人空间也没有,也怪惨的。”

“你不用替他掩饰。他开了这个头,台里才敢这么安排。要不谁敢接他那个主播位子,是嫌命太长吗?”

连文雄年轻的时候是个混混,说话做事都带了一股戾气。发家之后早就金盆洗手改走正途,但有时候说话的腔调还是改不了,不自觉地就会流露出一股子狠劲儿。

隋忻早就习惯了,听了这话只是笑笑:“那是大家都尊重他,毕竟他是台里的台柱,收视率什么的都是他在抗。只是这么一来,最近的收视率似乎有点不稳,台长心里急嘴上却不敢说,我看他也挺可怜的。”

“他拿我那么高的薪水,自然操心的事情也要比别人多。我这人从不花钱养闲人,他要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趁早自己卷铺盖走人就是。”

隋忻吃了记软钉子,讪讪地笑了笑。她其实并不留恋主播这个位子,如果搭档不是江承宗的话,她根本不稀罕。她这辈子不缺穿不少吃,活得比谁都富足,没必要每天累个半死说得口干舌燥只为挣那块儿八毛的。

她留在新闻台上,无非是想和江承宗有多一点的接触。可现在这么一搞,两男对两女,她碰上他的机会就大打折扣。江承宗又是个很随性的人,有时候也不提前打招呼,说不上就不上了。和他搭班的男主播是个资历尚浅的家伙,天上掉了个馅饼下来哪有不紧紧搂着的,所以几乎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江承宗一个电话过去,他就屁颠颠地接班去了。而隋忻那边却不能做得那么明显。要是江承宗一不上她也走人的话,台里很快就会有风言风语出来。

所以她只能按部就班和另一位女主播轮流上台。基本上两人三七开,十天里她上七天对方上三天。可即便这样她发现碰着江承宗的次数也在隐约减少。

一开始她还没觉察出来,这两天才慢慢品出味儿来。怎么看她都觉得,江承宗有点避着她的意思。是嫌上次网上爆出他去接机的照片太高调吗?可即便如此,他有必要如法炮制和前妻弄出这么一出吗?

这是在打他自己的脸,还是在打她隋忻的脸?

今天早上米兰来之前隋忻已经在网上粗粗浏览过了,骂温婉的人虽不在少数,可幸灾乐祸看她好戏的人也不见得少。女人都有嫉妒心,当初她和江承宗的照片出来时,网上一片泛酸的评论她至今还记得。

如今风水轮流转,就有人跑来看她的好戏了。甚至很多人言语间流露出了这样的想法,与其和她隋忻竞争,倒不如换个对手。至少照片里的温婉看起来素面朝天容貌平平,令广大女网友更有代入感。

隋忻心里生气,表面上却依旧得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面对连文雄的时候还得装得贤良淑德:“是我不好,不该拿这种事情来烦连伯伯你的。我难得过来看您一趟,倒害您操心台里的事情了。”

“没关系,这种小事我也懒得管。倒是你来找我说话我挺高兴的,承宗最近怎么样,没出什么乱子吧。”

“他怎么会出乱子,那么有分寸的一个人。他进新闻圈这么多年,几乎没传出过什么绯闻。跟同事们相处得也很好,您不用操心他,他比谁都值得信任。”

“是吗?听上去你也很信任他。”

“我跟他是搭档,自然得信任他。主播台上瞬息万变,有很多突发状况,两个人如果不能彼此信任,就很容易出差错。”

连文雄似笑非笑看了隋忻一眼,慢条斯理道:“你既然这么信任他,今天又何必来我这里呢?”

隋忻没料到会掉进自己挖的坑里,脸上不由一红,不好意思却又不知如何解释。连文雄这样的人真不是她能斗得过的,三言两语主把她给绕进去了。

好在连文雄没有为难她的意思,笑着摆摆手道:“你会来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今天的照片我也看了,拍得不算清楚,但那个女人我也认得。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嗯,是叫温婉是吧。”

“她是承宗的前妻。”连文雄抬起眼皮打量了隋忻一眼,“他们认识有超过十三年了,打小的情分在那里,想彻底打断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是承宗的亲爹,尚且不能拍胸脯保证能做到,更何况是你。小隋你还是安心播新闻得好,有些事情别做得太过,太过反倒没意思了。”

隋忻心跳迅速加快,低着头不说话,心里细细品着连文雄刚才的一番话。他这是看出什么来了?还是只是针对她今天来找他这个事情?隋忻一时吃不透却也不敢开口问,只能抿着嘴唇不说话。

“前两天这里挺闹腾,听说前面住院楼里有户产妇的家属跑过来闹事。这两天倒是消停了,总算能让我老头子睡个安稳觉。”

前面住院部离这里何止十万八千里,那边再怎么闹也不会吵到这里的人休息。隋忻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没能瞒过连文雄这只老狐狸啊。

“行了,我老头子要求也不高,能睡好就行。小隋你难得来一趟我也不该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这样吧,留下陪我吃顿晚饭。我叫了承宗过来,他大概一会儿就到。你们也有一阵子没在一起吃饭了吧。今天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简单的晚饭。”

隋忻听到“一家人”三个字的时候,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第48章 吻

江承宗在医院停车场停好车,拿了钥匙往里走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温婉。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已经下班了,一想到最近很多天没有见到她,江承宗就有一种去找她的冲动。

但他也只是冲动一下而已。

进入后面的别墅区后,江承宗远远就看到了父亲连文雄和隋忻。两个人正坐在一棵大树边闲聊,似乎心情都不错。隋忻不时掩嘴笑笑,而父亲皱巴巴的脸上也偶尔会浮现出一丝笑意。

对这两个人江承宗的感情有点复杂。明明是很亲近的人,却总是很难敞开心扉,还不如在温婉面前更加坦然和放松。每次面对他们,江承宗总要打起一番精神,那种接触更像是应付,而不像是交流感情。

连文雄年纪虽大感觉却不错,江承宗还没走近他就转过头来,看着远远走近的人问隋忻:“是承宗来了吗?”

隋忻这才扭头去看,就见昏暗的光线下,江承宗由远及近走了过来。当他从黑暗里出来的一刹那,漂亮的五官看得人心头一悸。

她和米兰说的都是实话,她确实爱上了这个男人。并且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爱得认真爱得深刻。

但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站起来冲对方笑笑,并且打了声招呼:“你来啦。”

“嗯。”江承宗回了一声,又去看父亲,“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小隋来了之后逗我笑了不少,心情好了很多。今晚让她点菜,她爱吃什么我们就跟着吃什么。”

“不用了连伯伯,哪有长辈迁就小辈的。”

“没关系,反正对我来说吃什么都一样。中餐也是糊糊西餐也是糊糊,味道都一样。”

这话听着有点伤感,但在场的三个人似乎都伤感不起来。连文雄是看透了,隋忻则是想着自己的事情,至于江承宗,他很想要感慨一番,心头却始终产生不了那种感觉。

都说父子亲情是天生的,在他看来却并非如此,没有培养过的感情始终无法深刻。

他接替隋忻推父亲回别墅,顺便让人去准备晚餐。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很安静,秉持了食不言的古训。吃过饭后连文雄说自己累了,说了一会儿话就要赶他们走。

这情况有点出乎江承宗的意料。他本来以为父亲特意叫他过来是为了他和温婉的那些照片,现在对方绝口不提,倒显得意味不明了。

但他在这里撞见了隋忻,或许这才是父亲真正的目的?

走去停车场的路上,江承宗问隋忻:“我爸叫你过来的吧?”

“没有,我自己来的。你爸住院这么长时间,我一次也没来看过他,说不过去呢。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知道这个事情后把我骂了一通,说我没规矩。今天正好不上班,你呢?你爸叫你来的?”

“是,他叫我我才会来。”江承宗说到这里顿了顿,“跟你相比,我更没有规矩。”

这话听得隋忻心头一紧,没来由地就涌起一股心疼来。江承宗和连家的关系她比谁都清楚,但江承宗在被连文雄认回之前一直是和母亲过的。过去的他什么样子,隋忻一点也不知道。

但她却可以想像得出来,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孩子,日子可想而知。江承宗从前应该吃过不少苦,即便他天生长了张贵公子的脸,过往的那些却不能轻易抹消。

那样的生活是她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人无法想像的。也就是这几年当了记者见过一些人情冷暖,她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完全不同的一种生活。

她对这个男人最初的感情或许就是心疼,慢慢的那种心疼才演变成了爱情。

想到这里她放缓了声调,语气里带了几分温柔:“这不怪你,你经历的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或许都做不到你现在这样。我能理解,你也不用太自责,虽然你跟你父亲错过了二十年,但感情总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你觉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难道不是吗?这世上两个毫不相干的男女,经过时间的洗礼尚且可以产生爱情这种奇妙的东西,更何况是亲生父子?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就跟酿酒一样,时间到了自然就能从量变到质变了。”

月色下,隋忻看起来十分温和,不具有一点攻击性,和那种常见的高高在上的美女有所不同。一直以来江承宗都觉得她不是那种草包美人,眼光和行事风格都比较有章法。她符合世人对于美女所有的要求,但有时候回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江承宗总觉得有些恍惚。

这样一个知性美女,当年却是那样一副模样,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出现,隋忻现在会在哪里,又会是怎样?会直接在疯人院里度过她的一生吗?

江承宗看着她柔和的侧脸,淡淡开口道:“你跟我哥认识多少年,培养了多少年的感情才最终决定在一起的?”

隋忻没料到他会想到连伟业身上去,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我们从小就认识。小的时候当然没什么男女之情的概念,就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大哥哥。后来大概是念中学吧,他那时候在学校很受女生欢迎,为了摆脱那些人的纠缠,他就拿我出来当挡箭牌,说我是他女朋友。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慢慢的挡着挡着就成真的。我甚至都记不起来他是怎么追求我的,好像也没怎么样,我们就在一起了。这或许也是一种感情的培养方法吧,细水长流就是不够浪漫。”

隋忻的描述简短却生动,一下子就令江承宗的面前有了一幅画面。年轻时候的大哥和隋忻,两人在校园里一次次地接触,慢慢地产生感情。在很多人的眼里他们都是天生一对,家世背景个人素质,他们都十分相配。

想到这里,他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又换了个模样,变成了他和温婉。和哥哥以及隋忻相比,他和温婉明显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温婉是那种平凡却又幸福的女孩子,有完整的家庭,父母的关爱,在学校里受同学喜爱,除了学习青春期的她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

而他却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在这个城市最贫穷最肮脏的地方,除了学习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打工挣钱。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别人在他这个年纪只有叛逆期的烦恼,而他却要像个成年人一般承担起整个家庭的重担。

这样差异巨大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就像隋忻说的,是靠时间慢慢培养起来的感情吗?

他和温婉的这壶酒酿了好几年,最后却酿成了一杯苦酒。到底是哪个环节错了,江承宗心念一动,突然很想搞清楚。

在走进停车场的时候,他突然冲隋忻道:“谢谢你,我想你今天的话很有意义,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不客气,能帮到你和连伯伯,我也觉得很高兴。”

江承宗心想你帮到的又何止是这些呢?但他没有解释,只留给对方一个微笑,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

隋忻看着江承宗离开的背影,心里竟浮起了一丝不安。她刚才有说错什么话吗?还是说她无意中装逼说的那些话,非但没有把他往自己身边拉近,反而将他推得更远了?

当黑色的雷克萨斯从她身边开过时,隋忻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江承宗一路拐出西华医院,上了那条熟悉的大路,然后直接往温婉家开去。其实他一共也就去过她家两回,可这地方却像是印在了脑海里一般,时时挥之不去。

这几天因为手头工作忙没有去,偶尔开车回家路过往那个方向开的路口时,他时常会有一秒钟的恍神。那天晚上如果他没有离开,最后会是怎样的结果?究竟是往前再走一步,还是就像现在这样停在原地?

一向很能掌控全局的江承宗一时间竟也有些迷惑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保留的一条短信,重新读了一遍后又扔回到副驾驶的位子上。然后他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加速朝温婉家的小区开去。

当他把车拐进小区大门时,温婉刚吃完晚饭提着一袋垃圾下楼去扔。她穿了一身居家的珊瑚绒睡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因为心情不错边走还边哼着小曲儿。

到了楼下后她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呛了一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打完后她抬手刚想要摸摸鼻子,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就像一只猎豹般猛地出现在她面前,将楼道口的灯光遮去了大半,吓得温婉瞬间心跳漏跳了两拍。

而下一秒,她就忍不住尖叫了起来,手里的垃圾袋随着声音被扔了出去,飞到了黑影中的某个角落里。

江承宗出手很快,对方刚叫了两秒他就出手,及时捂住了温婉的嘴巴。然后他把对方搂进怀里,拉开了一边的楼梯角落里,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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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瞬间在心里问候了江承宗的祖宗十八代。

她有些恼火,手脚并用想要推开他。无奈对方力气太大,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

闹腾了一会儿后,江承宗再次开口:“好了别动,我就抱一会儿。印象里我们恋爱的时候,我都没怎么抱过你吧。”

他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温婉。仔细回想两人的恋爱过程,确实不怎么浪漫。大学时代的江承宗还没有完全摆脱贫困的窘境,半工半读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那时候他接了很多家教的话,不少学生和家长冲着他的长相都恨不得多塞几百块给他,可他一方面要负担家里的开销和母亲的医药费,另一方面还要准备学费和生活费,钱似乎永远都不够用。

温婉也曾劝他申请助学贷款,但江承宗总是淡淡一笑:“留给别人吧,等哪天实在没钱吃饭了,我再去。”

话是这么说,但温婉心里清楚,他终究还是保留了一分自尊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的初恋自然没什么浪漫可言,甚至可以说是聚少离多。当然了,后来温婉才想明白,其实就算江承宗有钱他也不会玩浪漫。他生来就是这么一个冷情冷性的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玩什么惊喜浪漫。哪怕他心里深深地爱着你,面上也总维持着一张严肃冷静的脸孔。

有这样的一个男朋友,温婉还指望什么轰轰烈烈火缠绵悱恻的恋情呢?

他们不经常拥抱,也不总是接吻,上/床更是屈指可数。很多时候江承宗都只能在两场家教中间抽半个小时和她见面。因为时间紧张,温婉也顾不上计较什么,只能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多看他几眼。

大学城的江边是那时候的他们经常去的地方之一。挑张椅子坐下,温婉就挽着江承宗的手臂,一挽就是半个小时。时间一到他就要起身走人。而在那半个小时里,江承宗也从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滔滔不绝展望未来。

他似乎从不考虑未来,只关注眼前。未来对他来说是个奢侈的东西,着眼于现在才能创造更好的将来。

可谁也没料到,他们的将来会是现在这样。

温婉被他越抱越紧,渐渐的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努力抬手拍了拍江承宗的背,艰难开口道:“能、能不能先放开。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江承宗终于放开她,站在路灯下面仔细打量她的脸:“这是恋爱的时候你跟我提的愿望。”

“是吗?”

“是,有一次你跟我抱怨,说我为什么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朋友。就像韩剧里演的情节,男人用力抱住女人,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听到这里,温婉微微一脸红。这都什么破烂情节啊,从前她是年轻不懂事,现在再听这种话,总觉得恶心多于感动,简直肉麻到了极点。

可江承宗还在那儿一本正经道:“今天我就满足你的愿望,你喜欢这样吗?”

温婉满头黑线。

夜风在耳边呼呼吹着,离开江承宗的怀抱之后她觉得越来越冷,忍不住就跺起脚来。她刚抬手想放到嘴边呵两下,双手却被江承宗直接一把握住。

“你那时候还说,为什么我不学韩剧里的男主角,在天冷的时候把女主角的手放在嘴边呵气,好让她觉得暖和一点。你现在还喜欢这一招吗?”

“不不,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了。”

温婉吓得赶紧抽回双手。今天这是怎么了,江承宗大半夜的跑她家门前来发疯吗?还是他准备把韩剧里面的脑抽情节都一一演一遍,好让她彻底过过瘾?

可问题是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生了,作为一个四岁孩子的母亲,她早就对这些免疫了,甚至有时候在电视里看到都会感到一阵恶寒。果然什么年纪就该看什么样的电视剧,韩剧什么的,早就不在她的欣赏范围之内了。

她一脸尴尬地看着江承宗,疑惑地问道:“你这会儿来找我,有事儿吗?”

“没什么,几天不见有点想你。它也有点想你。”说着他指指右手臂。

“伤口还没好吗?”

“差不多了,在结痂有点痒,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个,我也没办法。你就忍几天吧,千万别去剥,容易留下伤疤。虽然你的体质不容易留疤,可还是小心点为好。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我会觉得不安和心疼。这话温婉当然没说出口,她想了想半开玩笑道:“毕竟全国这么多女的喜欢你,你最近总受伤,她们该心疼了。”

“她们和我没关系,我只在乎某人的想法。”

“某人?呵呵。”温婉笑着装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就在她黔驴技穷的时候,江承宗一转话题看了看她身后,“那是什么?”

温婉回头一看,就见满地的垃圾堆在大门边,旁边还有一只破了黑色塑料袋,在风上瑟瑟发抖。那应该就是她刚刚扔出去的那袋东西。

她刚想说明,鼻子一痒瞬间打了个大喷嚏。事发突然她都没顾得上遮一遮,生生让江承宗看了个正着。

瞬间她就很想去死,今天真是丢脸丢大了。

“穿得这么单薄,你下楼来干什么?”

“我啊,我来丢垃圾啊。结果你看……”想到这里温婉立马抱怨起来,“都是你害的,好端端的你跑来干什么,还吓我一跳,害我把垃圾扔出去。袋子破了垃圾全掉出来了,现在你说怎么办?”

“这个时候,韩剧里的女主角不该冲上去直接把垃圾捡回袋子里吗?”

“我不是韩剧女主角。”

“好吧,那韩剧男主角会怎么做?一把拉住女主,然后自己上前去捡垃圾?”

温婉都快气冒烟了:“能不再提韩剧了吗?”

“如果是现实版的话,我会建议你上楼去拿簸箕和扫帚,再拿个垃圾袋下来,然后重新把垃圾装起来。”

果然很现实。这才是江承宗一贯的做派啊,温婉突然觉得他搭错了一晚的脑神筋又搭回来了。她不由松了口气,刚想上楼去拿簸箕,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你要帮我一起干吗?”

“当然不会。”

“那你到底想干嘛!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至于把垃圾扔出去吗?”

“我开车到你家门口,停车下来找你,看到你下楼于是上前来打招呼。其实我没觉得有做错什么。关键是……”说到这里江承宗伸出手指点了点温婉的额头,“你反应太大了。”

温婉决定立马打住。她再次认清一个现实,想要跟江承宗争辩是不理智的行为,因为结局永远都是单方面认输。

于是她举手投降:“算了,我自己收拾吧。你这么晚来我,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江承宗说着伸出手来,又一次把温婉抱进怀里。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怎么用力,温柔的举动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给融化。温婉心里的那点气一下子就全散了。

真是斗不过这个男人啊。

这么大冷的天,被他抱在怀里真的很舒服,温婉简直都不想离开了。而在她意识模糊感觉微熏的时候,江承宗却俯下身来,直接在他刚刚点过的地方印下一个吻。

温婉只觉得额头一热,身体不受控制迅速变得僵硬起来。不过就是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令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脑门,整张脸涨得通红。而她同时也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快速的心跳声,小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最近她的心脏因为这个男人,总是饱受折磨。

江承宗在印下这个吻后清楚地感觉到了温婉身体发生的变化。他不动声色笑了笑,终于好心地放开了对方。温婉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只怔怔地望着他不动。

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不大的巴掌脸上,虽然不是绝色美女,但看久了却令人感觉颇为舒服。江承宗从前总觉得自己是因为温婉的性格才爱上她的,但今晚他觉得这个想法可能要变了。这世上不是每个男人都对美色动心,温婉这样的长相就很对他的胃口。也许他是先爱上她的脸再爱上她的性格也说不定。

见温婉没有回神的意思,他伸手拍拍对方的脸颊,语带威胁道:“再不回过神来,我就要吻你的嘴了。”

温婉吓得一激灵,推开江承宗连连后退,瞬间退回到了楼道里。然后她挤出一丝怒意道:“既然没什么事情,你赶紧回去吧,我可不想再跟你上一回头条。”

“是吗?我倒觉得偶尔上上也没什么。”

“你到底走不走!”

看着温婉变身成了一只炸毛的母鸡,江承宗强忍着内心的笑意,冲她摆了摆手后转身就往自己的车边走。只是走出几步后他又突然停下脚步,潇洒地转过头来,用一种十分迷人的微笑望着温婉,然后清晰开口:“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什么?”

他微一挑眉,神彩飞扬的样子简直令人无法呼吸。

“我想告诉你,即使我从前不像韩剧男主角那样对你,但我依旧像他们爱女主角那样爱着你。”

☆、第49章 想你

一眨眼就到了春节,温婉和所有人一样,都很关心过节期间自己的上班情况。

她来医院好几年了,每年过年都会有轮修但也一定会有值班。像刚进医院的头一年,她就被安排在大年三十晚上值夜班。家家户户忙着吃团圆饭的时候,她却在医院的办公室里一个人喝茶。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医生的工作就是这样,尤其像她们产科,孩子要年三十出来,你也不能跟他说让他等等,等你吃完两个饺子再帮他出生。

温婉早就习惯了。那天过年期间的排班表一出来,她就跑去护士台那边要来看。许苗刚做完一台手术下来,也跟着凑过来一起看。

结果温婉还没看出点门道来,许苗倒直接叫了起来:“哎呀亲爱的,你走大运了。过年七天你居然一天班都没上!”

听了这话温婉一愣,赶紧找到自己的名字。结果真如许苗所说的那样,初一到初七的法定假期她居然一天值班都没轮上。不但如此,连大年三十也没她的名字。也就是说,她从头到尾能完整地休息八天。

这在西华医院的整个妇科,都算独一份儿的了吧。

不只许苗,身边的医生护士听到后全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有些前阵子看温婉笑话的同事这会儿脸色可不大好看,有种被人隔空煽了一巴掌的感觉。

护士长季娜在一旁插嘴:“我这都当护士十几年了,过年不值班的情况还真是不多见。梁主任还得上一天班呢。小温啊,你这回真是撞大运了。”

其他人也就都跟着附和。温婉除了笑还是只能笑,一句别的话也说不出来。可她心里清楚,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运气,别人都轮不上,偏偏砸她脑袋上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敷衍了许苗和同事们几句后,温婉抽个空去了趟梁主任的办公室。她一进门就直奔主题:“主任,这次的排班表出问题了吧?”

梁主任抬起脸来冲她微微一笑:“就知道你要来找我,过来坐吧。排班表没有问题,你从大年三十休到年初七,初八过来上班,这是已经定下的事情。”

“为什么?”

“多休息几天不好吗?”

“当然好,可是这太特殊了,我心里不安。其他人也会有意见的。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在护士台,都不好意思看别人的表情,人家肯定以为我有什么后台。”

“你是有后台,你的后台就是我啊。”

“梁主任,这什么意思啊?”

梁主任合上手里的病历,笑得更欢了:“头一回见你这样的,别人还巴不得多休息两天呢。你也不用紧张,这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主,我跟胡院长商量过,这是他同意的事情。”

胡院长?温婉更觉得奇怪了。胡院长是分管她们产科的副院长,她一个小医生过年休息的问题,还得由他亲自过问?

“梁主任,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连胡院长都惊动了?”

“给你特批休息八天,没有院长同意怎么行。你也别紧张,这是我定的事情,没别的意思,你今年干得不错,因为病人的缘故差点染上艾滋病,前一阵子又被病人闹腾。你受的这些委屈我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所以这次算是补偿你。”

“可是……”

“别可是来可是去的,好好过个年,过完年精神抖擞给我回来上班。你不还有孩子嘛,过年好好陪陪孩子。”

梁主任一辈子没结婚,也就没有孩子。温婉没想到她在这方面这么通情达理,一时间简直感动得快要哭了。

“主任……”

“干什么这副嘴脸看着我,大过年的晦气啊。”

“我之前真吓一跳,还以为你要开了我。”

“开了你我还给你放这么多天假?想得美,我这里人手缺得很,放走了你这一员猛将,我上哪儿再找个合适的去。”

温婉离开梁主任的办公室时心里一直在品她的最后一句话。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连放八天假说不过去,而且梁主任的话前后矛盾。一会儿缺人手,一会儿又说特意给她多放几天假,怎么听怎么别扭。

温婉直觉这里面一定有人做了手脚。会是顾元吗?

想到这个名字,温婉不由停下了脚步。自从上次顾元和她表白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从前明明是好姐妹一样的感情,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生疏。温婉不敢去找他,他也没来找过她,关系一度就变得僵持不下。

这种情况下顾元会动用手上的人际关系,特意给她放八天长假吗?温婉一时没有结论。但想想从前她和顾元关系好的时候,他也不曾这么做过,甚至连他自己也从来没有仗着院长侄子的身份过年随便放假。

顾元会这么做的可能性很低。可如果不是顾元,又会是谁呢?

温婉带着满肚子的心事上了一天班。下班的时候她在家附近的超市里买东西,正巧碰上接孩子放学的妈妈带着小柔在买冰淇淋。温婉就上前摸摸女儿的头:“这么冷的天还吃冰淇淋?”

小柔看她一眼,笑得比花还灿烂:“我现在好热哦,我能一口气吃三个!”

旁边温母也插嘴道:“小柔今天特别高兴,也不知道在幼儿园碰到了什么好事情,问她她也不说,非吵着要吃冰淇淋,说觉得热。”

“热?”温婉抬手摸摸女儿的额头,是挺暖的,但还不到发烧的程度。再看孩子的状态,她有点不放心,就蹲下来问女儿,“你这是怎么了,觉得很热吗?”

“是啊,心情好所以觉得特别热。”

“为什么突然心情这么好,今天幼儿园老师表扬你了?”

“没有啊。”

“那为什么?”

小柔转了转眼珠子,想出了一个答案:“因为明天开始就不用去幼儿园了。”

温婉想起来了,从明天起幼儿园就放假了,就因为这样孩子乐得要吃冰淇淋降火?温婉只觉得今天一整天似乎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但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一点要出事的迹象都没有。温婉依旧每天上班下班,熬过了好几天累死人的白班之后,终于在年二十九那天搞定手头所有的工作,在许苗羡慕的目光里开始了她的八天长假之旅。

结果大年三十那天早上,事情一下子就出来了。还是许苗给她来的电话,提醒她上网去看。温婉现在都有些怕上网了,生怕一点开网页就看到和自己相关的内容。

可惜天不遂人愿,老天爷存心不让她过个安生年。前一阵子她和江承宗同进五星级酒店的风波刚刚才平息下去,突然间她和顾元从那家酒店出来的照片又被人放到了网上。

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是和江南大厦伤人案同一天发生,可不知道为什么,拍下照片的人故意一段段放出来。先放了她和江承宗的,又放她和顾元的,并且没有明说两件事情在同一天发生。

一时间网络上好不热闹,很多人这天都放假在家,闲着无聊的时候就上网灌水,瞬间就把这条围博灌成了最热门的一条,甚至超越了一年不如一年的春晚。

温婉看到那些照片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鼓足勇气点开评论一看,发现说什么的都有。骂她的当然不在少数,更多的却是在那里分析这两件事情的关联性。

很快就有人发现两次照片上的酒店都是同一家,并且温婉穿的也是同一件衣服。这下子猜测铺天盖地,说得最多的无非就是温婉脚踩两条船,先跟江承宗勾搭,转身又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还有人在评论里阴阳怪气地说,说温婉不知羞耻肮脏恶心,同一天搞两个男人,真是白白糟蹋了两个大帅哥。

顾元也就罢了,认识他的人几乎没有。但江承宗却有一堆的拥挤者,前一阵子看到两人照片时受的那点气,这下子全都发泄出来。温婉立马成了众矢之的,被人连珠炮似地唾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她头上加,简直不堪入目。

温婉长这么大还没让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说不生气是假的。明明挺好的一个大年三十,就让这么件事情给搞郁闷了。后来许苗还打电话过来安慰她,让她借机发泄了一通。许苗就有点不好意思,连连赔礼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一时忍不住就让你看看。不过亲爱的,你得跟我解释清楚,你跟顾元到底怎么回事儿?”

“还能怎么回事,都跟你说过了,是为了工作,工作!”

温婉的这个年过得就有些不是滋味儿,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人也有点蔫,温母还以为她在惦记不知所踪的父亲,也就没当回事儿。

小柔却是一反常态,没有缠着温婉要看电视,吃过晚饭后就让外婆带她去洗澡,洗过澡后竟自己主动要求上床去睡觉。

温婉因为满肚子的心事也没注意到这茬儿,女儿和妈妈进房之后她就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只开一盏小小的灯,整个人躲在晦暗的光线里怔怔出神。

她手里拿着手机,几次忍不住想要点开微博看看,可又忍住了。因为她知道上面没有好话,看了只会给自己添堵。可不看她又有些按捺不住。

在这种看与不看的纠结中,手机突然响了。温婉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江承宗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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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晚上接到江承宗打来的电话,温婉心里觉得怪怪的。

她接起电话后故作轻松道:“怎么,要跟我拜年吗?”

电话里却传来一阵沉默,只能隐约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让温婉明白并不是手机出了问题。

她也跟着沉默地五秒,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人在哪里,怎么这么安静?”

“我在你家楼下。”

江承宗的声音听起来和电视里略有不同,更低沉也更富有磁性,似乎还带着一丝压抑,撩拨得人心里痒痒的。

温婉一时听得有些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你在我家楼下?”

“是,你要下来吗?”

“这个……你找我有事吗?”

“嗯,有点事儿,你下来吗?”

江承宗连问了两次“下来吗”,听起来像是在恳求她,但语气却像是在命令她。温婉觉得自己如果不下去的话,搞不好他一转身就上来了。

她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琢磨着母亲大概正在哄孩子睡觉,于是便披了件大衣,轻手轻脚关门下楼去见江承宗。

这会儿大概是晚上九点的样子,整个小区寂静无声,所有人不是在家吃年夜饭就是在饭店里团聚,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少见的安静之中。

江承宗一人个站在离路灯不远的一棵大树下,身后长长的背影和树影交叠在了一起,显得特别落寞孤单,就像十三年前那个冷情孤傲的少年一样。

温婉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单薄的少年被一堆小混混堵在巷子里,稀哩哗啦一顿痛揍。后来在一起后温婉曾问过他,当时为什么不还手,江承宗却只淡淡回了一句:“如果我出手,或许会有人受伤。如果我去坐牢,我妈就没人管了。”

话很简单也很朴实,但听得温婉心头无比酸楚。十三年的光阴弹指间就过去了,可每每想到那一番话,她心头还是微微发颤。

她就这么站在楼道口望着江承宗,一时间没有上前。

江承宗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睛盯着脚下的一片空地想事情。温婉到的时候他一下了就感觉到了,于是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过来。

温婉一下子就接收到了他的讯息,乖乖地走上前去。大年三十的风吹得比往日更劲,她刚从温暖的屋子里走出来,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走到离江承宗不到两米的距离处,站定了抬起头:“我来了,有什么事吗?”

江承宗却不说话,直接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温婉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听对方沉声道:“天太冷,靠近点更暖和。”

好烂的理由,可她却无法拒绝。

这下子两人的距离近得都不到十公分了。温婉的脸颊贴在江承宗的羊毛背心上,软软的很舒服。这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晚上,他们似乎也是在她家楼下,有过一番比较亲密的接触。

最近的江承宗到底是怎么了?

温婉刚要琢磨这个问题,却听江承宗又开口道:“年夜饭吃了吗?”

“嗯,吃了。”

“小柔呢?”

“睡了。你呢,你过来干什么,不用陪家人吃饭?”

“我爸身体不好,一直住在你们医院,这你也知道。我陪他吃过晚饭就走了,他这会儿应该也睡了。”

“哦。”

温婉接了一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继续了。她整个人被江承宗牢牢抱在怀里,贴在他的胸口时甚至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两人这么亲密的接触,简直让温婉不知所措。

她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问:“那你怎么不回家,上我这里来了?”

“因为想你了。”

又是这个理由,和前几天的一样。如果那一次温婉还能假装听不懂的话,那么今天她真的做不到完全忽视。

“你这几天有想我吗?”江承宗轻声问。

温婉想了想,违心道:“没有。”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温婉抬头看他,江承宗给了她一个微笑:“就像你从前常说的那样,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低下头,温婉尴尬地笑笑,然后她想到了江承宗今晚过来的一个可能:“你……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

“那些照片啊,今天网上传得这么疯,你没理由……”

“如果我说我平时不怎么上网,你相信吗?”

温婉眨眨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江承宗却已经摸出了手机:“看来今天网上发生了大事,让我看看。”

“别、别看。”温婉伸手按住了江承宗的手,两人的双手相触的一瞬间,彼此都感觉到了一阵悸动。

温婉赶紧把手抽回,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借此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晕。江承宗拿着手机出了会儿神,顺手又放回了口袋里:“好,我不看。”

这贴心的举动让温婉愈加不知如何是好,她想了想推开江承宗,转身就要逃回楼上去。

可刚走出一步人就被重新拉了回去,江承宗从后面紧紧地将她抱住,双唇贴近到她耳边,喃喃道:“先别走。”

只这么三个字,温婉就像着了魔似的,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心,任由对方将她这么抱着,双唇还在她的耳边来回地摩挲。

如果说这还不叫调/情的话,温婉简直想不出还有什么举动才能配得上那两个字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一步步地沉沦,几乎已经到了深陷泥潭的地步。除了安静地站在那里听对方说之外,她别无选择。

但江承宗并不准备在今晚就更进一步,只是继续维持着这种姿势,跟温婉咬耳朵:“回家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干……什么?”

“去云城,旅游。”

“去旅游?”温婉终于有点回过神来,“就我们两个?”

“还有温柔。”

“小柔?”这下子温婉彻底清醒了,她用力挣脱江承宗的怀抱,一脸震惊地望着对方。因为有刚才的前车之鉴,她不敢胡乱开口,只挑非重点的东西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带我和小柔出去旅游?”

“你过年有很长一段假期,是不是?”

温婉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这个事情和你有关是不是?”

“我和你们副院长有过一面之交。”

原来如此。温婉终于明白她怎么会运气翻天,在春节期间搞到八天假期。原来不是顾元在私底下做手脚,而是江承宗。他口中所谓的一面之交,实际上代表了两人交情非常深厚吧。想想也是,连家和西华医院肯定有私交,否则连文雄不会选择在那里静养。

“可我从没答应过,你直接就这么来通知我,你觉得合适吗?”

“几天前,我已经问过小柔的意思。她同意了。这其实是我和她之间的约定,如果你不去,那我就一个人带她去。”

“你跟她商量,你们见过面?”温婉一下子想起几天前的情景来。就是她知道自己春节放假八天的那一天,她下班后去超市,遇见了母亲和小柔。当时妈妈怎么说来着,说小柔心情太好以至于要吃冰淇淋来降温。

难道就是那一天江承宗和孩子见面了,并且商定了他们所谓的春节出游计划。而这孩子居然从没跟自己露一点口风。甚至在出发的前一晚都没吐露半个字。

温婉抬头去看自己家的窗户。她想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女儿今晚这么早就睡了。因为她知道明天要早起,会有人带她出去玩。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在现在站在她面前,和她“商量”这个事情的江承宗。

“不行,我不同意。”

面对温婉的强势,江承宗没有回以更强硬的姿态,反倒问了句:“你刚刚说,小柔已经睡了?”

“嗯。”

“看来她对明天的这场出游很期待。我去幼儿园找她的时候她同我说,说这么多年来春节你从没带她出去玩过。不光是春节,平时你们也很少出门。你很忙,总是要值班,尽管你们几乎每天都见面,可她总觉得没有太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温婉,你的女儿很爱你,你爱她吗?”

“我当然爱她。”

“那你就不应该打破她的梦想。”

“我可以带她出去玩,可不是和你一起。”

“为什么不可以,我有那么可怕吗?温柔说她很喜欢我,温婉你呢,你从前也很喜欢我吧。”

我现在也很爱你。可是……

“可是我们不能一起出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名人,如果和你一起出去会被拍到,回头放到网上又会掀起轩然大波。我是成年人无所谓,可小柔是孩子……”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江承宗露出一抹笑容,又拿出手机递给温婉,“你上网搜一搜,看还有没有你和顾元的照片?”

温婉不明所以,接过来点开微博一看,意外地发现早上还吵翻天的微博这会儿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关于她和顾元的话题一个也没有,并且怎么也搜索不到。

她抬头震惊地望着江承宗。

“是我让人删的。这个事情我事先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一早就会掐灭在源头,不会流传到网上。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关于你的传闻放到网上,我保证。”

“可是,万一有人偷拍?”

“不会有万一。如果有人敢,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江承宗说这话的时候,周身散发的气息令温婉感到一丝丝的恐惧。她突然有一种感觉,或许这个男人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已经拥有了保护她们母女的绝对权势。

☆、第50章 强吻

和江承宗的扯皮最终还是以温婉失败告终。

倒不是因为江承宗能摆平网上一切的流言蜚语,而是他的一句话令温婉感到心惊:“你不答应,是因为心虚吗?温婉,小柔到底是谁的女儿?”

于是为了证明她心怀坦荡,温婉一时头脑发热,顺嘴就给答应了。事后她想起来总觉得这就是天意,好像是命运硬把她推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挣扎也于是无补。

江承宗走后她一个人慢慢往楼上走,走的过程中又想起一个事情来。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和顾元被放到网上的事情,却还一本正经在自己面前演戏。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怕,温婉突然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斗得过他。

也许这一趟旅行,小柔的身世之谜就要彻底在他面前摊牌了。可是想到这一点时,温婉的心里竟没有太多的纠结,反倒生出了一丝丝的期待。江承宗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反应,连文雄又会做什么?

其实说到底,最坏也就是像现在这样的结果吧,他们依旧没在一起,孩子或许跟着她或许跟着江承宗,更大的可能还是跟着她。毕竟听连文雄的意思他很希望江承宗同隋忻结婚。一个有结婚打算的男人,是不会希望身边还有个拖油瓶的。

隋忻不会生吗?完全用不着她的女儿来秀存在感。江承宗在得知一切之后应该就会远离她吧。也许他会因此连小柔都不想要,到时候她是不是就能回复到从前平淡却又安宁的生活?

温婉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赌一赌。这一趟新年旅行之后,一切都应该会摊牌吧。连文雄不可能不知道,一旦他知道他就会采取措施。

她已经提心吊胆过了五年了,一想到这种生活可能要过一辈子,有时候半夜醒来都会惊出一身冷汗。就像身上背着罪名的犯罪分子,时刻担心会被警察抓到。可真的某一天警察来到她面前时,或许她反而会松一口气。

温婉现在缺少一点自首的勇气,却隐隐地期盼着“警察”可以找到她。江承宗刻意安排的这趟旅行,会将现在的僵局全都打破吗?

她无力地站在门前,眼神空洞思绪混乱。温母开门出来找她时,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进屋里:“温婉你这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摄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温婉拉着母亲在沙发里坐下,“不好意思妈,明天我要带小柔出去旅行。可我不能带你一起去,对不起。”

“旅行?好端端的怎么去旅行。你也没跟我商量过啊。你们去旅行我不反对,我倒也不大想去,前一阵子刚去了趟天津,我就想在家好好休息。可你这事情怎么决定得这么突然,你要去哪里?”

“去云城郊区,离这里大概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就你和小柔两个人去?”

“不,江承宗也去。”

“承宗!”温母脸色瞬间大变。她捂着嘴看了看小柔房间的门,凑近到温婉身边轻身道,“小柔的事情,承宗他知道了?”

“还没有,但我觉得快了。他太聪明,我瞒不了多久的。”

温母沉思片刻,一咬牙道:“知道了也好,一了百了。承宗这孩子我觉得心眼很好,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就算他真的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对你怎么样。至少不会迁怒于小柔。孩子总得有父亲,她的亲生父亲既然还活着,就得让他们相见。至于承宗知道他妈妈的死因后什么反应,我们现在顾不了这么许多。当年是你爸爸的错,但归根结底是我的错。都是怪你妈我生了那场病,你爸也是病急乱投医。如果他不是为了我……唉。”

说到这里,温母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你爸现在在哪里。他这一走就几年,连个信儿也没有,我真的很担心。我不怕警察找上他,我现在就担心他的精神状况。当年他失踪前人就神神叨叨的,那个事情把他压得太深,几乎都压垮了。我真怕他在外面出什么事儿。我多希望他能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不比什么都好。”

温婉听了这番话,除了叹息什么也做不了。曾经发生的事情像一把刀子似的,重新将她心头的伤口慢慢地割了开来,难受得她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不敢表现得太过,强忍下情绪回头还来安慰母亲:“妈,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爸爸的。说不定过几天大姨他们那边就有好消息传来了。”

“那你明天真要带小柔跟承宗去旅行?”

“嗯,我猜不透他这么做的心思,可我有点好奇。我想他可能已经在往那方面想了,只是还没有机会求证。不管怎么样事情也该有个了结。”

就像连文雄说的那样,江承宗就算知道了小柔的存在也没什么。只要她坚定信念就可以。无论江承宗怎么抛来橄榄枝,她不接就是了。那样就能天下太平。

可她真的舍得不接吗?温婉忍不住苦笑,答应江承宗去旅行,不就是已经接了一枝了吗?

温婉几乎一夜没睡,整理了半天东西后就躺在床上发呆,不知不觉间外面天就蒙蒙亮了。小柔昨晚睡得早所以醒得也早,一醒过来就来温婉房间吵她,刚把迷迷糊糊睡着的她给叫了起来。

“妈妈妈妈快起来,漂亮哥哥要来接我们了。你有没有带给我买的新大衣?”

温婉白她一眼,懒洋洋道:“带了,昨晚就准备好了。”

“妈妈,你果然知道。漂亮哥哥说了,你早就知道了,还让我不要告诉你,说要给你个惊喜。”

温婉忍不住想要厥倒。她这个女儿的逻辑到底是谁教的?江承宗居然拿这种漏洞百出的话来唬她。一会儿说她早就知道,一会儿又说给她个惊喜。她的温柔啊,难道真的是聪明脸孔笨肚肠吗?

这到底像谁了?明明她爹妈两个都是学霸啊!

带着一肚子的起床气,温婉拎着箱子告别母亲,和小柔一起下楼去见江承宗。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江承宗和小柔的相处模式,说实话她真的有点好奇。

小柔似乎已经忘了曾经怀疑江承宗是她父亲这个事情,一见面就管人家叫漂亮哥哥,张嘴闭嘴全是哥哥。一会儿盯着他的脸瞧个没完,一会儿又在他身上东摸西摸,从衬衫到外套全都夸了个遍,那嘴巴甜的。

最后连江承宗都忍不住冲温婉道:“你这个女儿,真的不像你。”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似乎也不像江承宗。虽然江承宗是靠嘴吃饭的,但他从不像温柔那样爱耍嘴皮子。他这个人蔫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若他想开口刺你,只消淡淡的一句话就能把你刺得死去活来。

可小柔怎么看都像是个话唠。

因为有这个话唠的陪伴,这一路出发去目的地的旅程也就显得不那么枯燥和尴尬了。温婉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刚开始还有精神听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渐渐的人就开始犯困了。

车子开得很平稳,路况也很好。江承宗虽然很低调没开什么高级豪车,但他车技不错,鲜少急刹车也不猛踩油门,车子只微微地颠簸着,产生的震荡幅度正好将温婉给催眠起来。

于是当车子开出s市市区没多久后,温婉竟靠在后排座位上睡着了。

小柔比江承宗先一步发现妈妈睡着的事情。她凑过去仔细听了听,还学电视里那样在温婉的鼻子下探了探,然后才下了结论:“哥哥,妈妈睡着了。”

“你妈昨晚没睡好。”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江承宗当然知道。他故意挑昨晚跟温婉挑明旅游的事情,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以温婉的性格怎么可能睡得好,不是在那里生闷气就是咒骂自己,肯定折腾了一晚上。

当然他猜到了一部分却没有猜到全部,如果他知道温婉是为什么失眠的话,或许连他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但现在他只想逗逗温柔:“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兴奋吗?”

“特别兴奋。我本来想看电视的,可是你说要我早睡的,所以我吃过晚饭就洗澡睡觉了。我是不是很听话?”

“嗯,确实听话。”

“那你要不要奖励我?”

“你想要什么奖励?”

“唔……”小柔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最后语出惊人来了句,“我要把我的初吻送给你。”

饶是江承宗心理素质极好,这会儿脚下的油门也不留神多踩了一下。温柔这孩子真的是不安常理出牌的高手,连他都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样的性格到底像了谁?肯定不像温婉,难道真像她那个不负责的父亲?

“这样似乎不是我奖励你,成了你奖励我了。”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我们两个谁跟谁啊。”

小柔说着,居然解开安全带,从后座上站了起来,凑到前排贴近江承宗的脸颊,在他的右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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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承宗生平第一次被女人吻,还是强吻。

很多知道他和温婉关系的人,曾经都以为他们两个之间的第一个吻,肯定是温婉主动的。但事实却不是这样。他们彼此的初吻都给了对方,而那个吻是他主动的,并且吻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没有确立恋爱关系。

当然那个深情霸道的一吻之后,温婉就正式成了他的女朋友。

但不管之后的日子里温婉主动吻过他多少回,第一次终究是他先迈出的那一步。

可温柔的这个吻……

江承宗心头淡淡一笑,非但没觉得不舒服,反倒有一种浅浅的喜悦。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明明不怎么听话又很喜欢假装成熟的小姑娘,总是能令他感动心情愉快。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不过他还是开口提醒对方:“赶紧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小柔听话照做,边扣安全带边冲江承宗道:“哥哥,我亲你的事情你别告诉我妈妈啊。”

“为什么,怕她吃醋?”

“是啊。”

“她不喜欢你和别人亲热?”

“不是啦,我是怕她吃我的醋。”

江承宗明白自己想岔了,果然温柔的想法是不能按照孩童来考量的,她真的是个人小鬼大的机灵鬼。

因为有她在那儿吵闹,近三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算什么,不知不觉间江承宗已经开车进入云城,穿过整个城市,又往郊区方向开了大半个小时,最后终于停在了一片临水的建筑群前。

车刚停下小柔就伸手去推温婉:“妈妈妈妈,快起来,我们到了。”

温婉一动不动,依旧睡得香甜。

小柔只能换一招:“妈妈妈妈快起来,你口水滴下来啦。”

温婉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去摸嘴唇,结果还真摸到一点点口水渍。她立马睁开眼睛,望着车里的一切一时间有些失神。

大概半分钟她才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探头一看前排却没有江承宗的身影。正在这里她这边的窗玻璃被人敲响,她扭头一看江承宗正站在玻璃外面,示意她赶紧下车。

温婉微微一脸红,转身冲小柔道:“刚刚怎么不叫醒我?”

小柔耸耸肩。她是叫了啊,可是没用啊。

江承宗一把拉开温婉这边的车门:“她真的有叫你,我可以做证。”

温婉惊讶于他隔着车门也能猜到她们的对话。为了在女儿面前保有面子,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带着小柔下车,顺便拿了两人的箱子。

然后她才抬头,观察眼前的这一片建筑。

这看上去和现在的许多度假村感觉不大一样。整个建筑群是仿古设计,清一色木质结构,入口处仿古代大宅门的样式做了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上面还像模像样挂了块匾。匾上的字得从右往左念,“居水庄”三个繁体字写得挺漂亮,旁边还有一小行竖写的落款。

温婉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某个影视城,就算这会儿里面走出来一溜儿穿斜襟衫的小丫头,她都不会感到吃惊。

小柔跟在她身边显得很安静,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四周的美景。大门洞开,进去之后往左没几步就有个门卫室,江承宗上前冲里面的人说了几句,那个一脸皱纹的老头冲他手一指,笑眯眯地对他点点头。

江承宗走回温婉身边,带她们绕过一块照壁,拖着箱子往里走。

虽说是仿古的建筑群,但里面的各种设施还是处处透着现代化的气息。温婉低头看自己走的青石板路,两边各嵌着一排地灯,旁边的湖里也竖着人工喷泉口和彩灯,想必到了晚上这里会别有一番景致。

从大门往里走大概三十米,就进了一间敞亮的堂屋,里面的摆设和时下各家酒店的迎宾大厅没什么两样。穿着中式短旗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一边招呼服务生过来替客人拎箱子,一边冲江承宗笑道:“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有,廖先生预约。”

“哦,原来是廖先生的朋友,请这边请。”

那个模样出众像是经理模样的工作人员立马变得分外热情,引着江承宗几人到前台拿房间钥匙。前台的接待员一眼认出了江承宗,立马脸色一红,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温婉站在江承宗后面有点好奇:“哪个是廖先生,你的朋友?”

“不,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的?”

江承宗在一张住宿单上签了字,又拿出身份证让人核对,转身冲温婉道:“这次是廖晖请客。你还记得他吗?”

江承宗这么一说温婉才想起来,只见她脸色大变,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廖、廖晖?是那个廖晖吗?”

“你还认识几个廖晖?”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

廖晖是他们两个的高中同学,当年在班里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只因他学习成绩非常差。每次考试他们班排名次,他和温婉永远是最稳定的两个。温婉排第一廖晖排最后,几乎从来没有变过。

廖晖学习成绩不好,也不大会说话,看上去总显得傻傻的。因为他这个样子,班里的人总是欺负他,不管出了什么坏事,老师问起来永远都说是他干的。

他那时候个子挺高坐在最后一排,每次被全班男生泼脏水的时候总是会小声辩解几句,但老师从来不听。对于老师来说,批评一个学习差的学生比教育一个学习好的学生要来得顺理成章得多。

廖晖是这么度过他的高中岁月的。后来温婉听说他高考失利没有读大学,好像去别的城市打工了。没想到不过十来年的功夫他就咸鱼翻身,有了今天这样的成就。

江承宗在一旁解释:“这家度假村是廖晖的产业,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

温婉不由咂舌。如果说江承宗的突然发达是因为拼爹的缘故,那廖晖真可以说是人生大赢家了。想来当年他们班里那些同学,如今混的最好的除了江承宗就要数他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温婉正在那里感叹,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抬头一看,意外地发现顾元站在前台那里,正微笑地看着她。

温婉正准备上前和他打招呼,一眼扫到了站在顾元身边的姜艺珊,原本迈出的步子立马收了回来。

倒是顾元一脸自然,主动走过来跟她解释:“你们老同学在这里开同学会,我过来凑凑热闹。”

到这会儿温婉才知道今天来这里原来是因为同学会。她不由去看江承宗,对方冲她点点头:“廖晖组织的,说上次同学会去的人太少不过瘾,特意过年的时候请我们都过来。他还说可以携眷,所以……”

说着他看看小柔,这个小不点显然也属于家眷的范畴。至于顾元嘛,江承宗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他几眼,然后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温婉已经有点头大了,结果顾元还在那里煽风点火。他一看到小柔就冲她招手,还逗她道:“小柔,叫我一声,咱们好久没见了。”

“爸……”小柔下意识地就要叫,但不知怎么的却把后半个字吞了下去。她知道顾元不是她爸爸,但从前叫的时候一点压力都没有,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这“爸爸”两个字竟有点叫不出口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笑着冲对方来了句:“顾叔叔,你好。”

温婉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就在这时接待员开好了房间,把两张房卡递了过来:“江先生顾先生,这是你们房间的钥匙。”

姜艺珊抢在顾元前头拿了他们的那张房卡,正准备挽着对方离开,却听温婉在那里冲江承宗说:“我跟你住一间?这怎么行,让他们再开一间吧。”

姜艺珊脚步一滞。本来她觉得自己跟顾元住一间没什么问题,现在一听温婉这么说?

于是她脑子一转,上前冲温婉甩了甩房卡:“这样吧,咱们俩住一间,让他们两个男人住一起,怎么样?反正都是标准间。”

和顾元同睡一间房对她来说是难得的好事,但面对江承宗,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和温婉住一间。他们已经分手了,哪怕她得不到他,也不能看着他再次落入温婉的“魔爪”。

这个提议温婉觉得还行,顾元也没意见。唯有江承宗似笑非笑扫了姜艺珊一眼,差点把对方看得晕过去。这一眼含义太复杂,姜艺珊一时没品出来。

但温婉已经拎着箱子催她上楼了,于是她扭头冲顾元笑笑,道了声“抱歉”后就把他扔给了江承宗。

望着两个女人走在前面的身影,顾元摸了摸鼻子,转身想跟江承宗客套两句。没想到他话还没出口,江承宗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拿了房卡拖了箱子就往电梯走去。把顾元一个人留在原地,一时间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

顾元不是傻子,江承宗表现出来的敌意简直明显到了极点,瞎子才看不出来。但顾元此刻却选择当一个瞎子。他不以为然笑笑,拎起手边的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

☆、第51章 暗斗

和姜艺珊同住一屋,令温婉觉得有些许的尴尬。

好在她们中间还隔了个小柔。小孩子心性活泼,也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曾经的瓜葛,对于能出来玩这件事情,小柔从几天前就兴奋到了现在。这会儿一进度假村的房间,立马就活跃了起来。

因为有了孩子的调剂,温婉觉得屋子里的气氛也没那么难受了。

姜艺珊还是老样子,漂亮是真漂亮,化着淡淡的妆,头发随意披在肩头,一举手一捉足都是美女派头。温婉真心不明白,顾元怎么会看不上她呢?

关键是,他还看上了自己。这男人是不是该去看看眼科?

姜艺珊正在那里整理自己的箱子,没注意到温婉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她把一件件漂亮的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挂进衣橱里,很快就占了三分之二的地方。

然后她一转身,看到小柔站在那里瞪着眼睛望着她。姜艺珊吓了一拍胸口,挤出一抹笑:“你怎么站我后面,吓我一跳。”

小柔指了指衣橱:“你挂太多了,我和妈妈的衣服没地方挂了。”

姜艺珊脸上一讪。她挂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占了温婉的地方,可没办法,美女就是这样,仗着漂亮总觉得别人都得让她。她觉得以温婉的性格肯定不会和也计较,没想到她女儿却是个刺头儿,一开口就直指要害。

温婉也有点尴尬,过来拉小柔:“你别跟阿姨捣乱。”

“我没捣乱啊,我说真的呀。妈妈,我们没有地方挂衣服了,怎么办,要不要挂到隔壁江哥哥房间里去?”

这话立马刺激到了姜艺珊,一想到今天江承宗是和温婉一起来的,似乎还打算住一间房的样子,姜艺珊的醋坛子就从头到尾流个不停。她想了想赶紧拿掉两件衣服,指着剩了一半的衣橱道:“一人一半好吗?”

温婉心想也不住几天,她也没带多少衣服,刚想说没关系,小柔又嘟囔了一句:“你一个人我们两个人,还是我们吃亏了。”

这下屋子里的两个大人都抚额了。姜艺珊有点无奈道:“温婉,你这女儿怎么跟你一点儿也不像啊。她这是像谁,像她爸爸吧。”

一提到这个,屋里的气氛就更尴尬了。小柔立马收起刚才高傲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姜艺珊一下子捕捉到了这一瞬间,自认抓住了对方的软肋,于是开始穷追猛打:“小柔啊,阿姨问你,你爸爸在哪里?”

温婉脸色立马变得有些难看,想发火又顾念着同学之情,一时间没开口。小柔的表情也很难看,白了姜艺珊一眼不想回答她。没想到姜艺珊受刺激太过,居然再次“找死”:“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爸爸,不想提起他呀?”

小柔嘴角一撇眉毛倒竖,恶狠狠说了句:“我爸爸是顾元!”

温婉听着简直都要为女儿鼓掌叫好。果然姜艺珊说得没错,这孩子真不像自己,那张嘴简直毒得跟刀似的,别人越忌讳什么她越说什么,完全不给人留活路。

姜艺珊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接了一句:“可你刚刚还叫他叔叔。”

“他迟早会成为我爸爸的,他喜欢我妈妈也喜欢我,等他和我妈妈结了婚,他就是我爸爸了。”

看着姜艺珊一副脸色发白胸口发疼的样子,温婉心里直想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上来当和事佬:“算了艺珊,你别跟小孩子计较,她有口无心的。”

“嗯嗯,我不会跟孩子计较的。”

说着姜艺珊转身,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她胡乱抱了一堆化妆品出来,走进了洗手间,匆匆把东西往洗手台上一放,就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

刚刚那一刀扎得实在太狠,差点没把她扎晕过去。她是不爱顾元,可她却十分想嫁给顾元。否则也不会想尽办法把他拖来同学会。她这么做无非是想快点定下两人的关系,他们的婚事也可以尽快举行。

她年纪不小了,真的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