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博弈》 · 苏鎏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难怪要被人误认为情侣了。温婉心想这家伙终于也知道热了啊。

她看一眼那个推销的姑娘,摇头道:“不好意思,他不是我男朋友。”

“朋友也可以拍嘛,写真什么的……”

“我根本不认识他。”温婉打断了那人的话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身后的江承宗走了过来,主动冲那姑娘笑道:“麻烦给我一张名片。”

小姑娘被大帅哥阳光下的这么一笑简直连魂都给笑没了,立马拿了一叠宣传单和名片过来,还学韩剧里跟江承宗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冲她这一手势江承宗又送了她一个迷人的笑容,这才拿着宣传单和名片走了。前面温婉早就没影儿了,江承宗也不去找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四处逛着。

在逛到售票大厅的一侧时,他看见那里有个临时搭建的棚里,正在提供和小老虎合影的服务。出于对老虎的兴趣,江承宗走了过去,结果一个小留神和个小朋友撞在了一起。

他低头一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只见一身白纱裙的温柔站在那里,正睁着两只大眼睛望着他。

☆、第21章 惊吓

那模样和初次见面时一样。

但江承宗知道,这只是这个小姑娘的表象罢了。果然十秒钟后,小柔认出了他,立马当众抱住他的大腿:“漂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找我的吗?”

江承宗心想怎么可能。但他一抬头看到不远处表情复杂的顾元时,顺嘴就说了一句:“是,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小柔高兴极了,愈加抱着他不肯放了。同时还转头冲顾元喊:“爸爸,漂亮哥哥来了。”

这声“爸爸”听在江承宗耳朵里极其刺耳,那强烈的感觉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明白别人家的女儿喊别人爸爸,他为什么会这么不高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是因为他从小没有爸爸吗?

这似乎说不通,因为他从小听不少人喊他们的爸爸时并没有不适感。似乎只有对面前这个有点古灵精怪的小女生特别敏感。

顾元忍着一肚子的不适走上前来,勉强跟江承宗打了声招呼。然后他希望把小柔从对方身边带走:“轮到我们了,一起去跟小老虎拍照吧。”

“漂亮哥哥跟我们一起拍。”

“那怎么行。”

“好啊。”

顾元和江承宗同时出声,回答的内容截然相反。

小柔一时有些疑惑:“爸爸,为什么不行?”

顾元一时语塞,看看身后正在拍照的一家三口,随口答道:“因为叔叔和我们不是一家人。你看别的小朋友都是和家人一起拍的。”

“一家人?”小柔拖着下巴想了想,突然两眼放光,“那我嫁给漂亮哥哥就行了。我们学校的杨老师和一个男的结婚了,高老师就说他们是一家人了。”

顾元再次语塞,最终只能同意江承宗的加入。于是他们几个人拍照的时候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两个男人带一个小姑娘坐在那里,顾元怀里抱着那只出生才四十天的小老虎,而小柔则赖在江承宗怀里不出来。别人看了不由窃窃私语,纷纷感叹现在中国对男同志的接受程度竟已开放至此了?

拍完照后小柔嚷着说热,非拉江承宗给她买冰淇淋。正好拍照斜对面有一家卖饮料的小店,江承宗便顺手抱着小柔走过去。留下顾元一个人稍显郁闷地站在那里,半天后才重新跟了上去。

江承宗给小柔买了一份三色球冰淇淋,给自己和顾元则是一人一瓶冰矿泉水。顾元接过水后在小柔身边坐下,江承宗则拉开小柔对面的位子坐了进去,整个人看起来稍显随意。

温婉无意中晃到附近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大遮阳伞下,一张桌子边坐了这三个人。

后来她回想起来,那简直就是她一生中最为惊吓的时刻。要不是她前一阵子常经受这样的刺激,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她估计早就昏过去了。

于是趁那几人还没看到她,温婉迅速转身,跑到了旁边的售票大厅里,躲在角落给顾元发短信:“你怎么来了?还带了小柔。别说话,别让江承宗知道我在附近。”

顾元接到短信后偷偷看江承宗一眼,发现对方正在喝水,于是便回了一条:“想给你个惊喜。你也在蜈支洲?”

“嗯,刚来。想办法甩掉江承宗,带小柔来找我。”

顾元看到这一条觉得颇为棘手,刚在那儿琢磨要怎么骗小柔离开才行,江承宗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一看屏幕就站了起来,走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才接起来。顾元趁机凑过去跟小柔说:“妈妈也在这儿,要不要去找她?”

对小柔来说妈妈还是比漂亮哥哥更重要的,于是她推开吃到一半的冰淇淋,就跟忘了江承宗似的,连嘴也没擦就跳下椅子,跟着顾元一道走了。

那边江承宗正在和隋忻打电话。对方的语气温柔却略带责备:“怎么我刚回来你倒走了,好好的怎么想起来放假了?”

“累了,想休息几天。”

“那这几在我怎么办,跟谁搭档播新闻?”

“台里会安排人的,你不用担心,肯定不会找个菜鸟跟你搭。”

“可我挺想跟你合作的。哎,你过几天回来?”

“大概一个星期。”

“你在哪儿呢?”

江承宗没说话。隋忻有点无奈:“怎么不说话,连我也瞒着?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我会回来的,过几天就回。”

挂了电话后江承宗转身,却发现遮阳伞下已是“人去楼空”,只剩那碗吃掉一半的冰淇淋。他不自觉地微微一笑,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走回去拿起自己的那瓶水,继续往前面的海滩边走。

另一边温婉正面色不悦地瞪着顾元看。顾元让她瞪得有点心虚,只能拉小柔来当救兵:“赶紧给你妈笑一个,看她凶的。”

“妈妈为什么凶,不高兴吗?”

“你妈看到你很生气。”

“为什么呢?”

“小柔你别听你顾叔叔胡说,妈妈没有对你生气。”

小柔高兴地扎进温婉怀里,嘟囔嘴道:“妈妈,我累了。”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她问顾元。

“今早六点的飞机,小柔早上三点就让我挖起来了。在飞机上睡了会儿,九点多到的海南,又搭船过来,其实我们也才刚到。”

“真不嫌折腾。”

“没办法,小柔打电话给我,哭着说你一个人偷跑出来玩不带她,把她郁闷坏了。我想孩子啊从小不能留阴影,万一让她误会妈妈是跟别的叔叔来约会可怎么办。所以只能带她过来瞧瞧了。”

小柔一脸疑惑:“别的叔叔?哪里有别的叔叔。妈妈,什么是约会?”

温婉无语,想了想冲顾元道:“要不找个地方让孩子睡一觉吧,这么玩法她身体吃不消的。”

顾元也正有此意,两人索性在岛上了找了家酒店,开了个套房住一天。温婉一看这酒店的规格和套房的规模就暗暗咂舌。看来顾元真的挺有钱的,要知道这酒店里这么一间套房,一天起码好几千吧。

难怪姜艺珊会和他走得这么近。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你和姜艺珊准备结婚吗?”

顾元正抱着小柔开房门,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谁,你说谁?哦那女的啊,你可别误会,我跟她不熟。”

“看起来不像不熟的样子。”

“真不熟。那天是我爸妈跟几个朋友吃饭,非让我参加,还让我去接她。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吃个饭,没想到那女的打扮得那么隆重,搞得跟订婚似的。说实话我也吓着了。”

“你顾大少爷还会让女人吓着?你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了吧。姜艺珊哪里不好,还能吓着你。”

顾元把已经睡着了的小柔放进隔壁的房间,然后和温婉进了另一间房说话:“她哪儿都挺好,就是想嫁给我的心思太明显了。我承受不了。一个陌生女人一上来就摆出一副恨不得跟我去领证的架势,我怎么受得了。对了,你认识她?”

“高中同学。”

“哦,看来你们以前关系不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天我问她同样的问题时,她却说她不认识你。”

温婉倒进沙发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在高中的时候跟她不是一个挂的。我是埋头死读书那种,她是校花级别的。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看没这么简单吧。”顾元倒了两杯水,递给温婉一杯,“要真只是像你说的那样,她没理由否认认识你啊。你们之间肯定还有点别的事情吧。”

“是有点。我和她……以前都喜欢过一个男生。”

“唷,听起来情况好像有点复杂。按常理来说呢,你跟姜艺珊争男人,输的肯定是你。倒不是说你比她差,而是在肤浅的高中生眼里,姜艺珊的长相更讨喜一点。但实际的情况可能正好相反。”

“是,那男的后来和我谈恋爱了。”

“果然。”顾元露出一脸八卦的表情,凑到温婉身边,“能跟我说说这段感情吗?”

“没什么好说的,早就结束了。”温婉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妈妈,“我妈也真是的,怎么能把小柔直接交给你带来海南呢。这么远的路她怎么放心得下。”

“我看她挺放心的啊。”

温婉越想越生气,直接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那边温母接到电话倒表现得十分理直气壮:“小顾又不是别人,怕什么。他就跟我半个儿子似的,我对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你们一个医院的,又是朋友,小柔跟他也亲近。其实温婉啊,妈也有别的私心,听说三亚那地方漂亮得很,你们三个人好好玩一玩,回来的时候最好把事情都定下了,妈也就放心了。”

“什么定下了?”温婉一头雾水。

“你跟小顾的婚事啊。你们到底算怎么回事儿啊?我可问过他了,他说是你一直犟着不松嘴的。妈真是不明白了,小顾这样的好男人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这年头上哪给小柔找个像他这么好的后爸去。你可别任性,到时候后悔。”

温婉突然特别后悔打这个电话。挂了之后她斜眼看顾元。顾元在旁边都听到了,摸摸鼻子假装没事人。为防温婉质问,他先发制人道:“那就不谈姜艺珊,谈谈江承宗吧,你跟他什么关系?”

☆、第22章 内/幕

温婉觉得顾元的气势有些逼人,于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但顾元一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别跑,先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可说的,就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我倒觉得挺有点说头的。比如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你们见面的时候气氛这么诡异。你们是不是谈过恋爱?”

说到这里顾元顿了一下,托腮凝视了片刻:“我在想,你跟姜艺珊同时喜欢的那个男的,是不是就是江承宗?”

温婉给了他一记白眼,但顾元已经全明白了:“我说对了。江承宗是你前男友吧,难怪你们见面表情这么怪异。看来当年分手分得不大痛快。说来你们是高中同学,高中时候的恋情无疾而终得很多,没必要过了这么多年见面还像仇人吧。温医生,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温婉突然觉得,顾元不该去当骨科精英,他该去当八卦记者才对。瞧他这挖掘小道消息的精神,简直感天动地。关键是他还挺会分析,凭着一点蛛丝蚂迹就能理出很多内/幕来。

顾元只看温婉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索性继续往下猜:“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挺好奇,但出于对你的尊重我从没问过。小柔的爸爸是谁这个事情,你在医院从没对人说起过。今天既然猜都猜了,我就索性更大胆一点。这个姓江的,该不会就是小柔的亲生父亲吧?”

这下子温婉再也撑不住了,她瞬间脸色巨变,就像被雷劈了一般。顾元本来还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扯淡了,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一副表情,倒把他也给吓住了。

“我靠,不会是真的吧?”

温婉眉头紧皱,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最终点了点头。

“我说温婉你不会吧,你居然跟江承宗生了个女儿,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吧?”

“认识的时候不知道,不过后来知道了。”

“所以你们才分手的?迫于家庭压力,他抛弃了你和孩子?他知道小柔是他女儿吗,我撞见过他好几次,就刚才,他还给小柔买冰淇淋吃呢。从他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个事儿。所以你想当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一个人默默生下孩子抚养长大?”

“我没这么伟大。”温婉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确实瞒着他生下了小柔,不过我们分开是我提出的,跟他没关系。你说迫于家庭压力也行,但这里面事情比较复杂,我也不会跟你说,你也不要猜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顾元拍了拍脑门:“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真是想不到,江承宗会是小柔的亲生父亲。”

他说完这话后斜眼去看温婉,表情复杂得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他突然觉得自己要想跟温婉走到一起,或许还有很多难关要过。他这边姜艺珊算是一个,那温婉那边江承宗是不是也算一个?

温婉也扭头看他,一副“求求你放过我,别再问了”的表情。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安静的屋子里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不寻常的声音,温婉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好像有人出去了。”

“嗯,刚刚那个好像是……关门声!”

顾元先温婉一步跳了起来,拉开房门直接往隔壁小柔的房间冲去。床上一片凌乱,放在床边的小拖鞋不见了,而温柔也没有了踪影。

温婉跟着跑了过来,一见这情景立马都明白了:“小柔是不是听到我们讲话了?”

“有可能。”

“她一下人跑出去了!”温婉吓得心脏漏跳了两拍,话还没说完就冲了出去。顾元也跟着一起跑出来。外面走廊里空荡荡的,小柔竟已跑得没了踪影。

这下子温婉真害怕了,手忙脚乱就去搭电梯。可电梯总也不来,她又急得去走楼梯。顾元先她一步跑到一楼大厅,抓住前台工作人员就追问。

漂亮的女接待员一指大门:“哦,是有这么个小女孩,跑到门外去了。我好像还听她嘴里在叫爸爸什么的。我以为她爸爸就在前面,就没有拦。”

顾元没跟人多说什么,对追赶过来的温婉道:“她应该跑不远,肯定还在岛上。咱们分头去找,你往左我往右,手机带了吗?”

温婉摸摸口袋:“带了。”

“那就电话联系,谁先找到就给对方打电话。行了别怕,赶紧去找,我会联系岛上工作人员帮忙一起找的。”

温婉没多说什么,转头踏出酒店大厅,钻进了外面的炎炎烈日下。

正午时分的阳光简直能把人烤化掉,游客们多躲在阴凉处避暑,她一路心焦得往前小跑,仔细留意着每个像小柔的孩子。可每次走到近前总是失望,沮丧的心情越来越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想小柔可能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了。虽然这么些年来她没怎么向自己追问过,但每个孩子都是渴望父爱的。尤其是她在幼儿园里碰见的小朋友几乎都有爸爸,唯独她没有的时候,这种渴望就会愈加强烈。

更何况听小柔的意思,她还挺喜欢江承宗这个漂亮哥哥的。现在哥哥成了爸爸,可想而知她是怎样的心情。她就这么扔下自己跑出去了,更说明她想见父亲的心情有多么迫切。迫切到连养了她四年的妈妈都暂时不要了。

想到这里温婉又有些难过。如果小柔真的知道了,会吵着闹着去找江承宗,从此留在他身边不回来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又该怎么办?她已经没有江承宗了,现在连和他生的女儿都要失去了吗?

温婉失魂落魄地走在岛上的林荫道上,天空竟慢慢阴沉了下来,刚才还毒辣的阳光一下子不见了。

身后一辆电瓶游览车开了过来,喇叭摁得很响。温婉踉跄着向旁边避了避,车子擦身而过,几乎撞到她的手臂。她站在那里举目四望,一个像小柔的孩子都没找到,那一刻她突然很想捂住脸大哭一场。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温婉接起来一听是顾元的声音:“小柔找到了,在码头她一个人在那儿。”

“谢天谢地。你带她回来吧。”

“出了点意外,我们现在在回三亚的船上。我找来的时候小柔已经上船了,大概是混在大人堆里上去的。我想带她下来她不愿意,非说前面船上的人中有她的爸爸。我想可能她看到那个人上船才跟上去的。总之现在我们都在船上了,你留在岛上等我们吧。”

“不,我马上搭船过来。”

温婉挂了电话就往码头方向走。整个岛很大,而她所处的位置离岛非常远。她很想搭辆游览车去码头,但一路走来一辆也没碰上。于是她只能靠两条腿,拖着疲惫地身躯往前走,顺路还回酒店拿了拉下的东西。

而这一走,居然就走了近两个小时。加上之前找小柔的一个小时,她已经在户外走了三个小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会儿没什么太阳,甚至有大风吹来,抬头看看天空一片阴霾,显然是要下雨了。

当温婉赶到码头的时候,她觉得那两只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幸好小柔已经找到了,她也不像刚才那么担心。可一到码头她又得知了另一个坏消息。

被日照晒得皮肤黝黑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了她:“对不起小姐,今天岛上所有的船都不发了。”

“为什么?”

“紧急气象通知,马上有台风要来,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暂停开船。”

“那什么时候能开船?”

“等台风一过就开。您不用太担心,气象台说了,台风并不是很大,您待在室内就可以了,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可是我不住在这儿啊。我要回三亚去,我订了酒店在那里。我女儿和朋友也在那里。”

“那您可能得先在这里开个房间了。我们岛上有很多酒店,您可以先住一晚,明天再去找你朋友。您赶紧回去吧,马上要下雨了。”

温婉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伤的情绪。就在这时顾元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说的是同样的内容:“温婉,船不开了,你先别急。我带小柔回酒店去,你在岛上住一晚。刚才的房间应该还没退,你就先住那里吧。明天我带孩子来接你。”

温婉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胡乱抹了抹脸,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冲对方道:“帮我照顾好小柔。”

“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说到这里顾元压低了声音,“另外我们没找到什么人,我想小柔可能看错了,他应该还在岛上。”

温婉挂了电话,疲惫不堪地往回走。走出候船区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已经暗得像夜晚了。就在她低头的一刹那,细密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打在她的头上和身上,很快她的脚边就全湿了。

温婉捏着手机一个人走在雨里,走出一段后才突然意识道,或许她和江承宗都将被这场风暴困在岛上。

但还有很多未知的事情,是她预料不到的。

天空阴沉一片,大雨疯狂而至。

☆、第23章 邪恶

窗外大雨滂沱,密集的水流冲刷着玻璃,将外面的世界都遮挡得有些看不清了。

江承宗拿了杯冰水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头来势汹汹的雨势。好像也才几个小时罢了,之前还艳阳高照的蜈支洲岛,一下子被成片的雨水包围。说变就变的天气仿佛女人捉摸不透的脾气。

想到女人,他不可避免地就会想到温婉。算算时间她应该已经回去了吧,要不就会像他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耽搁,困在这个新开发的小岛上。

江承宗举起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扪心自问,他到底希不希望温婉留在岛上?

今天早上看她略带怒气走掉的样子,江承宗不免觉得好笑。可她终究没拒绝那顶帽子,就这么戴在脑袋上扭着小腰走了。那模样还真有十几年前那个小女生的味道。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身材还是这么乏善可陈,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发育?这样的女人穿婚纱能好看吗?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被随意扔在茶几上的那几张宣传单,想像着温婉穿礼服的样子。这么一想他又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虽然他们两个曾经结过婚,但说起来除了花几十块钱领了个证外,竟是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他们决定结婚本就是一件仓促的事情。在他人生最低落的时候,温婉毅然拉着他的手去到民政局,坚持把证领了。领完证后她才通知了家里父母,然后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顿便饭,这婚就算结了。

江承宗既没有送花也没送戒指,没有婚纱照也没有婚礼,套用时下挺流行的一个说法那就是,他和温婉裸婚了。

尽管温家父母对他挺热情,也从不拿他当外人,但江承宗还是从温母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对女儿的心疼。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不会希望女儿裸婚的,中国传统的婚俗习惯就是要热闹喜庆公告天下的。来祝贺的人越多新人才越有福气。像他们这样静悄悄地领个证什么都没有的婚姻,在老一辈人看来十分不吉利。

所以江承宗也想过要办一个婚礼。当时他大学毕业已经一年,在电视台工作也攒了一些钱,能办一个比较基本的婚礼。请个十来桌客人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少是少了点,但因为他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所以单请女方家的人十桌应该也勉强够了。

除去酒席的钱外,他还预留了一部分拍婚纱照和买结婚戒指。买不了带大钻的,买个小钻的可能还行。实在不够他就问徐朗借一点,过几个月还他就是了。

江承宗其实都打算好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被外派到贝瓦去工作了。新婚夫妻最忌分离,这他以前在古文里也看到过。但他以为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新时代通讯发达,再怎么着分开几个月也不算什么。再说外派有补贴,钱赚得比较多开销却不大,他觉得自己应该接这个工作。

可他还是过于乐观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打得他措手不及。温婉前一次来信的时候才提到自己怀了孩子,后一封信里居然就说把孩子给打了。再后来他们迅速离婚,结束了那段维持了还不到一百天的婚姻。

真是可笑,那段他不在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温婉有如此大的转变?江承宗几次想要找她问清楚,最后竟裹足不前。他担心自己问到的只会是这样的答案:“为什么?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你了。因为你没有钱,而另一个男人能给我一切女人该有的。就这么简单。”

江承宗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是别人对他容貌的夸奖,其次是对他智慧的夸奖。但当和温婉离婚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所有这些都是假的,千好万好敌不过黄金万两。男人有别的都没用,没有钱就是原罪。

现在他有钱了,可他也不再想向温婉追问分开的原因了。他已经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有钱人,温婉还会和他说实话吗?

他不需要听粉饰过的谎言,那比真相更令他无法接受。

一阵狂风吹来,吹得酒店的玻璃都有些微微晃动。江承宗一口喝干杯里的冰水,刚想转身去洗杯子,却一瞥眼扫到了楼下的一个身影。

他房间的这面墙和酒店大门的方位是一致的,如果天气好的话,他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碧海蓝天,也算是个海景房了。

但这会儿整座岛上没有一个人还在外面,全都躲进屋里来了。那这个慢慢挪动着身体艰难地往这里走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因为离得远加上雨势很大,江承宗并没有看清那人。因为觉得无关紧要,他并不想过多理会。可不知为什么,他握着杯子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忘了刚才要洗杯子这个事情。

那人在雨里走得很慢,一点儿也不像在避雨的样子。一般人像这样的大雨早就没命跑了,而他却依旧慢吞吞地走着。走出十来米后他又停了下来,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似乎是想继续前行,但最终却只是蹲了下来,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腿之间。

那样子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江承宗突然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怔怔地站在那里微皱起眉头。从刚才的一抹脸到现在的蹲在地上,尽管看不清这人是男是女,他却觉得那身影隐隐透出几分熟悉感来。

大脑还处在犹豫的阶段,身体却已经有了行动。江承宗一个转身放下杯子,快步走到电梯口。在坐电梯的那短短半分钟里,他忍不住问自己:那个人真的会是温婉吗?

他来不及思考问题的答案,大步走到酒店门口,站在廊下望着大雨里的那个身影。雨水将那人团团包裹了起来,成了这灰暗世界里一个小小的点。江承宗望着那个点发了十秒钟的呆,然后一脚踏了出去,直接踩进了水潭里。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温婉。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温婉正累得头晕眼花,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被人突然这么一拉她整个人踉跄一下,直接撞进对方胸口。

这一下她头晕得更厉害了。雨水冲刷进眼睛里,让她几乎睁不开。她只勉强开口问出了一句:“你是谁?”

“是我。”

江承宗没说名字,但温婉已经听明白了。江承宗果然还在岛上,他没有走,并且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了。这时的温婉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闭任由身体完全靠在江承宗身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好累,好想睡一觉。就算睡梦中江承宗会把她开膛破肚割了肾拿去卖,她也不在乎了。休息,成了她昏睡前最后的一个想法。

江承宗抱着怀里冰冷湿滑的人,情绪有些复杂。但他来不及思考太多,抬手就把温婉抱了起来。然后在酒店大堂接待员好奇的目光里,直接搭电梯回了房间。

进屋后他把温婉往床上一放,转身进浴室抽了两条大浴巾,从头到脚将温婉裹了起来。昏睡中的温婉十分配合,不吵也不闹,只是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似的,自己使不上了一点劲儿。

江承宗先粗粗替她擦拭了一遍,然后又开衣柜找衣服。酒店里当然没有衣服提供,他来的时候也没带衣服,偌大的衣柜里只有两件白色的浴袍挂在那里。江承宗想也没想就扯下一件来,扯掉包在温婉身上的浴巾,刚想给她解衣服,却一眼看到了对方满是污泥的双脚。

江承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抱起温婉进入浴室,放了一缸水替她好好洗了个澡。然后才替她穿上浴袍,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后他伸手去摸温婉的额头,有点低烧但问题不大。他又起身去烧开水,打电话问前台有没有袋装的姜茶提供。顺便还要了一点清粥小菜。

等服务生将东西送来后,他先泡了杯姜茶自己喝下,把剩下的茶包和粥菜摆到小餐桌上,然后坐到沙发上休息。

温婉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左右脸颊上各有一块红晕没有褪去,显得脸色红扑扑的,看上去更显年轻了。

向来不玩手机的江承宗难得的来了兴致,掏出手机想给她拍张照片。结果照片还没拍手机里微信的提示音倒响了。打开一看是徐朗发来的照片,内容却不是他自己而是隋忻的,还附了一句话:“隋大美人今天首播亮相,记得晚上看电视。”

江承宗的注意力却完全跑偏了。他看着那张照片眼里却没有隋忻的影子,反倒出现了温柔的样子。那次在爱心小学,她一脸萌样的地冲那个女老师说:“记得晚上发给我妈妈哦。”

同时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床头柜的手机上。那是温婉的手机,刚刚替她脱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翻出来的。

就像有一种邪恶的力量正在控制着他,江承宗不自觉地就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床头柜前,伸手拿起了那只手机。

那张照片,那个姓高的老师后来有没有发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不多说什么啦,大家赶紧往后看吧,嘻嘻。

☆、第24章 秘密

江承宗把温婉的手机拿在手里,仅仅思考了二十秒就行动了。

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怀疑,就会像春天种进泥土的种子一般,迅速破土生根发芽。以往他对关于温婉的一切事情都采取不想不问不追究的姿态,但今天听着外面巨大的雨声,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摁亮了手机屏幕并解锁,第一个查的就是手机相册。出乎他的意料,温婉的手机相册异常干净,一张照片都没有。不知是她平时没有拿手机照相的习惯,还是说她正好清空了相册。

于是他又打开短信一条条翻找起来。温婉这个人平时的生活从她用的手机里就可以看出,跟她的长相一样平淡无趣。手机里绝大部分短信都是和医院的同事发的,聊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偶尔也会和其他人发几条,但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江承宗也没细看,粗粗浏览了一遍并未发现那个高老师的短信。于是他退出短信又去开微信。这东西他手机里也有,平时几乎不用,但他也知道时下的人特别是女性很喜欢玩微信,有事没事就会刷一刷。

但温婉的微信和他差不多,朋友不多聊得也不多。但这却更方便他快速锁定目标。他甚至都没下拉屏幕,就在最下面的一条提示里,找到了高老师给温婉发的信息。

高老师和很多年轻女性一样,拿自己的照片做了头像。江承宗打开她们的聊天记录,看到的是密密麻麻大段大段的对话。

哪怕不看对话内容,江承宗也预感到自己的想法几乎被证实了。他抬手往上翻聊天记录,在历史里往前翻了两页,终于看到了那张照片。

在点开照片前江承宗不自觉地停了下手,去看床上睡得极沉的温婉。对方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秘密即将公之于众,只下意识地扯了扯被角,想盖严实一点。

但酒店的被子向来很难拉,因为边角都塞进了床垫下。温婉拉了几下没拉上来,不由皱起了眉头。江承宗见状自然地伸手,替她拉上来一段,又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站在床头,像一尊参天大树一般替温婉挡去了所有的灯光。

接着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那张照片。整个屏幕上立马出现两张脸,一张是温柔笑得无比灿烂的童颜,另一张是他略显严肃的面孔。他抱着温柔站在梯子上,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高老师的镜头。

江承宗心头一松,并没有想像中那般情绪起伏。像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一般,他又很自然地去看照片下面两人的对话。

高老师发这张照片的同时还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温婉则回了好几个“抱歉”“对不起”之类的词,高老师也在那里做自我检讨,两个成年人都在尴尬地为一个小女童承担责任。

江承宗继续往下翻,意外地发现高老师几乎每天都要和温婉发微信。内容当然都是围绕温柔的,讲的都是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其中大部分都是“告状”,向温婉“汇报”这一天温柔又在幼儿园里惹了哪些祸。偶尔也会有几句表扬,比如前两天的一条是这么写的。

“小柔妈妈,今天小柔在学校里自己把饭全吃掉了,只掉了一小部分在桌子上,有进步哦。”

温婉则回了一个笑脸,顺便谦虚了几句。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这么点小小的进步居然让她这个当妈的相当兴奋。

江承宗一时有些迷惑,他仔细回忆着自己四五岁时的样子,似乎吃饭的时候早就不会把米饭洒出来了,并且永远吃得很快很干净,不会剩一粒饭。那时候的他甚至已经会洗衣服,没事的时候喜欢端个板凳拿个小木盆,拿几块小小的肥皂头捏在一起,洗自己的手帕和袜子。

这么看起来,温婉把孩子养得还不错,至少让她过得相当“随意”。

江承宗一路把温婉和高老师的对话全都看了一遍,意识到小柔这个孩子比一般的小姑娘要来得顽皮。其实光看她那天爬梯子的举动就可以知道,她就是个标准的小小女汉子。

学霸似的温婉,脾气并不算很男孩子气,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女儿来了呢?江承宗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望着温婉的睡颜自言自语:“这孩子,到底是你跟谁生的?”

会是顾元吗?江承宗潜意识里觉得不可能。顾元喜欢温婉这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显然他革/命尚未成功,温婉和他还没走到那一步。否则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不会一个人出来散心,还要顾元带着孩子千里寻她。

但他们两个的关系肯定也不是普通朋友。温柔既然是温婉的孩子,轻易就跟着顾元从S市到了三亚,而且一直管他叫爸爸,足以见得这三人间的亲密关系。

之前江承宗一直以为温柔是顾元的孩子,并且猜测温婉是主动的一方,不计较顾元和别的女人生过孩子,哪怕当后妈也要和顾元在一起。

可今天的照片彻底推翻了他的想法。孩子是温婉的,并且爸爸几乎不可能是顾元。

那会是谁,是他的吗?

这个念头从大脑里蹿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个想法十分大胆,但在江承宗看来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温婉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年她怀上孩子的时候他的表现非常正常,完全不像不要孩子的样子。温婉如果真的想生下孩子,根本没必要瞒着他。虽说他那时候还没暴露身份,依旧是一个打工仔,可两个人养孩子总好过一个。

她千辛万苦生下孩子却不告诉他,一个人养大孩子,并且在几年后重逢时依旧不告诉他,这完全不合逻辑。而且从高老师发的这张照片可以看出,温婉早就知道他和小柔见过面了。

如果他们真是父女,江承宗想不出温婉为什么不说?不为别的,就算看在抚养费的面子上,她也该说的。

所以唯一的结论只能是,这孩子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又会是谁的?

江承宗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年或许太过自欺欺人了。因为当年对温婉的怨恨,他没有细查五年前发生的事情。也许当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也许这个孩子的到来有难以言说的隐情?

也许他不该再这么继续下去,五年前发生的一切他应该要知道才是。

想到这里,江承宗掏出自己的手机,走到外面的走廊去打电话。他打给了自己的一个医生朋友,向他打听做亲子鉴定的事情。虽然觉得温柔不可能是他的孩子,可必要的调查还是该有。

对方在电话里调侃他:“怎么,你江大少爷也在外面惹下风流债了?现在什么情况,孩子妈妈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要钱还是要名分?”

要不是有求于人江承宗真想挂电话。他想了想回了对方四个字:“无可奉告。”

“靠,这么拽!”

打完电话他走回房间,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房间里隐隐有鼾声响起,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确定是温婉发出来的,又重新闭上眼睛。

大概也是累了的缘故,他就这么靠在沙发上,慢慢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直到身上觉得有些冷,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抬手一看表已经快九点了,温婉还在睡,餐桌上的粥早就凉了。江承宗站起身去衣柜里拿了另一件浴袍,进浴室冲了个澡后出来,给自己热了碗粥。

当粥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粥香飘了半个房间的时候,温婉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她从床上颓废地坐起来,点着脑袋问:“什么东西?”

“粥,要喝吗?”

“白……粥?”

“不,牛肉粥。”

温婉一下子睁开了浮肿的眼睛,不客气地伸手:“给我来一碗。”

“下床过来吃。”

温婉不情愿地掀开被子,晃晃悠悠往餐桌边走。走到桌边的时候她整个人往椅子里一埋,伸手去接对方递过来的粥碗。

然后她懒洋洋地开口:“谢谢你啊顾元,真是好兄弟。”

话音刚落,刚刚已经快到手边的碗一下子就消失了。江承宗拿着碗在她对面坐下,冷言冷语道:“想吃自己热。”

温婉这才看清那人不是顾元而是江承宗。她眨巴两下眼睛,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支配着嘴巴吐出了这么一句:“江承宗,我要吃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打了个呵欠后才又挤出后面的两个字:“……的粥。”

江承宗很想送她三个字:“想得美。”但最后还是心软妥协了。

看温婉睡得唏哩糊涂一副要醒不醒的模样,他伸手把粥碗推了过去,并且尽量不去想刚才她说的那句话,以及话里提到的那个人名。

温婉轻轻抓了抓头发,盯着面前的粥碗怔怔出神却没有吃。浆糊一样的大脑就像宿醉一下,怎么运转都快不起来。

然后她就听见江承宗略带调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还想让我喂你?

作者有话要说:印象里一次更三章的话,前两章特别是中间这一章,总是没什么人留言的。唉。

☆、第25章 矫情

房间里,温婉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面前的粥。

味道挺不错,牛肉很香,咸淡适中,正适合她这样刚睡醒的人吃。只是吃着吃着温婉总觉得气氛不大对,时不时就抬眼偷看坐在对面的江承宗。

他把粥给了她之后也没再热一碗,拿着个手机慢慢地翻看着,脸上一点表情都不露,完全猜不透他现在在想什么。

温婉觉得气氛有些怪,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你不吃吗?”

“嗯,我不饿。”

温婉喝了口粥又往他那里探头:“你在看什么?”

“新闻。”

回答言简意赅,简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温婉觉得有些自讨没趣,缩缩脖子不说话了。江承宗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尴尬,想了想补了一句:“几天没上班,看看时政新闻。”

温婉终于找到了一个切入口:“这次是我连累的你,你工作不要紧吧,会不会受影响?”

“大不了就不干了。”

“不干了?这么严重啊。”

“如果真染上了,我也没这本事天天上台了。”

“不会的,你肯定不会染上的。”

江承宗一挑眉:“这么有信心?”

“嗯,直觉告诉我,你肯定没事儿。我的直觉一向挺灵的。”

“未必吧。”

这下轮到温婉挑眉了:“怎么说?”

“你的直觉要真灵的话,当年就不会和我结婚了。反正结了马上得离,何必浪费那点钱。”

温婉真想把自己埋进那碗牛肉粥里,活活溺死才好。她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吃自己的那碗粥,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

江承宗就坐那里默默地看着她,眼看她几乎快吃光了,还在那里费劲儿地捞那几粒米,不由有点想笑。他又抬手拿了一碗递过去:“别捞了,想吃就再吃一碗。”

温婉还真没吃饱,一看是海鲜粥就来了劲儿,不客气地自己开微波炉热了,三两下就给干没了。

这期间江承宗总算没再说那些令她心惊胆颤的话,两个人相安无事过了半个小时。

两碗粥下肚温婉总算恢复了大半的精神,摸着滚圆的肚子她心满意足笑了笑,然后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敞开的浴袍领口内里无限的风光。

她一下子愣住了,拉开领子确认了一下,发现里面什么也没穿时,立马抬头去看江承宗。对方也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一脸坦然地望着她,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

“怎么回事,你给我换的衣服?”

“嗯。”

“你!”温婉气极败坏却说不出话来。要骂他流氓吗?好像不大合适,她跟他连床单都滚过孩子都生了,还在乎这么一点吗?

可要说完全不在乎她又做不到。

“我把你从酒店门口抱回来,你一身是水脏得不行。所以我替你洗了个澡换了浴袍,有问题吗?”

“你还帮我洗澡了?”

“是,你没发现自己身上不臭了吗?”

“我本来就不臭?”

“才怪。”他刚刚抱温婉进来的时候,明显闻到了一股子汗味儿。当时他就在想,这女人玩起来未免也太拼了,她到底在外面走了几个小时。一直到风暴来临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躲雨?

温婉气得一拍桌子:“臭也是臭我,谁要你多事了。”

江承宗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收,起身去倒水,临走时还丢给温婉两个字:“矫情。”

矫情吗?温婉想,好像是挺矫情的。前夫帮忙洗个澡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仔细想想温婉又惊出一身冷汗。她十分庆幸当初自己生小柔时是顺产,如果是剖腹产的话肚子上肯定会留疤。以江承宗的聪明智慧,恐怕早就看出端倪来了。

算是幸运吗?

温婉有点心虚,眼睛瞟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看着江承宗一身浴袍站在那里倒水的身影,她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没乱翻我东西吧?”

“你有东西吗?”

“谁说没有,我不有个包。”

“全是水,自己收拾一下。”

温婉顺着江承宗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沙发上放着自己的小斜挎包,跑过去一看东西全湿透了,连皮夹子里的人民币都湿了一大半。

她不由在心里咒骂这该死的天气。最近真是太倒霉了,好像自打遇上江承宗开始,她的霉运就没走过。工作工作不顺利,还要被人威胁,现在出来旅游散心又碰上了台风天,所有的事情似乎都碰到一起了,仔细想想不免有些心力交瘁。

她一边拿纸巾擦拭包里的东西,一边偷偷去看江承宗。没想到一抬眼对方居然也在看她,还端着杯水靠在摆放茶杯的柜子边,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你这个人倒挺奇怪,关注的点和别人不大一样。”

“哪里不一样?”

“换了别人,知道男人给自己洗了澡后,最先要问的难道不是有没有乱摸之类的?而你却关心我有没有乱翻你东西?怎么,你的包里放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很怕我看到?”

江承宗才说前半段温婉就心虚得把头低下去了,结果等对方话一说完,她刚抬头就发现江承宗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他高大修长的身材犹如一棵青松,极富有压迫感。而当他弯下腰凑近到她面前时,温婉就在心里大喊救命了。

要不要这么魅惑啊,老天爷,快来收了这个妖精!

看着温婉满面通红结结巴巴的样子,江承宗的心理获得了极大的快/感。眼见温婉窘迫得要死,他见好就收,把杯子递给她后就走开了。

“今晚在这里将就一夜,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用了,我有房间。”

“哦,开在哪家酒店?”

温婉看看酒店的布置,又看看茶几上摆放的牌子:“就是这家,在三楼。”

“谁开的房间,你吗?”

温婉差点想说顾元开的。想到刚才提到顾元时江承宗恶劣的态度,于是她立马改口,点头承认:“是啊,我开的,台风嘛,总得有地方住。”

“呵,事情好像越来越奇怪了。台风天你既然都开了房间了,为什么又跑出去,还淋得浑身湿透才回来。温婉,你到底在干什么?”

温婉简直快要被逼疯了。江承宗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关键是这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除了和对方干瞪眼没别的办法。

她想了想拎起包,又冲到床头柜前拿了手机,一溜烟儿地往门口跑,边跑边说:“我先回房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她跑得非常匆忙,到门口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只拖鞋。就在她费劲地穿拖鞋时,就听身后江承宗的声音悠悠传来:“我今天碰见顾元了。”

温婉动作一滞。

“还有他女儿,一个挺可爱的小姑娘。”

话音刚落,温婉已经甩门出去了。巨大的关门声暴露着她此刻慌乱的内心。江承宗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微微扯了扯嘴角。

温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只觉得从九楼到三楼的电梯慢得发指,门卡也很不听话,她站在房门口中翻了半天也没翻到,最后一时火起索性把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才在一堆烂纸片里找到了那张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门卡还能用,温婉开了门之后把地方的东西胡乱捡了捡,跌跌撞撞就冲进了房间。然后她一屁股坐在套间的小沙发里,思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外面依旧是风大雨急狂风乱吼的状态,一点停息的迹象都没有。她打电话去前台问什么时候能开船,得到的答案是他们也不知道。

是啊,这样的鬼天气谁知道啊,总不能让船员冒着生命危险运她回三亚吧。

温婉挂了电话颓然地跌坐回沙发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蜈支洲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噩梦般的存在。或者可以这么说,凡是有江承宗的地方都是她的噩梦。

她甚至在想,回S市后有没有必要举家搬迁,去到一个离他十分遥远的城市。比如去东北,黑龙江沈阳什么的,冰天雪地的江承宗肯定不会去。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行不通。海南离S市也不近,烈日炎炎的他不也来了嘛。好像冥冥中早就注定,她无论逃到哪里都没有用。

温婉觉得鼻子酸酸的却哭不出来,最后只能虚弱地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

江承宗那么说是什么意思,是他真的误会小柔是顾元的女儿,还是在暗暗提醒自己什么?他到底有没有看自己的手机?

她赶紧翻出手机,第一时间先进相册。然后她就庆幸自己的明智,来三亚前手机内存不够了,她一次性把存在里面的照片全导进了电脑里。现在她的手机相册是空的,里面一张照片也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后温婉的心略微安定了一些。要知道手机里原先存满了小柔的照片,里面不乏两人的合照。如果真给江承宗看到了,那肯定就瞒不住了。

幸好,幸好。

温婉捏着手机双手微微颤抖,心里依旧抱着侥幸心理。

就在这时座机突然响了,她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接起来一听却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打来的:“女士您好,冒昧打扰一下,请问您是医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一下子看了三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啊?人过留声雁过拔毛,好歹给我留句话啊,小天使们!

PS:明天还是白天更,记得早点来哦。

☆、第26章 配合

温婉一身浴袍走进701房间的时候,里面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她看看自己扯了扯嘴角,清清嗓子以打破这满室的尴尬,然后做自我介绍:“我是产科医生,我叫温婉。请问产妇现在在哪里?”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冲温婉点点头:“你好,我是酒店客房经理蒋美丽,你就是电话里说的那个产科医生?”

“是,我是S市西华医院的产科医生。很抱歉我是出来旅游的,医生证没带在身上。但我确实是专业的。另外我的情况刚刚电话里也说了,你也知道我目前在窗口期,产妇和家属真的不介意吗?”

对方一听“西华医院”这四个字,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西华医院是S市的重点综合性医院,在全国也很有名。

“不介意不介意,我跟他们都说过了。现在这情况也是赶鸭子上架。”

温婉看蒋美丽的表情就知道,亮出了西华这块牌子后,不管她是在窗口期还是穿一身浴袍来接生,对方都能欣然接受了。

其实这真的不怪她,她现在只有浴袍能穿。唯一的一套衣服给雨淋湿了,而且刚才走得太急落了江承宗房间里。酒店又不提供衣服,她只能这么穿了。

不过她也真有点尴尬,所以走路的时候特别小心,生怕浴袍下摆没弄好,把不该露的地方给露出来。要知道她真的除了这件浴袍,什么都没穿啊。

蒋美丽冲她笑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婉跟着她往里面房间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房里传出一声熟悉的叫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安抚的声音。温婉仔细听了听,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隐隐觉得似乎不是中文。

这时蒋美丽抬手敲敲门,随后推门走进去。温婉这才看清,原来房间里竟是一对外国夫妇。金发碧眼白皮肤高颧骨,看上去大概二三十岁的样子。

原来是外国人,难怪了。印象里外国人的观念和中国人不大一样,或许他们对艾滋病并不谈虎色变?

温婉这么想着,立马在脑子里回忆以前学过的英文,上前打了声招呼。蒋美丽把她介绍给这两人时说的是英语,温婉基本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两个老外显然听得有点儿费劲。

那个产妇阵痛刚过,揪着丈夫的手直喘气儿。那男的皱了皱眉,指指温婉,用一口同样不大标准的英语问:“她就是医生?”

“是,我是医生。”温婉用英语回答,“专业的。”

外国夫妇立马露出安心的表情,彼此深情地望着对方。那男的一时情动,直接给了妻子一个热烈的吻,拍拍她的脸颊后叽哩咕噜说了一通,温婉一个字也没听懂。

她想这两人的母语肯定不是英语。现在这情况还真有点复杂,简直是开头辟地头一回遇见。

一个房间里两国人,说的都是英语,可英语都不是他们的母语。那个男的似乎还会说几句中文,尝试着用中文跟温婉交流:“我太太……要生孩子了。”

温婉点点头:“我知道,我来帮你们。”

她扭头看蒋美丽:“有医用手套?”她要做内检。

“有有有,我们有很多医疗器械。”蒋美丽就去门口叫人拿东西进来 ,两个也穿白大褂的男女走了进来,其中那个男的就向温婉解释:“我们是岛上预备的医生,基本的医疗器械都有。可我们不会接生,一会儿由您来接生,我们给您当助手,可以吗?”

温婉冲他们笑笑:“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完她戴上手套,跟产妇说了几句,又跟她丈夫交代了一下,就开始做内检。那产妇其实没太听懂温婉说的是什么,所以刚开始并不紧张。一直到温婉的手指伸进她下面某个地方时,她才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温婉心想,原来外国女人也不大能忍疼,好像叫得比中国人还要响嘛。

片刻过后她把手伸出来,跟对方说道:“还好,宫口刚开了一指,情况还可以。”

这话她是拿中文说的,她以为那男的应该能听懂,结果对方瞪着眼睛看着她,显然一头雾水。然后温婉才想起来,一般老外怎么能听懂中文的“宫口”两个字呢?

于是她开始回忆这个词的英文怎么说。虽然上学的时候都念过,可毕业这么多年了,她并没有真正实践过。平时工作接触的几乎都是中文,这词儿就在嘴巴边上,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温婉一时有些懊恼,看来万事俱备只欠翻译啊。

她转头去看蒋美丽,对方心领神会:“已经找到酒店的一名住客,他懂葡萄牙语。”

“葡萄牙,他们两个是葡萄牙人?”

话音刚落,翻译先生就被人领了进来,一进房先操一口葡萄牙语跟这两个洋鬼子寒喧了几句。语速很快声音平稳,带着一股令人安定的气势。

温婉一抬头就看见江承宗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表情似有不悦。她想是哪里出问题了吗?下意识地就往自己身上看。

结果这一看倒把她吓一跳。她刚才给人做内检的时候是跪在床上的,因为浴袍很松,这个姿势一做,她的很多地方立马春光乍现。

比如她一弯腰领口就往下落,胸前的皮肤就露了出来。而她这么跪着,浴袍下摆就往两边撑,大腿也跟着露出来。

温婉赶紧跳下床来,整了整领口又将带子系紧一些,并且再不敢跪着给人接生了。她还忍不住想,刚才有没有露出不该露的地方,比如大腿再往上一点的部位?

想到这里,她的脸“轰”地一声就红透了。

这时江承宗开口了,他冲蒋美丽道:“麻烦给温医生找一身衣服,酒店有出售女式内衣裤吗?”

温婉气得想抽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问出来,这不等于昭告天下,让所有人知道她没穿内衣吗?

蒋美丽听了之后微微一怔,立马接嘴道:“可以可以,我马上让人准备。我们有出售运动型的女式内衣,可以吗?”

“可以。”江承宗替温婉回答。

蒋美丽立马就让人去办,自己则留在房间里陪着一起接生。有了江承宗后大家的交流明显顺畅了许多,温婉也知道了很多一开始不知道的情况。

比如这对葡萄牙夫妇是来中国旅游的,来的时候孩子三十周,目前孩子已经三十八周。温婉听了之后忍不住“教育”他们:“孩子月份这么大了,你们不该到处跑的。原本打算回葡萄牙生吗?”

“不不,我们已经在三亚订了医院,想在中国生的。我刚在海南一家公司找到工作,我和我太太准备在中国住上一段时间的。我太太说想到蜈支洲来玩,我们就过来了。孩子才三十八周,我们也没想到她会……都怪这该死的天气。”

温婉心想这天气确实挺该死的,不过外国人的思维也着实让人吃不消。要搁在中国,谁会怀着个孩子坐那么远的飞机出去玩。就算出去玩,都三十八周了,肯定也乖乖留家里待产了。

幸亏过了三十七周,现在孩子就算出生也不算早产。要不然凭岛上的条件根本护理不了早产儿,孩子的生存机率就会小很多。

她很想跟这两个老外说你们真是胡闹啊,想想还是算了。这时候酒店工作人员送来了新衣服,温婉就进洗手间换了出来。白衬衣深色裙子,看起来十分干练。在走过江承宗身边时,她听到对方轻声说了句:“还不错。”

温婉冲他笑笑没说话,接起来就投入到紧张的接生过程中去了。这外国女人宫口开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从一指到三指只用了三个小时。在这三个小时里,701房间断断续续充斥着她巨大的叫喊声,简直快把屋顶给掀翻了。

怎么这么能喊呢?温婉十分无语。她做接生那么多年,一直觉得电视里演的内容很假,真正生孩子的时候谁会这么没命儿似的喊,早就累瘫了。

今天这葡萄牙女人倒是刷新了她的世界观。而她丈夫则一直紧张地陪在一边,一会儿替她擦汗一会儿喂她吃东西,一会儿又跟她一块儿使劲,好像这样就能让妻子减少一点痛苦似的。

出去喝水暂做休息的时候,温婉想到这情景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这葡萄牙女人还是幸福的。”

“怎么说?”

她看一眼江承宗:“很多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丈夫都不在身边,跟她们相比,她当然算幸运的。”

“你是在指谁?”

听到这话温婉的心一沉。她本来想的是自己,生的时候因为没有单人产房,连妈妈都没能进来。更别提不知身在何处的江承宗了。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在陪隋忻周游世界吗?

但这话她不敢跟江承宗说,只能打着马虎眼虚伪地笑道:“范珍珍啊。我说范珍珍。她多可怜啊,生的时候丈夫不在,生完又得知丈夫在外面找别的女人快活。现在又疑似染病,我真觉得她太可怜了。”

“至少还有我。”

“什么?”

江承宗晃了晃那只拆了纱布的左手:“至少她还有我。”

温婉淡淡一笑:“说得没错啊,她还是幸运的,至少她还有你。”而我,连你也没有。

两个人靠在窗边各拿一杯水,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着。外面依旧大雨滂沱,一点减缓的迹象都没有。雨点疯狂地打在窗玻璃上,把人的心都有些打乱了。

温婉拿起杯子抿了口水,刚想说“进去吧”,却见江承宗把水杯换到左手,然后伸出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了句:“至少……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生如夏花、卤土鸡蛋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三位妹子送的地雷,开V收到雷,是最好的礼物啊。

话说今天这章的最后一句,大家可以当作是我们江主播隐晦的表白。嫌不过瘾?那没办法啊,谁让我们江主播就这么一个闷骚的男人呢?

江承宗:你说什么,闷骚?

大苏:不不,我是说内敛,内敛!

☆、第27章 占便宜

那一天,温婉和江承宗整整折腾了七八个小时,才算把事情搞定。

当孩子生出来洗干净包裹好后,窗外的暴雨终于有了减小的趋势。阵雨慢慢转为中雨,一个小时后又变成了小雨。温婉判断了一下产妇的情况,同意休息两个小时后再用岛上备用的救护车送她去码头,由两名医生陪同搭大船送他们回三亚,接下来直接送进附近的医院。

孩子出生时五斤二两,是个男孩儿,生命体重平稳。产妇情况也很不错,虽然叫唤了一整夜,但当孩子出生后她竟不觉得疲惫,抱着孩子一个劲儿地亲啊摸啊,还挣扎着要给他喂奶。

产妇不累温婉却累得不行,去洗手间洗脸的时候腿一软,直接滑坐在了地上。外面的江承宗听到动静不由分说开门进来,见她这样立马出手,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抱了起来。

然后他居然不放她下来,只跟蒋美丽打了声招呼,直接就把温婉带出了701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温婉再次脸红到了脖子根。她很想挣扎着下来,可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最后只能轻声抗议:“我自己能走。”

“算了,一会儿再摔个跟头,就该轮到你住院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刚才那跟头动静大的,门外的人都听见了。”

温婉不说话了,默默把头低了下去。她也真的是累着了,就这么一低头的功夫眼皮子就困得直打架,江承宗还没把她抱回九楼的房间,她居然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睡着了温婉很听话很乖,像一只犯懒的花猫。江承宗抱着她站在房门口的时候,盯着她的睡颜微微怔了怔。

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她带回来了。其实他知道温婉住在三楼,但具体哪一间不知道。于是他跟自己说,还得打听她的房间号,不如就借半张床给她吧。

这么想的江承宗心里没有一丝羞愧,抱温婉进房后把她放在床上,脱下她的短裙。然后他自己也直接爬上床,扯过被子就睡了。

温婉累,他也累,两个同样疲倦的人就这么挤在一张大床上,相拥而眠起来。睡到一半的时候江承宗听得有手机响,他睁开眼睛想了想,掀开被子下床,从温婉的裙子里掏出手机,看也没看直接就给关机了。

接着他又把自己的手机也关机,两个人清清净净地睡了一觉,直接从早上六点睡到下午六点。

傍晚时分,江承宗先温婉一步醒来,精神饱满地进浴室洗澡。洗完澡他依旧穿着那身浴袍,打电话给前台订晚饭,顺便跟前台报了他的衣服尺码,让人送一身过来。

高级酒店的员工都喜欢干这种跑腿的事儿,因为额外的收益很可观。江承宗的衬衣西裤连同晚餐很快就送了过来。他付了账后抖开衣服裤子看了看,觉得料子不错大小也很合适。

正当他准备进洗手间换衣服时,温婉哼哼唧唧几声也醒了过来。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盯着江承宗看:“你干什么?”

“穿衣服。”

“哦。”温婉无意识地回了一句,等江承宗走后脑子才慢慢醒转过来。

她突然在想,自己怎么会跟江承宗待在一间房里,她明明有自己的房间啊。江承宗为什么要穿衣服,难道他之前没有穿吗?

温婉甩甩头努力回忆刚才的情景。可刚睡醒她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头发又全披落在眼前,她也没看清刚才江承宗是不是光着。

想到这里她立马跳下床,直接去开洗手间的门。门开的一瞬间她才意识到不对,可已经晚了。江承宗刚换好裤子拿起衬衫,上半身□□正对着她这一面。

“啊,对不起对不起。”温婉吓得赶紧关门,默默退了出来。

不多时江承宗穿好衣服出来,一本正经道:“怎么,白天便宜没占够,这会儿还想占?”

温婉眨眨眼睛:“什么意思?”

江承宗指了指凌乱的双人床。温婉扭头去看,上面很明显有睡过的痕迹,并且看起来不像是她一个人造成的。

于是她问:“那什么,之前我们不会一起睡的吧?”

“房里就一张床。”

“那,那你可以睡沙发啊。”

“我的房间,凭什么我睡沙发。”

“那你可以让我睡沙发嘛。”

“我怕你睡到一半掉下来又爬上我的床,所以索性……”

温婉看着他正人君子般的脸,真想甩拳头揍他。明明就是占她便宜,偏偏还说得正气凛然,一副自我牺牲做好事的模样。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江承宗是这么狡猾的一个人?

温婉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想去倒水喝。刚走没几步她觉得□凉嗖嗖的,低头一看吓得又想尖叫起来。

她才发现自己下半身就穿了条内/裤,昨天那条黑色短裙什么时候让人扒了?

她一边慌张地去找裙子,一边质问江承宗:“你干嘛把我裙子脱了。”

“你自己脱的。”

“胡说,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一进房就睡着了,边睡边脱裙子,说穿着不舒服。”

温婉一脸疑惑:“真的吗?”

江承宗一脸正气:“是真的。”

眼看着温婉的神情变得沮丧,他忍不住又加一句:“你不光脱了自己的,还脱了我的。”

这下温婉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江承宗,你放X!”

“文雅点,隔壁会听到的。”

“听到我也要骂。你别唬我,我怎么可能帮你脱衣服,想得美。”

“你以前没脱过我衣服吗?好像还不止一次吧。”

温婉被质问得一愣。印象里她确实帮江承宗脱过衣服,不仅仅是婚后两人亲密的时候,就是学生时代两人还没好上前,她就帮人脱过一回。

那一次江承宗发着高烧人事不省,浑身被雨淋得湿透。温婉把他扶进屋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情感战胜了羞涩,替他把上身脱了。

当然她那一次也只脱了上衣。因为衣服脱下来后她替对方擦身体的时候,江承宗隐约醒了过来,吓得温婉不敢再动。那条黑色的校裤就没敢脱,只拿毛巾擦了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她还小,擦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一丝邪念。一直到那天晚上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她才忍不住回忆之前自己擦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青春年少十几岁的年华,对异性的身体既好奇又陌生,尤其是男人的那个地方,温婉平时连想都不敢想。但那天晚上她一直想着江承宗,想着他包在黑色校裤下面的身体,想着手上残留的触感,想着想着身体竟有了反应。

好学生温婉被这种反应给吓坏了,直觉自己一定是病了。她惊恐地冲进浴室,慌乱地换下内/裤,又冲了个澡,才重新躺回床上。

她强迫自己马上睡着,可意识却格外清醒,怎么都无法入睡。而且那种反应并没有立马消失,反倒像魔咒一样缠上了她,害得她只能一次次地跑洗手间,一次次地换裤子。

因为怕妈妈发现裤子上的东西,她连夜就把几条内/裤全给洗了。第二天妈妈醒来后看到阳台上一下子挂了四条内裤十分吃惊,还问女儿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可温婉哪敢说啊,连看都不敢看妈妈,吱吱唔唔就走了。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直接触碰异性的身体,那种强烈的反应断断续续持续了近一个礼拜。每当走神想到江承宗的时候,反应就会如期而至。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害怕又慌张,可又不敢对人说。最后只能偷偷去网吧,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上网查,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明白这是女人特有的生理现象。

也就是从那一次起,温婉开始了解男女之事,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究竟要干什么。也更明白自己不能再这么不管不顾地靠近江承宗。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魔力,会让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瑟缩。

如今时隔十多年,他们竟又谈起了这个话题,温婉觉得自己像是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紧张、羞涩、彷徨、不安。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江承宗的质问,唯有选择沉默。

江承宗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没有,我没想到什么。”

“想到从前的事情了?是上学时候的吗?你那时候就对我不规矩,整天想着占我便宜。”

“江承宗,不要把我说成女流氓。”

“你就是个女流氓。高中的时候你就脱我衣服了,还说自己不流氓?”

“那是你生病了。”

“那今天白天呢,你为什么扒我衣服?我今天可没病。”

温婉无语泪奔:“我不记得了。我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吗?”

“要不我刚才怎么会穿衣服呢?”

“你没骗我?”

江承宗一脸真诚地回答:“当然没有。”

撒谎什么的,是成年人必须掌握的一项技能。江承宗觉得对温婉撒谎丝毫不用不好意思。

温婉绝望了,想想江承宗刚才展露的健美性感的身体,犹豫着小声问:“那什么,除了脱衣服,我们没有做别的吧?”

江承宗似笑非笑,张嘴吐出两个字:“你猜。”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墨鱼仔妹子送的地雷,送上最真诚的香吻一个。

从今天起本文又恢复到每天七点更新的节奏啦,跟以前一样,大家按时来看就可了。

☆、第28章 二婚女

温婉离开蜈支洲时,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落荒而逃。

原本回三亚的渡轮到六点就结束了,但那天情况特殊,岛上滞留游客太多,轮渡加开到晚上八点。于是温婉匆匆回房,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搭船离开了。

因为走得太慌,连前一天被雨淋湿的衣服都没问江承宗拿,只穿了酒店给的衣服。

到达三亚后她第一时间跟顾元联系。对方一接到电话劈头就问:“你手机怎么关机了?你要再不开机,我就打算带小柔上岛去找你了。”

温婉一下子就猜到是谁给她关的机。但她没细说,只含糊应付道:“别提了,昨天晚上我在岛上给一个老外接生,累得够呛。”

两人寒喧了几句后顾元就搭车来接她,温婉也没了游玩的兴致,三人立马决定搭深夜的那班飞机回S市。

小柔在飞机上睡得很沉,温婉却是了无睡意。她白天睡够了,夜里反倒精神了。顾元和她中间隔了个小柔,见孩子睡着了就凑过来轻声问:“昨天什么情况?”

“嗯?”温婉不明白。

“我是说,接生的事儿。”

“哦,挺好的,母子平安,已经送三亚市的医院了。”

“哪国人?”

“葡萄牙人。”

顾元微微一笑:“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说葡萄牙语了。”

温婉觉得这年头的男人说话怎么都这样,语带双关话里有话的。她在江承宗那里受的气正没地儿撒呢,这会儿索性冲顾元翻一白眼:“人家会说中文的。他们夫妻要在海南工作一段时间,会说简单的中文。再说人家本来就准备把孩子生在三亚的医院,不会说中文能成么。”

顾元被她一阵抢白也不生气,低头看一眼小柔,微微轻叹一声:“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我是说孩子父亲的事情。”

一说到这个温婉就一个头两个大。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天小柔睡到一半居然醒了,来找她的时候听到了她和顾元的谈话。现在孩子还没醒,醒来之后肯定要追问不休。她又是见过江承宗的,整天漂亮哥哥长漂亮哥哥短的,到时候非要认亲可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孩子和江承宗见面。这是温婉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女儿微热的小脸蛋儿,确定她睡熟后,才和顾元说:“等她醒来问起这个事情,我会告诉她,是她听错了。如果她问你,你也这么回答,知道吗?”

“骗她?”

“只能骗她。你这两天和她在一起,不会已经说了吗?”

“当然没有。”顾元笑了,“我跟你的想法一样。我已经和她说过了,是她听错了。其实她不知道江承宗是谁,她只知道那人是漂亮哥哥。她之所以认定江承宗是她的爸爸,完全是因为那天我说了一句买冰淇淋的事儿。你也知道小孩子逻辑性不强,我随便唬两句她就相信了。所以今天见你的时候她也没追问不休。我想她大概还在半信半疑中,回头再问你的话记得统一口径。”

“谢谢你顾元。”

“不客气,应该的。”

其实,我也并不全为了你。这话顾元只在心里说,没有说出口。他必须承认这么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温柔不能跟江承宗相认,孩子只有继续认他做爸爸,他和温婉才有结婚的希望。一旦江承宗插足进来,这事情就更复杂了。

他微微侧头看着温婉平静的侧脸,努力克制着吻她的冲动。最后倦意慢慢袭来,他闭上眼睛假寐的一会儿,飞机就到达了S市。

三人搭同一辆的士回家,顾元先送温婉母女到家,然后才让司机开回自己家。

温婉到家后累得够呛,行李往客厅一放就抱女儿进房去了。温母睡得很沉竟没听到动静,第二天一早在家里撞见女儿的时候,把老人家吓一大跳。

“你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回来了,小柔呢?”

“还在睡。”温婉拿了杯牛奶从厨房出来,略带抱怨道,“以后别再做这种事儿了。怎么能随便把孩子交给顾元呢。万一他是坏人……”

“他怎么可能是坏人。”

“那他至少也不是这个家的人。妈你这么做真的太大胆了,简直不拿孩子的性命当回事儿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都快三十的人了,眼看孩子越来越大,你也不知道为自己打算打算,真准备单身一辈子啊。”

温婉翻翻白眼:“就算找也不能找顾元啊。你知道他有多少女朋友?比我衣柜里的衣服还要多,这样的男人怎么值得托付终身?”

“不可能吧。”温母显然不信,“我看小顾挺好的,脾气好长得也不错,家境更是没得挑。这样的男人肯定有女人粘上去,你不要冤枉了人家。”

温婉发现原来跟一心想把女儿嫁出去的老人家是说不通的。当某个男人在她们眼里成了最佳女婿的代表时,那人的所有缺点她们都能视而不见,甚至美化成优点。

于是温婉放弃争辩,把妈妈拉到一边换了个话题:“如果小柔问起她的亲生父母,你就像从前说的那样,说那个男人死了,知道吗?”

“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温婉就把在岛上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顺便开口封老妈的嘴:“如果你想我跟顾元有未来的话,就不能让孩子知道她亲生父亲还活着的事儿。否则……”

温母立马了然:“晓得晓得,我不会说的。咱们家跟江家已经没关系了,虽说孩子爸爸现在发展得很好,但咱们也不攀这个高枝儿。妈就想你跟小顾好就行了,别的妈不贪心。”

还说不贪心,温婉看着老妈走远的背影忍不住撇嘴。要知道她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顾家那也是高攀了的。顾家是医学世家,家里世代行医,在S市和周边城市都很有人脉关系。顾元这样的条件找个白富美绰绰有余,就算他愿意,他父母又怎么会答应他娶一个一穷二白的二婚女呢?

温婉觉得这事儿实在不靠谱,都说婚姻的关键并不在于男女感情的深厚于否,而在于婆媳关系。像她这样的肯定不招婆婆喜欢,勉强嫁了也得被扫地出门。

所以对顾元的事情她听听就忘,回房间搂着女儿又睡了个晕天黑地。

小柔在家休整了一天后第二天就被温婉塞回了幼儿园。她自己的假期还差了个把星期,于是继续躲屋里看电视。那天下午大概两三点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从来没见过,没有名字就一串光溜溜的数字。

第一次打来的时候温婉错过了,结果过了三分钟又打了过来。温婉就接起来听。对方是个女人,听声音一时听不出来是谁,她就直接问:“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啊温婉。”

听对方叫出了自己名字,温婉一愣:“你是……”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老同学。”

这声“老同学”叫得非常有感觉,带有女人特有的嗲劲儿,听得温婉直起鸡皮疙瘩。不过拜这三个字所赐,她大概猜出了来人是谁:“你是……姜艺珊?”

“是我,总算还没把我忘了。”

温婉想其实是忘了,但“老同学”这三个字她叫起来和从前一个调调,听得让人反胃。她所认识的人里面也就只有姜艺珊会这么说话了。这才是关键。

姜艺珊约温婉出去喝茶:“……好久没见了。上次同学会我有事儿没去成,今天咱俩单独见个面怎么样?”

温婉知道她肯定有话跟自己说。姜艺珊这个人从学生时代起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女人。两人初中的时候就认识。刚开始的一个学期关系还不错,算是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当时温婉以为美女并不如大家所说的全是高高在上的,也有亲切可人的。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姜艺珊和她在一起当然不会害她,但利用她的意思也十分明显。温婉从小就是学霸,而美女脑子里除了屎还是屎,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所以温婉对她来说就是免费的补习老师加作业提供者。

知道这一点后温婉有点难过,但也没跟她翻脸。只是两人后来就不像一开始走得那么近了。姜艺珊明知道温婉不大喜欢她,可她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到了初三的时候甚至还厚着脸皮来找她,缠着她帮她补习。

温婉拗不过她就答应了。在她的魔鬼补习下,平时在班里学习成绩总是吊车尾的姜艺珊居然直升了本校高中部,令人大跌眼镜。外界甚至有传言说她利用美色勾引学校领导,这才留在了本校。

这些当然都是无稽之谈,温婉听见还会帮着辩白几句。见别人不信她也只能笑笑走人。

两人真正交恶却是在高中。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江承宗。

学校里面的两大人物,一个是校花姜艺珊,一个是女学霸温婉,同时爱上了校草级人物江承宗。于是关系瞬间降到零点以下。

温婉忍不住在想,姜艺珊时隔多年找上门来,难道又是为了江承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卤土鸡蛋和武步酱两位妹子送的地雷,你们都是我的小天使。

关于男配想要抢女主的事情,基本上呢我觉得大家都没有在担心对吧。以我们江主播的实力,KO掉十个男配这样的也不在话下啊。而且你们要记得,大苏我是亲妈啊。亲妈会干什么?亲妈最擅长的就是帮着自己的孩子抢老婆,顺便把别人家的孩子全部处理掉。

大苏:来人,把顾元扫扫拿出去埋了。

顾元:喂,有必要这样吗?当初你也没把江承宗在另一篇文里埋了啊。

大苏:没办法,他颜好。

顾元:……

☆、第29章 高调

两人约在离温婉家不远的一处咖啡厅见面。

姜艺珊还是和上次见面一样,化着精致的妆,大白天的显然稍微重了一些。穿的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包括手提包。整个人一走进咖啡馆,就令人眼前一亮。温婉明显看到咖啡厅的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她。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姜艺珊走过来在温婉对面坐下,一开口声音还是带了几分嗲味儿。

“没关系,离我家比较近嘛。”温婉叫来服务生。姜艺珊直接要了杯清水。

等服务生走后,她开门见山对温婉道:“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谈顾元的事情。”

这个答案出乎温婉的意料,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顾元和姜艺珊的事情她已经都听说了,两家有结亲的意愿,看起来姜艺珊也挺乐意。这么说起来,现在这桩婚事就差顾元点头了。

可是,她干嘛找她呢?

“干嘛跟我谈顾元的事情。你们结婚,你得跟顾元谈啊。”

姜艺珊微微一笑:“你连我们要结婚的事情都知道,看来找你谈还真是找对了。”

服务生送上清水,姜艺珊优雅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再开口的时依旧是快人快语:“我有跟顾元结婚的打算,但目前看起来他似乎有点犹豫,所以我想找你问问。”

温婉心想岂止是有点犹豫,顾元根本就不乐意吧。

不过她没直说,只笑笑:“找我问什么?想打听顾元有多少女朋友?”

“这个不用找你问,我心里有数。他的那些女朋友都是过眼云烟,没一个是会结婚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他现在就算爱玩,总有一天也会安定下来的嘛。到时候你们再结婚就是了。”

“可我等不起了。”姜艺珊伸出三根手指头,“咱俩是同学,你还比我小两岁,我今年多大你心里清楚。二十八快二十九了,转眼就三十了。温婉,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再等下去。”

“那你就赶紧搞定他嘛。”

“我也很想搞定他。说实话他那些红颜知己我不担心,换得太勤快了简直管不过来。我只担心你,只要你不掺和,我就有信心拿下顾元。”

温婉其实挺想给姜艺珊鼓掌的。这个女人和从前相比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功利。不过这样的性格也很不错,目标明确反而不会浪费时间。

可是顾元他……

“顾元他喜欢你吗?”

“目前应该没有。不过我并不在乎他喜不喜欢我。我这个年纪了,对爱情早就看穿了,对女人来说什么都不如钱来得重要。顾元他家境很不错,嫁给他是个双赢的选择。温婉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顾元吗?”

温婉想了想,摇摇头:“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可我觉得他并不这么想。”

“那是他的想法,我也控制不了。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不接受顾元的追求,让他对你死心,那他肯定会到我这边来。到时候我们结婚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我们两家父母都看好这桩婚事。对我来说能找到顾元这样的也不容易。我知足了。”

温婉沉默着不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点醒姜艺珊。这个女人自我感觉实在太好,她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存在顾元就会和她结婚?凭什么呢?

姜艺珊的家境温婉多少知道一点,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家算是挺有钱的,也算是个白富美了。但据她了解跟顾家还是差了一点。当然结婚嘛,女方比男方家境差一点甚至差很多都没关系,只要有感情一切都好说。

但听顾元的意思,他对姜艺珊根本不来电,而他也不是那种会为了家族随便跟人联姻的人。再说他年纪也不大,还不到三十岁,急什么呢?

女人二十八如姜艺珊这样的已经急得上蹿下跳了,但男人二十八正是鲜花一样的年纪,有得是资本挑挑捡捡。

“为什么不说话,温婉,你不会舍不得顾元吗?”

“没什么舍不舍得的。就像我说的,我们只是朋友,他的感情世界我不掺和。你们俩能不能成得看缘分,跟我没关系。不过我并觉得顾元现在就有定下来的打算。你真准备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说到底,你还是不舍得。温婉你怎么总跟我抢男人,从前在学校的时候跟我抢江承宗,现在又跟我抢顾元。我这么大年纪没嫁出去,你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温婉失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江承宗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前几年我不肯认命,听说你们分手后一直想找到他。但后来我想通了,他已经变得高不可攀,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触到的。所以我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顾元,我不爱他所以也不在乎他爱不爱我。他是我最后的机会,错过他我应该再找不到这样条件的男人了。”

“你可以找江承宗啊。他现在就在本市,你应该每天都能在电视上看到他。”

“我也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他了。他这样的就算站在我面前,我也追不到他。人家有更好的选择了,所以你也得靠边站了。”

温婉提江承宗本来是有点嘲讽的意味的,这会儿听姜艺珊似乎意有所指,倒也有些好奇:“哦,看来你知道点什么?”

“岂止是我知道,根本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好吧。温婉你不上网的吗?今天网络上都传疯了。”

姜艺珊说着掏出手机,刷开微博的热门话题,点了一条递了过去:“喏你看,就是这条。隋忻,新闻台新晋的女主播,昨晚是他们两个第一次搭档播七点档新闻。结果今天网上就有照片传出来了,几个星期前隋忻刚从美国回来,就是江承宗去机场接的她。被人拍了放到网上了,跟昨晚的新闻照片一对比,真是刺激人啊。”

温婉点开照片一张张看着,上面只有江承宗和隋忻两个人。他们并肩走着,一个拖一个行李箱,照片从机场接机大厅拍起,一直拍到两人上了江承宗的那辆黑色雷克萨斯才结束。

温婉把手机递还给姜艺珊,还没开口就听对方道:“隋忻这个女人不简单,在美国的时候就在当地电视台当主播,还当选过华人杰出代表。家境十分优越,跟江承宗传说中的那个爸有得一拼。这两人结婚属于强强结合,普通人根本插不进去。”

温婉怎么听怎么觉得姜艺珊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和江承宗分手的消息对方肯定知道了,这会儿又搬出隋忻来做文章,还说什么普通人之类的话。这个普通人难道指的不是她吗?

想到这里温婉淡淡一笑,手里的小勺子在咖啡杯里慢慢划了几个圈,故作认同道:“是啊,这样的人我们普通人确实高攀不上了,也就只能挑挑像顾元那样的了。”

这话一出果然就见姜艺珊脸色一变:“温婉,看来你对顾元还挺感兴趣的嘛。”

“他这个人当朋友不错,其他嘛,我真不感兴趣。”说到这里温婉抬抬手,“哎哟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儿要忙,得先走了,你慢慢喝啊。”

说完温婉起身离开,撇下姜艺珊一个人郁闷地喝着面前冰凉的白水。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温婉一直窝家里没出去。好不容易熬到窗口期结束,她一大早就回医院验了次血,又跑梁主任那里去销假。对方见她回来也挺高兴,一拍脑门道:“我还真少不了你。最近人手缺得要命,你赶紧销假回来上班吧。血检做了吗,报告拿到了没?”

“得下午才能拿到。”

“那就明天来上班。”

“梁主任……”温婉笑眯眯凑上去,“你就不怕我被感染了?”

“感染什么?就你这样的,病毒还看不上你呢。”

温婉嘻嘻哈哈和人聊了会天,准备离开的时候梁主任这里接到了范珍珍和孩子的验血报告。她们两个比温婉验得早,报告显示全部呈阴性。这也算是间接解除了温婉的警报。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温婉先去拿了自己的报告,一看是阴性心里就忍不住想笑。郁闷了这么多天总算来了个好消息,没被感染就意味着生活能够恢复正常,她又是西华医院产科的一名专业医生,可以从容面对各种病人处理各类难题。

可生活真的能够彻底恢复正常吗?

恢复上班第一天,温婉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下班时候她和同事一道从住院大楼出来,刚踏上通往大门的石子路,就看见江承宗迎面走了过来。

对方看起来气色相当不错,在晚霞的照耀下整个人简直亮得晃眼,所过之处人人都不自觉停住脚步,她甚至听见身边有人发出了惊呼。

真是的,长得漂亮就整天出来招摇过市吗?这人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高调的江承宗直接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不说话。身边同事一见这情况赶紧找借口开溜,没义气地甩下温婉走了。临走前还冲她眨眨眼睛,顺便偷看江承宗几眼。

温婉一见他就没好气:“来干嘛?”

“给你送礼。”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给我一桶豆浆妹子扔的地雷,看到这名字真是神清气爽啊。

关于颜值这个问题,顾元呢肯定是帅的,放在现实生活里能找这么一个也不容易。可一对上我们江主播,呵呵就不够瞧啦。

大苏:江主播对此有什么感想?

江主播:女人都很善变。

大苏:怎么说?

江主播:前两天她们还骂我贱,昨天又开始捧我了。

大苏:这个嘛……

☆、第30章 贼船

温婉直觉有些不对。

因为江承宗笑得很温和。通常来说,这样的笑意代表友好,可这笑容摆在江承宗脸上,总让温婉觉得心里毛毛的。

于是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送礼,送什么礼?”

“你落在我那里的衣服,每一件。”

经他这么一提醒温婉想起来了,她在蜈支洲岛的时候有一身衣服落江承宗房里了,而且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可是……

“你从海南带回来了?”

“是。”

“干嘛不扔掉。”

“为什么要扔掉?”

因为脏啊。温婉在心里大叫,可又觉得这个理由太薄弱了。谁会衣服脏了顺手就扔?大富豪也未必这么过日子吧。可问题是那是她的脏衣服,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江承宗居然还打算送还给她?

那不得发臭了!

似乎从温婉的表情读出了她内心的独白,江承宗又添了一句:“洗过了,干净的。”

“洗……呃,谁洗的?”

“我。”

温婉彻底无语,江承宗居然把她的脏衣服给洗了,这事情未免有些玄幻了。

但江承宗却一脸理所当然:“那天你走后我把衣服洗了,一晚上就干了。”

“好吧,那谢谢你。其实你不用洗的,这个事情太奇怪了。”

“很奇怪吗?我以前也帮你洗过衣服。”

温婉立马就想到了从前。那时候两人还在念大学,不是一所大学但在一个城市。通常来说这样的恋情女生都会在周末去男生学校,约会的同时给人洗洗衣服裤子什么的。

但在温婉和江承宗这里事情好像倒过来了。江承宗出了名的爱干净,所以衣服从来不过夜,当天洗完澡就顺手洗了。至于温婉在洗衣服这件事情上是个典型的拖延症患者。她喜欢攒一攒一起洗,有时候学习一忙起来就把洗衣服的事情扔到了一边。

女生宿舍像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很多人走出来光鲜亮丽,宿舍里其实都有一大盆脏衣服。温婉也不以为然,直到某天江承宗来学校找她,送她回宿舍的时候宿管阿姨正好不在,他就破天荒头一回进了女生宿舍。

当时宿舍里其他人都回家过周末了,就剩他们两个。温婉本来觉得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制造点浪漫的事情。没想到两人靠在浴室的门上热吻的时候,江承宗一眼瞥见了温婉放在洗手池底下的那盆衣服。

于是那天的激情就结束在了那盆衣服里。

温婉到现在还清楚记得江承宗的表情,没有嫌弃也没有不悦,甚至都没问她什么,直接拿起盆就去水笼头下接水,搞得温婉一头雾水。

当时她问:“你干什么?”

对方一脸坦然:“洗衣服,这是你的吧?”里面有几件衣服江承宗见温婉穿过。

那确实是她的,温婉想,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他们不是在热吻吗?为什么她这个人还抵不过她的一盆衣服?

而且那还是她的脏衣服。事后江承宗这么解释:就因为是脏衣服才要洗。

是啊,干净衣服还用得着洗吗?

可还是不对啊不对。女学霸温婉气得在屋里直打转儿,江承宗却好心关心她:“怎么了,牙痛?”

你妈才牙痛!温婉很想骂这一句,想到江承宗和他妈浓厚的感情,还是默默咽了下去。总之那个周末就被几件脏衣服给充斥着,她再也没能找回跟江承宗亲热的激情。

现在重新提起,温婉忍不住回忆了一下。那天的衣服里好像没有内衣,全是T恤衬衫什么的。而这一次,贴身的不贴身的他都给洗了,还真是“贴心”到家了。

眼看天色将暗,温婉也不跟他耍嘴皮子,直接伸手道:“好吧,衣服拿来。”

“在车上,跟我过去拿。”

“你干嘛不拿过来?”

江承宗微微一笑,那笑容看得温婉心里又一阵发毛。

“拿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怕你的同事们走过会好奇凑上来看。贴身的东西我想你大概不愿意让人看到。”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应和江承宗的理论,他的话音刚落许苗就从后面走过来,一拍温婉的肩膀:“亲爱的,怎么还不走。”

因为贴得太近,温婉觉得她简直把自己领口里的风光都给看光了。

许苗见她不说话看了看她,又抬头看看对面的江承宗,恍然大悟:“有约会啊,不好意思,我先走啦,回头见。”

说完她匆匆离开,走出几步还不忘回头冲温婉眨眨眼睛。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温婉抓抓头发,终于妥协:“你车停哪里,带我过去吧。”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到了江承宗的车前温婉刚想伸手,对方却直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上去吧。”

“干什么?”

“去吃饭。”

“不是拿衣服吗?”

“顺便吃个饭。怎么,家里有人等你吃饭?”

这话戳中了温婉的软肋,她条件反射就否认:“没有,没人等我吃饭。”

说完她乖乖上车,默默地关上了车门。在系安全带的时候她突然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真笨啊,就不能说她妈在等她吃饭吗?非要联想到小柔身上去。

可贼船已经上了,这时候改口未免太刻意。

江承宗绕到后排拿了个袋子出来,上车的时候顺手递给温婉:“仔细看看,有没有拉下什么?”

温婉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放了几件衣服,从T恤到热裤再到私密的衣物,一件都没少。

她甚至还凑过去悄悄嗅了嗅,衣服上有淡淡的阳光清香,显然晒了很久。

江承宗一边开车一边问:“闻什么,怕我没洗干净?”

“不是。”温婉把袋子放在一侧,又问,“去哪里吃饭?”

“你挑吧。”

“我都可以。”

江承宗没再接话,安静地开他的车。温婉也没多问,抬手靠在窗户上支着脑袋想事情。她眼前又出现了从前江承宗给她洗衣服的情景,修长漂亮的手指拿着肥皂抹遍衬衣的领口袖口,轻轻搓两下放进水里,用清水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搓不出泡沫为止。然后他走去阳台,路过她床边的时候拿了衣架把衣服套上去,最后又给她一件件挂起来。

午后的阳光静谧美好,透过薄薄的白色衬衣透了过来,整个宿舍都显得暖意融融。再看身边的人,也跟那柔和的阳光一样,美得很不真实。

这情景就像发生在昨天,但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过去快十年了。

想不到几年之后,江承宗会再一次给她洗衣服。这一次他会是什么样子呢,尤其是洗她的内衣裤时,也像从前那么淡定从容吗?

想想就觉得牙痛啊。

温婉就这么一路捂着脸,直到江承宗把车子停在了某家商场的停车场。

他一看温婉这样就问:“怎么,牙痛?早知道不该带你来这里的。”

“怎么了?”

“楼上新开了一张水煮鱼店,我同事说很好吃,知道你嗜辣特意带你来尝尝。不过牙痛的话,还是少吃辣为妙。”

“没关系没关系,已经不痛了。”一听到吃水煮鱼温婉就来戏儿。她虽然是南方人可无辣不欢,平日里最喜欢吃这种堆满辣椒的东西,光想想就让人食欲大开。

江承宗还在这里定了位子,所以两人一到就越过长长的队伍进到餐厅里落座。点菜的时候温婉想起江承宗说的“同事”二字,脱口而出道:“哪个同事推荐你来的,隋忻吗?”

“她不吃辣。”江承宗自然地回了一句,“我的这个同事是个男的,有兴趣介绍给你认识?他也很爱吃辣。”

“怎么,想做媒人啊。”

“应该不行。”江承宗顿了顿,一本正经道,“你比人家大太多了。而且,他喜欢漂亮的女人。”

一句话两头骂,要不是看在水煮鱼的面子上,温婉真想揍他。她是年纪大长得也不漂亮,可有必要这么直接吗?女人都有自尊心啊。

她默默消化了这句话,又忍不住把话题往隋忻身上扯:“隋忻不爱吃辣,你也不吃辣,你们两个倒挺般配。”

“是,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令她难过的话即将呼之欲出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微颤,笑容似乎也尴尬起来:“是嘛,那……恭喜你哦。”

“没什么好恭喜的,我又不跟她结婚。”

温婉再次一愣:“可是你们……网上的照片没看吗?”

“看到了。她从美国回来,我去接机而已。如果接一次机就要结婚,那我这辈子得结多少次,而且还得同时跟男人女人都结婚。”

说完这话江承宗放下菜单,颇有兴致地盯着温婉看,那表情透着深深的不怀好意:“怎么,我跟别人闹一次绯闻,你就这么不高兴?”

“谁说我不高兴了,随便问问罢了。”

“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是。”

“哦,那我倒有一个问题,想认真的问问你。”

“行,你问吧。”

江承宗拿过温婉手里的菜单,轻轻合上放在桌上,漂亮的薄唇一开一合,问出来的话却把温婉吓个半死:“关于温柔这孩子,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作者有话要说:江主播的贼船不是那么好上的,既然上了,想下来可就难了。昨天有妹子提到打抚养权官司的事情,我才想起来我文案上写了这个的。可我现在突然觉得,好像以江主播的能力都不用打官司,这事情就可以和平解决地了吧。谁让我们女主就是喜欢男主呢,爱得深的那一个注定吃亏啊。

☆、第31章 命运

温婉愣了三秒,突然起身拎包就走。

虽然江承宗没有把话点明,但她就是知道,他肯定已经知道了真相。至少也是部分真相。在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居然只是逃跑。

可江承宗手脚比她快,她才刚迈出半步,他已经伸手过来,隔着整张桌子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温婉一个不留神肚子撞到了桌沿,疼得呲牙咧嘴。江承宗趁机用另一只手把她摁在桌面上,凑近了小声道:“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温婉挣扎:“你才应该注意影响吧。”

“你不跑,我就放了你。”

温婉咬唇犹豫了片刻,在对方直视的目光中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重新落坐,服务生见状赶紧上前来给他们点菜。江承宗也不看菜单,直接吩咐道:“挑最辣的上。”

温婉觉得这男人绝对疯了。

她默默无语听着服务员推荐的几道辣菜,脸上毫无表情。现在不管上什么,她都没有胃口吃了。

点完菜后江承宗冲她笑笑:“不好意思,刚刚下手重了点。”

温婉气得说不出话,只把头撇向一边,看都不看他。

“好了,言归正转,你生气归生气,我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

“你要我回答什么?”

“先跟你道个歉。在海南的时候我偷看了你的手机,知道了你跟温柔的母女关系。”

温婉瞬间转回头来,瞪着对方的表情十分复杂。这混蛋到底还是看了。那天醒来的时候她就一直担心这个,见他没提还心存侥幸,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

可是,他怎么发现的呢?相册里明明没有照片啊。

“我看了你的微信。里面有高老师发给你的一张照片。我和温柔的合影。”

“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吧。我认识顾元自然也认识小柔……”

“可我那天亲耳听到小柔跟高老师说,让她把照片发给她妈妈。”

在说到“她妈妈”三个字时,江承宗故意加重了语气。果然就见温婉脸色微微一变。

“更何况,微信里还有你跟高老师的许多对话,全是围绕小柔这孩子展开的。你还没成顾元老婆呢,这么快就担任起后妈的角色来,这不符合你的性格。你也说了,自己的孩子都懒得养,怎么可能养别人的孩子。”

温婉被噎得哑口无言。她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这次和江承宗的重逢是一个多么大的灾难。无论怎么避开,似乎总能碰上。而且都是偶遇并不刻意。像是去海南这个事儿,谁也不会料到能发生这么多事儿。就像老天爷决定要让她的秘密公诸于世了,无论她怎么逃冥冥中就会有不相干的路人甲来给他们制造机会。

她瞒了那么久的事实,一下子就被摊开在了台面上。

这大概就是命吧。

就在温婉决定认命的时候,江承宗的一句话又令她燃起了几分希望。因为她听到江承宗这么问:“孩子的父亲是谁?不会是顾元吧。”

“当然不是他。”温婉脑子飞快转着,强迫自己冷静的同时瞬间就编出了一个谎言,“是一个人渣的,这人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温婉,编故事也红编得圆满一些。随便找个人来我就会相信?你当年那么聪明一个人,会让一个人渣搞大肚子?”

“我认识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人渣。当时他装得人模狗样,我还以为是高富帅。所以我才和他在一起的。后来才知道这男人滥赌又无能,我跟他过不下去只能分手,孩子他也不要,就我一直带着了。”

她的话音刚落,服务生就端着满满一大盘水煮鱼片上来了。看着满盆鲜红的辣椒,温婉只觉嘴里苦涩难耐,一点动筷子的欲/望都没有。倒是对面的江承宗意外地举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就吃了起来。

他吃得相当淡定从容,一点也不像个不能吃辣的人。温婉简直看呆了,默默注视着他连吃了三筷子,最后才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原来吃辣就是这种感觉,你从前喜欢我不大理解,今天可能有点明白了。”

“江承宗……”

“别急,”江承宗打断了她的话,“我话还没问完。先不管这个男人姓甚名谁,你倒说说看他看中他哪一点。长得帅身材好还是……”

“他有钱。”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你不知道吧,我跟你结婚后我妈检查出得了重病,需要住院开刀,医疗费是个很大的问题。当时我爸把房子抵押出去,又跟亲戚朋友借遍了才凑齐了手术费。所以那个男人的出现对我来说相当及时。而且他长得不赖嘴皮子也很利索,比你会说甜言蜜语。女人其实都那样,都喜欢听好听的。江承宗你没什么不好,就是太聪明,聪明又不懂得掩饰。在你面前我没什么优越感,连唯一比你好的成绩都拿不出手。可跟他在一起不一样,我觉得自己被宠爱被需要,甚至有被崇拜的感觉,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打掉我们的孩子,给这样的人渣生了孩子?”

温婉心虚得再次撇开头,沉默良久才道:“对不起。孩子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也遭受了惩罚。那个男人不是个好东西,我因为他放弃了你,当了这么多年单亲妈妈,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希望你想到这个的时候,能平复一点心里对我的恨意。”

温婉本来只是胡编乱造想搪塞过去,结果说着说着情绪也上来了,特别是说到“惩罚”这个事情的时候,她竟十分入戏,表情逼真语气真诚,连江承宗也没看出破绽。

最后她还深深地叹了口气:“这辈子欠你的肯定还不了了,下辈子再还吧。”

“下辈子,这辈子的事情何必下辈子再还?”

“那你要我怎么办。孩子早就打掉了,我也不可能再给你一个。”

“那也未必。”

温婉吓了一跳,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他这什么意思,要让她再给他生一个孩子?别开玩笑了,现在这情况已经够焦头烂额了,回头让连文雄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收拾她呢。要再多出来个孩子……

温婉都想尖叫了。她忍不住哀求对方:“对不起承宗,真的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补偿不了你。你如今生活事业样样如意,就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看在我们年轻时候的情份上面,放我一马吧。我这几年过得也不怎么样,你多少消消气。”

江承宗俊美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一个笑容。明明充满了笑意,可却冷得让人直想打颤。他往椅子里一靠,声音有点懒洋洋:“刚才你说老天爷已经给了你惩罚,我觉得倒也未必。就算惩罚也是暂时性的,没了那个人渣你活得更好,而且老天爷又给你安排了个顾元。温婉,你其实运气不错。”

这话说到最后更像是江承宗的一句感慨,但听在温婉的耳朵里却像是对方发出的一种警告。她琢磨着江承宗是什么意思?因为她当年的背叛,他不愿意她再嫁个好男人,想让她一辈子当单亲妈妈,再也尝不到婚姻的幸福?

这会儿的温婉脑子实在有点乱,也没时间好好思考,一想到江承宗可能是这个意思,她立马就说道:“我不会跟顾元结婚的。我不喜欢他,他也不适合我,我们不会在一起,你放心。”

这话说到最后竟有点承诺的意味,江承宗倒也一愣。但他旋即明白了温婉的意思。

“你不用向我许诺什么,我也不会强迫你接受什么条件。我们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确实有点恨你,但还没小心眼到不许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你要真喜欢顾元和他在一起也没什么。”

“我真的不喜欢他。再说他们家想让他娶姜艺珊,你还记得姜艺珊吗?”

“不大记得了,大概是以前的同学吧。”

江承宗的回答十分敷衍,看得出对姜艺珊没什么好感。温婉不由替对方不值,姜艺珊也算爱了江承宗十几年,为了他生生拖成了老姑娘。可到头来人家竟然连记都不想记住她。

可温婉又很羡慕姜艺珊,如果江承宗也能用这种态度对她该多好。无牵无挂一了白了,一生一世用心全力地恨着她,连听到她的名字都会条件反射想吐,那该有多好。

可江承宗却偏偏将她记得很牢,并且毫不介意见她一面又一面。温婉真心觉得头大,恨不得化成一粒尘埃,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

那天的晚餐温婉一口也没吃,江承宗也只吃了三口。然后他送她回家,到她家楼下的时候,江承宗状似不经意地又说了一句:“小柔该睡了吧。改天叫她出来一起吃饭,好歹我们也见过几面了。”

就这一句话,差点把温婉吓破胆。她慌忙跳下车来,匆匆道了声别就往楼上跑。因为太过匆忙,那袋洗干净的衣服也忘了拿,最终只安安静静地放在副驾驶的脚边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昨天大家兴致高昂的留言,我今天都不大敢更文了,真怕被臭鸡蛋烂番茄扔死啊。大家消消气听我说,亲子鉴定江主播是一定会做的。但我不希望他偷偷摸摸接近孩子,取什么样本然后拿去做。那样给我的感觉总有点卑鄙,不够光明磊落。我希望我的男主从头到尾不管别的,至少人品要过得去。所以亲子鉴定这个事情需要一点时间,大家再等等我好吗?(好啦,要打也不能打脸好不好?)

☆、第32章 蹊跷

温婉开门进屋的时候,温母正巧从小柔的房间里出来。

温婉见状一愣:“妈,你还没睡?”

因为前几年生病的缘故,温母这几年一直很注意养生,早睡早起。平时这个点儿,她一般已经在床上了。

“嗯,在整理东西,还没睡。”温母边说边冲她招手,“温婉你过来,妈跟你说个事儿。过两天我要去天津一趟,你大姨她过六十岁大寿,我得去参加。”

温婉想起来了,她在天津还有个大姨妈。早年在S市混得不如意,一时兴起跟朋友北上发展。没想到打开了新局面,现在在天津做着不错的生意,还嫁了个北方老公,一家人过得都挺好。

温母还在那里说着自己的想法:“……我想把小柔一起带过去。一是你大姨从没见过这孩子,想让她见见。二来也是怕你工作忙顾不上,想让你轻松轻松,你怎么看?”

温婉还在想大姨的事情,对母亲的话只模糊地听到一耳朵,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温母就推了她一把:“哎,问你话呢,怎么样?”

“什么事儿?”

“我想把小柔带去天津几天。顺便也让她去玩玩。”

温婉眼前一亮,立马点头:“行行,带去吧。”她正愁小柔的事情呢,现在有这么个机会让孩子离开S市几天,简直就是求之不得。不管江承宗最终会不会知道,反正拖一天是一天吧。

于是她又加上一句:“妈,你去天津多住几天吧。你跟大姨也很多年没见了。人家过六十大寿肯定很忙,你是自家人,帮着多照顾照顾。小柔也多留那边几天,她最喜欢出去玩了。”

“你这孩子,恨不得妈和女儿一直在外面不回来,好让你一个人逍遥自在。”

“妈,我有什么可逍遥的。每天上班下班忙得连轴转,逍遥个……”

说到这里她一捂嘴,把不雅的话吃了回去。温母就笑着点她脑袋:“顽皮。这么大个人了,别整天只顾工作,也想想自己的依靠吧。”

又来了。温婉一听这话就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内容,她正心烦着呢,哪有精力应付老妈的催婚*,于是干脆转移注意力:“妈,你东西整理好了吗,什么时候出发,去天津坐高铁吧?”

“票明天就去买,估计后天就能走。东西你不提我还忘了,天津比咱们这里冷,我可得给小柔多带几件厚衣服去。”

温母说着匆匆起身收拾东西去了,剩温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愣愣出神。

接下来的一天家里一阵忙乱,小柔一得知这个消息就高兴得直蹦,还非拉着温婉一起去。温婉笑着道:“妈妈可不能去,得上班啊。不上班哪有钱给你买漂亮的裙子。”

“请假嘛。”

“刚请过假,怎么能再请,医院也不是妈妈开的呀。”

小柔不说话了,略微有些丧气,撇撇小嘴道:“唉,妈妈你年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抓紧呢,你要嫁个高富帅多好啊,都不用上班呢。”

温婉失笑,这孩子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啊。

温母也陪在一旁笑。她白天已经买好票了,把要带的东西都又整理了一遍,就抱着小柔去洗澡。临进浴室前还不忘叮嘱温婉:“我在冰箱里买了不少菜,你记得做来吃啊,别我们不在家就整天对付着吃方面便,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温婉敷衍了两句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老妈和小柔一走,她转身去楼下小超市,买了十几包各种口味的方便面回来,塞进家里的橱柜。

许苗听说她妈妈带孩子去旅游了,笑得一脸灿烂:“这下可好了,你总算能解放几天了。得了,你也别回家吃方便面了,下了班咱俩出去下馆子去。”

温婉想想有道理,也就没有反对。

许苗一边忙手头的活儿一边跟温婉扯闲话:“哎你知道吗,范珍珍出院的事儿。”

“范珍珍?算算日子她是该出院了啊,要再住着才奇怪了。”

“可她那时候不是欠着咱们医院一大笔住院费嘛。生孩子的钱还有他老公在咱们这里的治疗费,通通都没交。”

温婉想起来了。要说这个冯小虎也真是够混帐的,老婆生孩子家里居然一毛钱都没准备,每天就跟一帮兄弟混吃等死。他这是做好了把孩子赖给医院的准备了吧,就这么一直不给钱拖着,医院怕他们跑了再找不到人,只能一直让他们住着,反倒给他省去租房子的钱了。

要知道他和范珍珍的家,在那场大爆炸里毁得一塌糊涂,现在肯定不能住。

于是温婉问:“那他们钱结清了吗?”

“结清了。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范珍珍和她老公一看就是没钱的。当时我们还想这烂摊子指不定怎么收拾呢。谁知道有一天收款处打来电话,说范珍珍的钱有人去结清了,一次性连冯小虎的账一共付了两万块,这一算反倒多出来一万多。收款处的人大概也听说范珍珍的老公不像话,毕竟上次跳楼的事情闹得挺大。所以她特意悄悄跟咱们护士长说,让范珍珍去结账。估计那一万多块最后都退给她了。这样也好,至少短期内她们母女算有着落了。一万多块省着点能撑半年吧,希望范珍珍自己还能有点存款,要不这日子真是太艰难了。”

说到这里许苗忍不住轻叹一声,温婉也跟着她叹气。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声我一声的,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低落。

温婉当医生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惨的,但像范珍珍这样遭遇的确实也不多见。特别是她家遇上了爆炸案,一时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如果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好歹不会像现在这么凄惨。

许苗也想到这一茬了:“也不知道那爆炸案处理得怎么样了,应该会有人管他们这帮人吧,总得先拨点钱给人个住的地方,再慢慢找责任人要赔偿。”

“这事儿到底怎么起的,有说法了吗?”

“网上有消息,你都没上网看吗?”许苗一脸鄙夷,“这事儿还真挺蹊跷的,原本我们都以为是煤气爆炸引发的大火,结果事后一调查说不是这么回事儿。也不知道是哪一楼的哪一户,家里居然堆放了大堆的炸药,一个不留神就爆了。难怪这楼炸成这样,半边都塌了。要是普通的煤气爆炸,肯定不可能炸成这样。最多就炸掉一两户。”

“炸药,居民楼里怎么会有炸药,查清楚是谁放的了?难道有人故意在里面放炸药,想把这楼里的人炸死?”

“不会吧。”许苗噼哩啪啦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听说那个小区以前是一家国营厂建的员工福利房,里面住的都是国营厂的老员工。这国营厂早就公转私,房子也都卖给原先住在里面的住户了。有些人家都倒手好几次了。现在住里面的要么就是像范珍珍他们这样的外来人员,要么就是老头老太,本市的年轻人都不住那里了。谁跟那样的人有这么大仇啊,拿炸药炸人大楼,事情闹太大了吧。”

温婉也觉得不可能,正巧梁主任进来找许苗说话,两人的谈话就此中断,事后也没再继续。一直忙到两人下班,收拾收拾东西就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菜馆吃饭。

许苗还没进门就跟温婉介绍:“新开的馆子,特别好吃,生意好得不得了,咱们来得不算晚,可你看这排队的人。”

温婉一看这架势,还真是热闹非凡。她们两个去前台领了个号,发现排前面的居然有二十几桌。温婉一下子泄了气,不由想到那天江承宗请她下馆子的情形。

同样是新菜馆,同样人满为患。上次却是一到就有座了,只不过那顿饭真是吃得让人难受,一想起来温婉就忍不住连连摇头。

许苗见她摇头还以为她不愿意等,赶紧拉她在队伍后面排着:“别泄气,二十几桌很快的。我上个礼拜跟朋友来吃,前面有三十多桌呢,最后不也吃上了。”

“当时你们等了多久?”

“也还行,一个半小时吧。”

温婉无语。看样子她们两个起码得在这寒风中等一个小时。她想了想说:“那我先去上个厕所。”

“行,我也跟你一道儿去,里面还暖和点。反正有票,不怕被插队。”

许苗说着挽着温婉的手,高高兴兴往里走。刚走进去没两步温婉手机响了,于是许苗放开她一个人先走,温婉则在后面接电话。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说她们已经平安到了,让她别挂心。温婉在电话里和女儿说了几句,笑着把电话挂了。

前面许苗冲她招手,让她赶紧过去。温婉边走边低头放手机,冷不防就跟迎面走来的一个女人撞了一下。

一撞之下她不由后退两步,又跟后面送水的服务员撞上了。一时间衣服背后湿了一片,温婉下意识就伸手去摸。结果手还没碰到后背,就听一个女人在那里冲她嚷:“哎,你这人怎么走路的。”

温婉抬头,见一个漂亮的时髦女人正跟自己瞪眼睛,她身边还站着个人,温婉竟一眼就认了出来。

居然是隋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唯仙系吾妹子扔的地雷,么么哒。

男主不出来,就放女配出来蹓蹓,之前还有妹子嫌女配戏份不够呢。大苏我做主,给她加场戏。

☆、第33章 断子绝孙

温婉认识隋忻有几年了,但还是头一回见到她的真人。

然后她就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比照片上漂亮,比电视里更是漂亮。餐厅里耀眼的灯光在她的映照下,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已经是初冬时分,隋忻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裙,外面套一件火红的大衣,整个人显得神彩飞扬,美得十分亮眼。

温婉就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结果这一看才发现,对方居然也在看她。她的眼神里带了一闪而过的鄙夷,温婉不由一愣。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因为眨眼间隋忻就恢复正常,又变得礼貌而疏离起来。

她的那位同伴显然修养略差一些,指着温婉就骂:“你这人真是奇怪,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来跟我们撞。小忻,你没事吧?”

从她的话里温婉听出来,原来她撞的人就是隋忻。她刚想开口和人道歉,隋忻的同伴看了一眼她的后背,捂嘴叫了起来:“哎呀,沾水了。怎么搞的!”

她的声音夸张而尖利,听得人不由皱眉。温婉探头看去,发现隋忻后面竟也站着个服务生,手里端着个托盘,估计和她身后那个一样,也在为顾客端水。

女同伴立马不依不饶起来:“喂,小忻的衣服让你给弄湿了,你可得赔哦。”

温婉摸摸自己湿湿的后背,有点哭笑不得。

见她不开口,女同伴又嚷:“你听见没有。要不是你撞了小忻,她的衣服也不会湿。好几万呢,你别想赖啊。”

温婉一愣,心想那大衣确实漂亮,可未免也太贵了吧。她转头去看隋忻,对方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很明显默认了同伴的说法,这衣服大概真值五位数。

温婉一时有些尴尬,正琢磨着怎么处理这个事儿,不远处许苗挤了过来,推了女同伴一把挡在温婉面前,似笑非笑道:“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是你朋友和我朋友撞了下,怎么到你嘴里成了我朋友单方面‘行凶’了。这路又不是你家开的,就许你走别人走不得?”

女同伴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一下子气更大:“明明是你朋友撞的我朋友。”

“两个人都在走路,不小心撞了下,怎么成了一方的责任。仗着穿几万块的衣服就想欺负人?”

“你!”

“这个事本来就是个意外。你朋友和我朋友不小心撞了,两个人的衣服都弄湿了,我看这样吧,索性谁也不赔谁,各回各家各管各衣呗。”

许苗说话的语气有点搞笑,旁边桌几个女生听了不由“噗嗤”笑了出来。还有人不怕事大地附和:“对,就这么办。”

女同伴恼了:“你朋友这件才多少钱,我们小忻的这件衣服……”

“我知道,几万块嘛,你刚刚已经大声宣布过了。谁的衣服谁负责呗,她穿这么贵的衣服出门,就得担更大的责任。要不谁都穿个几万块的衣服满大街撞人,到时候再借机讹一笔,岂不发大财了。”

“哈哈哈。”客人中爆出一连串的笑声,还有人在那儿故作小心地往后躲,“就是就是,看来我们可得躲远点。回头几万块的衣服擦着我们掉了几根毛,我们还得赔人家呢。”

舆论气氛几乎一边倒,女同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气得简直都快冒烟了。温婉看了有点不忍心,觉得许苗实在太彪悍了,回头该把人气哭了。再看一旁的隋忻,脸色倒还算正常,但表情明显覆了一层冰霜,内心的不悦隐隐可见。

这时人堆里又有人小声“咦”了声:“这女的好面熟,是不是电视里见过?”

温婉不想和人在这里争执不下,就主动冲隋忻道:“这样吧,你拿衣服去干洗,干洗费我出。”

隋忻认真地打量温婉几眼,淡淡道:“不用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女同伴见状也赶紧跟了过来。那边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正巧迎了上来,满面笑容的把两人往楼上请。

许苗就凑过来挽着温婉的胳膊道:“哟,原来是贵宾啊,难怪这么嚣张。想想也是,穿几万块衣服的人难道和我们一起挤大厅吗?多掉价啊。”

温婉捏捏她的脸:“行了,人都走了,就别刺人家了,瞧你这张嘴哦。”

“人家不是替你抱不平嘛。”

“我看是几万块刺激到你了吧。”

许苗故意甩了甩头:“你说这人跟人真是不一样,有些人成天什么都不干,穿金戴银好不快活。像我们呢,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还不够买人身上一件衣服的。人比人气死人。”

“等着吧,搞不好哪天你就撞了大运,一下子成了有钱人。”

“有这可能吗?你逗我吧。”

温婉心想,当然有这种可能。她就认识这么一人,那个人的名字叫江承宗。

吃饭的事儿只是一个插曲,虽然隋忻光彩照人,但温婉睡了一觉也就把她忘了。结果第二天她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突然又被连文雄“召见”了过去。

温婉走到别墅区的时候,一眼看到连文雄正坐在轮椅里由上次那个护士推着散步。一见她过来对方冲她招招手,又摆摆手让护士走远点。待到温婉走近,他便冲她道:“你推我在花园里走走吧。”

温婉没法儿拒绝,只能照办。两个人慢慢地沿着花圃走着,温婉一直沉默不语,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

大概走了五分钟后,连文雄才开口道:“承宗他,已经知道温柔是你的女儿了。”

这话是个陈述句,而非疑问句。语气虽然淡淡的,但听在温婉耳朵里却跟扔了个炸弹似的。她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在跟踪他?”

“没有,这种事情我可不做。我儿子多聪明的人,我要干这种蠢事,他非跟我翻脸不可。这是他自己和我说的,我们是父子,当然无话不谈。”

连文雄睁着眼睛说瞎话,脸色丝毫未变。这事情确实是江承宗同他说的,起因是他问起他去海南的原因。而他也知道,儿子告诉他这个事情不是因为和他感情好,而是想要试探他。他或许已经有点隐隐察觉,当年的事情有他的影子在里面。

但他既然洞穿了他的意图,自然不会露出分毫。至于无话不谈,连文雄在心里冷笑,这怎么可能。一个长到二十几岁才认回来的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无话不谈。

温婉却对他的话信以为真,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不好意思,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

连文雄却只是笑笑:“没关系,我早就说过了,承宗知不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都无关紧要。对我来说孩子可以进连家的门,关键是你不能进。像承宗这样的身份,多个孩子未必是件坏事。就像古代的皇室,子嗣越多福气越多,你说是不是温医生?”

温婉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这老头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皇帝?那江承宗是太子?这样看起来自己在他心里充其量就是个宫女。偶然被太子宠幸侥幸生下孩子。小柔算是公主,在这深宫之中尚且有一席立足之地。至于她嘛,因为身份卑贱所以永远都得不到承认也没有名分。

连文雄又在那里说:“承宗应该找过你了,你是怎么搪塞的?”

温婉心想你们不是无话不谈吗,这个他怎么没告诉你?

“我跟他说我当年被个人渣骗了,后来他抛弃我们母女俩一走了之,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没问,我也没来得及编。”

连文雄回头看她,一双眼睛透着谜样的光:“你为什么不直接说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呢?死了多好,一了百了,最安全也最放心,永远不会被找到,也就很难被戳穿。你说是不是温医生?”

温婉却直接回道:“那样未免太刻意。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儿?江承宗这么聪明的人会相信吗?而且当时我比较紧张,也没顾得上细骗。要知道撒谎也是门技术活,有人天生擅长此道,有人却要靠后天修炼。我大概就是后者吧。”

这话说得有点毒,像是在暗暗讽刺连文雄是这方面的老手。温婉说出口后不免有些后悔,想想这么久都忍下来了,又何必为了一时的口舌之争,而给自己找麻烦呢?

但连文雄似乎并不生气,反倒哈哈笑了起来:“温医生,你这个人其实挺有趣。我听说你从前念书的时候成绩很好,比承宗还好,我想是有道理的。跟你合作我觉得很舒服。其实你也不用太紧张,凡事只要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的一个原则就好。承宗找你你跟他见面也没关系,他要向你示好你也不用紧张。只要不接受他果断拒绝,我们一切好谈。”

温婉心想他才不会向我示好呢。但她还是边嗯边点头。

两个人又在花园里逛了一小会儿,就在温婉决定告辞的时候,突然听见连文雄对她说:“温医生,其实天底下,真有那么巧的事儿。”

温婉一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

温婉在战战兢兢中过了一个多月。

这期间妈妈从天津打来电话,说要带着小柔多住一段时间。她是这么解释的:“你大姨家的一个亲戚说,在天津见到过你爸爸。”

温婉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真的吗,在哪里,能找到他吗?”

“现在还不知道。那人也就在大街上碰到过他一回,说觉得面熟就叫了他一声,结果他停了一下,转头看一眼对方又跑了。”

“确定是爸爸,不会看错吗?”

“我也这么想。毕竟你爸跟那你大姨家亲戚也不熟,真正见面也就一两回,平时也就看过照片。但那人说得挺肯定,因为他叫你爸名字的时候你爸停住了。要换个别人的话,未必会停下来吧。”

这倒也说得通。一般走在街上如果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确实容易停步。而如果听到喊的是别人的名字,第一下总是不会理的。除非那人非常执着,喊了又喊,那出于好奇一般人才会停下来看看情况。

温婉不免有些激动。父亲失踪已经快三年了,她和母亲一直在设法寻找,可从来没有头绪。因为她们财力有限,去不了更远的地方,只能在s市附近找。现在听来父亲原来去了天津,难怪这些年围绕s市的寻找一无所获。

如果有可能,温婉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天津帮着一起找。可她丢不下工作,她现在是家里最大的收入来源,除了母亲的退休工资外,全家人都指着她过活,她怎么能说走就走?

普通人的悲哀吧。温婉想到这里心头一酸,只能尽力叮嘱母亲:“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小柔要不要我接回来,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不用不用,你大姨可喜欢她,现在一刻都离不开她。你大姨结婚晚,孩子这几年忙工作顾不上成家,她早就想带孙子孙女就是没机会。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帮我看着小柔,倒比在家里更轻松。你也别担心我们,顾好自己就行。你爸的事情你大姨和姨父都托人去找了,一有消息我就会打电话回来。”

温婉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没有反对。小柔还不到上小学的年纪,幼儿园少去几天没关系,反正也快过年了,就当是提前给她放假吧。

挂了电话温婉不免想,或许暂时将小柔留在天津也不是件坏事。至少一时半会儿碰不到江承宗。

结果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多虑了。别说小柔了,就是她自从那天在餐厅分手之后,就一直没再见过江承宗。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见不到他的脸。因为每天晚上七点钟,只要打开新闻台,就一定能看到江承宗。艾滋病疑云风波过去之后,他恢复了每晚的工作,似乎也是这样,温婉也就不怎么能见到他了。

偶尔想他的时候,她就打开电视看新闻。可一转到新闻台,不仅能看到江承宗,还能看到隋忻。尽管两人在电视里看起来没什么交集,新闻也是各播各的,最多开始结束的时候会一起亮个相,可温婉一看到隋忻心里就闷闷的,索性连江承宗也不看了,转台去看无聊的电视剧。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过了圣诞之后每天起床对温婉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她念书的时候就是个好睡懒觉的,仗着学习成绩好动不动就迟到,老师也不说她什么。最多偶尔提醒她一句:“明天记得早点来啊。”

现在上班了当然不能这么松懈,迟到五分钟搞不好回头就要被人念几句,所以温婉头痛归头痛,每天还是按时起床。

这一天是元旦过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温婉起了个大早往医院赶,下了公交后她远远看着医院大门口,隐隐就觉得情况不对。

医院门口今天特别热闹,一眼望去堆满了人。温婉起初还以为搞什么活动,后来转念一想觉得不对,立马转身绕过大门,悄悄走后门去了。

这种阵仗她大概能猜到一二,这年头各大医院门口过一阵子就会闹上一闹,西华医院口碑不错,这种事情并不多见。温婉进医院这么多年,一共也才碰上四五回。

她悄没声息地从后面的小门进医院,溜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进去就被许苗抓了个正着,二话不说就把她往茶水间拉。

“怎么了,这么紧张?”

许苗一把把她推进茶水间,然后把门关上:“看到楼下的人了吧。”

“嗯,看到了。出什么事了,又是哪个科室死了人?”

“没死人。”

“哦。”温婉放下半颗心。没死人总是好的,但凡医疗纠纷,没死人总是好商量的。

可许苗看起来神情却有些严肃:“虽然没死人,但我看情况这些人不好惹。知道之前十五床的何香菊吧,都是她家来的人。”

“何香菊?”

温婉愣了下。她没想到这一回居然是她们产科出事。印象里产科还真没碰到这样的事情。更令她意外的是,这个何香菊就是她的病人。前一阵子在西华医院生的孩子,她记得当时生了个女儿,生产的时候还出了点意外,产妇出现大出血症状,最后没办法摘除了子宫。

温婉一下子就想到了那里:“是不是摘了子宫对方有意见?不会啊,当时摘子宫的时候,家属签了同意书的。”

何香菊不是头一个在她手里摘除子宫的病人。这种情况其实每年都有几例,情况多种多样。不到万不得己他们不会这么做。但一旦危及到病人生命安全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

许苗不由叹口气:“谁说不是呢。这个何香菊打了不是一回胎了,子宫壁薄得跟什么似的,能生孩子都算奇迹了。而且她还有妊娠高血压糖尿病,接手这么个病例也算咱们不容易。摘子宫那是没办法,要有办法谁愿意给她摘。”

“现在家属什么说法?”

“说咱们医院让他们家断子绝孙了,说要找咱们讨说法。真是不讲理。那个何香菊入院的时候我跟她谈过,她说从前那几胎都是家里让打的,因为b超查出来是女儿,他们家想要个儿子,非让她给打的。结果这胎居然又是个女儿,简直是天意。”

温婉也有些头疼:“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摘了子宫以后就不能生育。她们家估计就为这个闹吧。”

“这能怨我们吗?要是从前不打这么多胎,搞不好这次根本不用摘子宫。哦对了,我还听说了,说他们之前在咱们医院做过b超,说是个男孩。后来生了个女孩,这也要咱们负责呢。”

“b超室把男女告诉他们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现在他们可不承认。这是违反规定的事情,他们肯定是私下里通关系才说的,现在闹出事情来了,b超那边一口否认。何香菊的家属又非说咱们偷龙转凤,把他们的儿子换给了隔壁的十六床。我怎么觉得我遇上的都是一群奇葩呢?”

确实够奇葩的,这种事在如今的大医院怎么可能发生?温婉简直哭笑不得。但听许苗的说法,原来何家人听说当时的十六床b超是个女儿,生出来却是个儿子。而且两人同一天生产。大概他们回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非说医院把两个孩子给弄混了。

温婉不免有些生气:“实在不行就做亲子鉴定。哪能由着他们胡说。孩子出生都是第一时间拿给母亲确认的,这也能做假?他们以为现在是什么年代,封建时代吗?还能在产房里换孩子。”

许苗也很生气,跟着抱怨了几句,又叮嘱温婉最近要小心,别让这些人给找麻烦。

结果两人刚出茶水间,就发现情况失去了控制。何香菊的丈夫李大发领着一帮人冲到了五楼的办公室,一见温婉就带人过来开骂,甚至还想动手打她。

温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呢,旁边又涌过来几个记者,自称是某某报纸和电视台的,非要让她说几句。温婉吓得连连后退,想躲回办公室却被李家人一把揪住,推搡间她一个不小心还让人推倒在了地上,手背被人狠狠碾了几脚。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温婉被人扶起来的时候疼得想掉泪,可李家人和那些记者依旧不依不饶,非要拉着她问个究竟。医院很快派出了保安到达五楼,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人群驱散。温婉惊魂未定,被梁主任拉去了她的办公室,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从不知道,原来医疗纠纷一旦落在自己头上,会是这么可怕的局面。

而她更没料到,今天这混乱的一幕全让新闻台的记者拍了下来,当天中午就在午间新闻播出了。电视里她一脸狼狈,连不慎摔倒的画面都播得一丝不漏。

电视那头江承宗坐在办公室里,从头到尾观看了这则新闻。当画面终于切换时,他起身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电话就给人打电话:“给我找刚才那则新闻的记者过来。”

☆、第34章 见血

这是江承宗进新闻台以来,头一次利用自己的少东家身份,对底下人的行事进行过问。

拍摄西华医院医疗纠纷的记者很快就找来了,是个熟人。就是几个月前强行想要采访范珍珍生产的那个小厉。

小厉承蒙“少东家”召唤,既荣幸又忐忑,敲门进去后一脸紧张地问:“江主播,你找我?”

“嗯,我刚刚看了条新闻。西华医院产科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是,有问题吗?”

“没有,新闻做得还可以,画面稍显混乱。”

“没办法,现场情况太乱。那些家属都不是善茬儿,简直要把人产科都给掀了。有些画面我没敢播出来,影响不好。”

江承宗一挑眉毛:“什么画面?”

他突然想,如果有人趁机对温婉动手动脚或是拳脚相加,他是不是应该暗地里悄悄的把人做掉?江承宗的太阳穴轻轻抽了抽。偶尔动一动邪魅狂狷总裁的念头,他总有些不习惯。

小厉还在那里描述当时的情形:“简直就是野蛮人,又砸东西又打人的。那几个保安脸上都被招呼了好几拳。骂人就更不用说了,难听得要命。领导说不能播,给掐了。”

“医生挨打了吗?”

“那倒好像没有。他们要找那个接生的女医生,人家早躲起来了。其实江主播……”说到这里小厉眨眨眼睛,凑近了轻声道,“我觉得医院方面挺无辜的。那些人就是没事找事儿,以为是个儿子结果生了女儿,借故挑事儿呢。”

“据说产妇摘了子宫?”

“是,是摘了。我在一旁的时候听他们家一个婶儿说了,说那家人家啊见天地盼个儿子。之前那产妇怀了几次,b超出来都是女儿,都给打了。有个护士听见了就在旁边插了句嘴,说刮宫太多子宫壁薄容易产后大出血,摘子宫也是为了保命。结果那几个人一听就嚷嚷开了,非说医院为了多收钱硬摘了产妇的子宫。你说这不是挑事儿是什么。我看啊,就是想要钱。”

“从哪儿得的消息?”

小厉正在那儿回忆当时的情形,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倒是一愣:“什么?哦,你说新闻来源啊,不知道啊,群众打的电话,说西华医院在闹事儿。搞不好是闹事的人自己打的,想给医院增加舆论压力嘛。”

“舆论压力?除了咱们电视台,还有什么人去了?”

“不少人。本市几家有名的报纸都去了,还有几个大网站的记者。电视台也去了好几家,咱们不是独一份。”

江承宗沉默不语,认真消化着小厉的这番话。听起来确实去了不少人。他手里拿着支笔在指尖来回转动,最后又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舆论……压力。”

媒体的蜂拥而至确实给了医院领导不小的压力。而温婉作为何香菊的主治医生,子宫摘除术的直接负责人,受到的压力自然更大。那天一整天她都没办法集中精神工作。

虽然闹事的家属已经被拦在了住院楼外面,但他们不停地高声呼喊,吸引路人的注意,又直接了当喊出她的名字,对她进行指责,还对着媒体大肆诋毁她污辱她。这种心理上的煎熬任凭谁都很难当作没发生。

许苗一直站在她这一边,对何香菊的家属十分不以为然。产科的所有同事表面上也都很支持她,一边倒指责对方的不是。但温婉心里清楚,多少还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或者对她当天所做的决定有所腹腓。毕竟是她给医院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平时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这下可算找着机会了。

温婉知道,那些人大多数是顾元的爱慕者,或者看不惯她和顾元走得太近,有在院里找靠山的嫌疑。现在她倒霉了摊上事儿了,幸灾乐祸的人就忍不住要冒头了。

好在梁主任还是很支持她的:“你别担心,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手术前家属是签了同意书的,再说手机的原因和后果咱们也解释得很清楚。何香菊的病例我仔细看过,子宫摘除术没有问题,当时的情况要是不摘子宫,她命都保不住。咱们没做错事就不用心慌,院领导会处理的,你安心工作就好。”

温婉嘴上虽然答应了,心里不免还是七上八下。总觉得其他病人和家属看她的眼光都有些不同。下午她去看一个负责的病人时,对方居然悄悄问她:“温医生,我生的时候会不会要摘子宫啊?我羊水偏少啊。”

温婉简直哭笑不得。结果这产妇的家属更绝,直接嚷嚷着要换主治医生。他这么一说旁边两床也是温婉负责的产妇和家属也闹开了,纷纷表示要换医生。温婉不能出面说什么,最后还是梁主任过来解释情况,并且话里话外暗示,产科的人手就这么些,临时没办法换医生。他们要是不满意,可以换医院。

这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听出医院赶人的意思,一个两个全都闭嘴不说了。西华医院是s市最有名的大医院,产科也是全市头几份的。能进来这里生孩子的不少都是托了关系的,出去容易想再进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许苗听说了这个事情气得要命,在办公室里拍桌子:“爱生不生,好心当成驴肝肺。”

温婉反过来劝她:“算了,小声一点,回头让人听见了,又得借机生事。”

“怕什么,就咱们俩,又没别人。”

温婉凑近了小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许苗这才不说话了。

温婉藏着心事忙了一整天,到下班的时候整个人意兴阑珊,许苗拉她去吃饭她也不去,说要回家早点休息。

许苗知道她心情不好,吃也吃不香,只能和她一起搭车回家。提前下车的时候她拍拍温婉的肩膀:“行了,多大点事儿,回家睡一觉就都没了,哦?”

温婉冲她笑笑没说话,目送她下了公交车。车门关上车子重新启动时,温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了下去。许苗说得轻松,可她心里一点儿也不轻松。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可大可小的,关键看院领导怎么处理。虽然梁主任说她手术做得没错,可何家人李家人这么闹,对医院的名声不好听。搞不好她就成了壁虎的那条尾巴,关键时刻某些人为了保全自己就要把她给丢弃了。

西华医院的职位来之不易,几乎可以说是她放弃所有才得来的补偿。要是现在饭碗丢了,她该何去何从?

温婉一时想得兴起,忍不住就规划起将来来。如果真的丢了工作,她是该在这个城市重新站起来,还是索性扔开这里的一切,去别的城市寻求发展机会?如果带小柔离开这里,是不是就可以避开江承宗,或许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温婉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刚刚还觉得阴云密布,这会儿反倒有些庆幸起来。难道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暗示和帮助,在她急需一个借口逃离这座城市时,何香菊和她的神经病家人适时地跳了出来?

走回家的路上温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真的离开s市,她应该去哪里?不如就去天津吧,大姨一家在那里,多少有个照应。妈妈可以和老姐姐经常来往,也没那么寂寞。她还可以借机寻找父亲。

可小柔怎么办呢?没有天津户口能在当地好的小学入学吗?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她的人生轨迹从此就要大幅度改变吗?

温婉一时想得兴起,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个悄悄跟着她的身影。在她走到自家楼下准备掏钥匙上楼时,那个身影猛地跳了出来,冲她大吼一声:“姓温的,你给我站住!”

温婉回头一看,觉得来人有点眼熟。五大三粗的壮汉,表情凶狠面目狰狞,哪怕不知道他所为何事,温婉都觉得十分不安。

她下意识地扭头就往楼梯口跑。可那男人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想跑,没那么容易。医院里逮不住你,我就在你家门口收拾你。也让你那些邻居看看,你这样的人也配当医生!”

一听这话温婉就认出他来了。这个人就是何香菊的丈夫李大发。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住这里,难道从医院门口他就开始跟踪她?可这也说不通啊,如果他在医院门口撞见她,为什么不纠集那帮亲戚朋友一起上前围攻她,反倒跑她家门口堵她来了。

这人难道调查出了她的住址?

温婉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寒意,吓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忍不住问:“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赚钱,赔我老婆的子宫。一口价,二十万。”

二十万。温婉心想你不如去抢算了。

“李先生,当初手术你签了同意书的。”

“什么狗屁同意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老婆没了子宫不能生孩子,我们李家要绝后了。你今天必须拿出二十万来。要没有二十万,我就宰了你!”

说完李大发居然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把水果刀来,明亮的刀锋在温婉的面前来回晃荡,看得人心里直发颤。

“李先生,你不能这样,我是为了救你老婆的性命……”

“你放屁,你就是为了多收钱。当我不知道你们医院是干什么的,见天儿想着法子多收病人钱,我老婆本来好好的,不过生个孩子子宫就没了。你居然说不关你的事儿!你想死啊!”

李大发越说越生气,情绪失控之下居然直接朝温婉挥起了刀子。温婉吓得一声尖叫,在下意识闭眼的一瞬间突然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另一股力量给捏住了。而先前李大发的手似乎松开了。紧接着她身体一个踉跄,撞在了一个硬物上面。

再然后她睁开眼睛,就见李大发大叫一声飞了出去,手里的刀也一并摔在了旁边的地上,刀锋上隐隐闪着血迹。

-------------------------------------------------------------------------------

事情发生得太快,温婉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大发满脸震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刚想去捡那把刀,却突然身子一颤,整个人顿在那里一动不敢,似乎被吓着了。

他这样子倒把温婉也给吓着了,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来人,一眼瞥见江承宗阴沉无比的脸孔,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承宗,顶着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孔,却露出如阎王般凶狠深沉的表情,仿佛一头正瞪视着猎物的豹子,只要对方一动,他就会出手将他撕个粉碎。

温婉被这样的江承宗吓到了。印象里他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哪怕两人当年去离婚,江承宗也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从容冷静向来是他的标签,像他这种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从极端困苦的环境里熬出来的人,似乎对什么都看透了。温婉甚至都没见他开口骂过人。

可现在他表情阴鸷,像一尊金刚般立在那里,哪怕不说半个字,却已足够骇人。他抓着自己的手十分用力,甚至都把她抓疼了。可温婉不敢开口提醒他,生怕一说话就触怒对方。

李大发显然也被江承宗吓到了。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气场太过强大,一下子就把他的嚣张气馅打压了下去。他本来想拿刀唬唬温婉,逼得她私下和解拿出钱来,没想到现在来了块硬骨头,大有一种要将他生生捏碎的气势。

李大发一下子就萎了。

他索性连刀都不要了,转身撒丫子就跑,边跑还边回头看,那惊恐的表情令温婉印象深刻,就像后面有一头猛兽正在追赶他似的。

一直到他跑得都没影儿了,温婉才小声冲江承宗道:“那个,能不能先放开我,好疼。”

“不好意思。”

江承宗一下子收起了脸上的阴霾,重新变回了那个像是看破一切的男人。温婉见状不由松了口,紧闷在胸头的那口气就这么长长地舒了出来。

到了这会儿她才感觉到后怕。刚刚那种混乱的情况,如果江承宗不及时出现的话,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挂彩了?如果脸上让那浑蛋划一刀可怎么办,本来就平凡的长相简直就不能看了。她甚至在想,那样就真的可以断了再婚的念头了,因为没有一个男人会娶一个没钱没长相,带了个拖油瓶女儿脸上还有条长疤的女人。

想到那把刀,温婉又去看地上的点点血迹。刚才的争斗发生得太快她没看清,但很明显有人受伤了。

她摸摸自己身上,没一个地方疼。再回忆李大发,似乎也没问题,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点也不像伤着的样子。

那只能是……

温婉吓了一跳,立马去看江承宗。她首先看的是脸,虽说男人不靠脸吃饭,但江承宗却是实实在在靠脸吃饭的人。他白净清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迹,温婉的一颗心瞬间放下一半。

然后她的目光自然地往下移,一眼就看到对方的右手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

“怎么回事儿?”

“没事。”江承宗往后一退,避开了温婉伸过来的手,“小伤。”

温婉却很坚持:“什么小伤,你是医生吗?小伤大伤这得医生说了算。”

“好,那就由你这位产科专家来看看,这伤口按你常切的伤口来比怎么样?”江承宗索性把手递了过来,顺便撩起衬衣袖子。

温婉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想歪了。她平时虽然也动手术刀,但总不如外科来得多。像她们科室做手术的话,拉刀最多的就是剖宫产了,要不就是侧切的伤口。

想到这里她又去看江承宗的右手,总觉得拿这伤口跟侧切的伤口相比,显得特别滑稽和可笑。这么一想她竟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

“笑什么,想到什么这么可笑?”

“没,没什么。”

温婉收回那点遐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江承宗的伤口上。伤口长约十公分,沿着手肘斜向下划了一刀。口子比较长但不算很深,只割破了表皮。温婉仔细看了看,打开包想找点东西帮着止血。

这时候江承宗开口了:“温医生,准备在大马路上实施救治?”

温婉看他一眼,旋即明白过来。他们这会儿正站在她家楼下,下班时分人来人往,每个走过的人都不住地往这里探头,显然十分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在这里给他处理伤口,好像不大合适。温婉想了想,勉强开口道:“那……上我家去吧。”

“可以。”

江承宗说完抬脚就走,似乎早在等温婉的这句话。两人并肩走在楼梯上,江承宗略一抬头,就把楼梯的光景看了个遍。

“跟我分开后你一直住这里?”

“是。”

“原先的房子呢,卖了吗?”

“卖了。”

温婉一开始还只是随口答答,后来发现江承宗似乎意有所指,不由留了个心眼儿。这房子确实是她后来搬的,原先的那套是卖了。但不是像她当初跟江承宗说的那样,为了给她妈治病才卖的。

卖那房子主要是为了避开他,尽管那时候江承宗一点回s市的迹象都没有,温婉也从连文雄那里了解到他准备定居美国。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卖了房子搬来了这里。

但面对江承宗她肯定不能说实话,只能胡编了一个:“卖了原先的房子总算治好了我妈的病,我就在这里租了套房子。”

江承宗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两人上到三楼,站在了一扇旧旧的防盗门前。温婉掏出钥匙开门,把江承宗请了进去。

一进到屋里她就放下提包去拿药箱,顺便又拆了条新毛巾过来。她进厨房看了看,发现有烧开放凉的水,就打了一盆端到客厅,搓了毛巾给江承宗擦手臂上的血迹。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温婉显得十分专业,刚才的那一点点尴尬也就烟消云散了。她擦完血迹后又开药箱拿药,用消毒水替江承宗的整条伤口清洁。这消毒水擦在伤口上十分疼,温婉从前给人弄的时候,总听人哇哇乱叫。

可江承宗却非常安静,从头到尾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眉头都没皱了下,就像一尊安静的雕塑,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尽管如此,温婉还是觉得脖子里热热的,不知从何处涌出的这股热潮不仅覆盖了她的脖颈,又迅速蔓延开来,连同她的耳朵、脸颊甚至额头,都变得暖而燥热。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李大发吓着了,这会儿情绪才会如此起伏。

带着满脸的红晕,她放下手里的消毒棉花,拆了卷绷带给江承宗包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既暧昧又尴尬,搞得温婉十分不自在。

为了缓解这种紧张的感觉,她只能没话找话说:“唉,我怎么觉得最近总在替你处理伤口。”

从两人重逢后的那天算起,她前前后后替江承宗包扎了三次。第一次是被范珍珍抓伤的手背,第二次是被对方划伤的脖颈,第三次就是今天,他为了救她,被李大发伤了一刀。

仔细想想,似乎他每一次受伤,都和她有关系。想到这里,温婉觉得身上更热了。

“不好意思,都是我害的。”

“确实是你害的。”

温婉闻言抬头,表情有些愕然。她客气一句对方却十分不客气。早知道……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是意外,不用你负责。”

就算要我也不会负责!温婉在心里吼了一句。

但终究还是觉得有些抱歉,拿起对方的左手认真看了看:“好像没有留疤,我记得你从前就是这样,受点伤疤总是好得特别快,过后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老天爷对你实在太厚爱。”

“如果他真的厚爱我,我根本不会有机会受那么多伤。”

听到这话温婉心头一紧。是啊,江承宗说得有道理。他的人生实在不是被厚爱的人生。从小到大他受伤无数,两人认识之前的情况温婉知道得不多,但从高中起她就经常看到江承宗受伤。

像手指割开道口子或是蹭掉块肉都是小事儿,有一次他在工地做工,被上面掉下的砖块砸到脑袋,虽然带着安全帽可还是破了一道口子,血流得跟什么似的。

还有一次他在餐厅打工,送餐的路上让辆车给撞了,小腿骨折肿得像个馒头,可他依旧坚持每天上课打工,就像没事人一样。

他实在吃过很多苦,多得温婉都有些不敢往下想。

她将纱布一层层缠在江承宗的手臂上,最后固定剪断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才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江承宗却依旧坐在那里,因为侧面对着她,正好就露出了脖颈里的那块皮肤。温婉又想起范珍珍寻死时割的那一刀,下意识地就伸手去他脖子里摸。

当手指触到那微凉的皮肤时,温婉长久以来克制的那颗心突然微颤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一股暖流从心房游走过,她整个人不由自主轻轻颤抖起来。

☆、第35章 撩拨

江承宗的心也不由自主微颤了两下。

他自认不是一个爱动情的人,可一旦动了真情,想要收回来却也不那么容易。五年不见温婉,他觉得自己已足够心如止水。可最近这几个月见了一次又一次,原本已经平息的一池清水似乎又被搅和地浑浊起来。

温婉的手指却还不自觉地在他的脖颈里来回轻抚着。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细看的话完全看不出这块皮肉曾受过刀伤。但如果用手摸的话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江承宗的皮肤恢复能力再快,缝了十来针的伤口依旧需要时间愈合。

温婉不由轻叹一声。

这若有似无的声音立马钻进了江承宗的耳朵里,他原本就微微紧绷的身体一下子绷得更紧了。温婉的指腹不像平常女生那么光滑,带了一层薄薄的老茧,反倒令这轻微的触觉更为明显。

向来觉得自己自制力不错的江承宗,几年来头一回有防线即将崩溃的感觉。他也是个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要。平常见到没感觉的女人不觉得怎么样,今天被前妻这么一撩拨,简直是在挑战男人的极限。

上一次在蜈支洲的酒店里,他似乎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但今天……

沉默片刻后,江承宗终于出手,轻轻抓住了温婉的手:“行了,别摸了。你这是在引诱我吗?”

如果温婉说“是”,江承宗也不介意。但他觉得答案肯定不是这个。更何况这还是在温婉的家里,两个人关系模糊不明,并不适合真的做点出格的事情。

两手相握的瞬间,温婉立马反应过来。她刚才有片刻的走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清楚。但当手被江承宗握住的时候,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挣扎着动了两下,把手抽了回来。

“我,我就想看看你伤口好了没。”

“哦,那现在看来怎么样?”

“差不多了,过段时间疤就会消失。你手臂上的伤应该也不要紧,我想不会留疤的。”

“我倒挺希望留一条的。”

“什么?”温婉一惊。这年头还有人喜欢留疤的,性格吗?

江承宗把包好的右手臂往温婉面前一放:“这样的话,就可以时时提醒你欠我的人情。”

温婉撇撇嘴不说话了。这确实是她欠的人情,而且她欠了也不止一回了。算了算了,债多不愁,反正也无法还,索性就不还了。

两人都不说话,屋子里又变得寂静一片。这种情况总是叫人特别尴尬,尤其是温婉,两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放眼四周,最终把目光落在医药箱上。借口收拾东西她总算可以暂时避开江承宗。她把药箱放回原位,又倒了那盆脏水,把毛巾丢进洗手间里。当干完这一切走出来的时候,她发现江承宗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里,甚至已经找了份报纸翻了起来。

他不打算离开吗?温婉这么想着,不由就问:“时间不早了,你不上班吗?”

抬头看看钟都快六点半了,江承宗每天播七点新闻,这会儿赶过去已经要迟到了。

“今天我休息。”

“休息?电视台新闻也能不播吗?”

“会有人播的。”江承宗把头从报纸里探出一点,眼神似有不悦,“你就盼着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上班,没一天休息吗?”

温婉倒没这个意思。只不过她知道新闻台有个规矩,晚上七点的新闻向来是不换人的,基本上两个主播播到底,除非直接撤人或是实在有事请假。像江承宗这样才刚当上男主播没多久,照理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像是读出了温婉脸上的表情,江承宗又加在了一句:“现在规矩改了。”

“改了,谁改的?”

“我改的。”

温婉眨眨眼:“这也行。”

江承宗把报纸一收:“为什么不行。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我……父亲是新闻台所属集团的董事长,所以……”

在说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江承宗有明显的停顿和变调,显得有些用力和刻意,就跟说不习惯似的。

温婉一下子全明白了。原来“少东家”发脾气了,嫌天天上班麻烦,于是新闻台多年来立下的规矩说改就改了。

果然当有钱人就是好,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遵守职场规矩,随心所欲得很。

温婉不免有些羡慕,却也觉得合理:“也该放放假,天天播新闻也够烦的。”

江承宗觉得温婉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他确实有点烦,但并不是烦播新闻。他从前从年头干到年尾,工作比现在辛苦得多,他也从不嫌烦。播新闻算是很清闲的工作,他记忆力超强,新闻稿提前看一遍就能全记住,做起节目来游刃有余,根本费不了多少功夫。

如果说记者生涯是大餐的话,那么对他来说播新闻不过就是甜点罢了。

可他本来吃得好好的,台里却突然派了隋忻过来。就好像往他原本在吃的拿破伦蛋糕上浇了满满一大勺的巧克力酱,甜得让人发腻。

而男人一般都是不太爱吃甜食的。

江承宗对隋忻没有意见,他只是不欣赏台领导的做事风格罢了。这年头连新闻台主播都要炒绯闻,以此来拉高收视率,可见电视台的风气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而他也确实讨厌把自己和隋忻拉郎配,不管是谁的意思他都不喜欢。像上次网络上爆出的两人从机场回来的照片,就令他看了心头不悦。隋忻说到底曾经是他哥哥的女人,对他来说就像嫂子一样的存在。尽管当年为了救她他出手相助过,但那只是小范围的事情,像现在这样搞得人尽皆知,连电视台茶水间的大妈都误以为他们是一对这种事情,简直令人无法容忍。

所以江承宗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晚间七点档新闻不再由他一个男主播独霸,他挑了一个表现还不错的新人来和他换班。两人轮流上,目前当然还是他上得次数多些。但难保以后他不会彻底退出主播台。

就像徐朗说的,像他这样的人还需要上班需要挣钱吗?这话虽然粗糙但还算有理,江承宗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到手握权力的好处。

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想要金钱和权势,因为那不仅仅是一种享受,更可以让你获得比一般人更多的自由。

江承宗不喜欢滥用职权,但这一次他决定来个例外。

所以今天他才有闲功夫赖在温婉家不走,并且理直气壮地问她要饭吃。

“什么,吃晚饭?”

“有问题吗?前一阵我刚请你吃过饭。”

他是请过,可那顿饭温婉一口也没吃。关键是她一点儿也不想留江承宗在家吃饭。

可江承宗是个常有理:“哪怕看在这一刀的份上,不该给我碗饭吃吗?”

温婉真想厥倒,头一回见个大帅哥这么“可怜兮兮”地讨饭吃,倒把她弄得很有罪恶感。想了想她只能说:“好吧,不过家里没什么菜,你将就一下。”

“可以。”

温婉从前是知道江承宗的口味的,不喜辣好清淡,粗茶淡饭是他的饮食习惯。一方面是因为家境不佳,另一方面也跟性格有关。

但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样的口味吗?温婉有些吃不准了。

她进厨房打开冰箱,翻出里面的食材看了看,勉强够做个三菜一汤。菜是炒菠菜、花菜炒肉片和清蒸鱼,汤是番茄蛋花汤,最最简单的家常菜。

她把头探出厨房问江承宗:“……这几道行吗?”

江承宗还是回她两个字:“可以。”

那样子又酷又帅,简直迷死人了。温婉突然一点儿也不后悔留他吃晚饭了。连文雄的警告一时也被忘到了脑后。面对这么充满魅惑的大帅哥,她仅有的那点理智又开始跑偏了。

江承宗也不进厨房打扰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后悠哉游哉地看报纸。大概一个小时后,温婉开始从厨房里往外端菜,顺便还打开了电视:“看看今天谁播新闻。哟,小鲜肉啊,难怪台里把你换下来了。”

新晋的晚间档男主播长得虽然不如江承宗帅,但年纪比较轻,又偏嫩相,看着倒挺水灵,和以往那些中年大叔的风格大相径庭,跟江承宗的妖孽风也完全不同,就像一股清风似的,扑面而来。

江承宗听了这一句也不恼,只淡淡回了句:“原来你好这一口。难怪人家说女人年纪大了更喜欢嫩的。”

温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男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毒,不说则己一说必定语出惊人,从前两人每每斗嘴温婉必是手下败将。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一句话就让人轻轻松松堵了回来。

于是她只能闭嘴,安心做她的厨娘,回厨房继续奋斗。当三菜一汤都被摆上桌时,她自然地开口招呼江承宗过来吃。两人落坐后江承宗不忙拿筷,环顾一下屋子后却问了这么一句:“温柔人呢?”

☆、第36章 调/情

温婉不知道江承宗是后知后觉还是故意的,总之一直到这会儿,他似乎才注意到小柔不在家这个事实。

而似乎她也是刚刚想起。刚才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模式,似乎又回到了好几年前。当时还没有小柔,两个人彼此熟悉彼此了解,会争锋相对也会友好相处。

温婉很久没有体验这种生活了,今天突然又体验了一把居然还挺适应。于是乎连她也把女儿已经出生这一事实给忘了。

在江承宗直视的目光下,她只能解释:“小柔跟我妈出去旅游了。”

“挺忙的,前一阵刚跟顾元去了三亚。本想和她吃顿饭。”

“吃饭的事儿以后再说吧。我妈在天津有亲戚,正好赶上做寿就带她一起去了。”

“行,那就以后再说。”江承宗说完这话拿起筷子,开始尝温婉做的菜。

饭菜的味道比起五年前来大有长进。要知道从前温婉是个只会泡方便面或是煮青菜的人,今天这几道菜虽然比起大厨来差了一截,但已经咸淡适中可以入口了。做为一名职业女性,能做这样一桌菜还算可以,中等水平吧。

温婉很认真地盯着江承宗看,想听听他的评价。她在做菜方面天赋一般,努力了几年也就是勉强能把菜做可口罢了,偶尔难度高一点的还会做坏掉,不是太咸就是太甜。江承宗从前是不挑,现在或许未必了。

他都能决定每周上几天班了,对菜品的要求应该会有所提高吧。

但出乎温婉的意料,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认真地吃着饭。每个菜他都有吃,吃得还不算少,只是才吃了十多口他却突然放下碗筷,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没煮熟吗?”

“不是,有点疼。”

疼?温婉看他一眼明白过来。江承宗今天伤得不巧,正好伤在右小臂上,吃饭幅度一大牵扯到了伤口,难怪会疼了。

“那怎么办,还吃吗?”

“嗯,我还没吃饱。”

“可你的手不是疼嘛。”

“你的手不疼。”

温婉看看自己的手,满脸震惊:“你不会要我喂你吧?”

江承宗面不改色点点头:“可以。”

可以你个头啊。温婉下意识抬脚,在桌子底下踢了江承宗一记。这一下踢出去她立马觉得不妥,因为对方的目光明显发生了变化。

这是他们从前常干的事情。大学的时候彼此去对方的学校玩,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江承宗时不时就能把温婉给气着。于是温婉每次就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以解气。

今天这一下踢得虽然不重,可跟当年的情景太过相似。那时候他们两个是你侬我侬蜜里调油的时光,好得能穿下一条裤子。而且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古板的人,刚上大学就挑了个“良辰吉日”把那事儿给办了。

所以那时候的两个人,几乎亲密无间到了极点。桌子底下踢人这个事情与其说是发脾气,倒不如说是调/情。

每次温婉踢过后总忍不住自己先笑,而江承宗也从不生气,不管她踢得重不重,永远都是一张淡然的笑脸,眼神里还会流露出几许宠爱的表情。

那样的江承宗真的很少见。温婉有时候为了他的这个表情,还会故意找茬踢他。仔细想想,那真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啊。

没想到如今两人都快奔三,婚姻也早就玩完了的情况下,她会再有机会踢他一脚。这一脚意义非凡,简直把江承宗刚刚强压下去的那点想法又重新烧了起来。

他微眯眼睛盯着温婉,心想这女人还真应了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现在他挺想让她“死”的,可难道就在这里吗?

温婉也知道大事不妙,虽然江承宗半个字也没说,但他的表情已足够说明一切。他肯定也想起从前的事来了,并且记起了那些浓情蜜意的时光。

温婉突然恨自己拿的碗太小,要是拿个脸盆来吃饭多好,这会儿就可以把自己的脸埋里面了。

她吓得心脏直哆嗦,僵了半天突然起身,结结巴巴说了句:“我……我去拿碗盛汤。”

说完她转身要走,可就像上次在水煮鱼店一样,江承宗依旧出手极快,一下精准地捏住她的手腕不放,直接把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温婉更害怕了,直接叫道:“你,你想干嘛!”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温婉,你今天状态不太对,一直在故意撩拨我。怎么,想在你的家里让我对你做点什么。”

“谁、谁撩拨你了!”因为在自己家里,温婉也不怕人听见,声音就提高了不少。

可她声音越大越显得心虚,江承宗的脸上就慢慢绽放出了笑意。看着这笑容温婉心里瞬间尖叫起来,她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沦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可她不能这样,他们两个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就不应该再藕断丝连。想到这里她拼命挣扎,想要把手从江承宗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可这次不像刚才那次那么简单,江承宗的手极有力量,捏得她骨头生疼。而任凭她怎么使劲儿,都不能挣脱分毫,最后只觉得手腕都快被折断了,疼得她几乎要流泪。

江承宗却没有丝毫怜悯,依旧紧捏她的手腕,站起身来把她拖到沙发边,一个用力直接把人扔了进去。

温婉被摔得头晕眼花,刚想挣扎着爬起来,江承宗的身体已然扑了过来,像上次在他家一样,将她从头到脚几乎全都覆盖起来。

为什么每次在家里都会这样?不管是她家还是他家!

江承宗妖孽般的脸近在咫尺,简直有一种扰乱心神的魔力。温婉立即紧闭双眼,不停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可江承宗一点放过她的打算都没有,只是维持着这个距离,温热的气息一阵阵地扑到她脸上,让温婉想遗忘他的存在都不行。

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谁说这世上只有男人有禁/欲的苦恼,温婉很想告诉他们,其实女人也有!

在她觉得自己即将被江承宗的气息折磨至死时,对方终于开口道:“温婉,这是你自找的。”

“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

“是不小心还是自然反应,你心里比我清楚。”

“我、我、我不清楚。”温婉觉得自己都快要哭了,除了求饶没别的办法,“真的是不小心。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吧,当我什么都没做行不行?”

“那怎么行,你这一下劲儿可不小。”

“那你踢还我吧,只要不把我腿踢断,你怎么踢都行。”

这话说完屋子里一片安静,江承宗半天没说话。温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睁开眼睛去看对方,却发现对方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真是好看到了极点。

她赶紧又把眼睛闭上,默默念起了金刚经。然后就听江承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又不是变态,没有踢女人发泄的习惯。”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全喷在温婉的耳朵上,痒痒麻麻的,真是舒服极了。温婉不住在心里大骂浑蛋,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可江承宗还在那儿说着:“通常对男人来说,有更好的发泄手段。”

这下温婉终于忍不住再次睁开眼睛,吓得手脚并用去推对方。同时在心里不住哀叹,为什么江承宗变成这个样子。他以前从来不讲这种暧昧的话的,如果他真的想跟她做什么,他就会直说。

比如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就是强吻,不由分说拉过她来就吻,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而两人第一次上/床也很干脆,江承宗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意愿,而温婉也厚着脸皮同意了,事情进行得顺利而坦白,不像现在这样一句话里藏十八个意思,听得她心惊肉跳。

可这样的男人似乎比从前还要帅还要性感啊。尤其是他讲那句话时的语气,温婉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酥了。尽管不住地做出抵抗,但她真心觉得自己就快要顶不住了。

就在她觉得阵地即将失手的时候,救命的手机终于适时地响了起来。温婉不由大松一口气,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而她脸上的表情完全被江承宗捕捉进了眼里,他不由微微皱眉,头一次产生了想砸手机的冲动。

温婉明显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而他却觉得那声音听着十分刺耳。于是他继续禁锢着温婉,不让她起身,直把她逼得再次求饶:“让我接个电话好吗?拜托。”

这声“拜托”有从前的味道,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江承宗终于一时心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而他刚一起身,温婉就立马跳下来,跑过去翻包拿手机。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每天例行的问候罢了。温婉听她的声音似乎并没看到今天中午的新闻,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因为有江承宗在场,她不方便讲太多,只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挂断电话后她一转身,发现江承宗就站在她面前,距离十分近,几乎都快贴上来了。

“干嘛?”温婉的声音透出股绝望。

江承宗却冲她似笑非笑:“过来,喂我吃饭。”

☆、第37章 凶残

那天晚上和江承宗分开后,温婉忍不住想,他刚刚把自己禁锢在沙发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手疼呢?

所以说喂饭什么的,根本就是故意的吧。回想当时的情景,温婉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她喂的时候十分尴尬,几乎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手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可江承宗吃得却很坦然,完全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脸不红气不喘,看得温婉直想揍他。

可她哪敢啊,她深知两人在力量上的悬殊对比,根本不敢去撩虎须,只能顺从地当个喂饭丫头,尽力尽力“侍候”大少爷。

一顿饭喂完可把温婉累得够呛,最后自己只匆匆扒了几口就把碗一放,开始下逐客令:“好了,你饭也吃完了,该回去了吧。”

江承宗也不继续“赖”着,起身就往门口走。一边穿鞋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温婉:“一个人住不要紧吗?”

“怎么了?”

“不怕那个男人再回来找你麻烦?”

他这么一说温婉倒是想起来了,她还真有点害怕。这个李大发太神了,居然能知道她住在哪里。刚才虽然被江承宗打跑了,可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他那帮亲戚朋友温婉是见识过的,要是一窝蜂全过来的话,她根本无力抵挡。

于是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江承宗把套了一只鞋的脚又重新伸了出来,走回到温婉身边,拍拍她肩膀:“走吧。”

“去哪儿?”

不会要邀请她去他家住吧?

江承宗却扫了她一眼:“去你朋友家。有没有要好的……女性朋友,我送你过去。”

温婉一下子想到了许苗,赶紧给人打电话。拨电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想,刚才江承宗在说“女性朋友”四个字时为什么要顿一顿?

电话很快打通了,她把情况跟许苗一说,对方连连答应,要她立马搭车过去。挂了电话后温婉跟着江承宗下楼,边走边小心地查看四周的情况,深怕哪个角落里突然蹿出个人来。

在驱车前往许苗家的路上,温婉问了个问题:“你今天怎么想到过来了?”

“看了电视,估计你会有麻烦。”

“你知道李大发会到我家来找我?”

其实江承宗并不知道,他只是有种感觉罢了。不知道为什么,下午跟小厉谈完之后,他心里总有点淡淡的不安。医疗纠纷他从前不是没遇到过,可这一次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种奇怪的感觉如鲠在喉,他一时却讲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温婉可能有危险,于是把晚上的工作往新人那里一推,自己开车来找温婉。

结果车刚开到楼下就看到李大发冲着温婉拔刀子,他顾不得多想就冲了上来,救了温婉的同时到底没能护住自己。

最近他的血光之灾明显呈上升趋势,比他以前在外面跑新闻还要频繁。他在想或许该去庙里烧柱香,求菩萨保佑。

可菩萨能保得了他平安吗?即使保得了,可能够解开他心头的疑惑吗?这个问题一时无解。

江承宗转头去看温婉,盯着她略显扁平的五官看了几眼。她说温柔去天津了,是巧合还是故意?在他得知温柔是她的女儿之后,孩子就离开了s市。

是不准备让他和温柔再见面吗?

温婉感觉到了他灼人的目光,不自然地把头转了过去,假装看车窗外的景色。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路无言直到车停在许苗家楼下。

温婉下车准备离开,江承宗却也跟了上来。她明白他的意思,赶紧说:“不用送了,她家就在二楼,我自己上去就行。”

江承宗却不由分说走了过来:“万一有人躲在二楼的楼梯口?”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温婉前面,头也不回扔给她一句:“赶紧跟上。”

看着他伟岸挺拔的背影,温婉觉得心里暖暖的。终于不再拒绝,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所以许苗开门的时候,见到的是两个人。一见江承宗她不由一愣,刚想问点什么,温婉已经把她推了进去,转身冲江承宗道:“好了我到了,你赶紧回去吧。记得伤口不要沾水。”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答,直接用力把门一关,将许苗和江承宗彻底隔离开来。

怎么能让许苗跟江承宗搭上话呢?天知道许苗有多八卦,回头还不是把她的老底都给问出来了。江承宗这个人有时候看上去很难相处,想要撬开他的嘴简直难于上青天。可有时候他又挺奇怪的,别人问点什么他都会说,特别是她不想说的东西,他却总会毫不顾忌得说出来。

比如两人头一回滚完床单后,有一次她碰上几个女同学一起吃饭,饭间对方就半开玩笑问他们两个那个了没有。当时温婉很不好意思,正想敷衍过去,一旁的江承宗却毫无愧地点头承认了,窘得温婉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

自打那一次后她就知道,帅哥是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的,尤其这个帅哥还是个天才。

许苗却对她的这种“专断”十分不满意,大叫道:“哎,这是我家!”

“对啊,所以我替你把门关了,不好吗?”

“温婉,别转移话题啊。赶紧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啊。”温婉往沙发里一躺,懒懒地冲对方伸手,“水……”

“太贱了!”许苗恨恨骂了一句,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

把水塞给温婉后,她继续追根究底:“哎我说,你跟这个帅哥主播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总撞见你们在一起?今晚你们又在一起吧,难怪我刚刚看新闻没看到他,他以后是不是都不播了呀?”

“应该不是,好像是加了一个人,他说他要休息。”

“他怎么能这样呢,一点不敬业。知道我们每天守在电视机前就为了见他几面,他怎么能撂挑子呢。我刚刚上网搜了搜,网上一片哭声,一堆女人在那里哀怨,都怕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了。有人说万念俱灰天都要塌了。”

“有这么恐怖吗?”温婉喝了半杯水,表情直抽抽,“一个播新闻的而已,谁播不是播啊。”

“那能一样吗?赏心悦目你懂不懂。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一个人独霸美男主播,还在这里说风凉话。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你交代问题的态度直接决定你今晚是睡床还是睡沙发,或者是睡大门口!”

温婉心想太凶残了吧,果然是有异性没人性。

“就是一个朋友,你不用这么关心吧。再说了,他播不播新闻跟你没关系啊,你不是喜欢顾元嘛。”

许苗撇撇嘴:“我就不能再喜欢江承宗吗?顾元太不靠谱,我都送了那么多斤秋波了,他半点反应也没有,我都有些意兴阑珊了。再说了,就是因为现实怀中坎坷,我才要在电视里寻找安慰啊。又不真跟你抢男人,连我都防啊?”

“你拿去吧,我根本就不要。你随便抢。不过不是跟我抢,得跟他身边那个娇艳如滴的女主播抢。”

许苗赶紧凑过来抓她胳膊:“怎么说怎么说,江承宗真跟那个隋忻有一腿啊?太可惜了,要真这样也太俗气了。”

“哪里俗气?”

“帅哥配美女。男人看女人就只盯着漂亮脸蛋看吗?我还以为江承宗那样的人肯定不一样呢,他这样的应该别俱一格才对。怎么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样,还是只找漂亮女人。他都这么漂亮了,老婆平凡一点怎么了,优秀的基因应该造福人类才对。”

温婉心里不免想笑。她想从前江承宗还真是像许苗说的那样,找了她这么一个长相平平的女人当老婆。当时很多人都说他们是美女和野兽的组合。当然江承宗的是美女,她才是野兽。

“可隋忻也没什么不好啊。”她想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你觉得她很好吗?虽然网上很多人都说她不错,漂亮但没架子,可我觉得那都是装出来的。那天在餐厅你也看到了吧,她那朋友什么德性,没教养又野蛮,整个一神经病。隋忻要真品性高洁,怎么会跟这种人做朋友。物以类聚!而且当时她看你的眼神也没多和气,虽然不言不语好像挺善良,其实骨子里凶着呢。最后离开的时候我看她还瞟了你一眼,就跟有多大仇似的。至于嘛,就算几万块的衣服,一杯水上去还就不能穿了?我才不信呢。”

许苗说隋忻看她的眼神凶狠,这个温婉倒真没怎么留意。于是她笑着打哈哈:“我可没看出来。不过你有句话说得不大对,什么叫物以类聚?交朋友也不见得就一定要性格相似吧,我们两个就挺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我这么正常,你这么抽风。”

许苗抬手就打温婉,打得对方直求饶:“少说废话,赶紧说正题儿,今天到底怎么了?”

温婉笑得直抽抽,抹着眼泪道:“李大发找到我家来了,在我家楼下拿刀威胁我给钱私了。”

“不可能吧。”许苗吓得大叫一声,脸色突然就变了,“亲爱的,这事儿不大对啊。”

温婉一听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第38章 掌控

温婉想知道许苗觉得哪里不对。

许苗却问她:“何香菊是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上个月二十五号,就圣诞节吧。因为是节日所以我记得比较清楚。”

“上个月。”许苗不由冷笑,“今天都十号了,也就是过去半个多月了。半个月,孩子奶都吃了不少了,何香菊的家人这会儿才想起来为她的子宫讨说法,不觉得奇怪吗?”

今天这事发生得突然,温婉的心一直乱糟糟的。这会儿许苗一说她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皱起眉头:“确实有点怪。要真不高兴的话,手术当天就该吵了。”

“就算回家找帮手需要时间,也不用花半个月吧。前面这十几天他们干嘛去了,怎么这会儿才想起来闹了。”

温婉对此无解,想了想勉强解释道:“也许回家后他们越想越不满意,产妇可能也跟着闹情绪,所以才……”

“温婉,”许苗叫了她一声,然后举起了三根手指头,“我入院三年,给人摘过三次子宫。三次的情况都是一样的,手术前的签字家属肯定是犹豫半天,签了之后手术做完的当天或是后两天,他们一般会有后悔的情绪出现,也跟我讨过说法。尤其是产妇醒来后知道自己子宫没了,哭啊闹的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你应该也碰到过吧。”

温婉点头。

“可像何香菊这一家的表现太奇怪了。手术结束后他家也没说什么,至少没大闹,要不咱俩肯定有印象。何香菊出院那天我还记得,咱们在楼下碰到她了。当时她抱着孩子还冲你笑了笑,跟你说要走了。当时我看她挺平静的,我还问你来着,她割了子宫没找你闹,你说没有。怎么这回家一个多礼拜,他们全家人都跟如梦初醒一般,突然想着要讨说法了?”

许苗的分析一针见血,两个人又一起回忆了这起手术的全过程,从决定手术到何香菊出院,中间没出过一点大事儿,甚至连小事都几乎没有。摘子宫这个事情虽然颇为遗憾,但大部分人最后都接受了现实,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新生儿身上。

何香菊的一家是唯一的特例,本因是最手忙脚乱的时刻,他们却有心思来医院大张旗鼓地闹,实在太反常了。

“还有今天……”许苗接着分析,“李大发肯定不是从医院一路跟踪你到家的,我当时跟你一起回的家,他要跟着我们肯定能发现。再说他要能在门口堵着你,干嘛不直接跟你闹。他那可是人多势众啊。”

这个想法温婉也有过。所以她更倾向李大发是查到了她住在哪里,特意等在那里的。

“那就更奇怪了。他是怎么知道你家住哪里的?而且即便他知道了,为什么不找人一起去闹你,偏偏一个人去了?温婉,这事情太诡异了。”

许苗说到最后一拍大腿,两眼一瞪:“你丫的该不会是得罪人了,有人故意给你使绊子吧。”

“我能得罪什么人?”

“这个真不好说,你不知道吧,医院里恨你的人挺多的。你跟顾元关系那么好,他又是只大金龟,偏偏你还是个带娃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对你羡慕嫉妒恨呢。”

“你也是其中一个吧。”温婉半开玩笑道。

“我不一样,我跟她们不是一类人。再说我知道我跟顾元没戏,搞不好你俩也没戏。听说了吗?顾元有未婚妻了,好像是个姓姜的女人,家里给安排的人,估计肯定挺漂亮。顾元那种人,不漂亮他能肯嘛。当然了,”说到这里许苗扫温婉一眼,“你除外。”

温婉尴尬地笑笑,不由想起姜艺珊来:“确实挺漂亮的。”

“什么意思,你见过啊?”

“嗯,那是我同学。”

“同学!”许苗跳了起来,“我的妈呀,这世界也太小了吧。你跟顾元关系这么不清不楚,结果他跟你同学要结婚。你们是什么时候的同学,大学吗?”

“不,中学。名牌大学医学部毕业的。”

“还是高材生啊。那她在哪家医院?”

“这个我倒不清楚。得看她家里怎么安排吧,我记得她父母都是医科大学的教授。”

许苗默默闭上了嘴巴,少见得安静了片刻。如果说之前她对顾元的未婚妻还有点看不上的话,听了温婉的话算是彻底歇菜了。美女、高学历、家境好,样样都比她强,还有父母方面的因素,许苗怎么做梦也不会这么不切实际,认为自己能和这样的天之骄女相比。

但温婉却拍拍她肩膀鼓励道:“别泄气,据我所知他俩还没订婚,你还有机会。”

许苗一把抓着温婉的手臂:“亲爱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说,顾元喜欢那女的吗?那女的喜欢他吗?”

温婉仔细想了想,虽然这是别人的*,但她和许苗关系更亲近。反正就她们两个人,说也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