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攻心》 · 宛瞳 · 2026-07-28
带着手套的大手紧紧压着女孩的肩胛,男人的声音低得让人恐惧。
“乖乖,带我去找你的两个朋友。”
林牧疯也似地摇着头,却在下一秒,睁睁看到了抵上眉梢的利器。
“先杀了你,再杀了她们,也是一种选择。”
男人的语气略带笑意,仿佛吃透了林牧的心境一般,逐字逐句,丝毫不急。
林牧几乎快要被他压得喘不过起来,涨红的小脸上盈满泪水。
她终究还是挣不过的,林牧闭上眼,几近绝望地点了点头。
☆、第20章 困兽之斗(三)
“小牧,你进来下,给你看件衣服。”王晟前后照了照新买的连衣裙,想起客厅里忙忙活活的林牧,便开口叫了起来。
只是,半晌,都不见回音。
“小牧?”王晟又是喊了喊,开门走了出去,“你在干吗呢?怎么不说话啊。”
客厅里空空荡荡,收拾干净的茶几上放着先前搬上来的饮料和零食,王晟环视四周,这才厨房门边上林牧的影子。
“唉,小牧,你在哪儿坐什么?黑不溜秋的也不开灯。”王晟嘴上嗔怪,却依旧是走了过去,“你看看,我这条裙子怎么样呗。”
“红色,很配你。”回声四起,回答王晟的不是林牧,而是林牧身后逐渐隐现的男人。
王晟猛地一愣,侦探小说她看过不少,就算是入室抢劫,只要冷静点还能应对。于是定了定神,假作镇定地开了口,“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男人被王晟的自作聪明逗得笑出声来,随而一手压着林牧,一手开了灯。
王晟这才看清楚面前的情形,泪流满面的林牧如毫无缚鸡之力的小动物般被男人紧紧锁住,而架在林牧脖子上的,是明晃晃的短刀。
“如果不想她出事的话,就乖乖在沙发上坐好。”男人的语气冷得叫人发颤,王晟只觉身体抖得厉害,竟是不自主地走了上去。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王晟的动作显然让男人有些不满,遮盖的严严实实的面上,一双利眸死死地盯着她,“不然我也可以选择先杀了她,再杀了你。”
而事到如今,王晟哪还记得什么侦探小说的细枝末节,几乎是机械式地坐下,宛若待宰羔羊。
“你,”男人低头望向林牧,沙哑的嗓音里是忽然的笑意,“去,把她给我绑起来。”
林牧只觉得肩胛压力一松,手里则早已握上了男人塞进的绳索。
就这样,在林牧绑了王晟之后,男人又将林牧绑了起来。
看着沙发上呆坐着的两人,男人眼角满是叫人难断的深意,“行了,闭上眼睛。”
而下一瞬,林牧只觉得太阳穴被什么东西栓得生疼,眼前也早已一片漆黑。
大约又是过了几分钟的时间,林牧嘴里被生生塞进了些什么东西,之后便再无意识。
而另一边,洗完澡出来的刘欢欢换完衣服,不知怎么地感觉有些古怪起来。
莫大的屋子里静若无人。刘欢欢满脸狐疑地走了出去,映入眼帘的却是沙发上蒙着双眼、手脚紧绑、东倒西歪的两人。哦,不,确切地说,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
“让我等了好久。”男人仅露的眸子微微扬起,让人不寒而栗,“洗的舒服么?”
几乎是下意识地,尚未等他说话,刘欢欢便一个箭步向外猛跑,谁料没出几步便被男人箍进了掌心。
“是个聪明人,不过,你要能像林牧这样乖乖帮我做事的话,也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男人缓缓说着,伸手打晕了怀里的少女。
再醒来的时候三人便已是笼中之鸟,满是栅栏的地窖里,只有高处天窗透着隐隐的光。
林牧回过神来,额尖早已是清汗淋漓。
一旁的王晟依旧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而刘欢欢,则早已在另一边席地坐下。
林牧有些感激地看向王晟,却在猛然间,□猛地一热,接踵而至的是小腹的微微肿胀。
林牧有些窘地垂下眼,下意识地压低了声线,“小晟……我……我好像……那个来了……”
次日。
经过紧张的排查,邵伟那里也终于有了些头绪。
三人的交际网虽有重合但并不完全,几乎可以排除作案可能。然而,确如江炎所说的那样,三人的父亲,竟有过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渊源。
楼夕端着报告在江炎边上坐下,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王章、刘伟和林民都曾是C市老牌重点高中的篮球校队成员,资料显示,三人在高中里关系很好,甚至说是可以“称兄道弟”的。
三人当时的成绩都很好,然而,因为一些历史原因,直到高考恢复后才有机会上了大学。
只不过,虽然大学也是同校,三人之间的关系却愈渐疏离,联络也慢慢少了起来。甚至在三人的女儿成为好友之前,三人的妻子都不知道他们曾经“铁”一般的关系。
“这里,”楼夕指了指第二页末端,“上面说,当时在高中,和三人一起同进同出的还有第四个人,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参与高考,或者说是在高考恢复前就销声匿迹了……”
江炎眯起眼,黑瞳如渊,“看来,有必要再和受害人的父亲们,仔细谈一谈。”
王章三人显然对“被”单独请到警局这件事有些不解,而江炎也破天荒地,第一次出现在了询问现场。
“您好,我们都见过了,”楼夕象征性地寒暄着,转头看过江炎,“这是省厅的江警司,犯罪心理专家。”
三人慌不忙地点着头,算是打了招呼。
“既然见过面,由于案子的特殊性,客套的话我也就不说了,”楼夕开门见山,也不愿去做什么掩饰,“今天请你们来,主要想问问三位高中及以后一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
话音未落,便见三人的面面相觑。
“楼队长,”刘伟率先开了口,口气倒也是直白得很,“有些东西你要查肯定能查得到,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意思,的确,我们仨高中时候是铁哥们,但是你知道,那个时期出了很多事,后来怎么样也都是身不由己。”
表面在理,实则隐晦。
一旁的王章点头应和着,黝黑的脸上隐隐冒出些汗来,“是啊,谁知道后来大家的闺女都成了好友,大概是缘分未尽吧,所以也就重新热络了起来。”
江炎默不作声地听着,忽然看向林民,“林先生,我们能谈谈景天这个人么?”
林民的失措显而易见,却又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我……我……我不,不认识……什么景天啊……真不认识……”
明知故问,此地无银。
“林先生,”楼夕瞥过一旁早已坐立不安的王章和刘伟,语气里的肃意分毫不减,“此人很有可能和林牧等人的失踪案有直接联系,还请您不要有所隐瞒。”
而正如楼夕所想的那样,在听到“林牧”的名字之后,林民原本动摇的意志彻底瓦解了下。
事情还要从林民三人的高中时代说起。
那时候,能上高中又进篮球校队的,没有一个不是别人眼里的佼佼者,王章、刘伟、林民和景天也是如此。
四人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好哥们、好兄弟,加上长相不赖的关系,多少也是当时校内的风云人物。
然而,好景不长,谁都没有料到的历史巨变将所有人都拽进了深渊。
王章、刘伟和林民家里都是工薪阶层,因而也没受到什么太大的牵连,唯有景天,因为父母从商的关系,自此受尽屈辱。
景天不是没有向三人求助过,只是风口浪尖上,谁都不愿被标上什么记号。
本以为熬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谁知道三人却在景天被禁足的一个星期后后,接到了需要“亲自”惩处景天的命令。
“这都是历史原因……我……我们也是身不由己……”林民的语气愧疚不安,仿佛又是想起了三十多年前的场景,紧握的手心也不由地颤抖起来。
“我们的目的也不是追问当年的事情。”楼夕看着他,神色安宁。
林民有些吃力地咽了咽口水,眼眶里是隐隐闪烁的湿润,“你知道,当时真的跟着了魔一样。景天那时候长得好看,他们,他们就让我们……拿火燎……把他……把他半边脸都毁了……”
虽然知晓那时候的满城风云,听到这话的时候,楼夕还是不由地瞪大了眼,“那之后,你们还和景天有过联系么?”
刘伟摇摇头,神色暗淡“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就算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有什么脸去见他……”
“是啊,”一旁的王章附和着,“……不要说没有脸见他,就算真的见到了,还又能有什么理由面对他……”
正午时分。
目送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楼夕回头望向江炎,“如果真的是景天绑架了林牧三人,那么他的动机又是什么?报仇?还是勒索?……”
“也许什么都不是,”江炎的语气平淡清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既然景天能够掌握林牧三人的行踪,他必然和三人先前所在的环境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楼夕点点头,表示赞同,“要不要去学校寻访看看?”
“嗯,”江炎下意识地答应着,却是猛然的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他的凝重表情叫她不由地紧张了几分,好一副聆耳倾听的模样。
谁知是下一秒,生生撞上了他略带笑意的眼神,“饿了,先去吃饭。”
话音未落,便一把将她拽上路虎。
☆、第21章 困兽之斗(四)
外国语大学外的小饭馆里人头攒动,要不是一身警服的关系,楼夕和江炎俨然是一对学生情侣的模样。
光头老板好声好气地走过来,语气也是不知为何地唯唯诺诺起来。
“哎呦,两……两位长官,今天想要吃点什么啊?”
楼夕有些好笑地抬起头,顺手夺过江炎正是翻弄着的菜单,“哗哗”便是点了几个菜。
哦?
江炎眯起眼,她点的分明都是他爱的菜色,这算“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这般想着,江炎竟是忽然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呦,好嘞,两位请稍等,马上就来。”光头老板自然是没注意到这两人间的小动作,“呼哧哧”笑着走开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大约真的是饿了,江炎头也不抬地吃着,好一副“如狼似虎”的模样。
楼夕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好一阵的小鹿乱撞,然后毫不知觉地,微红了双颊。
“楼夕,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江炎埋头趴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一句。
本就有些慌神的楼夕被这么一问更是有些窘了起来,她低头不去看他,假意的是辩解,“没,就是……刚好,刚好我也喜欢吃就是了。”
“是么?”江炎又怎会看不出她的“欲盖弥彰”,漆黑的眸子里瞬时笑得更深了,“那挺好,至少以后不会为了吃什么吵架。”
以后?为了吃什么?吵架?
楼夕愣了半响才是意识到他这话里的挑逗意味,本已微红的脸上愈发涨了几分颜色。
暧昧的气氛无形地纠缠着楼夕的躁动不安,却在下一刻,生生被背后两个姑娘的对话打了断。
“唉,你听说了没有,我们学校拉拉队的三大主力全都失踪了。”说话的是个短发的矮胖女孩,语气里显然得八卦味儿十足。
“真的假的?”胖女孩对面的长发姑娘接了话,满是愕然,“这也太巧了吧……我听小妙说,她们拉拉队教练几天前也请假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啊?”胖女孩有些夸张地捂住了嘴,又在下一秒刻意压低了声线,“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教练把她们三绑架了……然后……”
“怎么可能。”长发姑娘似乎对这一番言论有些不满,愤愤然间也是带了些不耐,“我可是听说戴教练在拉拉队里名声可好了……要我说,不然就是哪个敌对学校搞的鬼。”
楼夕侧耳听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却是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男人熟悉沉凝的声音。
不知何时走上前去的江炎一脸淡然地站在那里,语气静默如水,“两位同学,可以谈谈么?”
大约是因为紧张的关系,胖女孩的眼里隐隐带着几分恐慌。
楼夕伸出手,微微浅笑,“C市刑侦大队队长,楼夕。”
“你,你好。”胖女孩有些犹豫地抬起手,楼夕分明是感觉到那双胖乎乎的手心里浸满的汗意。
“我们刚好要去你们学校调查那三个拉拉队员失踪的事情,”楼夕安抚性地看着胖女孩,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正好听见你们说这事,就想向你们问些情况。”
胖女孩慌不忙地点着头,“那个,我刚才说什么教练和这个失踪有关系的,全是道听途说来的……你,你们别在意啊。”
原来担心的是这个。
楼夕笑着说“好”,反身在胖女孩身边坐下,“能说下你知道的情况么?”
其实,这两人知道的情况和楼夕他们掌握的资料基本一致,只是,关于拉拉队戴教练自庆功宴后便因故请假这事,楼夕倒是头一回听说。
“庆功宴之后,这个戴教练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楼夕低头想了一会,转而问向胖女孩。
“嗯。”接话的是胖女孩对面的长发姑娘,“我室友就是拉拉队的,好像就是因为这样,她们已经好久没训练过了。”
“那你知道戴教练和林牧她们的关系怎么样么?”
“其实不是很清楚,”胖女孩摇了摇头,“但是听她室友小妙说,林牧她们是戴教练一手提拔上去的。没有戴教练,估计她们现在也做不成拉拉队主力。”
为了感谢胖女孩她们的帮忙,楼夕和江炎自然也是为两人的午饭买了单。
“那个,楼队长,”刚好抓着江炎上前买单的时机,胖女孩忙不慌地拽了拽楼夕,“那个警官,是谁啊?”
“你说他?”楼夕狐疑地扫过江炎的背影,继而答道,“省厅派下来的犯罪心理专家,江炎。”
“江炎?”胖女孩重复着楼夕的话,一张圆脸上隐隐扬起红晕,“队长,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啊?”楼夕倒是没想到方才还唯唯诺诺的姑娘这会儿的大胆豪放,竟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听说是有的,不过没见过。”
胖女孩有些失望地看着缓步走来的江炎,不再接话。
“在聊什么?”送走了胖女孩一行人,江炎这才转头看向楼夕,“有线索?”
楼夕摇摇头又点点头,一时语塞。
她又怎么会告诉他,在刚刚的五分钟内,她成功帮他挡了难得的桃花。
当然,还是以“虚拟女友”的形式。
江炎狐疑地盯着楼夕阴晴不定的脸,半响,却是不再追究,“走吧,去查查那个戴教练。”
拉拉队排练室就在学校体育馆后方,在得知楼夕二人的来意后,门卫很快便找来了相关的责任教师。
“你好,C大体育项目总负责人,徐明。”来人简明的自我介绍下是刻意的官方式笑容,“两位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一定尽力协助。”
楼夕点点头,开门见山,“我们想了解下林牧三人和拉拉队戴教练的相关情况。”
徐明在听见“戴教练”三个字的时候显然一愣,却在下一秒,极为巧妙地掩饰了过去,“好,不如来我办公室谈谈。”
徐明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奖杯奖状,还有满墙的锦旗标语,乍一看,确实是气势十足。
“这些都是近年来学生获得的成绩,”徐明笑嘻嘻地朝楼夕两人介绍着,顺手端起桌边的一栋金杯,“喏,这就是前段时间拉拉队比赛,戴教练和他的那帮学员们拿回来的金奖。”
楼夕示意性地点点头,转而问道,“听说戴教练在庆功宴后就请假了?”
徐明愣了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对外说请假还不是为了稳定人心……这哪里是请假,连辞职信都一并交了好么。”
戴教练全名戴天,三年前,也就是林牧等人刚进学校的第一年赴C大任拉拉队教练。据徐明说,自从戴天担任教练以来,不仅整个队伍士气技巧蒸蒸日上,就连原本不怎么热门的队员征选也变得竞争激烈起来。
“听说林牧三人都是由戴教练一手提拔?”楼夕顺手翻着徐明给出的资料,抬头问道。
“嗯,其实……”徐明顿了顿,语气里是几分的犹豫,“拉拉队是很看体能和毅力的项目,所以当初戴天招林牧进来的时候,我还不是很同意。”
“怎么说?”
“每个队员进来的时候都需要进行体能测试,”徐明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表格,转手递给楼夕,“喏,这是林牧、刘欢欢和王晟的测试结果。”
刘欢欢和王晟的成绩都不错,而唯有林牧,几乎是项项的不合格。
“你也看到了,”徐明估摸着楼夕的阅读时间,继而接着话,“但从体能上看,这孩子根本不行啊。”
“那后来?”
“后来也不知道这个戴天是给林牧‘吃’了什么药,小妮子在拉拉队上的天赋倒也是异于常人。不过就几个月的功夫,就升为主力了。”徐明的语气捉摸不定,怕是半分记恨,半分无奈。
“我总觉得这个戴教练有些不对。”一路从徐明办公室出来,楼夕有些懊恼地扫过周边女大学生不断飘来的灼灼目光,愤愤然开了口。
“邵宇那里应该很快能查到这个戴天的具体信息,”江炎盯着身边人从午饭后就阴晴不定的脸,忽然地话锋一转,“楼夕,今天一天,你都在想什么?”
像是被戳破心事地猛然一抖,楼夕瞥过头,佯装的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当然是案子的事,一个景天,一个戴天,足够我想一天了。”
江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掰过她的双肩。
莫大的操场上,江炎漆黑的眸子直愣愣地照进她眼里,楼夕有些尴尬地动了动,却发现他的气力大得惊人。
“江……炎……?”楼夕的语气低得快要发不出声来,午后斜阳,映红一片。
气氛暧昧地微妙,她有些紧张地望着他下颚好看的弧线,仿佛下一秒,就要欺身压上来一般。
只是。
江警司终究还是江警司,他又怎么会知道,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最适合,纳美人入怀?
半响,才是带着气死人的语气开了口。
“我总觉得你今天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提早回去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患了重感冒的关系,某瞳在过去几天里,几乎暂时失去了一切行动能力。
让大家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总觉得自己还是病得逻辑混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大家指出。
最后,谢谢大家那么久的支持。
爱你们。
☆、第22章 困兽之斗(五)
江炎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好心劝她回家,却在下一秒跟踩了雷区似得狂遭冷眼。
楼夕有些无奈地扫过他的一脸茫然,又想起自己先前乱入鹿撞的失措,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季婷说的果然没错,对于恋爱这种事,江炎妥妥是负两百以下的智商。
夕阳迟暮。
林牧蹲坐在墙角边上,经血早已将她的白裙染得鲜红。
王晟依旧待在林牧身旁,大概是因为又累又饿的关系,原本好看的脸上黑眼圈显得极重。
“林牧,你看看你,把这里搞得一股血气,”刘欢欢有气无力地说着,有些厌恶地指了指身旁的痰盂,“真是够晦气的。”
“你不要有事没事就怪小牧好么?”王晟抬头瞥了一眼刘欢欢,语气也是有些不耐起来,“从一开始你就没消停过,我要是那人,肯定第一个就把你给杀了,耳边清净。”
“你……”刘欢欢被呛得一时语塞,在抛了快二十个卫生眼后终究不再接话。
而说时迟,那时快,原本紧闭对的地窖大门,“哗”地打开了。
来人依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除了如鹰一般的利眼外,便再无其他外露之处。
地窖里鸦雀无声,林牧有些慌乱地抓着王晟的手,竟是不敢抬头再去看那双眼睛。
倒是一旁的刘欢欢,从来人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死死盯着那人不放。
“我们现在也都快要不行了,你到底要做什么也总该说清楚罢,”刘欢欢有些愤愤地开了口,全然不顾林牧和王晟恐慌的眼神,“我爸说过,就算要死,也该死得明白。”
一双利眼微微眯起,来人开口间竟透着笑意,“你爸?我倒是没聊到他会这么说。不过……”
“不过什么?”刘欢欢有些狐疑地盯着来人手上的动作,不由是警惕了几分。
“没什么,”不去理会刘欢欢的满腹困惑,来人反手从身后掏出一个袋子,“事到如今,不如我们来一起做道选择题。”
三人自然没想到所谓“选择题”的这一说法,就连胆子最小的林牧也不禁抬起头来。
“其实也没什么困难,”来人有些好笑地扫过三人的满眼警惕,一样一样将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这里有一条绳子、一个瓶子、还有一把刀子,你们根据自己的想法各选一样就好。”
“凭什么要让我们做这种莫名其妙的选择题,”刘欢欢不愿就此作罢,依旧有些耿得应道,“现在毕竟我们是三对一,不管怎么样,如果要动手,还是胜算大的。我劝你尽快放我们走,不然等到警察来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哈哈……哈哈哈……”令人意料之外的,来人忽地仰天大笑起来,“你觉得,在饿了快两天之后,你们还能对我有什么威胁?”话语间竟是伸手一把拎起墙角蜷缩的林牧,“就凭她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声声阵阵,叫人战栗。
刘欢欢终于不再说话,就算再迟钝的人,此刻也生生觉到了来人扑面而来的煞气。
整个地窖里霎时地鸦雀无声,三人望着来人摆出的东西,面面相觑。
“快点,”来人也不是什么好性子,不过一会的功夫便是没了好气,“磨时间对你们来说百弊而无一利。”
“她们不选,我选。”说话的依旧是刘欢欢,尽管由于害怕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刘欢欢站直了身子,尽力掩饰着情绪,“我要那根绳子。”
即便是逃跑,选绳子多少也更有利些罢。刘欢欢这样想道。
“不错,”来人将绳子丢向刘欢欢,转而看向墙边上蜷缩着的两人,“你们呢?”
王晟看了看一边早已抖得不成样子的林牧,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站了起来,“我……我要那个……那个瓶子……”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来人细细盯着王晟因为恐惧而苍白的面颊,语气里渗透着诡异。
而既然其余两人都已做出选择,林牧自然也只能收下最后的刀子,她到底还是有些瘆的,不由又是想起被来人几番威胁的那个夜晚。
“看来她们还真是不想给你留活路啊。”来人转过身,缓步走了出去,“把最有威胁性的东西留给最胆小的人,不错,真不错。不过现在也不着急,好好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就能放你们出去。”
地窖的门再一次被锁上,三人各自拿着手里的东西,同室异梦。
刘伟是在当日晚上快八点多忽然收到女儿的电话,因为刘欢欢已经失踪两天时间,这个电话的到来可谓给刘伟全家打了一针强心剂。
然而,事不如愿。
电话里,分明是个陌生的男声。
“您好,我找刘伟。”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是锐利如刃般,一字一顿。
刘伟怕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隔了好一会的功夫,才是有些微颤地答道,“我……我就是刘伟……你,你是谁?欢欢,欢欢呢?”
却是话音未落,便听得电话那头梨花带雨的啜泣,“爸……爸,是我……他,他要你过来,到滨江大道旁边老的废气化学厂里……呜呜呜……他说你不来就弄死我……爸……救救我……”
刘欢欢的话句句戳进刘伟心里,他努力定了定神,转而问道,“欢欢,你告诉爸爸你现在在哪里?不要哭,爸爸说过什么,遇到危险要镇定,对不对?”
“说的真好啊,刘伟,”不知是什么时候,电话又落到了男人手里,“那你就过来演示给我看看,什么叫做遇事镇定?”
“你……”刘伟瞥过一旁早已哭成泪人儿的妻子,有意识地使了个眼色,“行,你说,什么时候,哪里见。”
“今天深夜十二点,滨江大道旁的废气化学厂。”男人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却是分分钟的冰凉,让人不禁寒战,“哦,对了,我想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报警会是什么后果吧?”
刘琴刚要播下号码的手在听得这一句话后生生停了下,依旧是挂着泪珠的脸顿时显得更为苍白了。
大约是自知这一劫的躲不过,刘伟狠狠地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回应道,“行。我告诉你,你可别给我耍什么花招,如果欢欢有什么事,我拼了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嘲讽似地笑了,“哪需要你拼什么老命,如果你真的那么爱欢欢,就准时赴约,我保证,不动她分毫。”
大约是因为恐惧的关系,挂了电话的刘伟依旧止不住地颤抖着,一旁的刘琴看着心疼,紧紧握着丈夫的手,一边安抚性地抱了抱他的前胸。
“你真的要去?”刘琴果真还是害怕的,女儿已经不见了,她不想丈夫也就此消失在眼前。
刘伟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翻身站了起来,“虽然暂时不知道那个变态耍得什么花招,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欢欢救回来的。”
刘琴愣了愣,本是遏住的泪水又禁不住流了下来,“我们还是报警吧,我看楼队长和那个江警司真心是靠谱的,说不准你都不用去,他们就把欢欢救回来了。”
刘伟摇了摇头,几分是无奈,“他说不能报警,我们真的找警察去了,被他发现了,最后受苦的,只能是欢欢。”
而刘琴又怎会不知道这其中道理,她摸了摸眼角的泪水,随而也是站起身,伸手替丈夫理了理衣襟。
“你要自己小心,有什么情况一定不要硬撑。”
刘伟笑着说好,语气里也不知为何地多了几份悲怆,“如果两个小时候我还没有回来,你记得一定要报警,告诉楼队长他们刚才发生的所有情况,记住了?”
刘琴一边流泪一边答应着,仿佛这一切都如“生离死别”那样惊心。
而另一边,正在加班排查的邵宇一行人也终于找到了部分戴天的相关线索。
戴天,C市人,具体出生区域不详。
不知是为何,有关戴天的资料都描述得极为模糊,即便是在C市拉拉队教练的应聘简历上,得到的也只有曾经两、三年的工作地点和年龄状况。
“就没有什么有用的资料?”楼夕在一旁盯着邵宇跟前一明一晃的屏幕,多少有些不满。
“要有我也早给你翻出来了头儿,”邵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戴天简直就跟凭空出世的一样。户口、身份证全都是假的。也不知道外国语大学是怎么聘进来的。”
“我看不见得,”江炎死死地盯着屏幕下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不是写这么,戴天在小学的时候家里遭受变故,父母及唯一的哥哥由此去向不明。”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邵宇抬起头,满脸困惑。
“按照戴天现在的年龄推算,他小学的时候也正是景天出事的时候,”江炎慢条斯理地说着,眼前渐渐拼凑出一副完整的伦理关系图,“在林牧三人进学校的时候跟来,在三人失踪的时候失踪,不是巧合,就是阴谋。”
“可是缺乏逻辑线索,不是么?”楼夕依旧是云里雾里,继而追问道。
“没错,”江炎眯起眼,嘴角上扬,“不过你是不是还记得,景天的资料上也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在景天高中时候忽然失踪的亲生弟弟。”
楼夕偏着头想了一会儿,随而几近震惊地点点头,“你是说……”
“年龄,出生地,甚至相貌都相近,不是么?”
江炎伸手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语气确信而笃定。
是啊,戴天,戴天,不共戴天。
☆、第23章 困兽之斗(六)
“如果绑架三人的就是戴天,那恐怕目的并不在于三人……而是在,王章他们?”楼夕的语气带着犹豫,毕竟并没有实质性证据,说什么也只能是推断。
“就我看来应该是这样,”江炎看着她微带困惑的眼神,逐字逐句是肯定,“已经快要到第三天,按照普通人心理来推断,这时候,也该是失去耐心了。”
王章和林民两人在接到邵宇电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惊愕,一是怕女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找到了尸体,二也是想说是不是警方那边有了什么消息。
而另一方面,邵宇电话进来的时候刘伟却正要出门,即便说话人是刘琴,语气里多少也平添了些不自然的尴尬。
“啊,是邵警官啊。”刘琴原本就不安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刻意掩饰的惶惶,“那个,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是有关案子的事想找你们谈谈,刘伟呢,能让他听电话不?”
刘琴几乎是惊慌地快要冒出汗来,她瞥过一边整理着的刘伟,又是暗暗定了定神,“刘伟刚刚出去了,说是公司里同事生日,一伙人喝酒呢。”
“喝酒?”邵宇重复着刘琴的话,不动声色,“女儿都出事了,他还有心思出去喝酒?”
刘琴一时语塞,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破绽,连忙地圆起谎来,“这不是,不是他们老板么……所以也推脱不了……这些人情世故,那个,邵警官你也体谅体谅。”
邵宇连声说“了解”,而后便在楼夕和江炎的示意下,含糊其辞地挂了电话。
“看来戴天第一个联系的就是刘伟,”楼夕双眉紧锁,语气也不由地凝重起来。
“我看刘琴也不是想要告诉我们的样子,八成是戴天威胁刘伟不要报警。”邵宇有些愤愤地接着话,“现在怎么办,头儿,要不要对刘伟手机进行定向追踪。”
楼夕点头表示肯定,却又转而望向江炎,“要不要联系上面,在查到具体位置后进行围堵。”
“戴天情绪不稳定,这样做只会刺激他,”江炎缓缓说道,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我去就好。”
寥寥几个字,却让楼夕的心“咯噔”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呢,现在犯人手上应该有三个人质,加上刘伟就是四个。我们也不确定犯人是否携带利器,你做出这种决定难道不是置自身安全于不顾么?”楼夕一时间心急如焚,也竟是不自觉间提高了音量。
“楼夕,”江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你是从哪里推断出犯人现在手上一定有三个人质的?第一,既然他并没有打电话给王章和林民,那就说明林牧和王晟并不会再今天晚上出现。第二,林牧三人失踪了那么久,必然有关押三人的地方,而这个地方绝不会是戴天今天约见刘伟的场所。第三,如果今天能在戴天手里只有刘欢欢的情况下成功进行抓捕,那么相对就更容易解救林牧和王晟两人。”
楼夕被这一番言论搅得有些懵了,她原先只想着江炎的安全,全然没有分析过整个案情的具体情况。
原本那个小心谨慎的自己怎么会在听到他说道要独自前往犯罪现场的时候猛然失了神,仿佛想要保护什么一样,瞬时的鲁莽焦急。
江炎又怎么注意不到楼夕这一番的神情变化,他低下头,伸手抚上她的黑发,“别担心,我在。”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每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总有些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楼夕抬起头,低声说“嗯”。
只留下一旁的邵宇微微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看来季法医说的没错,这两人都暧昧到这份上了还没有进展,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深夜如魅。
刘伟停了车,望着眼前的废弃化工厂却迟迟没有迈出步子。
他到底还是有些怕的,怕见到的是女儿消散的音容笑貌,更怕自己救女不成反被擒。
可是到都到了,哪还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刘伟这样想着,终究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废弃工厂里静得有些怕人,刘伟沿着有些泥泞的小路径直到了大门,刚抬起头,就看到一旁五花大绑的刘欢欢。
“欢欢,”刘伟一时间悲喜交加,原先的小心翼翼一下成了作为父亲的冲动,猛然上前的步子里丝毫没有犹豫,“你还好么?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疼么?饿么?爸爸来了,不怕啊,爸爸来救你。”
刘伟心疼地摘掉女儿口中的麻布,却只见她摇得如拨浪鼓似地模样,“爸,你快走,他……他根本就是在骗我找你来的……爸,你别管我了……”
“欢欢乖,爸爸不怕。”刘伟安抚性地摸了摸女儿的黑发,渐渐镇定了下来,“爸爸既然来了,就一定能把你安全带回家。知道么。”
“哈哈哈,说的好。”黑暗里猛然涌现的男声带着难以形容的戾气,一点一点,随着那处隐现的黑眸,缓缓出现在刘伟眼前,“那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刘欢欢的绝世好爸爸,是怎么救女儿的,怎么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绑架欢欢的目的又是什么?”看到女儿梨花带雨的模样,刘伟的恐惧也早已转化成了盈满父爱的鉴定。
“我可没把她怎么样,顶多也就是饿了两天。”男人的语气里满是笑意,“何况今天找你来,就是和你女儿一起做道选择题罢了。”
话音未落,刘伟分明看到递上女儿颈项的利刃。
男人似乎对刘伟再次冉起的恐惧极为满意,伸手摸了摸反光着的刀背,话语里满是欢愉,“你前面有个打好结的绳子,我的选择题很简单,今天,能出这个工厂的,你和欢欢只能有一个。你可以选择上前用那条绳子吊死自己,或者可以选择让我直接割了你女儿的大动脉。怎么样?要不要给你点时间想想。”
“你……”刘伟一时语塞,脑海里满是说不清的悲愤。他转过头,眼里盈满女儿苍白得容颜。
这已经不是自己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选择,不是么?
第一次面对这个选择,大约就是高中快毕业的那个午后,被人生拉硬拽拖到景天面前的时候罢。
那时候的刘伟少年懵懂,满脑子想到只有保护自己和家人。
什么兄弟情谊、什么共甘共苦、什么一辈子的友谊,全在拿起火燎烫向景天的一刹那,烟消云散。
刘伟又怎么会不记得,就在自己下手的那一瞬,周围猛然扬起的掌声。自己也就这样如着了魔一般,仿佛面对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兄弟,而是十恶不赦的恶棍一般。
只是今天,再次做出这样的选择,自己早已别无退路。
刘伟有些好笑地瞥过男人仅露的双眸,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你放了她,我死。”寥寥几个字,宛若下了男人一辈子最坚毅的决心一般,坚定而不可置疑。
耳边传来的是男人应接不暇的喝彩声,低沉沙哑的嗓音宣布的约莫是“最终判决”,“等你死了我自然会放她走。”
“死都死了,我还怎么相信你。”刘伟有气无力地争取着,全然不顾刘欢欢脸上早已断了线的泪珠。
“不信也得信,不是么。”来人谄笑地拿去架在刘欢欢颈项的利刃,一字一句,宛若珠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其实也不过几米的距离,却在此刻的刘伟眼里显如人生一般漫长。
他这一生也没什么大成就,要硬说,也就是生了活泼可爱的女儿,有了个贤惠的妻子罢。
要说遗憾,事到如今,恐怕也就是欠景天的一声“对不起”。
现在好了,或许可以在九泉之下再跟曾经的好兄弟道歉。
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原谅自己。
刘伟这样想着,缓缓将绳索套上颈项。却又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回过头,看着欢欢的眼里盈满说不出的深意。
“欢欢,爸爸这辈子能有你和妈妈也就没什么遗憾了。爸爸走了之后要记得好好陪着妈妈,不要再小孩子任性了。”刘伟闭上呀,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还有一件事,如果你以后听到有什么人提起景天这个人,记得替爸爸说声‘对不起’……”
“爸……”刘欢欢撕心裂肺地喊着,哽咽的喉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刘伟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在提到“景天”两个字的同时,男人深黑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绝望和依恋。
之后的事刘伟多少也是记不得了,只是在自己就踢开椅子的一瞬间,隐约听得身后猛地传来的一声“不要”。
全世界就只剩下窒息的恐惧,满随着人生如画般的记忆长卷,一点一点,模糊了刘伟的记忆。
身后好像有“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还有欢欢的哭喊,和男人沙哑的嘶吼。
仿佛是过了几个世纪这般漫长,刘伟猛地睁开眼,明晃晃的灯光照得他有些晕眩。
然后隐隐约约的,似乎是听见了刘琴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人们说的“天堂”,难道就是这样?
刘伟有些懵地转过头,却在下一秒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刘琴满是泪花的脸。
“老……老婆……”有些吃力地开了口,刘伟一字一句地说着,“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我不是死了么……”
然后便是刘琴惊喜如不能自拔的眼神,还有瞬间快跑而出的步子,合着嘴里飞快地话语,“医生,医生你快来,你快来,我……我老公,他醒了,他醒了。”
市刑侦大队。
戴天一脸平静地坐在审讯室里,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头儿,”垂头丧气出来的邵宇很明显得给了楼夕答案,“我什么办法都用了,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楼夕点点头,顺手接过邵宇手上的资料。
她早就料到戴天的这般执拗,毕竟林牧和王晟已是他手上最后的筹码。
他想要弄死她们么?并不全然,他想要的,或许只是让林民和王章在人生的最后关口,悔不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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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五:
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后,楼夕依旧对那天傍晚外国语大学操场上江炎的无动于衷表示困扰,在经过几番思想斗争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楼夕:你还记不记得戴天案那时候,我们去外国语大学进行追访的事情。
江炎:怎么?
楼夕:那天在操场上,你到底在想什么?
江炎:(低头细想了好一会)从午饭开始你的脸色就不太对,怕你工作过量。
楼夕:就这样?
江炎:不然?
楼夕:你不觉得那天……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么?(积郁多年的碎碎念终于爆发)
江炎:?
楼夕:你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江炎:(伸手将楼夕箍进怀里)有。
楼夕:那你倒是说啊……
江炎:(故作深沉)
楼夕:到底是什么?
江炎:(低头吻住)
楼夕:唔……(脸红中)
……
事后。
某瞳:这一招还真是高啊,江警司。
江炎:没办法,我也是实在不记得她到底在说哪件事。
某瞳:所以?
江炎:红唇在握,不吻何待?
☆、第24章 困兽之斗(七)
相较于刘伟,刘欢欢伤得并不严重,只是脖子上微微有些刀痕疤口。
见到楼夕一行人的时候,刘欢欢脸上明显带着些感激,却又忽然低下头来,身子禁不住地颤抖。
“你好,市刑侦大队队长,楼夕,”楼夕安抚性的话语温柔如水,“这是省厅驻C市的著名犯罪心理专家,江炎。”
“你……你好……”刘欢欢有些费劲地伸出手,隐隐抬起的眸子里还有尚未干涸的泪珠。
“听护士说你恢复的还不错,伤口还疼么?”楼夕拉开椅子坐下,眼里满是关怀。
“不疼了,”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项上微微凸起的伤疤,刘欢欢迎接的语气里多少带着些心有余悸的慌乱,“那个人……他都交代了么?……他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们?……为什么要伤害我爸?……”
楼夕似乎并不急着回答刘欢欢接二连三的问题,反倒是伸出手,轻拂过女孩苍白的额发,“先不要想这么多,好么?”
刘欢欢低下头,竟是不知觉地哽咽起来,“对,对不起……我,我也不想……可是每次睡觉都会想到那时候他把我们关起来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我爸说要为了我去死……我真的,真的是眼睁睁看到他就这样去上吊自杀,什么都做不了……我好没用,好没用,好没用……”
“记住,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楼夕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满满是坚毅,“就算是我,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也会不知所措,何况是你?”
阳光透过窗台星星点点地洒进病房,刘欢欢抬起头,拼命在楼夕脸上寻找着肯定。
“真的么?”
寥寥三个字,带着少女战战兢兢的心情。
“真的,”鼓舞式地点着头,楼夕转而瞥过一旁许久无话的江炎,“是不是,江警司?”
江炎倒真是没料到楼夕会来这一招,毫无表情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随而几乎是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楼夕的鼓动果然让刘欢欢打心里好受了许多,她伸手抹了抹满颊泪痕,轻声问道,“那……你们今天来是……?”
“想向你询问一些当时的情况,”楼夕开门见山,“我们现在急需你的协助来找到林牧和王晟。”
其实刘欢欢知道的情况也并不多,简陋的地窖,令人唾弃的痰盂,都是刑侦大队在侦查中已判断出的情况。只是当提及“选择题”一事的时候,江炎脸上有了难得的细微变化。
“那在之后他就将你带出来了?”江炎眯起眼,开口问道。
刘欢欢倒是没想到这个静如冰山警司的突然提问,微微愣了愣,随而有些木愣地点点头。
“说说带你出来时候的具体情况?”全然不顾刘欢欢微微的惊异,江炎极其自然地继续着话题。
“我当时被蒙着眼睛,记得好像是出去没多久,就上了车……”刘欢欢满脸歉意地低下头,“等我能看见的时候已经被他五花大绑在那座废弃工厂里了……然后他就给了我个手机让我给我爸打电话,说是,只要让我爸来,他看到我爸就能放我走……”
大约是又想到了当时的情形,原本镇定下来的刘欢欢再次禁不住抽泣起来。
“不要着急,好好想想,”楼夕从容地接过话,“比如说在车上的时候他说过什么话?或者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大约是努力想要镇静下来的关系,刘欢欢的双肩微微有些抽动,她偏头想了一会,开口的语气里半停半顿。
“我好像记得,刚上车的时候,就……听到……嗯……学校大钟的声音。”
“学校大钟?”楼夕重复着刘欢欢的话,转而望向江炎。
四目对视,不禁大悟。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学校周围有什么可以让他监*禁两人的地方?”回警局的路上,楼夕禁不住问起江炎。
“拉拉队更衣室。”江炎把着方向盘,淡淡地答道。
“可是拉拉队更衣室哪里来的栅栏?”楼夕不解,歪着头追问道。
“更衣室当然不会有什么栅栏,更不会让刘欢欢三人误认为是地窖,”江炎不急不缓地解释着,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深意,“但更衣室边上的通风槽就不一样。作为大型建筑,部分体育馆会为通风槽设立单独的机械通风室,那里就会按上通风槽格栅。”
楼夕一知半解地听着,转而扫过江炎毫无表情的侧脸,“你,还学过建筑?”
建筑?
江炎难得的有些迟疑,栅栏、地窖、腐臭……记忆浑浑噩噩地漫过脑海,他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竟是一时虚晃,“没,以前接触过类似的案子罢了。”
楼夕又怎会看不出他一闪而过的神情“万千”,只是既然他不说,她也就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是么。
哪一天,你若愿说,我便愿听。
既然已经大致推测到林牧和王晟的所在,剩下的,就只有通过戴天的神情动作来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而江炎竟将这个艰巨的任务毫无责任感地推卸给了楼夕。
美其名曰,锻炼楼夕对犯人心理的拿捏程度和运用能力。
审讯室里的灯光明明晃晃,楼夕有些迟疑地顿了顿,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现在刑侦也很流行美人计?
戴天不屑地看着楼夕缓缓走近的身影,目光里隐隐而现的是有些好笑地嘲讽。
“如果又是关于林牧和王晟在哪之类的话题,还是不要多费口舌的好。”戴天头也不抬地说着,低沉的嗓音里满是笃定,“你知道,我是不会说的。”
“我知道。”楼夕瞥了一眼面前人几近高傲的神情,官方式的术语一样不少,“我来不过是想告诉你,刘伟醒了。”
“什么?”原本镇定的戴天在听闻消息的一刹那竟有些慌神起来,细长的眸子微微扬起,随而透露的是盈满戾气的悲怆,“果然是天不随人愿,呵……当年他们对我哥做了这种事……如今……哈哈……哈哈哈……果然是苍天无眼啊……”
“只能说是错的就必然不会成功,”楼夕平淡地迎接着,声线冰凉,“你觉得,如果景天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副狼狈模样,会怎么想?”
“我狼狈?”戴天昂头反问,一双细眼睛死死地盯着楼夕,“哈哈……哈哈哈……既然你你们救得刘伟,那么就该知道,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才是他*妈的狼狈吧……哈哈哈哈哈……”
楼夕似乎并不在乎面前人的蛮横,顺手翻弄了几下资料,改口问道,“听说你让刘欢欢她们做了些选择题,我倒是有兴趣,那些绳子、瓶子和刀子的意义是什么?”
戴天对楼夕出其不意的问题显然产生了兴趣,而既然问到了刀口上,他倒也不介意好好说说。
“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了绳子的含义,刘欢欢选的绳子就是我本想用来让刘伟上吊自杀的那一根。”
“刘欢欢知道么?”楼夕抬头瞥过男人得意的眼神,不由地有些恶心。
“不知道,”戴天笑了笑,“计划是,等他死了,她就知道了。”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楼夕极力掩饰着内心扬起的愠怒,继续问道,“那瓶子和刀子又代表什么?为什么你在最后还要嘲弄刘欢欢和王晟将刀子留给了林牧。”
“你不觉得在这三样东西中,刀子是表面看来最具威胁性的东西么?”戴天挑衅似地反问楼夕,言语里满是轻蔑,“瓶子和绳子乍一看下,都不会对她们的生命造成致命影响。而既然我费尽心思和她们相处了这么久,自然知道林牧的胆子是最小的。把最危险的东西留给最胆小的人,不该好好反省下,这段所谓的‘姊妹友谊’?”
即便不想,楼夕却确实被戴天说得有些语塞,她凝神想了想,不去接话,“你还没告诉我瓶子和刀子的意思。”
戴天饶有兴致地挑起眉,自然是没有想到面前女人的不动声色,“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我也会用同样的方法将王章和林民约出来。”
“别废话。”楼夕有些不耐地丢下一句,不愿再去看他的凌冽目光。
“哈哈,好,”戴天的神情渐渐从观测变为挑*逗,嘴上却是继续着,“瓶子里会装满硫酸。你知道,学校里,想要拿到这种化学试剂多少还是比外面容易的,何况是通过我心爱的拉拉队员们。到时候摆在王章面前的,可就是毁了自己还是毁了王晟这道题了。”
“那刀子呢?不会就是割喉这么‘没创意’吧?”楼夕不无讥讽地说着。
“当然不会,”戴天似乎并不在意楼夕的冷嘲热讽,依旧不急不缓地说着,“你知道,最危险的东西就是最安全的东西,正因为她们给林牧留了刀子,所以,我也就只会割下当初林民火燎我哥的那只手。”话音未落,他竟是忽然地兴奋起来,“从某种角度来说,你不觉得我的做法很公正么?”
☆、第25章 困兽之斗(八)
公正?
楼夕有些好笑地抬起头,满眼都是戴天难以自持的举目无人,“原来在你眼里,这就是公正。”
“难道不是么?”面对楼夕的质疑,戴天给予的只有更为猖狂的应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呵,是么?”楼夕冷哼了一声,语气轻蔑,“所以才千方百计让刘伟选择自杀,因为你从头到尾就是懦弱的小人。”
只是话音未落,戴天竟是像被戳到痛处般地有些愤愤起来,上着拷链的手上青筋暴露,若不是挣脱不得,怕是随时都要拍案而起。
“我说错了么?”丝毫不去顾及面前人无声的威胁,楼夕将手中资料一并展开于戴天面前,“据当年不少人的证言和相关调查显示,景天甚至可以说你们全家之所以被卷入当年那场历史浩劫全是因为你在和邻居争吵时,有意透露了父母长期进行外贸活动的事实。换句话说,就是因为你现在都挥之不去的顽固和自恃清高,才导致了所有一切本可避免的悲剧。”
“我……”戴天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却不知为何地说不出话来。
“还有什么?当初你父母和你哥为了保住你,好不容易将你送去朋友家寄养,就是为了让你能不受到历史大潮的影响,从今以后有个完整的人生。你呢?”楼夕越说越激动,语气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精心布局,就为了所谓的‘报仇’?哦,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想必你只是想要更好地掩饰当年自己的错误。”
“当年的事根本不是我的错,是他们逼我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信口开河,全是他们逼我的,他们逼我的!”戴天再也遏制不住内心滋生的恐惧,如疯狗般咆哮起来。
楼夕收起资料站起来,不愿久留,“当初景天自杀的事情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至于他为什么自杀,难道还要我再和你解释一遍么?”
话音未落,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去。
再无响动的审讯室里,戴天微微颤抖的身影竟不知为何地显出几分寂寥。
其实,在追捕戴天的同时,邵宇从省局资料库里费了不少气力调出了当初景天的遗书,而这封遗书,也解开了诸多原本困扰楼夕的线索。
首先,在王章三人和景天的最后一次碰面后,他并没有像资料所说的那样,从此以后同其父母一道“去向不明”。取而代之的,是选择性集体自杀。因为各种历史背景关系,景天一家的自杀自然被定为“畏罪”,也就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被不明真相的群众传成了“有意潜逃”。
其次,景天和其父母之所以选择如此偏激的方法,正是因为出事之后,戴天曾不止一次地向家里哭诉,为何自己无法拥有和别人一样的“清白身家”。而基于舆论的巨大压力和一系列心理原因,为了成全戴天,在将他送往熟人处寄养之后,景天一家选择了如此的结束手段。
楼夕有些发愣地看着审讯室里戴天的身影,泛黄信件里景天的字字句句,愈发触目惊心起来。
仿佛是看到那么多年以前,年轻男性握着笔的眉眼间,难以言语的情绪万千。
而千言万语,到最后,却只成了一句,“请替我和爸妈,好好活着。”
晨光缕缕,而闻鸟鸣。
“他都认了?”望着一脸疲惫的楼夕,江炎的语气里多少透了些关切。
“嗯,”楼夕抬起眼,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说不清的纷乱,“其实我真的不理解,当初景天做了这么多,甚至以自杀来成全他弟弟‘身家清白’的愿望,结果换来的,竟是这种结果。”
“那样的做法本就偏激,也难免会对当事人造成心理阴影。”江炎语气平淡地说着,视线却一刻都未离开过楼夕微微发白的俏脸。
“你说的对吧,”楼夕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话锋一转,“对了,邵宇那里进行的怎么样了?”
“一切和推断一致,已经从通风室内解救出林牧和王晟,而且也都通知了林民和王章他们。”难得的耐心语气,也是让人有些惊讶的拖沓。
“那样就好。”
楼夕长舒了一口气,却在转身间,生硬地止住了迈出的步子。
“这样该算是结案了吧。”她回过头,嘴角上扬。
“当然。”江炎不假思索地答着,摸不清面前小女人的心思。
“那,”不知是因为审讯室里的消耗过量,还是因为忽如其来的悸动紧张,楼夕猛地有些晕眩,“那个,邵宇和我说今天晚上银河护卫队上映,你晚上有活动么?反正案子也结束了,就当是庆祝下?我看你平时除了窝在家里看犯罪小说也没什么大事,不如一起?”
大概是因为紧张,楼夕的语速显得奇快。
然而,出乎楼夕所料的,反馈而来的竟是久久不动声色的回应。
原本狂跳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楼夕有些窘地低下头,从头到尾是像被泼了冷水一般的委屈。
她多少也是个女人,虽说完全是按季婷“主动为上”的计划行动,面对如此的沉默,心终究还是彻头彻尾的凉了。
“那个……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般,楼夕的声音轻如蚊蝇。身子也是不由自主地转了回去,恨不得下一秒就脱离这般的尴尬场景。
谁知却在下瞬,生生被旁人钳住了双肩。
“楼夕,”江炎好听的嗓音几乎要将她吞灭,“你要和我‘约会’?”
楼夕有些懵地抬起头,目光里还有尚未来得及咽下的委屈,“没……我……我就是,就是正好……那个都是邵宇……”
江炎昂起的嘴角满是笑意,他俯□,亲亲啄上她的前额。
“如果是约会的话,我随时奉陪。”
楼夕就这样被江炎紧紧箍在怀里,直到身后传来邵宇大惊小怪的呼喊声,方才是回过神来。
“咳咳,那个队长,”说道邵宇,这厮也真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处境,竟是大摇大摆地朝两人走来,“我说,你这是不是不太道义。我可是在外面为了人质奔走,你怎么就和江警司假公济私了?”
话里多得是打趣味道,邵宇也不是不知道楼夕该是一天都在处理戴天那个难缠的角色。只不过这一番胡闹确实搅得楼夕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地超后靠了靠步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假公济私了……”楼夕有些强词夺理地说着,顺手递上揪了许久的审讯笔记,“戴天全都交代了,赶紧去做结案手续。”
邵宇会心地冲江炎眨了眨眼 ,临走还不忘补上一句。
“诶,我说队长,到时候记得即使通知喜讯啊。”
什么和什么。
楼夕略带无奈地看着邵宇欢呼雀跃的背影,下意识地瞥过江炎。
他分明是在笑。
还是。没心没肺地笑。
由于案子还有不少后续工作要做 ,在电影开映前的一段时间里,两人便又各自去做了些汇报工作。
然而楼夕却怎样都平复不下从方才开始就跳动不已的心情。
那额尖温暖的一摸,明明是带着他唇齿的清香。
他,吻了自己?
尽管只是一瞬,却足以让楼夕禁不住地回忆。
当然,俗话说女人在感情里偶尔会做点傻事,就好像现在,楼夕竟在第一反应的驱使下毫不犹豫地给季婷发了短信。
“姐……他好像,吻我了。”
亲爱的楼队长,不得不承认,在大多数情况下,你果然还是缺乏必备的逻辑能力。
上述短信造成的不良后果就是,在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楼夕连续收到了季婷近50条的短信。
接到楼夕消息的时候季婷刚好出完现场,一时间沉闷的心情简直跟打了鸡血似得蹭亮。
“什么情况?”
“快点快点,我要听细节。”
“你请他去看电影?不行,这种事情怎么能女孩子请呢,记得到时候一定让他出钱买票啊。”
“哎呀,好激动啊,后来呢?他还有没有什么表示?”
“我还以为是什么法式浪漫长吻……原来只是额头。你这也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吧,结果你们现在还没在一起,分头工作了?……”
“你先别太高兴,记得要沉住气。江炎这人在谈恋爱方面根本是个呆子,要撬动榆木呆子,要足够耐心。”
“我跟你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定要好好把握今晚啊。”
……
只是我们的楼队长倒也是乐此不疲地回着,大概这就是人称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罢。
不过,如果你觉得高兴成这样的只有楼夕的话,那便是大错特错。
档案室里,正在审阅最后汇总资料的江炎几番停顿,忍不住想了又想楼夕额尖的轻柔触觉。
还真是,意犹未尽。
这般想着,更是掩面笑了起来。
楼夕啊楼夕,你可知我有多想得到你。
☆、第26章 甜章 两则(一)
不知为什么,这一天的时间总觉是过得奇快。
和江炎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楼夕忙不慌地冲进洗手间,破天荒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黑发。
镜子里少女素面朝天的脸上双颊微红,虽说年龄不小,楼夕对于打扮这方面却妥妥是一窍不通。
楼夕有些纠结地想了一会,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季婷临走前送她的唇膏,微微颤颤地抹了抹。
只是怎么看怎么怪,鲜红的唇色配上有些苍白的俏脸。
嗯,果然是不太习惯的关系。
楼夕偏头盯着镜中人不太和谐的气场,宽心安慰道。
楼夕出来的时候江炎早已是倚着门栏等了好一会的功夫,大概是心情关系,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耐烦。
只是,当看到满嘴红唇的楼夕时,江炎依旧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怎么了?”有些迟疑的语气,江炎漆黑的眼神里是少见的困惑不解。
楼夕自然注意到了面前人的反常举动,却是十足的茫然,“我?怎么了?”
江炎伸手指了指楼夕抹得深浅不一的红唇,话语里忽然多了些笑意,“你生吃小动物了?”
楼夕皱起眉,江炎赤*裸*裸的嘲讽多少让她有些不悦起来,“女人抹唇膏,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唇膏?
江炎偏头想了一会,印象里的楼夕似乎从来都是素面朝天的模样,而这一次,即便是以这样有些好笑的形象出现,她却实在是打扮了几分。
难道是为了他?
江炎眯起眼,忽然的愉悦。
“是,天经地义,”伸手揽过身旁人的双肩,江炎脸上满满是得意,“不过,这颜色,不太适合你。”
“你……”楼夕本就对自己的红唇白面有些尴尬,被他这么一说,更是窘地低下头来。
“楼夕,”江炎打开车门,二话不说就将她塞了进去,“还是原来粉粉嫩嫩的好。”
“为什么?”楼夕伸手想要抹去嘴唇上的不自然,转而抬头问道。
“那样比较想让人咬一口。”
江炎扬起眉尖笑着,一脚踏下油门。
我这是,被调戏了?
楼夕脑海里满是方才江炎的逗弄语气,瞬然便羞红了一张脸。
“那我一定反咬回去。”她有些愤愤地回应着,然而话音未落就意识到了不妥。
只不过,为时已晚。
江炎漆黑的眸子里,早已是盈满笑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楼夕有些烦懊地低下头,心如鹿撞。
不过。
和他接吻的话,到底会是什么感觉呢。
偏头看向窗外,楼夕绯红的脸上竟是生生扬起几分期待来。
到抵影院的时候离开场大约还有一个小时的功夫,两人在影院里晃荡了好一会,实在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楼夕忽然想起昨天季婷有关“爆米花和汽水”的理论,四处张望下,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零售柜台。
她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江炎垂下的衣袖,脸色微醺,“那个,江炎。我……那个人家说看电影就是要有气氛,不然会显得很尴尬,不如我们也去买爆米花和汽水吧?”
楼夕的语速不自然地奇快,江炎低下头,神情微妙地看着她,“你喜欢吃那个?”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楼夕在半秒之内便给出了肯定答案。
说实话,江炎对这些小女生的玩意根本就不感兴趣,然而既然她这么说了,也总该是硬着头皮去买罢。
楼夕极为满意地看着江炎缓步走去的背影,一时间,笑意盎然。
“喝饮料的时候一定不能用两根吸管,这样才能造成不经意的亲密现象。而且爆米花这种东西,要在他拿的时候你拿,肢体的亲密接触一定能增强感情交流。”
楼夕努力回想着先前季婷的叮嘱,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点点头,禁不住满心窃喜。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左手爆米花右手可乐的江警司几乎无奈地看着面前只顾低头傻笑的楼队长。
“你在笑什么?”江炎实在看不下去面前人的自娱自乐,终于开口问道。
楼夕这才是回过神来,又想起刚才自己的情不自禁,稍稍缓和的脸上涟漪四起,“没,那个,没什么。怎么这么快啊,我还以为有很多人呢。”
“是有很多人。”江炎极为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低头吸了一口可乐,“不过,估计没你白日梦里的那些笑话多。”
“……”
楼夕有些无奈地垂下眼,顺手吸了一口他握在手里的可乐,然后心满意足地舔了舔。
季婷果然没错,像江炎这样的单细胞动物,果真只拿了一根吸管。
这大概算是,间接接吻?
楼夕这样想着,心里也如甜酱般浓化了开。
很快就到了开场检票的时候,屏幕闪烁的昏暗影院里三三两两的小情侣们纷纷入座,当然,在某种情况下,我们的楼队长和江警司也可以算是其中一对。
只是,除却影片的精彩程度不谈,我们的楼队长,却是怎样都关注不起来。
江炎捧着爆米花的手从头开始就没有动过,因此,她也就没什么机会制造季婷口中的,肢体接触环境。
而且,虽然是刻意选择江炎比较青睐的星战大片,楼夕此刻却有些懊恼起来。
不可置否,他对片子的关注程度明显比对她在一旁无声的小动作要高得多。
几乎是目不转睛地,全程没有理会她的灼灼眼神。
于是,长达近两个小时的片子里,我们可怜的楼队长,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好不容易熬到片子结束,楼夕揉了揉有些晕花的双眼,心里多少还有些委屈。
只是前脚还没踏出门口,后脚就被江炎拉了住,“我以为你喜欢吃爆米花?”
江炎低头看着从买回来开始就全程没有起伏的满筒爆米花,语气里满是困惑。
楼夕本就对江炎无所作为表示不满,回答的语气里便更多了几分愤愤,“原来觉得可能好吃,后来看到都是些小情侣吃得东西,没有意思,算了。”
这是,什么逻辑?
江炎皱起眉,眼里闪过她一时的阴晴不定,转而伸手拿起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甜。”
楼夕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故作镇静的样子,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却是还未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堵上了满满甜味。
唔,还有男人指尖好闻的薄荷清香。
楼夕愣愣地抬起头,心跳不已。
因为片子比较长的关系,散场的时候早已过了晚饭时间,于是乎,直到两人上车的时候,楼夕的肚子已是连续叫了快三百个来回。
“饿了?”江炎偏头望着副驾驶上的俏脸,满脸笑意。
“嗯……”事实证据确凿,楼夕自然也不愿再作反驳,“不过都这个点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吃饭……早知道就在看电影的时候把爆米花吃完了。”
小女人似的娇嗔,搅得江炎一阵火撩。
“先回家,保证饿不死你。”江炎扬起眉,漆黑的眸子里盈满她的委屈。
“可是……”楼夕正想要说自己自己的煮饭水平太差,却又是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
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她楼夕可不能输在做饭这件事上。
所以,在向季婷讨教完全套的食谱之前,哪怕今天要用方面便撑胃,也不能在他面前“一展厨艺”。
不过,事事难料。
在心不甘情不愿地逛了一圈仅开的超市过后,楼夕发现,原来要做菜的那个,不是她。
几乎是大半年没有开过火的厨房里,江炎前后忙碌的身影隐隐绰绰,叫人不知为何地生出几分安全感来。
楼夕凝神望着男人的身影,笑了。
原来还说什么要给他找房子搬出去呢,现在竟然是自己那么希望他可以忘记这件事而安安分分地同她一起住下。
不过一会的功夫,桌上便摆满了各色佳肴。
只不过。
土豆蒸牛肉、干煸牛柳、黑椒牛仔骨、番茄牛尾汤、卤牛筋……怎么所有的东西都和“牛”搭上了边。
江炎倒是丝毫不在意楼夕眼里的问号,反手便是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她碗里。
“尝尝。”
明明只有两个字,楼夕却诚然听出了些期待来。
香而不老,嫩而不生。
楼夕几乎是带着惊喜的情绪吞下了碗里的牛肉。
如果硬要评价的话,估计也只能用,“好吃”、“好好吃”这样的句子了。
江炎极为满意地看着面前人态度的三百六十度转变,不一会的功夫,面前的菜便是被扫空了一半。
身子是小,胃口倒很大嘛。
江炎笑意连连地看着楼夕低头扒饭的样子,实在是喜欢到不行。
楼夕,如果你是小吃货,我就当你的大饭桶好了。
江炎这样想着,心潮也是禁不住涌动起来。
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楼夕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一头摊倒在沙发上。
“没想到你这么会做菜。”打着饱嗝的楼夕连声嘟哝着,满脸是酒足饭饱的幸福感。
“没想到你怎么能吃。”江炎也笑了,放下手里的碗筷便是在她身边坐下。
不知是沙发太软还是情绪太浓的关系,一时间,两人竟生生如贴身相对一般。
四目相对,静得只剩下两人“砰砰”乱撞的心跳声。
☆、第27章 甜章 两则(二)
空气里的暧昧浓郁得叫人窒息,楼夕半抬的双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大约是离得太近的关系,江炎的眉眼近得有些模糊,好像稍微再前进一些就会欺身朝她压下。
“那个……”抿了抿微微发干的双唇,楼夕的语气急促慌乱,“你做饭,我洗碗啊……总不能白吃你的,是吧……那什么,我去了啊……”
不等江炎回应,她便是急急站起身,却在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不过,真的很好吃。”楼夕顶着泛红的双颊,语气轻却柔和,“谢谢你。”
语毕,竟是极快地在他额尖啄了一口,带着少女般的撩人娇羞,叫人欲罢不能。
江炎抬头看着她一路欢脱似地蹦跳背影,笑了。
这就是自己日思夜想了五年的女人,温柔的、骄傲的、可人的、又有那么一点点的迟钝。
还真是,可爱得紧。
江炎就这样出了神地看着楼夕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半晌,终于是忍不住想要上去帮忙。
说时迟那时快,茶几上的手机脆生生地响了起来。
江炎略显幽怨地盯着眼前闪烁不定地手机屏,终究还是接了起来。
“我优秀的、亲爱的、可爱的表弟,”季婷的语气还真是不一般的欢愉,大概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微微嘈杂的背景里笑声不断,“姐姐我明天来C市,记得打理好了迎接我。”
“怎么又来?”江炎皱起眉,季婷离开C市难道不就是没多久前的事么。
“什么叫怎么又来?”季婷显然对江炎的这番说辞并不满意,“行了,跟你这种榆木呆子,说了也白说。楼夕呢?”
“在洗碗。”江炎下意识地瞥过楼夕还在厨房蹦跶的声音,心里又是一暖。
“洗碗?”季婷重复着江炎的话,差一点就要从听筒那头跳了出来,“你怎么能让楼夕洗碗?你是呆子么?……天哪……江炎我跟你说,照你这样子下去,你和楼夕,保证没戏。”
“行了行了。”江炎明显对季婷这番说辞表示不满 ,极为不耐地嘟囔了两声,继而问道,“所以你来到底什么事?”
“哦,对,被你气得差点忘了。”季婷难得的顿了顿,“我带了个朋友来,刚好也是原来你们警校的,就顺便给你和楼夕也买了票,明天一起去打彩弹。”
“不去。”江炎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否决了季婷的建议。
“就这么说定了,”季婷毅然决定直接忽略江炎的一切意见,“明天上午九点,楼夕家楼下见。”
次日。
季婷老早就在楼下候着,也是没有一会的功夫,就看到楼道口一路小跑下来的楼夕。
当然,还有她身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江警司。
“看来人都到齐了,”季婷笑着走上前,顺手替两人开了车门,“你们就别自己开车了,刚好我这坐得下。”
“不挤么?”江炎瞥过副驾驶上的人影,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
“你也可以自己去嘛,”季婷恨恨白了江炎一眼,有意无意地拽过一旁干站着的楼夕,“不过,我和楼夕可是好久没见,她今天必须坐我车陪我好好叙叙旧。”语毕,还是象征性地看向楼夕以表意见征询。
楼夕自然也只有点头说“好”的份,却是话音未落,便看见江炎跻身而上的身影。
“行了,走吧。”江炎的语气里满是不耐,僵直的一张脸上面无表情。
“这不就搞定了。”季婷心满意足地关上车门,心情大好。
因为江炎的关系,楼夕始终没有正眼看见副驾驶上的人,直到是开出了半路,这才从后视镜里隐隐看见那人的脸。
只是,怎么有些熟悉。
“哦,对,忘了介绍了,”像是琢磨出楼夕的心思一般,季婷忙不慌开了口,“我朋友,郁照。”
那人回过头,清秀的眉眼间是楼夕再熟悉不过的脸。
“好久不见啊,楼夕。”郁照的声音低沉好听,像是某种漩涡般叫人沉溺,“世界真小。”
楼夕愣也似地望着副驾驶上眉清目秀的男人,生生被拖进五年前的纷乱回忆中。
学生时代的楼夕性子上着实是假小子一个,不怕天不怕地的豪放个性也是吸引了诸多追求者。
除却我们暗搓搓自行其事的江警司,其中最出名的一个,莫过于当年的学生会会长,郁照。
和自恃孤高的江炎不同,郁照在警校里是出了名的人缘好,因此,在他正式向众人宣布追求楼夕的时候,几乎近一半的学员都成了他的眼线。
不过,在恋爱这件事上,楼夕多少是迟钝的,尽管所有人都一个劲地向她“灌输”着自己和郁照“般配”的事实,楼夕却始终没有动作。
大张旗鼓总有大张旗鼓的坏处,郁照的高调追求不但以失败告终,最后的最后 ,还为楼夕带来了为数不少的嫉妒报复。
这也难怪,英俊潇洒又温柔体贴的学生会长,哪个旗下没有一、两个狂烈追求者呢。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楼夕对郁照,从一开始无动于衷,到了最后的讨厌至极。
明明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自己生活。
那时候的楼夕怎么也想不通郁照的所作所为,即便后来想开了,给出的理由也只是,“大概他真的非常讨厌自己”。
两人自此便再无交集,即便打了照面,楼夕也会选择低头快走。
郁照自然是受了伤害的,也是因此,在之后很长一段的时间里,抛弃了长期树立的正面形象,极为勤快地换起女友来。
之后的事情楼夕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毕业典礼的时候郁照特意赶来向她送了点祝福,自此别过天涯,再无交集。
“怎么,你们认识?”红灯停,季婷有些好奇地看向郁照。
“何止认识,”郁照笑着接了话,语气里竟是一如既往的毫无遮掩,“当年,楼夕可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
“什么?”季婷和江炎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车里的气氛猛然有些微妙。
楼夕有些窘的低下头,也是怎么也没想到郁照的这般直白。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郁照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
只不过,如此坦白的后果就是,在整个路段的后半程,郁照总觉得被人盯得难受。
而这个人,当然就是我们快要沉不住气的江警司。
季婷选的彩弹基地位于C市不远处的近郊,好不容易熬了一路,众人在一个小时后终于悻悻然下了车。
既然是四个人,自然是要分队的,季婷本想是用抽签决定,却又想起楼夕和郁照曾经的尴尬关系,话到嘴边,又是生生咽了下。
“既然有四个人,不如抽签决定组队?”见季婷迟迟不说话,郁照偏头想了一会,忽然开了口。
季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中瞬然奔过千万只羊驼。
最后的结果就是,在我们的江警司尚且还沉浸在“情敌出现”警报大响的时候,众人已在郁照的催促下抽签完毕。
江炎和季婷一组,郁照和楼夕一对。
江炎几乎是以一种快要吃人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季婷,然后头也不回地,背起装备往实战区走去。
刺激一下榆木呆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
季婷有些无奈地看着江炎扬长而去的背影,自我安慰道。
而另一边,大概是头盔不太合适的关系,楼夕坐在一旁,怎么也调节不好后面的松紧带。
彩弹实战最重要就是抢占先机,换句话说,就是利用敌在明我在暗的蹲点方法。眼看着江炎一行人愈走愈远,郁照瞥过一旁已经和头盔大战了三百回合的楼夕,终于还是伸了手。
“怎么样,还松么?”小心翼翼地替她系上松紧带,郁照的语气里忽然扬起些温柔。
楼夕摇摇头,略显尴尬的脸上微微泛红。
“走吧,”郁照笑了笑,顺手拿起楼夕身旁的一摞装备,“早听季婷说江炎的枪法好,说不定会是场恶战’。”
假山堆后。
江炎的眼神怒得快要喷出火来。
“季婷,”低沉的嗓音里是毫无掩饰的不满,“我怎么不知道,你带来的这个朋友,还是楼夕原来的‘忠实追求者’。”
季婷略显无奈地耸耸肩,“我也不是做背景调查的,哪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狗血?”
江炎原本僵硬的脸绷得更紧了些,刚才郁照替楼夕系上头盔的瞬间还历历在目,“退一万步说,当时他提议抽签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阻止。”
这是在怪我?
季婷有些好笑地看着江炎略显恼怒的神情,心不在焉地解释道,“你当时不也没什么反应,默认就是通过,就这么办了。”
然而,话音未落,耳边便听得彩弹擦肩而过的犀利声。
“嘣”地一下,浸满背后的树干。
“他们来了,”郁照忽然的偷袭也让季婷禁不住代入了几分情绪,“先赢了这局再说,不然小心楼夕看不起你。”
激将法?
江炎眯起眼,举枪瞄准。
为了尽快使楼夕脱离魔掌,勉强承认你这招有用。
不过,虽说我们江警司枪法甚准,打到的却是意想不到的那个人。
季婷瞪大眼睛看着双手高抬一脸委屈的楼夕,心中再次飞奔过无数只羊驼。
江警司,你确定,这不是故意的?
季婷一脸苦笑地看着面前专注万分的男人,却是忽觉额尖一阵微疼。
果然,在继楼夕之后,季婷成功成为了下一个中弹出局者。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了哦
☆、第28章 甜章 两则(三)
于是,本来的两两对战在短短几分钟之后成功变成了江炎和郁照的单打独斗。
休息室里,季婷和楼夕满脸无奈地看着实践基地中“巅峰对决”的两人,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江炎,大概是受刺激了。”季婷有气无力地说着,一脸苦笑。
“受什么刺激了?”不负众望的,楼夕丝毫没有察觉到郁照到来以后江炎瞬间紧绷的神经和情绪。
“这你都看不出来?”季婷虽知道楼夕迟钝,但到了这个份上,果真还是让人咋舌,“因为郁照嘛。”
楼夕偏头想了一会,缓缓动了动嘴,“你是说,江炎吃醋了?”
看着楼夕半信半疑又略显严肃的表情,季婷努力压着快要吐出的一口老血,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楼夕回过头,眼里满是实践基地中不停奔走的两人。
“可是不对啊,”扬起的话语里满是困惑,楼夕回过头,皱起眉头看着季婷,“江炎吃醋的表现就是把我第一个踢下场,然后和郁照在彩弹中心一决高下?”
季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炎在感情上的幼稚程度你也不是不知道。不过要真的说起来的话,估计只是单纯地看不惯你和郁照一队罢。”
楼夕摇摇头又点点头,却实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回路。
只是在听到季婷确认江炎“吃醋”这一事实的时候,心中偶尔扬起了些别样的情绪,或是高兴的,带着那么点许久以来的期待感。
两个小时后。
气喘吁吁的男人们终于被场地管理员以时间限制为由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
“怎么只买了两个小时?”目送着年轻管理员不留情面的背影,江炎问着季婷的语气里多少有些不耐。
“两个小时已经很久了好么,”季婷略表无奈地耸耸肩,“要知道,我和楼夕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零五十八分钟。”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时间,让你们受委屈了。”郁照笑嘻嘻地打着圆场,一边伸手褪去头上的防护盔,“这样吧,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为表歉意,我请各位吃饭。”
“这还差不多嘛。”季婷不假思索地应着,全然没有客气的意思。
一旁的楼夕也是点头表示同意,毕竟干巴巴地在休息室里看了那么久,要说没事,绝对是假的。
只不过,我们的江警司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用不着他,我请就好。”江炎板着脸,硬生生地开了口,却是话音未落,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变得更难看了些。
没错,就在江炎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的同时,季婷早已拽着楼夕和郁照两人活蹦乱跳地朝停车场去了。
还真是,运势微差。
因为天气不错的关系,四人最后决定前往城郊不远的海滨餐厅解决午饭问题。
“还真是好地方,”季婷不无感慨地说着,笑意盎然,“郁照,照理说你也在A市生活这么久了,怎么还对C市这么有研究?”
“还不都是前女友们的推荐。”郁照漫不经心地答着,抬头却看见楼夕被风吹乱的散发。
多年不见,还是这么令人着迷。
郁照有些无奈地感叹着,伸手端起面前红酒,“今天怎么说,能认识江警司,又能和楼夕老同学相聚,也算是件好事,来,我敬大家一杯。”
一饮而尽,喉头竟是微微有些苦涩。
那么多年来,只有郁照心里知道,几乎每一任女友和他分手都是因为这个叫“楼夕”的女人。
完全是不由自主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在梦里反复呼喊着她的名字。
他以为按照她的性子,毕业后一定会选择条件较好的A市,千辛万苦地调了过去,却料不到盼来的却是她进C市刑侦队的消息。
本以为年少轻狂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却谁知她在自己心里竟驻扎得那么狠、那么深。
他以为自己是忘了的,却在见到她和江炎一同下楼的一瞬,心,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他又怎会想不起,自己替她系上头盔那刻的心如鹿撞,是再怕被她拒绝,也怕少年梦碎。
也正是因为如此,刚才在彩弹基地的时候,才会那样较真地和江炎一决高下。
即便种种的种种,都告诉自己,楼夕心里或许已经有了那个男人。
还真是,苦不堪言。
“楼夕,”不知是着了什么道,又或许是这徐徐海风叫人迷醉,郁照有些迷离地看着对坐楼夕的盈盈笑意,心里忽然像被挖空般狠狠疼了起来,“大伙儿今天都在,你可得说说,为什么当初拒绝了我这个玉树临风的帅哥。”
郁照的语气里分明就是难过的味道,却又生生按上了几分玩笑意思,叫人无所适从。
楼夕有些懵地看着他,话语里是完全说不清的迷茫,“当初,难道你不是因为讨厌我才做出那些事的么。”
“讨厌?”酒精让郁照的意识微微开始模糊,他重复着楼夕的话,不由笑出声来,“我怎么会讨厌你,要知道,我做梦都想和你楼夕在一起。”
这话说得真切,就连江炎都忽觉有些震惊。
季婷也是有些心疼地看着郁照并不自知的模样,下意识地扶过他的臂弯,“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怎么能不提,”过多的安抚让郁照的心愈发焦躁起来,竟是极快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楼夕放在餐盘旁的手,“你今天不说清楚,这个坎,我郁照就走不过去。反正事情都过了这么久,就算是‘死刑’,也该给我个理由罢。”
楼夕对郁照突如其来的“拷问”显然有些慌乱,几乎是挣扎地抽出在他掌心的手,语气不定,“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生活。”
短短几个字,却让郁照原本扬起的火苗生生被浇灭。
“当时是我考虑欠佳,”郁照略带悔恨地说着,灼灼的目光里只剩下楼夕的俏面,“那现在呢,如果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的答案还会和原来一样么?”
却是话音未落,便看到江炎一并而起的身影。
“对不起,她现在是我的。”
江炎的落字清晰有力,楼夕抬起头,忽然地模糊了视线。
这就是从早晨开始他想要表现的么?
还真是,倔强得像个孩子。
海鸟飞过,一时间气氛紧张得有些尴尬。
郁照一脸苦笑地低下头,扬手又是干了一杯,“楼夕是个好姑娘,江炎。还真是,便宜你了。”
“行了行了,我们说点别的吧。”季婷一把夺过郁照手里的高脚杯,忽然有些着急起来,“要说起来都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石头斧头的瞎掰硬凑,把你们这对冤家给集合起来了。”
楼夕摇摇头,笑了,“其实有些话我也觉得该说清楚,不然谁心里都不舒服。”
“别说是那时候,哪怕是现在,我可能都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是爱,”楼夕有些自嘲地说着,缓缓的语气如涟漪般溢开,“那时候我以为你讨厌我,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那么多事,现在想起来,也真是幼稚。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能对当年事情这么上心,如今再碰到,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楼夕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可是事不如前,就像你看到的,或许我并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而我,或许也已经找到了适合我的那个人。”语罢,竟是那样直白地看着江炎,昂起的小脸上是忽然昂起的笑意,“就算我找到的那个人没有那么温柔,甚至不懂什么是浪漫也没关系。因为在他身边,我就会感到无以伦比的安全感。”
海鸟长鸣,一时间的鸦雀无声。
“楼夕,”江炎回过头,漆黑的眸子里涟漪四起,“你这是在跟我表白?”
大概原本就有些醉了,又加上悸动的晕眩,楼夕有些迷离地望着江炎,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一时间,那些高兴的、喜悦的、欢愉的情绪几乎要将江炎吞灭,他低下头,听见胸膛难以遏制的心跳。
楼夕就这样抬头看着他,直到终于的终于,江炎再也遏制不住那些千千万万的冲动,带着如流星般坠落的深吻,一点一点,落进她的唇间。
还有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清香,随着舌尖小心翼翼的涌动,纠缠着她,不肯放手。
这是他做了整整五年的梦,而她,是他想了整整五年的人。
夕阳西下,浪拍沙滩。
两人就这样忘情地吻着,仿佛时间早已不在。
季婷有些惊愕地看着江炎像个孩子般的主动模样,忽然开怀起来。
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迟钝,只是从未表露过心意而已。
季婷回过头,下意识地瞥过郁照有些没落的脸。
这未必是件坏事,不是么?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季婷低声说着,嘴角轻扬,“这么扭扭捏捏,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郁照。”
确实不像。
郁照偏过头,笑了,“不过,等他们这会亲完了,你可要帮我一起好好嘲笑一番。”
海风清徐,吹落了一地粉色的甜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六:
事后。
某瞳:总觉得,你们这样当众接吻是不是不太好?
楼夕: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脸红)
江炎:不好么?(反问)
季婷:……
郁照:……
☆、第29章 血色玫瑰(一)
人家都说一吻定情,楼夕却悲催的发现,那个吻之后,自己都快成为季婷和郁照吐槽的标靶了。
“果然是情到浓处不自觉啊。”从餐馆回来的路上,郁照已经是第三十次吐出这句话了。
“说起来我这辈子还没当过那么亮的电灯泡呢。”季婷应声附和着,全然不顾楼夕红得快要滴血的窘面。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好一个默契十足。
结果就是,连我们平日镇定不语的江警司,此刻也不由觉出几分尴尬来。
当然,季婷的表现也让郁照充分总结出了六个字——“有胆识、够义气”。
只不过,因为工作原因,季婷和郁照并没能在C市久留。而这一天,也就是见个面吃了饭的功夫,两人就匆匆准备回程。
“你们确定不上去坐坐?”楼夕跟着江炎下了车,回头又朝里头尚且坐着的两人问道。
“不去了,”季婷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在局里还有点事。”
郁照附和地点点头,“看你们现在这样,我们真上去了,岂不是成了超功率电灯?”
“……不是,那时候没有想到……”楼夕硬着头皮解释道,满面通红。
“行了行了,解释就是掩饰,”郁照笑脸盈盈地说着,神情里也早已没了前些时候的没落,“不过,要是江炎以后对你不好,你可能告诉我。说不定凭借我的玉树临风还能再有个机会。”
“不可能。”大约是察觉到了郁照的玩笑,江炎的语气也是没了先前的锐利,只是固执姿态不减,短短几个字里竟也极大限度地强调起主权。
众人一阵哄笑,随而挥手告了别。
“喜欢么?”目送着季婷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江炎忽然低下头,低声问道。
“什么?”楼夕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意思,一脸茫然。
却是尚未说出话来便被他堵住了唇,随即而来的是比先前更热烈、更肆意的深吻。
一遍一遍,直到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起来,方才松了口。
“喜欢么?”像是没有注意到楼夕涨得通红的双颊和微微加快的呼吸般,江炎轻轻揽过她的肩,语气轻柔。
“嗯……”楼夕早已是被他吻得没了脾气,红透了的脸上满是涩意。
“我也喜欢。”江炎极为满意的眯起眼,笑了,“很喜欢、很喜欢。”
她的可爱玲珑和撩人娇羞,就这样,一尺一寸,生生挤满他的情绪。
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幸福得无以复加。
而这一晚,楼夕也早已记不清他吻了自己多少回,从进门一路推撞着跌落到沙发上,相拥的身体灼热发烫。
意乱情迷,几分沉溺。
几乎是毫不知觉地,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睡了过去。
于是就发生了这样一幕。
次日清晨,我们睡眼惺忪的楼队长还在朦朦胧胧间,一转头便看到了身旁尚且昏睡的男人。
几乎是一惊而起,楼夕蹑手蹑脚地推开腰间紧箍的大手,白皙的脸上早已红了一片。
谁料还没跨出步子,又被江炎伸手缠住腰间。
楼夕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可回过头,他却依然睡得沉熟。
“楼夕。”半梦半醒间,江炎如似孩童一般地嘟哝着,眼角分明是依赖的几分,“夕……”
楼夕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忽然的心疼。
江炎就这样感受着她愈来愈近的呼吸,轻盈地节奏拍打在他脸上,宛若微风,缓缓徐徐。
只是,我们天真可爱的楼队长又怎会料到自己这般动作的万分撩拨,尚且还是低俯的模样,就在下一瞬猛地被身下人张嘴缠住了舌。
江炎睁开眼,一脸笑意。
晨起日暮。
局里所有人几乎都已经习惯了楼夕和江炎的同进同出,甚至是门卫的老大爷,在看到黑色路虎的一瞬间,偶尔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楼夕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潮红,硬着头皮下了车,却是迎面和邵宇撞了个正着。
“队长,”邵宇的语气里满是暧昧,“看样子你们发展的不错啊。”
“看你这样,”楼夕有些窘地摆摆手,一脸无奈,“没事就知道八卦,跟个小姑娘似得。”
邵宇一路嘿嘿笑着,刚要回话,便转眼看到门口神色匆匆的女人。
“那个,你好。”年轻女人的语气里满是焦虑,又是因为一进门就看到楼夕等人的关系,便二话不说地走上前来,“我想找一下刑侦大队的负责人……”
“我就是,”楼夕定了定神,一步上前,“楼夕,刑侦队长。请问有什么事么?”
那人一脸狐疑地看着楼夕,又是转头瞥过一旁的江炎、邵宇,大约是不信还有女人能做到这个位子罢。不过似乎也是行事匆忙的样子,也就愣了几秒的功夫,便慌不忙开了口,“我妹妹失踪了。”
毕竟正厅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楼夕稍许安抚了女人几句,便和邵宇、江炎一同带她进了家属休息室。
女人叫叶明,C市知名房产投资人叶伟霖的长女,而失踪的则是叶明的孪生妹妹叶云。
根据叶明的证词,叶云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回家,并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
“叶云在失踪前有什么反常举动么?”楼夕一边示意邵宇进行笔录,一边抬头问道。
叶明摇摇头,表示否定,“她失踪前一天我们还一起吃了饭,她还跟我说了一些最近公司的事,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就你们俩一起吃的饭?”
“不是,我未婚夫当时也在。”
“有没有可能是和朋友出去,忘了通知家里人?”楼夕继续问道,毕竟富家女赌气离家出走的案子也是频繁得很。
“就算不愿和父母说,她也一定会告诉我。”叶明不无坚定地答道,“从小到大,我们姐妹从来都是无话不说。”
楼夕点头表示了解,“近期您父亲在商业活动上有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么?”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叶明有些不好好意思地低下头,“公司里的事都是我妹妹和我未婚夫在帮忙……因为我自己对房地产什么的,实在提不起兴趣。”
“按照您目前的说法,我们还不能排除任何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楼夕偏头看着邵宇手里的笔记,转而问道,“有没有可能在晚些时候拜访一下您爱人和您父亲,以便我们更好的了解案情?”
叶明低声说“好”,眼眶分分明明的湿润起来。
由于叶伟霖和叶明未婚夫上午都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的关系,在和叶明商量过后,楼夕一行人决议下午再前往叶氏拜访。
除了叶云失踪一事,局里暂时也没什么大案子,楼夕便坐在家属休息室里陪着叶明,也好让她有个人说说话。
叶明大约真的是对叶云喜欢得紧,不一会的功夫,就和楼夕讲了许多有关叶云的事。
“我这个妹妹别的不好说,但真的很听话,别人都说年龄小的固执,可是我们之间大概每次都是她在照顾我。”
“我现在的未婚夫还是小云介绍的,好像是她的一个什么学长。”
“她从小就比我能干,在商业上也比我有头脑的多。说起来身为姐姐,还真是惭愧。”
……
叶明就这样乐此不疲地说着,好像说完了,叶云也就回来了
楼夕在一旁坐着,安慰不及,也是几分的心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匆匆吃过午饭,楼夕和江炎便跟着叶明的车一路前往叶氏。
“我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没想象中那么简单。”楼夕托着下巴看向窗外,眼里满是渐渐临近的叶氏。
“同感。”江炎停下车,瞥过前方缓缓走来的叶明,“女儿失踪了还能有心思开会,不是根本不知道女儿失踪的事,就是我们遇上了真正的‘老狐狸’。”
一路随叶明拾阶而上,楼夕环顾四周,不由是几分感叹。
叶氏不愧为C市最大的房产投资企业,就连室内装潢也奢侈得叫人咋舌。
“我父亲说话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我在场,”将楼夕两人送进公司后,叶明的语气忽然有些惶惶起来,“还麻烦二位在这等一会,杨秘书应该马上就能通知你们进去。”
语毕,便是极快地和楼层前台打了招呼,匆匆忙离了去。
楼夕一路目送着叶明有些慌忙的步子,不由皱起了眉。
女人的预感往往比较准确,换句话说,或许叶明也不能完全和叶云的失踪撇清关系。
叶伟霖的会刚结束,因为客户还没有走的关系,楼夕等人又是在董事长室外头的休息室里等了好一会,几乎是要半个小时的功夫,直到江炎也开始稍稍有些不耐起来,方才看到迟迟邀约的秘书。
“各位警官,实在不好意思,董事长刚刚有个重要客户。”年轻貌美的秘书有些愧疚地解释道,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两位久等了,请跟我来。”
☆、第30章 血色玫瑰(二)
和楼夕想象中不同,相较于普通的成功企业家,除了咄咄逼人的戾气,叶伟霖身上,更多的是叫人亲近的气场。
“您好,C市刑侦队长楼夕。”楼夕礼节性地伸出手,一如既往的官方起头,“这是省厅派来的犯罪心理专家,江炎。”
“犯罪心理?”叶伟霖脸上一闪而过的是困惑,却是极快地掩饰了过去,“我是叶伟霖。也想请问二位今天来是为何事?”
楼夕显然对叶伟霖的这番说辞没有准备,按照叶明的说法,叶伟霖分明是该知道叶云失踪的消息。
“您的大女儿叶明今天早晨来警局报案,”楼夕极力掩饰着心底的几分起伏,语气沉凝,“我们来也是想向您请教一些有关您小女儿叶云失踪一事的具体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叶伟霖不仅没有开口回应楼夕的问题,眼神里的迷茫反倒更重了些,“你说,叶明告诉你们叶云失踪了?”
从种种迹象看来,叶伟霖似乎对叶云的失踪并不知情。
“根据叶明给我们的消息,叶云在两天前就失踪了,并且与家里毫无联系?”楼夕皱起眉头翻弄着手里的笔记,心里也不由是紧了几分。
“不可能啊,”叶伟霖掏出手机看了看,亦皱起眉来,“小云昨天还和我发过短信,说是和朋友出去玩了?怎么一会又失踪了?”
话不投机,而两人中必然有人说谎。
楼夕偏头看向江炎,男人的脸上波澜不惊。
“是不是你们搞错了?”叶伟霖有些烦懊地摇摇头,脸色微怔。
“如果叶云并没有失踪的话,那就只能证明叶明报了假警,”楼夕不紧不慢地说着,面色不变,“还请您好好想想。”
叶伟霖似乎对楼夕的这番说辞并不满意,原本和善的脸上几分不悦一闪而过,“我的女儿自己还不了解么?小云这两天一直都在和我联系,要真说起来的话,估计又是明明说谎了。”
又是?
楼夕一脸狐疑地抬起眼,“还敢问您,叶明‘又说谎’是怎么回事?”
天空明寂,环境极好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叶伟霖隐隐的叹息声。
“你们是不了解明明这孩子,她从小就喜欢撒谎,各种各样,我和她母亲,甚至她未婚夫刘畅都被她骗过不止一次。”
话语里多少是无奈,叶伟霖摆摆手,继续说道,“小时候吧,就拿成绩说谎,再大一点就开始说谎要钱,之后送她出国,骗我选了经济,谁知道却自己跑去学艺术,要不是毕业典礼的时候我偷偷看了眼她的毕业证书,恐怕到现在都不知情。”
楼夕皱起眉,如果叶伟霖说的是实话,那么,刚才警局里,叶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喊着叶云名字的场景,或许也是一场不堪入目的自导自演。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经过我们警方,我也想多向您了解一些有关情况,避免一切可能的错误判断。”楼夕深吸一口气,语气试探。
而得到的结果自然是叶伟霖不留情面的拒绝,“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们的家事。我很抱歉因为小女的不懂事劳烦了二位,但我下午还有个会,如果没什么特别原因的话,还请二位自便。”
既然叶伟霖下了逐客令,楼夕等人自然不好久留。
“既然叶先生这么说,看来我们也不便插手此事了,”楼夕毕恭毕敬地官腔了一番,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莫大的总裁办公室里男人的身影不知为何地有些心酸起来,他低头想了一会,依旧拨通了手机上的号码。
“你说的我都做了,警察也被我遣走了,”语气里几分是焦虑,带着不愿透漏的愠怒,“小云呢,你什么时候放她走。”
“等你把公司的股权和董事长位置都给我了,小云自然也就回来了,”电话那头,男人鬼魅的声音冰冷得叫人战栗,“啊,不然,我自己会作出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告诉你,你要敢动小云一根汗毛,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叶伟霖低声咆哮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双拳里溢满恨意。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叶董事长。”男人冷哼了一声,笑了,“就算我不动小云,也还有一个等着我去动呢,哈哈……哈哈哈……”
只是,在叶伟霖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耳边回荡的,就只剩下重复单调的忙音。
一路从叶氏出来,楼夕始终觉得叶伟霖的反应有些反常。
回头瞥过富丽堂皇的盛大企业,楼夕抬起眼,问向江炎,“我总觉得叶伟霖再向我们瞒着什么事,但又说不太清楚。”
“感觉不能破案,”江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一语中的,“叶伟霖在回答有关叶云失踪问题的时候神情闪烁,同时在我们提到叶明的时候脸色很快暗了下来。以此推断,刚刚他说的话,至少有一半是在说谎。”
楼夕点头表示同意,却又不知为何地想起叶明,“那你说叶明呢?她有没有说谎?”
江炎抬手拉开车门,示意楼夕进去,“不确定,但叶明和叶伟霖之间肯定有什么不想让旁人知道的隔阂在。”
“这一点我也同意,”江炎的路虎开得极快,楼夕低下头,有些吃力地适应着一瞬间的惯性,“毕竟没有一个父亲会这么堂而皇之的,冒着女儿可能报假案被拘留教育的危险,大说特说自己女儿爱‘撒谎’的性格。”
“楼夕,”红灯停,江炎回过头,一脸笑意地看着严肃推论着的女人,“有件事,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什么?”尚且还沉浸在案件分析中的楼夕抬起头,眼神清亮。
“自从你接受我的细胞分子过后,无论是断案还是生活上,逻辑都清晰了很多。”
江炎镇定自若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后果就是,在回警局的后半程里,我们一脸通红的楼队长再也没心思去想什么案子的事。
这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猥*琐*挑*逗。
楼夕有些愤愤地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无论什么时候,他的有心栽柳或是无心插花,都是那样刚好地挑动着她的心弦。
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似乎远远超出了楼夕的预料,江炎的路虎才刚开进警局,楼夕转手便接到了邵宇的短信。
“叶明又来了。”
果不其然,才刚踏进警局,楼夕就看见了邵宇边上正襟危坐的叶明。
叶明的脸色和上午比起来似乎更显苍白了几分,大约看到了楼夕江炎的身影,叶明转过身,硬生生挤出了个略显无力的苦笑。
“想必我父亲一定和你们说了无数我的不是。”叶明有些尴尬地说着,神情木然。
“你想多了。”楼夕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沉凝,“只不过,叶伟霖先生的说法和您并不一致。”
“可想而知。”叶明的脸上毫无惊讶,她低下头,掏出手机递给楼夕,“可是,在你们做出任何判断之前,是不是可以看看我刚刚收到的小云的短信。”
闪烁屏幕上,寥寥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姐,救我。”
“跟踪过这个号码的具体位置了么?”楼夕皱起眉,转头看向邵宇。
邵宇点头表示肯定,随而放大了桌面上不断跳闪的地图,“检索位置是在万银百货隔壁的公用电话亭边上,几分钟前接到区域巡警的报告。大概半个小时后可以送到局子检验。”
“叶女士,”说话的是一旁观察许久的江炎,“可以向您请假一下,为什么您手机里叶云的号码和叶伟霖先生手机里的不一样么?”
叶明很明显得顿了顿,随即又是叹过一口气,“他手机里的那个号码我也有,那是小云和所有人联系的常备号码。而这一个,是小云专门用来和我,还有她一些闺蜜联系的私人号码。”
“知道叶云私人号码的人里,有你认识的么?”江炎眯起眼,穷追不舍。
叶明低下头,好似思索了一番后,有些犹豫地开了口,“有两个……一个是她前男友王琛,还有一个,是我未婚夫,刘畅。”
根据叶明的说法,叶云和王琛是去年分的手。只不过,说是分手,实则是因为叶伟霖的全面反对,他给出的理由是,像王琛这样小商人家里出来的男人,第一,没有底气,第二,缺乏背景。
简而言之,从叶伟霖的角度出发,他更希望叶云能和自己商业伙伴的子嗣进行联姻,没错,就好像叶明一样。
叶明的未婚夫刘畅是省里著名企业家刘清水的长子,跟本土的叶氏比起来,刘畅手里的财产,就足以买下整个叶氏。
而刘清水答应让刘畅和叶明联姻,这一点不仅出乎了叶伟霖的意料,同时也让他受宠若惊。
于是,在见过不到三次面的情况下,叶明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刘畅的求婚。
“你的意思是,在叶伟霖不知道的情况下,叶云和王琛还有联系?”楼夕略带推敲地看着叶明,开口问道。
“是。”叶明的语气里几分是惋惜,“王琛是个好男孩,原来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嫁给了刘畅,我父亲就能放弃替妹妹决定人生的念头,想不到还是如此。”
“能冒昧问一句,您在国外学的是什么专业?”楼夕忽然想起叶伟霖有关叶明“谎话连篇”的说辞,几分是试探。
“艺术设计,”叶明直言不讳,“我不喜欢经商,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听从你父亲的说法,回来联姻?”江炎接过话,直中红心。
“因为小云,”叶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神色黯然,“在我准备回国的前一周,小云和我说她有了心上人,父亲不同意,希望我能想想办法。我很快就和父亲通了电话,他表示,要想他不干涉小云的自由也可以,但前提条件是要用我自己的自由来换。”
☆、第31章 血色玫瑰(三)
叶明说得真切,情到浓处竟是不自觉得湿了眼眶。
“如果叶云要代表叶氏联姻,你知道对象会是谁么?”楼夕安抚性地握了握叶明的手,极为自然地接下话来。
叶明摇摇头,过了一会,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双眉紧皱,“有一个人,但是我不确定。”
“说说看。”楼夕温和地说着,语气里多得大约是鼓励的成分。
“郑少君。”叶明有些犹豫地念着,“就是之前新闻里经常介绍的,留学归国后成功投资了好多公司的‘钻石王老五’。”
郑少君这个人楼夕略有印象,大约还是很久以前,楼夕刚到刑侦队的时候,办过一个民事纠纷,其中被纠缠的金主,似乎就是叶明口中的那个“郑少君”。
叶明并没有在警局多做停留,似乎同前往叶氏时候一样的神色匆忙,大约四十分钟后,便急急忙忙地和楼夕等人告了别。
“队长,”邵宇盯着屏幕的脸上不满显然,“你不觉得这个案子就是企业商战里的常见纠纷?既然叶伟霖一口咬定叶云没有失踪,加上他说叶明有说谎史,我觉得根本没必要立案。”
“如果人人都和你这么想,还要警察做什么。”楼夕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话倒也说得不重,“这个案子疑点太多,退一万来说,即便叶伟霖和叶明中间有人说谎,叶云目前失踪失联,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可是叶伟霖不是说叶云只是和同学出去玩两天?”邵宇回过头,不无疑惑地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见到叶伟霖,”楼夕自顾自地说着,脑海里不断闪过叶伟霖说话时候的细微神情,“要知道,叶伟霖这类人对警察的戒心,往往比普通人要高很多。”
邵宇低头想了想,表示同意,“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叶云手机送到之后先进行技术检验,”楼夕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眼里满是江炎黑如深渊的双眸,“另外,大概也是时候去见见老熟人了。”
之所以称郑少君为“老熟人”是因为楼夕和他之间,除了普通警民关系外,郑少君还曾在案子结束之后,花过不少人力物力追求楼夕。
这事发生在楼夕刚进队伍的时候,因此,像邵宇这样的新人也并不了解。
不过,想起那时候郑少君的大手笔和高调得让人发指的追求手段,楼夕果然还是心有余悸。
事情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也总该平复了罢。
楼夕托着下巴看着身旁目不转睛的江炎,不由这般想到。
因为邵宇事先同郑少君助理打好关系的原因,楼夕等人到达郑氏之后几乎一路通畅,也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直达电梯的速度极快,大约也只是几十秒的功夫,便是“叮”地一声开了门。
鲜花满目,琳琅万分。
楼夕有些吃惊地看着这方打扮得女生女相的地儿,转眼却瞥见一旁笑脸盈盈的“老熟人”。
“好久不见啊,楼队长”极为好看的桃花眼眯成一道,郑少君伸出手,语气挪揄,“这是给您的见面礼,怎么样,布置得还合您心意?”语罢,竟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炎。
楼夕冠冕堂皇的笑着,却是分明看到郑少君眼里瞬然凝固的笑意。
“这位是……?”
“江炎。”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郑少君的桃花白面,江炎一个箭步上前,竟伸手相握,“省厅犯罪心理专家。”
不知为何,江炎和郑少君的首次会面,就在这样极富火药味的气氛下展开了。
楼夕有些尴尬地扫过两人,硬着头皮开了口,“郑先生,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像您打听下有关叶氏总裁叶伟霖的小女儿,叶云的一些情况。”
“叶云?”郑少君低头想了想,语气狐疑,“她怎么了?”
“叶云小姐近期遇到了些麻烦,所以申请协调。”楼夕下意识地说了谎,目光却始终不离郑少君的一举一动。
“就那些个大小姐能有什么事,”大约是相信没出什么事的模样,郑少君的语气瞬时轻松了起来,漫不经心,“楼队长,如果有空对这些无用的人下功夫,何必不花点时间好好考虑下我们的关系?”
对于郑少君的轻佻,楼夕早已是习以为常,她抬起头,神色不变,“郑先生,首先,我不认为叶云小姐是毫无用处的人,其次,今天来找你,主要也是因为你和叶小姐的联姻关系。”
郑少君显然没有想到楼夕的知根知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又是极快地痞起脸来,“想不到队长你都知道了啊,怪不得对我这么冷淡。不过事先声明,我和叶云,可是什么都还没发生。”
楼夕一脸苦笑地看着郑少君满心撇清关系的模样,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郑先生,公事公办,如果您不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大可以直说。”
“诶,别啊,”大约是怕楼夕真心动气的关系,郑少君的收起笑容,语气也是不由地利了几分,“我配合,配合还不行么。这里不方便说话,不介意去我办公室聊聊?”
话音未落,一脸恭维的助理便是小跑着从角落里走了上来。
“您好,我是郑少的秘书秦逸,两位这边请。”
“你和他很熟?”一路随秦逸拾阶而上,江炎忽然偏过头,低声问道。
“没有……”楼夕有些无奈地答着,却倒也是大实话,“我当时不过是帮他办了个民事纠纷的案子,谁知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就一直是这幅样子。”
看着面前人的无辜窘样,江炎挑起眉,满意地笑了,“不知者无罪,原谅你。”
原谅我?
楼夕默默重复地江炎的话,好一会儿,才是缓过神来。
什么叫原谅我?我明明就什么都没做好么。
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之后的谈话过程竟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郑少君和叶云并不熟悉,就算往牛角尖里说,顶多也是见过一面的程度。然而,由于郑少君最近在海外投资上大笔亏空,一时间,继续现金流来缓和情况。
“所以,你和叶云联姻的最终目的也就是为了套现?”楼夕飞快地记录着,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全是,”郑少君有些无奈地摊开手,“更大一部分,是希望可以得到叶云姐夫,刘畅的支持。”
“这怎么说?”楼夕对刘畅的了解不过皮毛,毕竟邵宇那里还没开始排查,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刘畅的身价高得都可以买下整个C市了,”郑少君瞪大眼睛说着,语气里却丝毫听不得任何的夸张成分,“何况刘家的生意网络遍布全球,能够和他结亲,必然对郑氏百利而无一弊。”
“撇去商业因素不说,你和叶云在私下有没有联系?”楼夕抬头瞥过郑少君侃侃而谈的嘴脸,话题猛转。
郑少君摇头表示否定,却又忽然笑出声来,“怎么,楼队长,你见不得我和叶云联系?”
“既然没有,那我们也不打扰了。”楼夕实在不愿在郑少君的这里再作久留,满屋的挑*逗气氛扰得她莫名的心烦意乱,“谢谢您的配合,郑先生。”
“不一起吃个饭再走么?楼队长?”眼见着楼夕一路远去的背影,郑少君忽然地叫出声来,“如果愿意陪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哦。”
说完,竟是故作姿态地顿了顿。
“有关叶云的秘密。”
不知是着了什么道,江炎竟是一口答应了郑少君几乎无理的请求。
楼夕一脸无奈地跟在两人身后,随而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秦逸塞上了车。
“郑少,两位警官,请坐稳。”秦逸小心地调节了下后视镜,毕恭毕敬。
如果江炎是冰的话,那么郑少君就是火。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楼夕几乎快要被郑少君接连不断的冷笑话塞得透不过起来。
“郑少,我们到了。”好在,秦逸及时停了车,并极为有效地打破了这般几近尴尬的氛围。
“这么快?”郑少君略显不满地看着他,开门下了车,“算了,剩下的,下次再和楼队长说罢。”
法式餐厅灯光朦胧,三三两两的情侣沿窗坐着,倒也是好一番的浪漫精致。
只不过,在这样的餐厅跟郑少君这样的人吃饭,楼夕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
也就只好祈求他尽快切入正题,她也好少受“折磨”。
“这是C市最好的法式餐厅,”郑少君反身坐下,下意识地瞥过江炎,“我想,江先生应该知道吧?”
“知道又如何?”江炎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几近低沉的应答里却是叫人困惑的熟悉,“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尽快切入正题比较好,不是么。”
“你开口我又怎么会不说,”郑少君有些好笑地看着江炎的满脸肃意,戏弄的语气里竟是生生多出几分悲怆,“只怕说了,也不能避免必然的结果。”
楼夕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一来一往的两人,不由地思虑几分。
这样毫无顾忌的对话,莫不是似曾相识。
她回过头,分明是看见江炎眼里一闪而过的凌动。
是不愿、不甘、还有从未见过的感伤。
却在下一秒,生生被抹去。
“这世上不存在什么必然结果。”江炎抬起眼,深黑的眸子里映过桌面烛光,“不是么?”
“算了。”,摇曳烛光下,郑少君的神情模糊得看不清楚,“还是聊聊你们案子的事罢。”
服务生小心翼翼地替三人斟上红酒,郑少君低头抿了一口,语气徐缓,“决定和叶氏联姻前,我曾经派人查过叶伟霖一家的底,不过结果却有点出乎意料。”
“怎么说?”楼夕伸手结果服务生递上的桌巾,开口追问。
“我拿到的资料显示,叶明和刘畅似乎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从去年六月到今年五月,除了大型公众活动,刘畅在家逗留的时间统共不超过五天。”郑少君的语气不知为何地透过几分不满,带着星星点点的愠怒,叫人分辨不清,“另外,资料上还显示,除了叶明以外,刘畅曾经不止一次地去过叶云家。”
“当然,叶明并不在场。”像是为肯定楼夕心中的猜忌般,郑少君猛地灌下整杯红酒,再一次强调道。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七:
楼夕:瞳,怎么今天这么高兴。
某瞳:今天是我生日啊,不是说好了一起吃饭?怎么,你不记得了?(星星眼)
江炎:她确实不记得了。
楼夕:(慌张)没,你别听他胡说,啊,那个,我们说要去哪来着。
某瞳:来人,我要换主角(哭晕在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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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时光飞逝,真是岁月催人老啊,笑。
生日小剧场,望大家喜欢。
以后也会认真更文的,抱拳。
☆、第32章 血色玫瑰(四)
“你的意思是,叶云和刘畅间有不同寻常的特殊关系?”楼夕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惊愕,话语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委婉。
“不用说的这么隐晦,”郑少君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忽然笑了,“只要叶氏肯给钱,我本身并不介意这种荒唐的关系。毕竟她做她的,我玩我的,到头来也不过是互不相欠。”
“这就是你在商场这些年摸爬滚打学到的东西?”江炎皱起眉,语气里竟是有些惶惶的怒意。
“是,”郑少君看着江炎,嘴角的笑容一时间肆无忌惮开来,“至少,我不再需要为无能为力的事去做改变。”
不知为何,这顿饭吃得楼夕很是压抑。
这种压抑不仅仅来自于环境和对话的不协调性,更多的,是来自于江炎和郑少君间令人难懂的敌意。
“今天就到这里吧。”郑少君挥手买了单,随而反身站了起来,“一会我会让秦逸送你们回去,今天说得有些多了,我需要自己散散心,二位还请自便。”
郑少君独自离去的背影莫名有些孤寂,楼夕回过头,猛然看见江炎眼角的一抹暗意。
秋夜的风果真还是吹得人有些凉的,一路跟着秦逸上了车,楼夕却禁不住直打冷颤。
“不知道两位对今天的晚餐还满意么?”
秦逸依旧是先前一幅毕恭毕敬的样子,楼夕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不作接应。
“自从知道叶氏的事情之后,郑少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像是看透了楼夕的心思一般,秦逸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毕竟像他这样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物,落到现在需要靠这种不实婚姻维持企业的下场,换做是我,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知道叶云和郑少君联姻的事?”楼夕不动声色地问着,黑夜模糊了神情。
“不仅是我,整个圈子大概都知道了,”秦逸的语气略显无奈,“郑少本来想通过叶云得到刘畅的资助,谁知道叶云和刘畅有一腿,如果这是真的成了,恐怕也只能是里外不是人。”
叶明和刘畅,刘畅和叶云,叶云和郑少君。
这场三角关系里,总有人会因为叶云的失踪而获益匪浅。
楼夕低头想了想,再不作声。
待到江炎取完路虎,已经是快十一、二点的模样,一整日的奔波多少消耗得楼夕有些力不从心,也便是才上车没有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红灯停,江炎有些出神地看着身旁人安静的睡颜,不知为何地一阵心疼。
那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未想过会在他乡异地再见郑少君,也从未想过当年那件事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之深。
楼夕,就算有些事始终无法改变,我也会用尽全力保全你的幸福。
江炎抬起眼,黑瞳一如深渊。
次日。
因为案子的关系,众人皆一早到了警局。
楼夕啃着江炎带来的半个菜肉包子,一边转手翻看着邵宇刚刚打印出的检验报告。
“跟叶明所说的一样,这只手机里所有的通信记录仅限于叶明、王琛和刘畅。”邵宇有些失望地说着,语气里多少有点泄了气的意思,“和叶明说的一样,我们在叶云手机上查到了那条‘救我’的短信。”
楼夕点点头,“其他方面呢?人员排查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基本都是我们掌握的资料,不过……”邵宇偏头想了一会,顺手接过楼夕手里的资料,连翻数页,“据一些不可靠消息称,在叶明和刘畅联姻之前,刘清水就曾不止一次地向叶伟霖提过吞并叶氏的请求,但都被他以不妥为由逐一拒绝。”
“照理说刘氏要比叶氏大很多,叶伟霖的拒绝似乎没有理由?”楼夕皱起眉,喃喃自语。
“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邵宇指着左下方的一行数列说道,“但是根据刘氏的内部财政报表显示,因为刘大公子的风流倜傥,刘氏近两年已经开始入不熬出。虽然表面光鲜,但刘氏已经吞并了好几个做的比较好的小型公司来缓解资金对冲。”
“所以,刘清水选择让刘畅和叶明联姻其实更大一部分,是想借机更好地拿到叶氏的股权?”楼夕低头审查着手里的数据,猛地一惊。
“还有一种可能,”江炎淡淡地看着满桌的报表资料,神情漠然,“那就是,两家联姻不久,叶伟霖就知道了刘清水的把戏和刘畅、叶明、叶云间的不正当关系,因此迟迟不肯将股权让给叶明,同时极力促进叶云和郑少君联姻。”
一时间,空气里溢满是阴谋的味道。
楼夕抬起眼,刚欲接话,却是忽然被休息室外不断连播的早间新闻吸引了视线。
“据最新消息报道,C市著名地产商叶伟霖先生在今晨不久宣布辞职,目前决议正在等待叶氏集团董事会通过,知情人士称,叶伟霖这次的辞职决定或许跟业界谣传的,让刘畅接手整个叶氏的消息有关。”
楼夕“噌”地站了起来,极为默契地跟着江炎走了出去。
“诶,头儿?”邵宇看着散落了一地的资料,极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黑色路虎一路奔驶,楼夕皱起眉,再次理了理心中线索。
“看来外界的传闻不假,刘清水为了接叶氏这个摊子,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楼夕扭头看向窗外,一脸鄙夷。
“叶氏是块肥肉,最近几年C市发展迅速,房产开发自然炙手可热。”江炎的语气冷漠至极,“换句话说,既然谁都想得到这块肥肉,而刘畅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搞定叶伟霖的两个女儿,何乐而不为呢?”
楼夕点头表示同意,继而问道,“照理说,刘家只需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收购叶氏,刘清水又何必花这么多心思来逼叶伟霖下台?”
“虽然叶明嫁给了刘畅,但刘畅对叶明怎么样叶伟霖自然是看在眼里。这也是为什么叶伟霖对叶明出尔反尔,想要叶云嫁给郑少君的原因。当然,如果不是叶伟霖铁了心不让刘清水拿到叶氏,刘清水也不会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狗急跳墙。”
“你是说,从头到尾,叶伟霖都没有想过将资产交给刘畅和叶明?”楼夕望着渐渐映入眼帘的叶氏大楼,不由是几分惊愕。
“没错,”江炎眯起眼,神色不定,“第一,叶明在经商方面毫无头脑,如果将叶氏交给她,最后只能落得一败涂地的结局,那么自然而然的,就会由刘畅来接手整个企业的管理。其次,既然叶伟霖心里知道叶云和刘畅的关系,为了保住叶家面子,就算叶伟霖知道是刘畅挟持了叶云,他也一样不能有所动作,只能乖乖让位。”
“但是,刘清水和刘畅绑架叶云也只能是一时之计,难道就不怕一不小心就被叶明知道了自己的计谋?”楼夕的语气里几分是迟疑,毕竟叶明也是这起案子里不容忽略的重要角色。
“你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江炎停了车,神色淡淡,“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叶明也是绑架叶云的一员。”
叶明?
楼夕几乎惊愕地在心底重复着江炎的话,回忆里叶明的形象却渐渐拼凑成了逻辑下的可疑模样。
确实,从最开始的报警到最后的求救短信,一切的一切,好像摸清警方底细般的了如指掌。
刻意避开和叶伟霖对话并不是真的由于父女过节这样的原因,更多的,可能是怕谈话间露出马脚。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郑少君和叶伟霖都已经知道了叶云和刘畅的关系,叶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叶伟霖从一开始就说叶明“爱说谎”的特性,恐怕十有八*九为真,因此也不怎么待见叶明这个女儿。对父亲的仇恨和对妹妹与丈夫关系的不堪,都有可能是叶明加入这场争斗的起始原因。
“但是,如果叶明也是绑架人员之一,又何必冒险报警?”尽管已经理出了大致方向,楼夕心里却依旧总觉得有些什么结障碍在。
“极有可能是刘畅对叶伟霖的表现不满意,”江炎的语气竟不知觉地带了些无奈,“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叶明可能认为刘畅在拿到股权之后会对叶云下毒手,因此,希望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将叶云救出来。叶明恐怕从一开始就拿走了叶云的私人手机,一方面是为了骗过刘畅,另一方面是为了在关键时候为警方提供‘可信证据’。”
楼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是忽然看到叶氏门口夺门而出的熟悉身影。
“是叶明?!”
“下车,”江炎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跟。”
叶明一路走得匆忙,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叶氏出来后身后紧追不舍的两人。
而另一方便,江炎和楼夕多少也算科班出身,面对叶明这样毫无经验的嫌疑人,自然也无需太费周折。
几经回转,在东张西望了好一阵之后,叶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离叶氏不远的一处废弃小厂房。
“走的这么急,应该是想趁董事投票会结束之前放叶云走,”江炎低声下着命令,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明渐行渐远的身影,“通知邵宇调人过来控制现场,刘畅随时可能出现,切忌打草惊蛇。”
☆、第33章 血色玫瑰(五)
叶明多少是有些慌的,空旷的废弃工厂里,一路踢踏的只有自己的零星脚步。
“小云?……小云?……”叶明四处张望着,尽力压低的声线里微微有些颤抖。她多少还是怕的,带着几分难以言语的愧疚。
“你叫我?”谁知回答叶明的,竟是身后神采奕奕的声线,“姐姐。”
叶明猛地转身,可是身后哪里还见得到五花大绑一副可怜模样的叶云,取而代之的,是叶云眼里□裸的直视和嘲讽。
“你……”叶明一时语塞,半晌,才是接上话来,“小云……你……你没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怎么,你还盼着我有事?”叶云挑起眉,语气里微微听得出怒意。
“不……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叶明下意识地看了看表,距离董事会结束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还带不出叶云,估计姐妹俩都凶多吉少,“他马上就回来了……你,你快走。”
只是,回答叶明的却是叶云嘴角不堪入目的嘲讽,“呵?快走?你倒是说说,是我走还是你走?”
叶明只以为叶云是小孩子脾性,或是记恨着自己当初配合刘畅的狠心,一个箭步冲上前,二话不说便是拽住了叶云的细腕,“小云,这整件事都是姐姐不对,你先走,听话。”语毕,又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新的手机塞进叶云手里,“带着这个手机,立面有我和王琛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一定跟你好好解释整件事,好不好。”
剧情的发展明明应该是叶云痛哭流涕地感谢叶明的救命之恩,只是,那样的流线只能发生在叶明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叶云有些好笑地看着叶明,稍稍一用力,便是甩开了叶明缠上的双手,“我说,我的好姐姐,怪不得爸爸从来都不肯把公司交给你,原来不是你没学过管理,而是你确确实实就笨得无可救药。”
叶明有些懵地看着叶云,眼里溢满的分明是面前人熟悉脸上的奸险笑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就别自欺欺人了,叶明,”叶云无不讽刺的语气里慢慢是轻蔑,“还是你真的以为这场戏只有你一个人在演?”
叶明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从开始的策划到现在,难道不都在为刘畅和自己的双宿双飞做准备么?
叶云顾自走上前,伸手抬起叶明几乎迈进胸前的下颚,“绑架是犯罪,我的好姐姐,这你都没想过?”
叶明惊得一声冷汗,却被叶云的指尖钳得动弹不得,只好生愣地看着她,没来由的恐慌,“我……我知道……所以……所以我才来……”
“才来放我走?”叶云手一松,眼里满是叶明吃痛的神情,“可是,我走了,警察不就没有人证定你的罪了?”
叶明猛地瞪大眼睛,全然不敢相信叶云的话,“你说什么?……不是……我是为了你……你不走,他……他会杀了你的……”
叶云看着叶明的狼狈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是毫无遮掩地肆无忌惮开来,“姐姐,你是说,姐夫会杀了我么?”
接踵而至的是叶云如鬼魅般的冷笑,一点一滴,竟让叶明忽感窒息。
“可惜啊可惜,我的好姐姐,你只算到了第一步,却怎么也没料到第二步。”叶云亦步亦趋地靠近叶明,竟是一个不注意,生生铐住了叶明冰凉彻骨的双手,“你以为做只鸵鸟就能无视我和姐夫之间的感情?告诉你,今天发生的所有的一切,就是要让你和那个老顽固去死,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刘畅接手叶氏,白首到老!”
叶云的话针针如刺,一下嵌进叶明本就不堪一击的血肉里。
“你们……”叶明只觉是头晕目眩,一时间,原本深藏的痛楚竟是那样毫无预兆地铺满全身。
她又怎会不知道叶云和刘畅的关系,自己的丈夫不回家反而不停地往妹妹家里跑,甚至当着自己的面毫无忌惮地同叶云*,一切的一切,叶明只不过不愿去想而已。
从小到大,叶明处处都让着叶云,只要是叶云喜欢的,叶明怎样都不会去抢,甚至拱手相让。
只是这一次,当她终于不愿再退后的时候,叶云选择了以最残忍的方式逼她放手。
叶明垂下眼,泪水不自觉地浸湿了衣襟。
“小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寥寥几个字,如泣如诉,仿佛恳求。
叶云用力将叶明甩到墙边的木质椅子上,不顾她的泪流满面,一笔一笔,仔仔细细地将她绑好,“你想知道为什么?好,我告诉你。”
叶云气喘吁吁地答着,一时提高了音调,“因为我恨你。恨透了你。你以为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在让我么?放他*妈的狗屁!从小你就我行我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导致那个老顽固把所有的东西都强加在我身上。我们一样都出国,你自说自话选了艺术专业,你知道这对我来说面临着什么吗?还有王琛,我告诉你我爱他,你做了什么?你在他面前谄媚,打扮得花枝招展,你知道我们分手的理由是什么吗?是他,他王琛,他*妈的看上了我的好姐姐!!!”
叶云几乎咆哮得吼出这一段话,不知是委屈还是恨意,眼眶微微沾湿了几分,“所以现在,我要把你强加给我的全还给你,我的,好、姐、姐。”
叶明愣也似地看着叶云的失常,一时间,泪如雨下。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强加任何东西给叶云,即便到现在,她想要的,只不过是活得自由、不受控制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叶云掐指算着时间,面色也渐渐平息下来。
废弃工厂里,只留下姐妹俩熟悉的呼吸。
“小云,”半晌,叶明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事到如今,她能做的,或许只能是减轻叶云对自己的恨意,“我从来没想过强加给你什么,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哟。”
“少废话。”叶云早已恢复了冷静,一脸鄙夷地扫过叶明梨花带雨的双颊,不愿接应。
叶明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这是一盘什么样的棋啊,可笑得让叶明自己都力不从心。
只不过,刘畅迟迟都没有出现,叶云、叶明等到的,是全副武装的特警围堵。
“你们……”叶明不知所措地看着楼夕,神色万变。
而另一边,猛然回过神来的叶云一个劲地试图挣脱那处拷上的双手,眼神里全然是不愿演示的怒意,“你们来做什么?你们来……做什么!”
也不知,是恨刘畅的不曾出现,还是恨自己的功亏一篑。
楼夕有些无奈地瞥过叶云,转而走向叶明。
“跟我走一趟吧。”
楼夕的语气里带着难以形容的安抚,叶明有些感激地点点头,抽泣的双肩微微颤动。
“谢谢你,楼队长。”
“刘畅呢?你们把刘畅怎么样了?”昏暗的审讯室里,叶云极为不满地看着楼夕和江炎,语气里全的不耐显而易见。
只不过,楼夕似乎并不介意她的这般叫嚣,轻轻掸了掸衣襟,语气沉凝,“刘先生因不法内部交易被捕,目前正在市检察院等候聆讯。”
叶云有些惊愕地看着楼夕,却怎样也看不出她脸上说谎的痕迹,“不可能,什么不法交易,公司的位子是老顽……我父亲亲自退位给他的,除非董事会全票否决!”
楼夕挑起眉,淡淡地说,“叶氏的接手对刘先生来说自然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刘氏公司近年来的经营情况和股票买卖交易。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怀疑,刘畅先生参加过不少倾向性金融犯罪操作。”
叶云本身就是经济专业出生,又怎会不知道这种做法的严重性。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叶云眼里隐隐闪出泪光,“所以呢,你们就来抓我?你们想知道什么?叶明难道不该和你们说了么?从头到尾,我都是整个案子的受害人。是她,是叶明和刘畅一起绑架了我!”
“叶小姐,”楼夕掏出手里准备许久的录音盒,不急不缓,“刚才废弃仓库里您所有的说辞,还需要我来回放么?”
而另一边,检察院待审室里,刘畅的面如土灰地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先生,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您和您的父亲刘清水先生亏空公款,并且通过内部操作强行对其他企业进行收购。”踏门而入的年轻检察官一字一句地念着,从头至尾,都不曾正眼看过刘畅。
“是么……?”刘畅紧咬着双唇,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还有,对于您利用叶云小姐逼迫叶伟霖先生让出叶氏一事,我们也将对您进行追究。”
刘畅愣愣的抬起头,下一秒,竟是有些恨恨地应道,“我就知道女人是靠不住的……”
然后就是接踵而至的淫*秽*脏话,如其初心一般,让人咋舌。
☆、第34章 血色玫瑰(六)
窗明几净,叶明愣也似地呆坐在另一边的审讯室,忽然抬头,便见楼夕跻身而进的身影。
“你来了。”叶明有些讪讪地笑笑,听得出的心力交瘁。
楼夕点点头,“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叶明的眼里透过点点昏暗,“就算我不说,叶云估计也全都招了。”语罢,叶明嘴角晃过一丝苦笑。
“值得么?”楼夕翻弄着手里的资料,淡淡地问。
“谁知道呢。”叶明摇了摇头,笑了,“就好像我从没有爱过刘畅,到头来还不是被他的誓言*了头。”
“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楼夕的语气里透出点点心疼,“只是在我看来,这样无谓地搭进自己的未来,真的不值得。”
叶明抬头看向楼夕,神情复杂,“也许吧。”
寥寥三个字,却是说不尽的酸甜苦辣。
楼夕合上手里的资料,竟是一时无话。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队长,你也不必为我感到不值,”像是看穿了楼夕的心思一般,叶明轻声说道,“倒是你,不要错过了江警司。”
楼夕眼里一闪而过的是惊讶,“你……怎么……”
“经历多了就知道了,”叶明笑了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带着欣喜的笑容,“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很久以前我遇到的那个人一样,温柔的、心疼的、却又是极力掩饰着的。像个孩子一般,明明眼前就是自己心爱的糖果,却又怕被人发现,小心翼翼地守护者。”
叶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极轻,内里却分明是几分的欢愉。
“这个人,是王琛?”不知为何,楼夕忽然想起录音里叶云的话,试探性地问道。
“是,”叶明毫不避讳地应着,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是荒芜,“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我准备向他表白的那一晚,小云兴冲冲地告诉我,王琛答应和她在一起了。他和我说过无数次那是个误会,可是误会又怎么样呢,小云那么喜欢他,我又怎么可以横刀夺爱。”
楼夕有些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这是她第三次见到叶明,却比先前的任何一次的她都要荒凉无助。
“等我出来的时候恐怕他早已经结婚生子了,”叶明顿了顿,语气嘲讽,“这就是有缘无分罢。”
“坦白从宽,何况你的案子情况复杂,不要这么悲观。”
楼夕的安慰显得有些生硬,叶明抬头看着她,又是笑了,“我还想多待几年呢,这样就不用再去面对叶伟霖和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很久以前我遇到的那个人一样,温柔的、心疼的、却又是极力掩饰着的。”
一路从审讯室里出来,楼夕脑海里不停重复着叶明刚才的话语,却是一抬头,猛地撞上江炎迎面而来的目光。
带着几分心疼地,那样温柔却又小心翼翼地目光。
楼夕扬起嘴,笑了。
也许叶明说的对。
只是,就算不惜一切代价是前提,我也愿和你白首共进,江炎。
江炎自然早已注意到面前人脸上的笑意盎然,一把抬起手,二话不说便将楼夕拥进怀里,“这么高兴?”
楼夕这才是注意到自己全然被人包裹的样子,又想起刚才的小心思,禁不住脸红一片。
“没什么……就是和叶明聊了聊,”楼夕硬着头皮接了话,“对了,叶伟霖那里怎么样了?”
却是话音未落,便见江炎眼里一闪而过的几分深意,“还是决定放弃股权,”江炎顿了顿,神色淡淡,“经过董事会投票,最终决定让郑少君替代叶伟霖接管叶氏。”
“郑少君?”楼夕满脸愕然地重复着江炎的话,心里却不知为何地收紧了几分,“那叶明以后会怎么样?”
江炎低下头,双手紧紧环住面前人小小的身体,“郑少君不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叶明之后出来了,也总会有活路。”
楼夕乖巧地点点头,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抬起眼来,“有些事情,我很想知道。”
江炎极为明显地愣了愣,略显迟缓的语气里竟是带着些愧色的种种,“好。”
他答得利落也不勉强,却是不知为何,紧紧地刺中了楼夕心底最为柔软的地方。
正如楼夕先前所想的那样,江炎和郑少君确实从前相识。
那大概已经是三、四年前时候的事了,同为当地各自警校的杰出学员,江炎和郑少君同时被调遣参与某起重大人质绑票案的调查和后期追捕工作。
因为对案情早有分析准备,整个案件的前期工作进展得极为顺利,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绑匪在最后一刻放弃了所有对生的希望,企图反扑。
这对于当时专攻犯罪心理的江炎和郑少君而言,可以说是极为致命的推断漏洞。在整个专案组熬夜工作并和犯罪嫌疑人进行了超过48小时的喊话后,最终换来的却依旧是绑匪和人质的同归于尽。
江炎又怎会不记得,那个漆黑的地窖里,少女泪流满面的容颜,带着奄奄一息的生命,用尽力气冲他喊了一句,“对不起。”
短短不过三个词,却让江炎怎样都回不过神来,分明是自己的推断错误让她丧了命,在最后的最后,她却试图来安慰他。
同样震惊地,还有一旁呆若木鸡的郑少君,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在地窖里待了许久,直到当时的专案组组长带人架走了受害人的尸体。
“我记得那女孩是叫玉砌,雕栏玉砌的玉砌。”江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他偏过头,不愿让楼夕看见自己面上的表情,“听说案子结束不久之后,郑少君就回绝了省厅的聘任去了美国,没想到,却让我在这种场合和他见了面。”
“至少,我不再需要为无能为力的事去做改变。”
楼夕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郑少君的话,像是某种利刺一般,深深扎进回忆的深潭里。
可是却不知为何,江炎所说的这个案子,怎么听都是熟悉。
楼夕低下头,却在下一秒,生生滚进翻江倒海的情绪里。
这哪里是熟悉,明明就是当年学院派给自己的案子。
她又怎会不记得,当时,系主任极为愧疚的说辞。
“实在不好意思,楼夕。后来院里想了想,因为案子比较危险,难度系数又比较大,还是决定换人去省里支援。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只不过听关系比较好的教员说,换人的原因并不单纯如此,而是因为替换楼夕的那人主动要求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
当年的楼夕因为这件事着实是气到不行,却在不久之后,便听到案子失手的消息。
整个案件的调查和撕票过程一时间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尽管听到的都是些谣传版本,其惊悚程度却足以让楼夕略感后怕。
“为什么?”楼夕抬起头,眼里满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因为怕你受伤。”江炎轻声说着,环住的手臂箍得更紧了些,“很害怕。”
楼夕分明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悄然滋生。
“谢谢你。”楼夕回过头,笑了。
江炎就这样有些傻愣地看着她迎面扑来的深吻,合着女子熟悉的甜腻气息,一点一点,浸满他的唇间。
真好,楼夕。
有你真好。
午后斜阳。
两人回到迎宾大厅的时候,局里不知为何已是密密麻麻地挤了一群人。
“怎么了?”楼夕顶着满脸潮红,有些尴尬地推了推不远处干站着的邵宇。
“啊,队长啊。”邵宇皱着眉头转过身,却在看到楼夕的一瞬间,喜笑颜开,“不可能吧,这么大排场你竟然不知道。”语罢,便又心领神会地扫过江炎嘴角隐隐绰绰的唇印,笑得是更欢了,“这可是叶氏郑少专门为了感谢你……和江警司,送来的。”
楼夕恰当好处地白了一眼邵宇的扬眉窃喜,踮起脚尖看了看。
不大的接待厅里,大大小小堆了不少的水果花篮,还有几面印得鲜红的锦旗,飘然刺眼。
楼夕皱起眉,她本就不是喜欢张扬的人,这样一搞,便更是不得她心。
谁料却是刚要撤退,便被人群中央熟悉的声音硬生生叫了住。
“楼队长,”白面桃花,郑少君眯起眼睛笑着,一脸欢愉,“先别走啊,我正找你呢。”
接踵而至的,便是从内到外齐刷刷扫来的目光,还有陆陆续续的小声议论。
“我们队长这次可是破了大案,郑少这样的金主,指不定会送什么礼呢。”
“别胡说,让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局里作风不正,我估计人家也就是来道谢的,只不过排场做的大了些。”
“我怎么听说以前郑少可是追过我们队长?不过那时候我也没来,都是听老前辈说的。”
“你看你,就知道鸡婆,到时候被江警司听到了,看他不好好治你。”
“哦,对哦,我看队长和江警司最近发展得也不错,难道是三角恋?”
……
楼夕一脸尴尬地迎面上前,耳边充斥着零零碎碎的闲言碎语。
“你不用搞这么大排场,我不喜欢。”抬头望着郑少君的一脸期待,楼夕扬起眉,不冷不热地说道。
谁料却在下一秒,生生触到那人极为逼近的呼吸,贴着耳畔,细细得叫人生痒。
“和我聊聊吧,楼夕,”和一脸的痞笑不同,郑少君的语气里分分是情绪,“一会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了哦。
☆、第35章 血色玫瑰(七)
楼夕终究还是没拗过郑少君的坚持,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便被那人从局里生拖硬拽了出来。
“我猜江炎应该已经和你说过当年的事了吧。”郑少君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满是笑意地脸上一瞬扬起的是几分没落。
楼夕点点头,轻声说“是”,却又忽然定了定,语气试探,“为什么要离开警校?”
郑少君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抬手点起一根烟,“你知道么,玉砌,也就是死的那个人质,是我爱了很多年的女人。”
楼夕有些惊地愣了愣,恍若自语,“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者无罪,”郑少君似乎并不在意,继续着话题,“别说是你,当时参与案子的,包括江炎,也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因为玉砌家的关系,我们一直维持着地下恋情。”语罢,郑少君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分明是几分湿润。
“她已经去了,也不想看到你难过罢。”楼夕低下头,心里隐隐有些抽痛。
吞云吐雾中,楼夕看不清郑少君的表情,她有些迟疑地顿了顿,不愿去深究那处感伤,“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半是怜惜,半是困惑。
“因为不想江炎和我一样,”郑少君猛吸一口烟,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失去深爱多年的人,无论对谁,都是永世不能忘怀的折磨。”
深爱多年?
楼夕的脸上写满毫无掩饰的困惑,郑少君就这样看着她,忽然笑了。
“照他这样的性格估计也不会和你说,总之保护好自己。江炎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语罢,也是不合时事地补上了一句。
“不过看不上我郑少,也是你没眼光。”
楼夕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一时语塞。
而刚接手叶氏的郑少君似乎并没有过多的时间,短短几分钟后,便匆匆和楼夕告了别。
“叶明的事我会处理,”像是为了安定人心般的承诺,郑少君背过身,声音轻如蚊吟,“不用担心。”
楼夕有些懵地看着那人逐渐远去的身影,思绪混乱。
“因为我怕你受伤,很怕,很怕。”
江炎的话回荡在脑海里,楼夕低下头,心中如翻江倒海般,五味陈杂。
所以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在背后默默地守护着自己么。
回忆倒叙,楼夕忽然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领奖台上吟吟致辞的男人。
“大家好,我是今年的发言代表,江炎。”
还有他不经意抛向自己的温柔笑意,带着几分难以言语的执着情绪,一点一点,从记忆里倾囊而出。
楼夕猛地摇了摇头,而自己对江炎的印象,却如开了封的密封罐头一般,再难收拾。
时间过得飞快,也因为终于结案的关系,众人破天荒地准时下班了一回。
习惯成自然,楼夕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跟着江炎上了路虎,却是一坐下,又想起早些时候自己和郑少君的一番对话。
苍白的小脸上隐隐扬起几分红晕,楼夕微微低下头,心生一计。
一路拾阶而上,江炎跟在楼夕身后,却是纳闷这小妮子怎么一路无话。
他忽然有些担心起先前让郑少君单独同楼夕谈话的决定是不是正确,原本毫无表情地脸上,也竟是微微带上些起伏。
“卡啦”一声,明晃晃的客厅灯照得江炎有些慌神,他有些木然地换下鞋,却生生迎着面前人抵上胸膛的俊俏。
“江炎,”楼夕的眼神清亮,带着几分羞涩的调皮,“听说,你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我了?”
这是第一次,江炎竟是被楼夕的寥寥几句拨弄地乱了阵脚,仿佛被人揭穿秘密的孩子一般,男人英俊的脸上分明带着几分涩意。
他抬起头,听见自己快如急鼓的心跳。
“楼夕,”一把将面前人搂紧怀里,江炎低下头,不假思索地吻了下去,“没有人告诉你,有的问题问出来,后果将一发不可收拾么?”
怪只能怪我们亲爱的楼队长机关算进却没想到这一环,楼夕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瞬时烧得发烫,却又被那方大手紧紧地箍着身子,怎样都动弹不得。
“楼夕,”江炎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含情脉脉,“是,从五年前开始,你就是我认定的女人。”
话音未落,他的吻便又如陨石落地般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从唇间渐渐下滑,直到听见她有些把持不住地支吾声。
回忆一点一点浸满思潮,楼夕闭上眼,脑海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周末的自习室里,他不就是那个总坐在自己身后的安静男生?
学院活动上,他不就是那个三番四次与自己相遇的路人?
实战演习中,他不就是那个为掩盖因为自己的失误而首轮出局的队友?
……
男人的气息一点一点蔓延全身,楼夕的身体热得发烫,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指尖划过的痕迹,羞涩地颤抖着。
“我想要你,楼夕。”江炎灼灼的眼神下,楼夕坚守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消散殆尽。
他反手抱起她,一把推开卧房的门。
气氛缠绵,江炎颤动的双手划过她的玲珑娇小,一尺一寸,都是他难以忘怀的欢喜。
这是此身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楼夕只觉得自己宛若只舟一叶般,随和他的不断推行,缓缓向前。
他怕伤了她,所以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得小心翼翼,带着发自内心的爱*慕,倾盆洒下。
“疼么?”闭了灯的卧房里,楼夕分明是看到他柔情似水的目光。
顶着烧得发烫的双颊,楼夕猫起身子躲进他怀里,动作极小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楼夕只觉如漫步满天星辰般的欲罢不能,而后便如被人抽空了气力般,软绵绵地瘫倒在他身上。
江炎满眼心疼地望着怀里喘息不止的女人,扬眉浅笑,“我很舒服,楼夕。”
楼夕本就害*臊得不行,谁知他又这般挑逗,不知不觉间,竟是将头往江炎胸口埋得更深了些。
“楼夕,”忽然地话锋一转,江炎眼里闪过一丝痞痞的笑意,“整整五年,是不是也该好好补偿给我一些什么?”
楼夕有些懵地昂起头,却是尚未反应过来便又被他堵上唇间。
“江……江炎……”
朦朦胧胧下,是女子让人欲罢不能的柔声语调。
带着无以伦比的爱意,浸满一整个夜的纠缠。
次日清晨。
楼夕睁开眼,难以言语的酸痛猛然提醒着自己昨夜的意乱情迷。
楼夕低下头,毫无遮掩的白嫩下满是令人羞涩的印记,一时间,红潮未褪的脸上迅速升温,羞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醒了?”江炎一个翻身,牢牢地将睁开眼睛的某人锁紧怀里。
“唔……”江炎的大手毫无顾忌地盖上胸前,楼夕满脸通红地挣扎了几下,终于在发现毫无用处后,生生然妥了协。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形下,室内又是好一阵的交错迷蒙。
事毕。
楼夕满眼嗔怪地看着她,原本酸痛的腰间更是如灌了铅一般,叫人不能自持。
江炎一脸坏笑地看着她,很是欢愉,“不喜欢?”
楼夕摇摇头又点点头,怕自己再说些什么就又会“遭受不测”。
只是,身旁人毫无掩饰的完美身形实在是难以忽略,楼夕极力掩盖着内心的小鹿乱撞,手忙脚乱地套上睡衣。
江炎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人如孩童般不知所措的模样,又是笑了,“楼夕,这话我应该说过。不过再重复一次也无妨。”江炎眯起眼,停顿的语气里满是笑意,“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你现在这种行为,叫欲迎还拒。”
上述过程如果全全按照我们楼队长的话来说,就是不小心惹了大灰狼,毫无还手之力。
而两人终于从卧房出来的时候,楼夕一脸幽怨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果然是快三个小时的功夫。
这大概是除赖床以外,最令人难以拒绝的“晨起综合症”了。
这一天,相较于周末的平常,楼夕不大的小房子里,幸福得几乎快要溢出水来。
像是最终得到首肯般,江炎洋洋洒洒地在沙发上坐着,二话不说便是一把抱起楼夕放在腿上。
“楼夕,”江炎偏头埋进那处香如凝脂的颈项,语气缓缓,“想知道这五年里发生的事么?”
楼夕回过头,他踢踏的呼吸声搅得她的心搔*搔*痒*痒。
阳光将她的侧脸照得极为好看,楼夕极为讨好地歪着身子,俊俏的小脸就这样懒懒地靠着他。
“嗯。”
她低声应着他,像是终于破获什么秘密一般,兴奋地打了个哆嗦。
而那些明明晃晃地日子里,少男少女的粉色*情怀,就如涨潮的海水般,络绎不解的涌现。
……
楼夕就这样认认真真地听着他讲着那些五年里发生的事,竟是惶然惊觉,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自己的影子。
难怪第一眼看到他就浑然上升的熟悉感,那或就是岁月累积下隐隐埋下的果实。
于是在第六个秋天快要到来的时候,江炎毫不犹豫地出现在她面前,带来了期盼已久的点点滴滴。
楼夕转过身,面对着他的俏脸下是拥着男人颈项的小手。
带着熟知却又柔软的体温,轻轻敲击着江炎的心房。
“你这是姜太公钓鱼。”楼夕不无打趣地说着,顺而吻上他轮廓分明的额间。
江炎抬起手,拖住面前人软软的下颚,笑了。
幸福的、欢乐的、难以遏制的笑了。
就算没有那五年,我也会再给你十个、二十个、三十个的五年。
直到岁月的另一端,你终于认出我的影子。
哦,当然,几个小时候,A市警局里,季婷惊愕地看着楼夕刚刚传来的短信,兴奋地就快从椅子上跳起身来。
“怎么了?”一旁正襟危坐的郁照也不是头一回看到季婷这幅大惊小怪的模样,不过看架势,估计是大事。
“告诉你也可以,”季婷微微挑起眉,神情暧昧,“就怕你放不下,跑去找我弟干架。”
郁照偏头想了一会,禁不住提高了音调,“你是说,上垒了?”
季婷欢欣雀跃地点点头,一刻都不愿隐瞒。
“想不到还挺快,”郁照低声说着,一眼瞥过季婷脸上的兴奋劲,“不过,季婷。我郁照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双人办公室里瞬然鸦雀无声。
接踵而至的,便是季婷接连不断的,极为讨好地道歉声。
郁照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极力掩饰着心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大概也就是这最后一次了,容许我稍稍为自己难过下,楼夕。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八
很多年后,楼夕和江炎成功有了属于自己的小馒头。
虽说是女孩,小馒头可是像极了楼夕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讨喜得很。
这一天,江炎正陪着女儿在客厅看电视。
小馒头:爸爸,听说你追了妈妈五年才追到?
江炎:(微微惊讶)听谁说的?
小馒头:季婷阿姨(面不改色)。
江炎:嗯,没错。
小馒头:那最后你是怎么让妈妈答应的?
江炎:姜太公钓鱼,霸*王*硬*上*弓。
小馒头:???
————————我是分割线——————————
次日,楼夕正在客厅陪女儿玩拼图。
小馒头:妈妈,听说爸爸追了五年才追到你?
楼夕:(超惊讶)你听谁说的?
小馒头:季婷阿姨(依旧面不改色)。
楼夕:这样啊……算是吧。
小馒头:妈妈,爸爸说他最后是靠什么钓鱼和什么上弓追到你的,那是什么意思?
楼夕:(瞬间领悟了馒头的意思,脸红)这个……等你大了再解释给你听。
小馒头:???
☆、第36章 带刺蔷薇(一)
整个周末,楼夕的小房子里都溢满着浓浓的甜腻气息。
江炎的温柔体贴宛若深秋里难得的温暖,楼夕有些贪婪又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几分是受宠若惊。
当然,更多的,是江炎几近霸道的占据,带着男人特有的渴求和难以匹及的爱慕,满满灌溉着楼夕小小的身体。
当然,事已至此,我们的江警司自然也成功从客厅租客完全跻身为女主人的卧房共享者。
抬头望着小女生似打扮的浅色闺房,江炎下意识地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楼夕,”江炎俯□,抬手撩动着身旁人的额前秀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楼夕愣愣地抬起头,却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塞满了一嘴幽香。
倾注了五年的爱恋,江炎心里,早已为楼夕种下玫瑰。
此生今世,非你不可。
夜深寂寥。
C市知名的商业街上却依旧人群攒动,青年男女们说着笑着,仿佛这世界无若就是一场夜归梦。
市政广场边,面色微醺的矮胖男人一把揪过身边女人的臀部,笑脸盈盈,“我说,小倩啊,今天哥高兴,一会可要陪哥好好玩玩。”
女人慌不忙地点点头,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说不清的迷离,“哎呦,哥哥说的话小倩哪敢不听啊……”
胖男人被女人的娇嗔红得高兴,油肥的大嘴一下便堵上了那处的樱桃红唇,“那就让哥哥亲两下……哈哈哈……好,好,舒服。”
摇曳星光下,女人脸上一闪而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厌恶,却又在下一秒,生生应上了男人的挑逗,“唔……哥哥坏……”
“我坏?”油光满面的胖男人笑得肥肉乱颤,他举起手,猛地掏出一沓钞票,“我告诉你,老子有的是钱,到时候有更坏的等着你可别冲我叫唤。”
说完,便又是捏了捏女人圆滑的翘臀,满面猴急地将女人拖拽上了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出租车。
“华亭宾馆,谢谢。”
女人满脸笑意地抱着怀里半醉半躺的男人,漆黑的眸子里竟是几分难以言喻的戾气。
“诶,好了。”
夜色朦胧,年长的出租车司机自然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女人的几分恨恨,一路扬长而去。
天色渐明。
“你好,前台王灿,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
华亭宾馆大堂,有些疲惫的姑娘慌不忙地拿起听筒,语气里是职业性的毕恭毕敬。
“607,退房。”
只是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惜字如金,语速极快地撂下几个字,便匆匆挂了电话。
王灿抬起头,大约是因为逐渐变冷的关系,明明已经是六、七点的功夫,窗外却依旧是灰蒙蒙一片。
而这一天,本该值班的刘姐推说自家小儿子发了烧,急着要赶回家里,作为整个宾馆的新晋员工,王灿自然也想借此机会和同事的关系,便一口答应下替刘姐值班的差事。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却是,不知怎么地,当电梯在六楼停下的一瞬间,王灿心头猛地漏跳了一拍。
因为时间还早的关系,整个楼道里静得听不出任何声响。
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王灿心慌意乱地摸了摸从刚才起就狂跳不止的右眼,竭尽全力地定了定神,抬手刷开了607的房门。
浓重的腥味扑面而来,王灿瞪大了眼睛,一时间,面色煞白。
然后是几近掀顶的尖声惊叫,带着几乎用尽气力的喘息,王灿只觉眼前一黑,生生晕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
“头儿,”邵宇冲着迎面走来的两人挥了挥手,神情肃穆,“正在进行现场取样。”
楼夕点点头,顺手理了理因为匆忙而有些乱套的衣襟,“目击者情况怎么样?”
“受惊过度,没什么大碍。”
“有什么发现么?”浓重的血腥味难免让楼夕有些晕眩,她皱起眉,低声问道。
“暂时没有,”邵宇的语气里微微有些失望,“现场发现了一些可疑证物,已经送往局里检验。”
“死者身份?”江炎眯起眼,一把踏过拦封的警戒线,神色沉凝。
“这是在床头死者背包里找到的,”邵宇从身旁的警员手里结果一处密封真空袋,深红的血迹中,几个深黑字体隐隐可见,“张秦川。”
张秦川?
楼夕偏过头,思绪飞转。
“这是之前炒得很凶的那个公关专家?”却是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江炎生生抢了白。
邵宇点头表示肯定,随而在江炎的示意下,一同进了现场。
楼夕慌不忙地跟了上去,也这才想起似乎是在周六的娱乐快报里,听闻过有关这个所谓公关专家的花边新闻。
整个现场大概只有狼藉不堪四个字可以形容。
滚落一地的床单枕头间,体型臃肿的男人尚且还维持着死前一脸惊恐的神情,放大的瞳孔和微张的嘴唇,生生然一副惨死模样。
“死因是什么?”江炎俯□,低头看了看满身是血的尸体。
“连中数刀,”邵宇抬手翻着先前的笔记,小声念到,“刀刀致命,共计二十三刀,其中,有三刀直戳心脏。”
江炎点点头,漆黑的双瞳间思虑不清。
因为张秦川本身的公众知名度,又因为发现现场时惊动了不少华亭宾馆的住客,不到几个小时的功夫,张秦川死的消息便在C市闹得沸沸扬扬。
“本报最新消息,本市知名公关专家张秦川于今晨惨死于华亭宾馆,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
“据目击者说,死亡现场一片狼藉,具体调查情况,本台将及时跟进案件的调查情况。”
“听说张秦川先生长期以来一直情人不断,据不可靠消息称,该案件很有可能是情杀作案。”
……
狭隘出租屋里,一头假发的人一脸平静地点燃脸盆里满是血迹的衣衫,一双媚眸里满是如鬼魅般的阴沉笑意。
“快了,快了。”
略显沙哑的嗓音低低沉沉,如是自语,却又不知。
媒体集中报道的坏处就是,楼夕一行人几乎花了快两个小时的功夫,才躲开各式的记者追击,将张秦川的尸体和目击证人王灿带回警局。
王灿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虽然经过现场警医的安慰调剂,每每想到清晨的那副画面,还是难以避免的心有余悸。
大概也是从小到大没见过这样因为案子而拥堵的场面,王灿下意识地往楼夕身旁靠了靠,身子骨禁不住的颤抖。
“不要怕,”楼夕安抚性地摸了摸身旁人的黑发,语气温和,“没事的,没事的。”
王灿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里却依旧是数之不尽的恐慌。
“遇到这种场面难免会这样,”江炎瞥过后视镜里相互依偎的两人,极为难得的吐出这样一句话,“不用着急,什么时候你想说了,我们再问。”
语气的似曾相识,简直像是自己说过的话。
他这是,在学着安抚别人?
楼夕有些惊愕地抬起眼,心底缓缓淌过一丝暖流。
只是,麻烦事似乎总是一桩接着一桩,才刚踏入警局,楼夕等人便被接待厅里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团团围了住。
“我家姑爷死的冤啊……警察同志,你可千万要为我家姑爷做主……”一脸哭丧的是张秦川的岳母,扮相精致的脸上,硬生生带着几分尚未干涸的泪水。
“秦川绝不会是什么四处惹火的人,等查出是什么人干的,我们张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说话的是与张秦川几分眉目相似的男人,相比就是张秦川的哥哥张立川。
“刘芳你就该管管他,你看,现在出事了……连个凶手都找不到……你说他就这样丢下我们老两口,我们可怎么活啊……”张秦川的母亲一脸悲哀地看着最前面的中年女人,满是哀悼的语气里竟是不知为何地带着几分怨毒。
“我早说不让我爸出去鬼混了,他不听,”年龄较小的女孩一脸不屑地说着,话语里却是完全听不得任何难受,“现在狐狸精来报复了,要我说,早死早超生。”
“就是,”女孩身旁稍高一些的男孩应声附和着,细长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感情,“死了刚好,妈,你也不用成天看着他带着那些狐狸精上这个、那个新闻,不是么?”
“琴琴,小倬,别乱说。”为首的似乎就是张秦川的太太,刘芳,她皱起眉,一把揪过女孩的马尾,又是重重地打过男孩的后背,一时间,语气愠怒。只是,其浓妆艳抹的富太太姿态就算再丈夫死后也丝毫不减,唯一平添的,大概也就只有微微红肿的双眼和略带沙哑的声线罢。
“我丈夫到底是什么死的?”张太直直地冲着楼夕问道,大概是先前接待的警员已经介绍过的关系,语气里也是毫无停顿。
“这里不好说话。”楼夕皱起眉,一把扫过将自己围得密不透风的大小姑嫂,“不介意的话,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会捉一下虫。写得比较急,难免有错字,对手指中……
☆、第37章 带刺蔷薇(二)
刘芳多少算是知情达理的人,二话不说便是支开了里一圈外一圈的亲戚姑嫂们,跟着楼夕朝家属询问室走去。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嘈杂通通然过滤了去,楼夕反手关上门,酝酿着如何朝刘芳开口。
“楼队长吧,”只是,不等楼夕坐下,刘芳却略显迫不及待地起了头,“我是张秦川的夫人,刘芳。”
楼夕点头表示见过,既然刘芳并没有客套的意思,她也就不用再扭扭捏捏区做些表面功夫。这般想着,便是随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整沓资料,“这是华亭宾馆里张秦川先生的开房信息,除此之外,我们还在现场找到了张先生的公文包和一些细小的可能性证物。”
刘芳伸手结果楼夕递上的资料,漫不经心地翻弄着,眼神中是一闪而过的停留,“他,是怎么死的?”
楼夕抬起头,面前人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利器伤及心脏,大动脉破损。”
刘芳握着资料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有怀疑人选么?”
楼夕摇头,表示否认,“因为受惊过度,我们尚未能够和目击证人进行交谈。同时,既然您来了,我也想问问您这里有什么线索?譬如商业报复或者……情杀?”
刘芳听得出楼夕语气里的试探成分,禁不住一阵苦笑,“不用这么委婉,我跟了秦川这么多年,自然也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尾音袅袅,竟是硬生生牵出几分悲怆。
据刘芳的说法,张秦川从两人在一起的第三年就不断出轨,尽管事业蒸蒸日上,张秦川身边的年轻姑娘却也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
“其实他在外面究竟招惹了多少桃花我也不知道,”刘芳一脸无奈地挪了挪嘴,语气冰凉,“什么怀孕的、打胎的、冲到家里逼着我离婚的,十个手指早就数不过来了。”
虽然新闻里对张秦川的花心不轨早已报道地透透彻彻,真正听刘芳道来的时候,楼夕却依旧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到底是怎样的一段感情关系,才能让原本最亲密的两人,成了彼此枕便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刘芳说得动情,楼夕张了张嘴,语气里自然更多了些小心拿捏的成分,“张秦川出事之前,你知道他和谁在生意上有往来或者……和谁交往比较密切么?”
只不过,刘芳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她偏过头,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前一段时间被炒得人气蛮高的女明星,好像是秦川公司签下的新人,叫什么……嗯……王……王筱。”
“王筱?”好不容易送走了随刘芳来的一大家子,邵宇极为惊愕地看着楼夕,又生怕是照人碎语般压低了声音,“不会就是最新红得正旺的小花旦吧?”
楼夕一脸瞥过邵宇目瞪口呆的傻愣模样,有些好笑地开了口,“想不到你小子还有研究明星八卦的喜好?”
“唉,头儿,胡说什么呢,”邵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是我,是燕子,你知道,她也不忙,一个人闲在家里就老看这些有的没的。”
“行了行了,”楼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指了指邵宇面前闪闪烁烁的屏幕,“先查查吧,顺便联系下王筱的经纪公司,争取尽快见到本人。”
二十分钟后。
“还顺利?”江炎抬起头,满眼心疼地看着门口缓步而入的身影。
“嗯。”楼夕头也不回地答着,一整个周末的放*纵加上张秦川案子的棘手,让她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刘芳不配合?”江炎自然注意到了面前人不理不睬的模样,推开椅子走上前,俯身看着对桌愣坐的女人。
“没。”楼夕摇摇头,腰间生疼。
“那是……”江炎瞥过她伸手遮掩的细腰,瞬然扬起嘴角,“生气了?”
楼夕这才抬起头来,男人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毫无掩饰的灼灼,“生……什么气?”
明知故问。
江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极为疼爱地抚过那处低垂的长发,“是我不够温柔,弄疼你了。”语毕,便是不等她回应就蹲□子,一指一手,小心翼翼地揉过她的纤纤小腰。
楼夕就这样有些呆愣地随着他的动作,半晌,方才弄懂了刚才他话里的几中含义,也就是零点几秒的功夫,原本苍白的脸上“噌”地红透了半边。
“不是……我……”
却是还未开口,便被江炎生生裹进怀里,“这种时候,不开口比较好。”
于是,在我们的江警司极为无*赖的坚持下,楼夕就这样任凭着他的动作,直到邵宇“乒呤乓啷”的敲门声脆生生打断了思绪。
“进……进来……”楼夕支支吾吾地应句,慌不忙挪开江炎几近环抱的双臂。
“队长,”邵宇闻声而入,瞬猛然瞥过楼夕的满眼凌乱和江炎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时间,也是懂上了几分,“咳咳,队长,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废话……”
楼夕不假思索地接了一句,却在下一秒,生生反应过来话里的自摸自黑,便只好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我的意思是……废话少说。”
“是,头儿。”邵宇佯装正经地答着,眼角的笑意却着实更深了几分。
虽说是新人,因为劲头正红的关系,王筱的经纪公司也是耍狠得厉害。要不是邵宇拿命案做挡箭牌,估计就算到了年末,楼夕一行人也不见得会有跟王筱见面的机会。
由于王筱目前正在B市影视城拍戏,在其经纪人的百般刁难之后,楼夕和江炎也不得不亲自动身去会会这个架子大到天边的小妮子。
B市影视城是整个省区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楼夕冲门口警卫打了个招呼,两人便由其领着,一路到了王筱片场。
邵宇的资料显示,王筱此次拍的,正式张秦川公司最新投资的剧本,也因为之前王筱和张秦川的暧昧关系,剧组第一时间给了她女主角的高位。
先前的警卫上前跟剧组负责人耳语了两句,继而冲楼夕点了点头。
“你好,C市刑侦队队长,楼夕,”看着面前缓步走来的中年男人,楼夕自然也是唱起了官腔,“这是省厅犯罪心理学专家,江炎。”
男人眯起眼,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两人一番,“我是剧组负责人,王明。还劳烦二位先出示下警员证。”
楼夕点点头,一边示意江炎配合。
“不好意思了,”王明看了看手上妥妥的证件,皮笑肉不笑地赔了礼,“由于王筱小姐有许多狂热粉丝,我们也不希望因为剧组的疏忽为她带来困扰。”
“可以理解。”楼夕转过头,不卑不亢,“我们今天来,只要是想和王小姐单独谈谈。”
王明有些不耐地应付着说“好”,又是回过头,满脸厌恶地冲另一旁好像导演的人说了两句。
万里无云。
镜头里一身古装的女子女人极为卖力地扭动着腰肢,尽管演技生疏,眉眼里却生生透着几分魅意。
“好,卡。”好像导演的男人开口喊了一句,“表现不错,王筱。现在全剧组休息15分钟。”
语毕,也是极为殷勤地冲那女人抛了个媚眼。
只不过,女人似乎并不介意这般光天化日下的“调*戏”,甩手招呼了下一旁干候着的经纪人。
“警察?”年龄不大的经纪人很是恭维地在女人身旁耳语了几句,也不过几秒的功夫,女人回过头,一下便注意到了一旁有些格格不入的楼夕和江炎。
“你好,我就是王筱。”一路走了上来,女人脱下头上的花冠,语气轻盈,“两位来,是想要问有关张秦川的事?”
王筱的尾音压得很轻,话音未落,又是时不时地瞥过一旁讨论着剧本的导演和场监。
楼夕点头表示肯定,自然也是看出了王筱的有所顾忌,“借一步说话?”
王筱回过神来,忙不慌招呼来了一旁干坐着的经纪人,“小云,去拿化妆间钥匙,我和两位警官有话要说。”
也就几十秒的功夫,叫作小云的经纪人就拿着钥匙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她抬起头,略显不满地扫过楼夕和江炎,“需要我在场么?”
王筱摇摇头,顺手接过小云手里的钥匙,“不用。”
短短两个字,却着实听得出说话人情绪里的坚持成分。
小云自然是分得出场合的人,虽说不愿,却也不得不毕恭毕敬地走开了。
女化妆间里胭脂粉尘铺了一地,王筱有些吃力地搬出几张凳子,佯装尴尬地冲两人笑笑,“剧组环境不太好,我也找不到其他说话的地方,还希望两位不要介意。”
“不会,”楼夕礼节性地回应着,开门见山,“我们主要想问一下,您是否知道张秦川先生近期身边的人员情况,并且希望您能告诉我们,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这段时间,您都在哪,做什么。”
王筱眉间明显一皱,显然对楼夕刚才的问题有些膈应,“楼队长,你这是在,怀疑我?”
☆、第38章 带刺蔷薇(三)
“只是例行询问,还希望王小姐不要介意。”毕竟从业已有些时候,王筱这种人楼夕也不是没见过。
“行吧,”王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反身往座椅上一摊,“我也不介意告诉两位,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开工,我一直和孙导在一起。”
“孙导?”楼夕重复着王筱的话,脑海里一闪而过先前同王明说话的大胡子男人。
“就是刚才喊‘卡’的那个。”像是看穿楼夕心思一般,王筱不急不缓地解释着,“至于张秦川的交际关系,对不起,我不知道。”
王筱阴阳怪气的音调迟迟缓缓,倒也难怪那个看上去面善的小经纪人被调*教成了这幅模样。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王小姐,您和张先生的关系似乎不仅仅上下属这么简单,” 楼夕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人满眼的事不关己,神色沉凝,“我们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张先生被人谋杀,如果王小姐您再不配合的话,我们会向上请示通知,要求您来局里配合调查。到时候,不知道浪费的是您的,还是我们的时间了。”语毕,竟是极为自然地同江炎点了点头。
“王小姐,”江炎自然看出了楼夕的意思,淡淡地说,“请不要用您的逻辑评判我们的办案能力。”
当然,至于他补上的这一句,和楼夕原先想的,无过是南辕北辙。
而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用些办法,就算拿着石头也砸不开她的嘴。
王筱明显地愣了愣,面前男人的目光盯得她有些发憷。极不自然地顺了顺头发,继而开了口,“我也不是不配合,只是我和张秦川在一起也不过才几个月,谁能知道他那个花花肠子还和哪个女人搞*过……”
王筱的语气微微有些不满,估计也是没在说谎的样子。
“在你之前呢?”江炎不急不缓地接过话,语气冰凉。
江炎的问题直白明了,大约是因为尴尬的关系,王筱白嫩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这我怎么知道。”却是话音未落,又瞥见江炎黑如深潭的瞳眸。
王筱禁不住地打了个冷战,随而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这个……好像也听说过几个……什么刘菲、孙晓迪还有之前红得很火的女子乐团‘流苏饼干’的主唱李晨。”
于是,因为我们江警司的莫名魄力,王筱在之后的十几分钟内,几乎将张秦川的老底翻了个遍。
包括其常去的夜*总*会名字、喜欢的姑娘类型、甚至是有些私人情趣,也都一一道来。
“我知道的真就这么多了。”和先前傲人的士气不同,王筱的语气里竟是微微透出些疲惫来。
“谢谢您的合作。”楼夕停了手上的录音笔,笑意盎然。
“今天要没有你,我估计死都套不出王筱一句话。”回警局的路上,楼夕偏头看着江炎,语气里不无惊喜,“说说用的什么办法?”
“死盯着不放。”江炎没头没脑地答着,全然没有注意楼夕眼里倏然映上的灰黑。
死盯着不放?盯着哪不放?
楼夕皱起眉,略显低落地追问道,“什么意思?”
只不过,我们的江警司可全然没这么多的花花心思,也是根本没瞧见楼夕脸上的神情万变,自顾自地解释起来,“王筱的态度说明她一定在说谎,而一个说谎的人最怕就是被人注视,因为注视往往会带给人看透人心的即视感。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我看她的神情越冷漠,她内心的恐慌也就越容易被激发。”
“这样……”楼夕若有所思地接着话,双颊却是不由自主地红了几分。
我刚才,满脑子装得都是什么东西?
因为时间紧迫,两人风风火火赶回警局后便着手和邵宇的排查小组一起调出了王筱先前提及的三人档案。
刘菲和孙晓迪基本和大众娱乐明星一样,通告、演戏、广告,然后就是数之不尽的花边新闻。
刘菲和张秦川于三年前传出绯闻,之后就是接二连三的花边报道,甚至有狗仔拍到过两人单独外宿的照片。
孙晓迪和张秦川的关系和刘菲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有记者跟着,也不过就是多几张八卦杂志相片罢了。
只不过,李晨似乎是张秦川诸多情*妇中的特例。
资料显示,李晨自出道以来素以“玉女”形象著称,因此也博得了不少年轻粉丝甚至家长朋友的喜爱。和张秦川传出绯闻之后,李晨在活动和演唱会上的表现每况愈下,甚至在某次的媒体见面会上,在被人追问自己和张秦川绯闻之后,情绪失控,当众大哭。
也是在发布会时间发生后不久,李晨的经纪人即刻发出其“退团”公告。
“有具体的退团原因么?”楼夕凑上前去,屏幕上的闪烁几行难免有些刺眼。
邵宇皱起眉仔细扫过档案,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自从退团之后李晨就和圈内人再无联系,资料里唯一显示的可能有效联系方式,是李晨哥哥的地址。”
“哥哥?”楼夕重复着邵宇的话,转而问道。
“亲哥哥,”邵宇继续念着资料上的字句,语气平稳,“李晨出事后不就其父母便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双双离世。自此,李晨和哥哥李铭就一直住在市孤儿院。直到李铭大学之后才将李晨接了出来。之后没多久,李晨就在省歌唱比赛中摘得头筹,随后被星探发现,签了张秦川原来的公司。”
“我怎么觉得有点‘羊入虎口’的味道。”邵宇顿了顿,略显意外地感叹道。
却是话音未落,便见门口一路小跑的小王。
“队长,”大概是跑得比较急,小王气喘吁吁地在众人面前停下,一脸歉意,“那个……王灿……王灿说……说……想跟你聊聊。”
王灿?
楼夕又惊又喜地放下手中档案,语气里不乏是关怀,“她的状态怎么样?”
“医生说最近情况比较稳定,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小王的神情几分是欣慰,“我今天去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要找你谈谈,可能想起了什么线索。”
“行,马上走。”楼夕瞥了一眼正在排查的众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江炎身上,“我跟小王去。”
江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上的资料一下翻过数页。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当人较为脆弱的时候,足够可靠的同性更容易起到安抚作用。
江炎这样想着,楼夕略显疲惫的身影却怎样都叫人心疼。
另外,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发泄压力和疲惫情绪的最好方法,就是适时的特殊运动。
日落西山。
C市初级中学门口,张琴琴挥手跟身后的男男女女告别。
“琴琴,你真不跟我们去?”戴着眼镜的女生有些不舍地拽了拽张琴琴的衣襟,语气娇嗔。
“不去了,不就溜冰场么,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请客补偿。”张琴琴极为豪放地摇摇头,顺手拍了拍眼镜女的臂膀。
“难得大家一起……你不去真是扫兴……”眼镜女身旁的高个男生极为无奈地嘟哝了几句,看得出,张琴琴的拒绝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行了啊,”张琴琴倒是看开得很,语气轻巧,“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干嘛这么扭扭捏捏。我还有事,先走了啊。你们也快去,晚了当心人多买不到票。”
一群人便只好点头应了张琴琴的话,互相挥手道了别。
张琴琴回过身,却是一眼瞥过街角巷口有些怵人的魅影。
那人也极为刚好地和她对上眼,深黑的墨镜满是笑意。
张琴琴有些心慌地摇摇头,却见那处涂得鲜红的双唇一张一合,做了个“跟我来”的嘴型。
她低头看了看表,因为新交的小男友不是本校的关系,距离两人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也便是这十来分钟,让张琴琴如着了魔一般,随着那人进了学校边上的狭隘巷子。
“你是谁?”张琴琴站在巷口,昏暗弄堂里那人的神情模糊不清。
“张秦川的朋友。”来人淡淡地开了口,继续向弄堂深处走去。
“我爸?找我做什么?”
“跟我走一趟,”来人的声音沉如鬼魅,“你爸让我跟你交代点事。”
张琴琴愣了愣神,忽然笑了,“我对那个老东西的事没兴趣,如果你是来逼我妈来分割财产的,不好意思,还请自便。”
面前人身上浓重的香水味让张琴琴不由想起了那些接二连三闹上家门的小三、小四们,几分轻蔑地扫过面前人模糊的神情,便是扭头要走。
“不好意思,我对张秦川的财产也没有兴趣,”来人冷哼了一声,语气不急不缓,“只是,事关你和你妈的安危,难道就不想了解?”
张琴琴有些生硬地收回迈了一半的步子,语气迟疑,“你确定?”
来人不急不缓地点点头,笑了,“不信我?”
她皱起眉头想了想,终究还是答应了那人的要求。
“哥,有急事。跟妈有关,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