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宠妻之路》 · 笑佳人 · 2026-07-28
如今,她是开始为他动心了?
赵沉目不转睛地望着阿桔。
于是阿桔拿着里衣转过来时,就见赵沉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阿桔不解其意,别开眼把衣服递过去,“放被子里暖一暖再穿吧,现在还凉着。”
再 简单不过的叮嘱,赵沉心里却比吃了蜜还要甜,也不逗她让她帮他穿了,更不嫌冷,马上就把衣服往身上套。套完上面站起来穿裤子,阿桔早就转过去了,赵沉一边 提裤子一边瞧着她,忍了忍没有开口,穿好了才迫不及待坐到炕沿上,拉住阿桔胳膊将人转到怀里,低声问她:“阿桔,你是不是不愿意让丫鬟伺候我穿衣?”
阿桔还在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失神,听到这话身体一僵,不由自主抿了抿唇。
赵沉立即明白了,亲亲她额头,看着她眼睛道:“阿桔,你不喜欢,我不用她们就是了。”
他语气有些戏谑,像是在哄不讲道理的小孩子。
阿桔忍不住回道:“我没说不喜欢,你要是习惯这样,继续让她们伺候好了。”
赵 沉要是信她这话就活不到现在了。见她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分明是不高兴了,他握着她手,想了想,解释道:“阿桔,我生在大宅院里,从小身边就有奶娘丫鬟服侍 我,我确实习惯了,但她们都只是丫鬟,即便天天在我眼前晃,我也没有多看过一眼,在我看来她们跟会走的桌椅几乎没有差别。现在我有了你这个好妻子,屋里有 你照顾,她们只管外面就行了。阿桔,以后都由你来服侍我更衣好不好?你别误会,我不是把你当丫鬟使唤,就是喜欢被你照顾,丈夫喜欢妻子那种。”
他声音轻柔,阿桔身体不禁放松下来。
他是她的丈夫,她为他穿衣理所应当,只是现在两人说话的气氛太暧.昧,直接答应简直就是承认她不喜欢他让丫鬟伺候一事了,便低头道:“我只帮我弟弟妹妹穿过衣裳,肯定不如她们手巧,你要是嫌我伺候的不好,就还叫她们来吧。”
如果她一脸平静地说,赵沉或许还会生出些别的猜忌,以为她不愿意,但此刻她微微红了脸,这话就带了点酸味。赵沉意外又惊喜于她容易拈酸的小性儿,笑着抱紧她,在她脸上香了两口:“一点都不嫌弃,你就是把衣裳穿反了,我也会装没发现直接穿出去。”
“我才不会……”阿桔忍不住嗔了一句,她再没有伺候过人,也不至于笨成那样啊。
“会不会得看过之后才知道,好了,现在你就帮我更衣。”赵沉逼着自己把人推开,再看下去,他怕两人今天都出不了屋。
阿桔不知道他心思,正好也觉得刚刚太亲密了,马上去给他拿衣裳。
很快,赵沉便伸开双臂站在地上,阿桔低头替他系腰带。
外面鸟雀叽叽喳喳,屋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收拾好那一瞬,阿桔忽然觉得,嫁人后的生活,好像也不是想象中那样紧张。
外间洗脸水已经备好,锦书锦墨站在一个水盆前,绿云翠玉候在阿桔那边。
两人一起出的内室,瞧见这情形,阿桔不由看向赵沉,赵沉早等着她呢,朝她粲然一笑,跟着收起笑容对两个丫鬟道:“出去吧,以后我洗漱更衣都由少奶奶亲自照顾,你们全听少奶奶差遣。”
此话一出,阿桔先是愣住,察觉到蒋嬷嬷别有深意的目光,脸一下子就热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锦书锦墨却不约而同福礼,安安静静退了出去。
蒋嬷嬷不动声色地盯着二人,门帘落下那一瞬,发现锦墨嘴角垮了下去。
洗漱结束,阿桔先帮赵沉束发,等他满意了去炕上坐着等她,她才坐到梳妆镜前。
刚坐好,目光与懒懒靠在炕头的男人在镜子里对上。
阿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瞪完马上垂眸。
起 来时心慌意乱的,忘了脖子的事,赵沉肯定看见了,却不提醒她,结果被蒋嬷嬷瞧见,笑着帮她选了件高领的衫子换上。阿桔心中生疑,接过镜子一看,才明白赵沉 口中的痕迹是什么,脸顿时涨得通红。偏偏蒋嬷嬷还在耳边小声叮嘱她,说她年纪小,那事得悠着点,昨晚过去就过去了,今晚说什么也要歇一歇,不能再由着少爷 折腾,细水长流才行……
阿桔那时候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
一刻钟后,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朝宁氏的院子去了。
在自家宅子里,赵沉没让丫鬟小厮跟着,就跟阿桔一起慢慢地走。他牵着她手,轻声跟她说话:“上次让你来你躲着不来,现在大多数兰花都开败了,后院的梧桐树叶子也落了,还想看吗?”
他当时跟狼一样,她敢来吗?
阿桔没接他前面的埋怨,轻轻嗯了声,这里是她的新家,总要看一看的,反正闷在屋子里也没有事干。
赵沉笑道:“那好,饭后咱们陪母亲待会儿,然后我就带你去逛院子。对了阿桔,父亲太忙,昨天晌午必须离开,走之前本来想见见你的,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一会儿敬茶咱们只敬娘就行了。你别担心,父亲虽然走了,却给你准备了礼,你已经是名正言顺的赵家长媳了。”
阿桔亲近宁氏,对冷落宁氏这么多年的公爹印象并不好,因此今日不能给公爹敬茶,她没觉得失望。
说话间,两人进了院门,有小丫鬟瞧见他们,喜滋滋喊了声少爷少奶奶,马上进去通传。
阿桔突然很不好意思,上一次见面还喊宁氏伯母,这次就要喊娘了。
赵沉看出她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手,“别怕,娘很喜欢你。”
阿桔回以一笑。
宁氏今天穿的很是喜庆,大红底绣兰花的袄子,面带微笑坐在主座上,等着喝儿子儿媳妇的茶。
阿桔跟进门时便紧张地垂了眼眸,随赵沉一起走到宁氏身前,早有小丫鬟铺了两个蒲团。夫妻俩一起跪了下去,赵沉先捧起碗茶递给宁氏:“娘请用茶。”
少年眸如星辰面如冠玉,神采飞扬。想到昨晚儿子已经正式成人,宁氏心里很是感慨,喝过茶,正色告诫道:“承远,成亲后你就是大人了,以后好好照顾阿桔,在外面行走时要更加小心谨慎,别让阿桔在家里替你牵肠挂肚。”
“娘放心,儿子谨遵教诲。”赵沉笑着道。
宁氏点点头,笑着看向阿桔。
阿桔心中一颤,端起茶碗递过去,“娘……请用茶。”第一个字叫的到底还是不太习惯,声音有些轻。
宁 氏照样是先喝茶,才把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鸽子血的宝石簪子,直接插到阿桔头上,打量一番才道:“阿桔真好看,承远能把你娶回来,真是捡到宝了。阿桔啊, 昨日你父亲有事不得不离开,这簪子是他亲自给你挑选的礼物,你别怪他。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娘跟你说过,承远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来找我,我替你教训 他。“
阿桔看看宁氏,红着脸点头。
宁氏起身扶起她:“好了,咱们先去吃饭,阿桔昨晚没睡好吧?是不是已经饿了?”
阿桔脸红如血,宁氏目光在她高高的衣领上扫过,意味深长看儿子一眼,赵沉谈笑自若。
三人在偏厅落座,宁氏坐北,赵沉阿桔分别坐在她两旁,面对面。
赵沉的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阿桔假装没有发现,认真地跟宁氏说话。
小丫鬟们把早饭端了上来。
桂圆莲子粥,一碟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两样小菜,寻常人家吃不起,却也不算太过铺张。
阿桔突然记起那三万银票。昨晚想还给赵沉的,不知怎么就忘了,不由朝对面的男人看了过去。
赵沉立即抬眼看了回来,以为妻子在偷看自己,他笑着往阿桔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个小笼包,紧接着又给宁氏加了一个,想堵住母亲可能会说出口的打趣。
但宁氏还是说了,看着阿桔道:“瞧瞧,我跟他一起吃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给我夹东西,如今终于沾了一回儿媳妇的光。”
明知道是打趣,阿桔还是忍不住低下头,舀了一口粥,静静地吃了起来,掩饰脸上羞涩。
小姑娘脸红红的,越看越好看,宁氏看向儿子,赵沉得意一笑。
快用完时,又有小丫鬟用托盘端了两晚汤水过来,分别放在赵沉阿桔面前。宁氏微笑着道:“你们两个一人喝一碗,补身子的。”
赵沉看看阿桔,先端起碗喝了起来。
阿桔虽然知道自己不用补,但这个又不能解释,忍羞也端起了汤。
夫妻俩本打算陪宁氏说会儿话的,宁氏却体谅他们昨晚“劳累”,打发他们回去:“你们回屋歇着去吧,不用管我,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呢。”
夫妻俩只好告退。
出了院子,赵沉再次握住阿桔的手,朝后院扬扬下巴:“现在就去转转?”
阿桔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点点头,心想一会儿逛完回去后再跟他说银票的事。
两人慢慢溜达着去了后院。赵沉对自家再熟悉不过,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阿桔身上,阿桔则迅速被院子里的秋景吸引了。那么多的梧桐树,每颗都有两人合抱之粗,即便树叶已经落光,在湛湛蓝天下依然显得壮丽脱俗,可以想像夏日又会是何种生机勃勃之景。
看 出她喜欢,赵沉便牵着她一颗一颗地看过去,来到那棵搭了一个大鸟窝的梧桐树下时,赵沉停住脚步,指着鸟窝对阿桔道:“我九岁时搬到这里,这个鸟窝已经在这 儿了,那时候我还贪玩,趁娘不注意,偷偷爬树,不小心摔了下来,摔断一条胳膊。养伤的时候,娘对我好的不能再好,结果刚复原,娘就把我狠狠打了一顿。阿 桔,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疼,但我一直看着娘笑……村里有的孩子早早没了娘,可我有,还能让我娘打。”
他目光悠悠,仿佛想到了小时候,阿桔却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小九也喜欢爬树玩,只是我盯得紧不让他爬,有次他偷偷溜出去,被我找到了,回头告诉我娘,我娘也狠狠打了他一顿,他就再也不敢爬了。”如今她不在家了,不知道弟弟乖不乖,妹妹有没有看着他。
赵沉记起妻子去河边找弟弟的那日,心中一软,牵着她走到树后,他靠着树,将她搂到怀里,低头笑她:“你是关心小九,可你知不知道,小九跟我说他最烦你管他,他说因为有你这个什么都要管的大姐,村里伙伴们都不喜欢跟他玩。”
被弟弟嫌弃了,阿桔有点脸热:“我是为他好啊,就像上次,如果不是恰好碰到你,他差点就出事了。”
赵 沉微微一笑,凝视她的眼睛:“其实那次我不是碰巧路过,我是故意去你们家附近的山上打猎的,想着路上或许能见到林家大姑娘一面。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去转了 几次,真的碰到她了,不但见到了,还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抱着走了几步。阿桔,那个时候我就对你上心了,你发现了吗?”
阿桔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声音又轻又柔,让她又惊讶又紧张又控制不住地欢喜。回想那日情景,他的捉弄,他看她的灼.灼眼神,她发现了吗?她当然看出来了一些,所以才恼他不知礼,只是曾经的恼怒,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变了味道。
她 羞红了脸,赵沉看软了心,忍不住想再说点什么,拉起她手捧在手心,“阿桔,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是你不懂,心里有了你,就忍不住想去看你,看到你了,又忍 不住想看你对我笑,让你喜欢上我,愿意嫁给我。我很幸运,在我差点因你再三拒绝而放弃的时候,你退亲了。阿桔,还记得我给你写的信吗?那时候我真的很生 气,恨那人不惜福辜负你,但我又很高兴,你退亲了,我就有希望了,只可惜我太笨,最终还是没能讨你欢心,又做了一次坏人才把你娶回家,阿桔,现在你还气我 吗?”
气他吗?
阿桔说不清楚。如果他对她不是这么温柔,她或许会气吧,可他这样好,听他慢慢说,她只有欢喜……
但这个怎么能告诉他呢?
阿桔扭头,望着另一边的梧桐树道:“走吧,这样被别人看到不好。”
赵沉不放,“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还在怪我?”
他纠.缠不放,阿桔没有办法,对着他胸口小声道:“都成亲了,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只要以后你别在欺负人,我就不怪了,毕竟你也救过我。”
赵沉笑了,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你这样好,我怎么舍得欺负你?走吧,外面还是有点冷,逛完一圈咱们回屋去了。”言罢牵着她手,继续往前走。
秋风习习,阳光从树叶中洒落,两人身影在地上交叠,偶尔她的完全被他的笼罩,仿佛只有一个人。
~
逛完回到院子,几个小丫鬟踢毽子玩呢,热热闹闹的。
翠玉跟锦墨正在比赛,翠玉踢得认真,锦墨瞧见二人慌忙停了下来,紧张地低下头。
翠玉这才发现少爷少奶奶回来了,立即收起毽子跑到阿桔身边,很是得意地道:“奶奶,我们比赛踢毽子,她们几个都比不过我。奶奶要不要试试?”她性子活泼,在阿桔面前也不似绿云那般拘束,倒跟林竹有点像。
阿桔挺喜欢翠玉的,夸了两句,让她们自己玩。翠玉便又笑嘻嘻转回去,问锦墨敢不敢继续比。
锦墨担忧地看向赵沉。少爷喜静不爱热闹,今日是小丫鬟们撺掇翠玉玩的,她忍不住加了进来。
赵沉偏头问阿桔:“你嫌不嫌吵?”
阿桔摇头,“咱们进去吧,我有事跟你说。” 现在她一心惦记着银票,怕又忘了。
赵沉便跟她一起进屋了。
两人并肩而走,男的高大挺拔,女的娇小玲珑,再登对不过,小丫鬟们都忍不住悄悄打量,窃窃私语。
锦墨目光复杂。
进了屋,赵沉先上炕。炕上摆着矮桌,他亲手倒了两杯热茶,再颇感兴趣地看向阿桔:“你要说什么事?”
阿桔从箱子底下把装银票的匣子拿了出来。
赵沉不由直起腰板,凤眼含笑瞧着她:“给我准备的礼物?”
阿 桔多少已经习惯他的厚脸皮了,闻言只是稍微红了脸,将匣子放到他面前,在赵沉打开时垂眸解释道:“我,你给的聘金太多了,我从来没有管过这么多钱,还是你 自己拿着吧。”如果他给两千两,有姨母的例子在前,阿桔还能勉强安心接受,但他一下子给三万两,够她花几辈子了,即便是聘金,阿桔拿着也心慌。
赵沉默默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
阿桔看出来了,抿抿唇道:“你是富家公子,这些钱在你眼里可能不算什么,轻易就拿出来,但我不一样,我没见过这么多钱,拿着也不放心,还是你收着吧,反正我也没有用到的时候。”
赵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朝她招招手,“上来,炕上暖和。”
阿桔怕他动手动脚,不敢上炕,赵沉就又补了一句,“上来吧,咱们好好说说话。”
阿桔便从桌子另一侧上去了,坐他对面。
赵沉拿她没办法,起身转过去,挨着她坐下,然后将人抱到腿上,低头看她:“阿桔,我是富家公子,但我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小时候家里都是每个月给我多少银子,长大之后,我学着做生意,起初常会赔钱,哪怕只赔几十两,我也会心疼,因为意义不同,赔了就表示我没用。”
“阿 桔,这三万两,有两万是我爹娘给你的。长者赐不能辞,他们给你你就收着,不用担心有人来偷,外面的人不敢惦记咱们,你身边的,谁敢动那份心思,我自有办法 对付她。至于那一万两聘金,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我都给你,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看重你,你安心收着就是。你说用不到,将来咱们生了儿子女儿,难道你不 会私底下补贴他们?阿桔,别再提有钱没钱,你嫁给我了,就是有钱的少奶奶,知道了吗?说实话现在你比我还有钱,所以是我要高攀你,我要使出浑身解数讨好 你……”
说到后面又开始不老实了,手往她衫子底下摸。
阿桔心慌意乱,按住他手不给碰:“别……”
“那你答应我,以后只许跟我要钱,不许再提给我钱。阿桔,我是你相公,挣钱养你天经地义,我给你多少你只管开开心心地接着,记住了吗?”赵沉温柔地逗弄她耳垂,轻声说着霸道的话。
他手臂抱得那么紧,宽阔胸膛紧.贴她背,阿桔心跳越来越快,扭头想躲,他却捧住她脸,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个月,留言满25字又可以送积分了哦~
咳咳,这两天比较腻歪,佳人努力发展剧情,不过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佳人是个剧情废……
一直有姑娘问这书最后会不会变成宅斗,怎么说呢,佳人也分不清类别,暂且归成日常文吧,某些小说里不是经常提到哪家的老太太祖母是农妇大字不识几个但老侯爷老将军对她始终一心一意吗,这篇讲的就是一个村姑到侯府老太太的蜕变,或者是侯府老太太养成史。
阿桔:我识字……
赵灰灰:乖,所以更爱你,我的老太太。
☆、第41章
一大早,蒋嬷嬷便亲自盯着小丫鬟们把赵家准备的回门礼搬到了马车上,整整一车,满满当当。
厅堂里,宁氏正柔声叮嘱阿桔:“替我跟你爹娘问好,让你娘有空多领阿竹小九过来看看。还有这次,你跟承远就在家里多住几日吧,我也当过新媳妇,知道刚嫁过来还想家呢。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们一定要多住几日,回来太早我不给你们开门!”
阿 桔看看坐在一旁的赵沉,虽然心里感激宁氏如此全心待她,还是道:“娘别再劝了,我们说好了就在家住两晚,后天就回来,到时候把阿竹小九也带过来住几日,陪 您说话。”她是想家,但一来成亲了便是赵家的儿媳妇了,不能仗着婆母宽厚就真的赖在家里不回来,二来这边就剩宁氏一人孤孤单单的,她于心不忍。
“行行,这样更好,阿竹嘴巧,我早就想她了。”宁氏笑着站了起来,牵着阿桔手一起往外走:“别耽搁了,你们快出发吧,你爹娘他们肯定早就盼着了,高高兴兴回去,让他们知道我跟承远没有亏待你。”
阿桔红了脸,到了门外,被赵沉扶上马车之前,忍不住回头对宁氏道:“娘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宁氏含笑点头,朝还想再说什么的儿子摆摆手,赵沉笑笑,跟在阿桔身后上了马车。
夫妻俩走在前面,陈平赶车,后面马车里坐着翠玉,帮忙看着一车礼品。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桐湾村。
赵沉将车帘卷了起来,抱着阿桔一起看外面。
十月下旬,小路两侧杨树叶子早已落光,田地里麦苗绿油油的让人眼前一亮,但偶尔一阵风吹过,卷起一层黄沙,提醒人们寒冬越来越近。
“冷不冷?”外面有风灌进来,赵沉拢拢阿桔衣领,贴着她脸问。
昨晚他虽然还是只像头一晚那样闹她,但两人百般亲密,阿桔已经有些习惯了,脸红还是会脸红,却不再徒劳推他,眨着一双美眸看远处蓝天,小声道:“不冷,这点风算什么,再过一个月风才叫大呢,出门脸上就僵住。”再说被他这样抱着,她还嫌热呢。
赵沉亲了她一口,似喃喃自语:“京城冬天比这边更冷。”
阿桔听了好奇,扭头看他,对上他明亮凤眼,又不敢看了,继续对着窗外问:“你去过京城?”
赵沉笑她至今无法淡然自若地看自己,捧着她手道:“你忘了,我们家在京城,我九岁之前都是住那边的。京城繁华非登州可比,出门可能遇到朝廷大官,还有各地商旅过来,阿桔想去看看吗?”
“你是说回你们京城的家,还是就去看看热闹?”阿桔想了想,这样问。父亲说过赵沉不打算回祖宅跟一群人住着的,阿桔也不想去。在她看来,天底下再没有比宁氏更美更好的女人了,公爹怎么能如此辜负她?
“回去看热闹。”赵沉心不在焉地道。
阿桔依然摇头:“娘肯定不去的,你平常出门做生意就算了,我还是留在家里多陪陪娘吧。”
赵沉动作一顿,将人抱得更紧了,“阿桔真好,怪不得娘那么喜欢你,对你比对我还好。”
两人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随意说着,日上树梢时,马车到了村头。赵沉将窗帘放了下来,怕她多想,捧着她脸去寻她的唇。阿桔伸手挡他脸,小声埋怨:“马上到家了,你别这样。”
“可 现在不亲,这两天就都不能亲了,再说一会儿见了岳父岳母你一点都不像个新媳妇,岳母怀疑咱们没洞.房怎么办?阿桔听话,就亲一口。”说完不容分说,捧住她 脸深深亲.吻,直到马车转弯,林重九欢喜的叫喊传进来,赵沉才最后香了一下阿桔好吃的嘴唇,松开她,替两人整理衣襟。
待马车停下,赵沉先跳了下去,林家四口还有周培一家三口都在外面等着,赵沉笑着点点头,转身去扶阿桔。
阿桔强装镇定,只是那满面羞红.艳若桃花的风情,小孩子不懂,大人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
林贤暗暗瞪了女婿一眼,喜欢女儿在家里闹闹就行了,来岳父家竟然还敢不老实。
柳氏跟小柳氏都笑盈盈的,一瞧阿桔这样,就知道傻姑娘已经被相公偷走了心。
众人在门口简单地打了招呼,移步去里面说话。
自 然是爷们去上房,柳氏小柳氏林竹簇拥着阿桔去了西厢房,准备说些悄悄话。林重九想长姐了,巴巴地跟在四人后头,周兰生也跟着他。柳氏本想先跟女儿说说私房 话的,可是看看满脸高兴的次女跟小儿子,知道他们都盼着长姐回家呢,便暂且压下心中激动,先跟小柳氏坐在一旁看姐弟三个亲近。
翠玉把礼物都搬到了这边,阿桔把送给弟弟妹妹的先拿了出来。林竹得了一对儿红玉耳环,喜欢得不得了,当即就戴上了,“大姐这是你挑的还是姐夫准备的?哼,我猜一定是姐夫送给你的,你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太上心,幸好姐夫眼光好。”
柳氏瞪了她一眼:“给你东西你还这么多话,阿桔以后啥也不用给她准备。”
林竹撇撇嘴,忽的抱住阿桔胳膊,靠着她肩膀问:“大姐这次回来住几天?这回我说什么也要跟你睡,上次娘跟姨母把我赶走了,我跟小九难过了一晚。”
林重九马上抱住长姐另一边:“我也要跟大姐睡一个屋!”
小柳氏笑着道:“行行行,你们姐仨睡一屋,我跟你们娘睡西屋去。嗯,兰生今晚想不想留下来跟你姨姐睡一屋啊?”明显在故意逗儿子。
周兰生青竹般站在一侧,对着阿桔道:“姨姐跟二姨姐小九说话就够累了,我还是白日里多跟姨姐说说话罢,晚上姨姐好早点休息。”年后他就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阿桔笑着把他招到身边,自然也有礼物。
小孩子们说完话了,柳氏不耐烦把林竹三个孩子赶了出去,屋门一关,坐在阿桔身边拉着她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然后看向小柳氏:“我瞅着好像胖了点,你说呢?”
小柳氏捏捏阿桔红扑扑的脸蛋,打趣道:“何止是圆润了啊,气色也好,承远可真会哄人,咱们阿桔出嫁前还不太待见他呢,在他家过了两日就喜欢上了,是不是?阿桔跟姨母说说,承远怎么哄你的?”
“姨母!”阿桔真是受不了如此直白的打趣,埋到柳氏怀里不肯见人了。
小柳氏嘿嘿笑,柳氏抱着女儿,无限感慨:“好了,咱们别逗她了,阿桔你就跟娘说,承远对你好不好?”
阿 桔点点头,知道母亲担心什么,坐正了,低着头道:“娘放心吧,他对我挺好的,婆婆对我也好,还有蒋嬷嬷帮我,我在那边不会出事的。这次回来,婆婆还嘱咐我 多住几天再回去,我想着她一人在家挺孤单的,就跟他商量只住两晚就走,往后有空了或是我们过来看你们,或是你们去庄子上坐坐,婆婆挺希望你过去的。”
柳氏欣慰地点点头:“对,就该如此,人家对咱们好,咱们也得好好尽儿媳妇的本分,这样日子才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阿桔你从小懂事,娘不担心这个,就怕你……好了,现在你跟承远情投意合,娘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阿桔看看母亲,忍不住再次抱住她:“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想家……”
柳氏笑着拍拍女儿肩膀:“傻丫头,刚嫁人时都这样,快点生个孩子,等你自己当娘了,就没有空想家了。”
阿桔脸上一热,小柳氏瞧了,凑过来问:“怎么样,这两天你们……咳咳,阿桔你要劝着承远点,年轻人不能太随着性子来。”大白天的,她也不好意思说太过火。
阿 桔还没有跟赵沉同房,但两人无论白日晚上都少不了一番耳鬓厮.磨,特别是晚上已经帮他弄过两次了,想起来竟比真做了还要羞人,再加上她听母亲姨母似乎都担 心赵沉只顾自己不顾她,而事实上赵沉对她再体贴不过,这样想着,她就是又羞又欢喜了,落到两位长辈眼里还有啥不放心的?c
三人说 了会儿话,该准备晌午饭了,阿桔坚持要帮忙打下手。柳氏也想跟女儿多待待,便同意了,却只让她洗菜,不许她做别的。翠玉想帮忙,阿桔没让,在赵家她是少奶 奶,回到这边她就是一个农家孩子,真有个丫鬟在家里晃悠,她不自在,母亲也不自在,好比姨母每次过来,也都不使唤丫鬟的。
锅里烧了热水,阿桔往水盆里兑了些凉水,就蹲在东厢房房檐下洗菜。林竹乖乖地过来帮她,林重九、周兰生也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跟两个姐姐说话。
赵沉从上房出来,就见他的妻子坐在三个孩子身前,眉眼含笑,温柔极了。
等他们生了孩子,她一定会是个温柔的娘亲吧?
他笑着走了过去。
林 竹对赵沉没有什么敬畏感,见他过来喊了声姐夫便朝长姐眨了下眼睛,俏皮可爱。林重九呢,他跟赵沉更熟,笑着往旁边挪了挪,请姐夫跟他坐一个板凳。周兰生本 想起来见礼的,瞧见他们这样,便也稳稳坐着没动,目光在赵沉跟阿桔身上打量,似懂非懂。他是见过赵沉面冷如霜的模样的,如今这般温润谦和,定是因为姨姐的 缘故了。如果不是真心喜欢,怎么会如此“屈尊降贵?”
赵沉没有跟林重九挤一个板凳,而是屈腿蹲在阿桔身边,修长手指探.入水中,确定是温水,略微放了心,却还是小声问道:“怎么没让翠玉做?”
阿桔脸上一热,低头看着水里,先把他手拨出去才道:“我喜欢自己做,你怎么出来了?”
赵沉还没说话,林竹受不了了,弯腰把水盆搬到一旁,邀功似的对赵沉道:“剩下的我都洗了,再也不劳烦我大姐动手,这下姐夫满意了吧?洗个菜都心疼成这样,这要是让你看到以前我大姐帮我洗衣服,还不得在心里骂我啊?”
赵沉微微一笑,拉住想跑的妻子,对林竹道:“不骂你,不过姑娘家还是像你大姐这样的才好,阿竹以后多学学你大姐,将来姐夫替你找个乘龙快婿。”
林重九哈哈笑,林竹瞪弟弟一眼,半点都没害羞,一边使劲儿洗菜一边哼道:“姐夫喜欢大姐这样的,不代表每个男人都喜欢温柔勤快的姑娘,不用你帮我找,我自己会遇到比姐夫还好的!”
“闭嘴吧,眼看明年都十三了,还说话口没遮拦,不嫌你姐夫笑话。”里面柳氏将几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斥责林竹道。她声音一响,赵沉立即闪到阿桔一侧,用自己遮挡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阿桔根本不敢见人,偏偏挣脱不开他。
林竹嫌弃地赶人:“大姐快带姐夫去看看呦呦吧,你走了,呦呦第一天都没好好吃饭,还知道想你呢。”
赵沉马上就牵着阿桔过去了,故意站在南边栅栏外看,这样院子里的人都看不到他们手在做什么。阿桔生他的气不想理他,赵沉也不求她,摸出帕子不动声色地替她把两只手都擦了一遍,“好了,先回屋涂上手霜,一会儿再出来看,别冻着。”
他这样体贴,阿桔那些羞恼早不见了,看看他,在他催促的目光中去了西厢房。
赵沉这才走到栅栏门前,把林重九跟周兰生都叫了过来,三人一起看鹿。
阿桔回来的时候,林重九正担忧地问赵沉:“姐夫,入秋后呦呦跟母鹿身上的颜色就变了,我们以为它们生病了,请了镇上给牛马看病的孙大叔过来看,他说它们好好的,那为啥颜色会变啊,身上的白点都浅了,不如以前好看。”
阿桔也担心呢,走到赵沉身边,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这个……赵沉摸摸林重九脑袋道:“姐夫也说不清楚,就知道它们秋冬变色,等开春暖和了还会变回来。不是生病,放心吧。”
阿桔松了口气,见呦呦朝这边走了过来,她伸手进去,呦呦立即仰头舔.她手心,痒痒的,阿桔忍不住笑,实在受不住了就去摸呦呦脑袋,过一会儿再给它舔着玩。
她手跟赵沉的比很小,这样单独伸着,就显得手指纤细如葱,嫩.生生地好看。赵沉看看呦呦的大舌头,再看看妻子笑盈盈的模样,喉头动了动,有个念头在心里野草般疯长起来,若不是地点时间不对,真想现在就拉着她试一试。
玩闹片刻,该吃饭了。
都是一家人,柳氏让丈夫把两张炕桌都搬到东屋炕上,大家一起吃个热闹。
柳氏小柳氏忙着炒菜,阿桔姐妹帮忙端,不一会儿两张桌子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热闹如过年。
难得聚一次,小柳氏待到黄昏时分才跟着周培父子走了,临走前再三叮嘱赵沉时常带阿桔去镇上看看。赵沉笑着应下,林家统共就这一家亲戚,人也好,他乐意与之打交道。
送 走客人,家里只剩自家人,规矩什么的就更少了,都坐在暖呼呼的炕上说话。晚饭过后,柳氏领着两个女儿在西厢房睡,自有数不清的话要讲,赵沉继续跟小舅子睡 一张炕。林重九也有很多话跟姐夫说,絮絮叨叨比平时晚睡了半个时辰。等他睡着了,赵沉躺在岳母特意为他晾晒过的新被子里,望着头顶发呆,怀念妻子柔.软的 身子。才成亲几日啊,突然不在一起,他就不习惯了。
第二天赵沉骑马带着林重九出去玩了,免得在家总忍不住往阿桔身边凑。
待到晚上,赵沉更是辗转反侧睡不着,巴不得天快点亮,两人回家时可以先在马车里闹一闹。阿桔却正跟他相反,这两晚她都是跟林竹一起睡的,姐妹俩从小住在一起,突然分开了,真的很是不舍。
轻声细语中,眼皮渐渐合上,陷入梦乡。
次 日赵沉表现地很平静,林贤夫妻劝他们早点回去,他还笑着说不急,直到阿桔真的下定决心走了,他才将她扶到马车上,正要去后面马车上看看林竹跟林重九是否坐 稳了,林重九突然跳下马车,讨好地对他道:“姐夫,我跟你坐一辆车行吗?二姐嫌我不老实,我不想跟她坐一起。”
赵沉脸上常常对小舅子露出的略显疼爱的笑容一下子就僵掉了,虽然下一刻他马上又恢复了从容,笑道:“好,小九跟我坐一起,让她们两个姑娘坐一起。”岳父岳母都在那边看着呢,他要是拒绝,心思岂不是太明显了?
林重九高兴极了,最近姐夫忙着成亲都没教他功夫呢。
就这样,赵沉没能抱媳妇亲.热一路,而是陪小舅子说了一路的话。
到 了赵家庄子,阿桔姐妹就陪宁氏说话去了,赵沉继续哄小舅子,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夫妻俩安排好林竹姐弟,才携手回了屋。热水已经备好,赵沉跟阿桔分别 沐.浴,因为只需要洗洗身上,没用一刻钟就洗完了。阿桔裹着厚厚的外衣走进内室,就见赵沉已经进了被窝,听到她进来也没有反应,好像已经睡熟的模样。
阿桔想了想,这两日赵沉一直哄弟弟,又是骑马又是练武,或许累到了?
她熄了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小灯勉强照亮,就着亮轻轻走到炕沿前,将御寒的裘衣摆在一旁。屋里太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迅速爬上炕,刚掀开被子,旁边那人忽的翻身,伸手就将她捞到了怀里。
熟悉的霸道和胸膛,惊诧过后是骤然乱了的呼吸和心跳。
阿桔双手撑着男人肩头,慌乱问他:“你还没睡?”
“两晚没有抱你睡觉了,怎么可能睡得着?”赵沉亲她眉毛,“你有没有想我?”
阿桔真没想,但就算她羞于说想他,也没傻到说自己没想啊,只好什么都不说。
赵沉便默认她想他了,拉起被子把两人都遮住,随心所欲地亲她。
他早就摸到了诀窍,阿桔没能坚持多久便头脑昏昏,抵着他肩头的手慢慢变成了抱着他脖子,沉浸在整整两日未曾有过的亲密中。但是很快,她发现今晚的赵沉有些不一样,他像以前那般用左臂托着她脖子,右手却从她脸上慢慢向下,路过脖子,试探着继续往下……
从未被人碰过的地方,即便才刚刚靠近都让她紧张,阿桔迅速按住他手,按在她肩头不许他再动,或许心里也是愿意的,只是太羞人……
僵持中,赵沉抬起头,黑暗中两人谁也看不见谁,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赵沉脑海里天人交战,嘴上却已经哑声求她了:“阿桔给我,就碰一下。”他早就想了,早在那日在马车里远远看着她,他就想了。
阿桔不放,羞得不放,可是她知道,她那点力气,如果他坚持,她肯定敌不过的。
赵沉又何尝不知道?
其 实他的手太大,即便指端还搭在她脖子上,手掌下面已经碰到边缘了。那样的手感和距离,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看到的蚂蚁搬东西,一只蚂蚁,一颗拇指大小的花生。 蚂蚁前足搭在花生上,再稍微用点力气,就能爬到花生上面。现在他的手就是那只蚂蚁,一只跟花生差不多大的蚂蚁,如果他能爬上去将她完全抱在手里,该是何等 的满足?
手掌禁不住用了些力气,她没出声,呼吸却更重了,身子也更软了,她也没有求他挪开,只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拦着他,是默许他可以继续了吗?
她怎么会不同意呢?
她那么容易心软,那么单纯好骗,他说什么她都轻易信了。
就 是因为她如此软,他才一次次在她面前打消那些不顾她喜好只顾自己意愿的念头,没有娶到她就马上要了她,而是小心翼翼哄着。其实现在她已经动心了,他却不敢 了,至少在告诉她真相之前不敢,他先不要,那样坦白的时候,他在她心里,好歹没有坏到家吧?他很想现在就告诉她实情,却怕她刚暖起来的心一下就冷了,他不 敢,再等等,等大局落定时再说,没有多久了,下个月就能得到消息了……
“阿桔,可以吗?”他低头贴上她额头,轻轻地问。
阿桔全身发烫。他在她身上,他的所有变化她都感觉到,害怕又慌张,似乎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羞于承认的期待。只是,她要怎么回答他?说可以,谁家姑娘在这种时候有那么大的胆子?说不可以,他会不会误会她还在抗拒他?
她闭上眼睛,决定把一切都交给他。
赵沉早料到她会这样,他艰难地绕过那里,攥住她胳膊,不甘心地捏了两把,咬她耳朵:“今晚先放过你一回,阿桔我等你,早晚我会等到的,那时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翻身下去,从她身后抱着她跟她说话,故意让她感受他的决心。
阿桔乖乖的听他威胁,一动不敢动,如果说前一刻还有点说不清的失落,现在就只剩下紧张害怕了。平时他再冷,身上也有种贵气,笑起来更是温润君子模样,可那地方,贵气没有,吓人的痞气十足……
一夜紧紧相拥又相安无事,次日赵沉跟宁氏打过招呼,去县城了。
阿桔也是早上才知道他今日要出门的,好在弟弟妹妹都在这边,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没有觉得舍不得。他有生意要忙,总不能天天留在家里陪她啊,晚上回来就好了。
自此之后,阿桔的生活稳定了下来。
赵 沉隔几天会出门一趟,早出晚归,晚饭必定会回来同她们婆媳俩一起用,晚上做些小动作说些吓唬人的话,一直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阿桔心头渐渐有些复杂,既感 动他坚持等她说愿意的温柔体贴,又烦恼每次他问的时候她真的说不出口,然后怕赵沉误会,幸好他没有,依然温柔待她,偶尔厚脸皮。更让阿桔确定赵沉没有生气 的事是,每隔三日赵沉就会带她回家一趟,他教弟弟功夫,她在家里陪家人说话,吃完晌午饭两人再回庄子。
能如此频繁回娘家,丈夫愿意带她婆婆也不嫌弃,远近村子恐怕只有她这一份。
除了心底一点点小遗憾,阿桔挺满意这样的生活的。
快进腊月时,下了一场大雪,足有一尺来深,过几日路上雪都化了,赵沉再次出了门。
那时他脸色不太对,阿桔以为是生意上的事,问他,赵沉含糊了过去,反正阿桔也不懂,就没有追问,只帮他系好斗篷,叮嘱他早点回来。送走丈夫,她像往常那样去宁氏那边跟她说话,婆媳两个坐在热炕上,轻声闲聊。
窗外忽然传来锣鼓声,只有里正有大事要宣布时才会这样连续地敲。
阿桔好奇地扭头,这是出什么事了?
宁氏面容平静,慢慢放下茶盏,对挑帘进来的问梅道:“你派人去看看。”
问梅立即退了出去,约莫一刻钟后回来了:“夫人,圣上薨了,新皇即位,举国守丧三日。”
☆、第42章
先皇驾崩,举国守丧。
这等大事,对于老百姓而言也就是原本安排好的婚事要推迟几日,家门口挂上白布做做样子算是守丧,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要朝廷不打仗,只要自己过得好,谁做皇帝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就连阿桔,听到这消息也没有什么心绪变化,于她而言,皇帝死了还不如里正出事更震撼。当然,她就是胡乱打个比方,可没有诅咒里正的意思。
她看向宁氏。
宁氏朝她无奈一笑,吩咐问梅去嘱咐下人们,这几日都穿素净点。
问梅走了,婆媳俩继续之前的话题。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赵允廷正候在崇政殿外,等候先前的明王而今的唐文帝传唤。
崇政殿是唐文帝处理朝务的地方。
寒风呼啸,赵允廷身在京城,心里却惦记着登州的妻子。
朝中局势瞬息万变,长子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这边的事,他应该也知道了吧?
赵允廷恨恨攥紧了拳头。
他 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太子倒台便是国公府没落之时,也是他休了秦氏迎回妻子之时。谁料秦氏之父镇北将军秦思勇灭绝人性,竟然连同母胞弟定西将军都要杀 害,在定西将军叛变协同太子逼宫之时将其拦截,亲自取其头颅,投靠当今皇上。唐文帝自然不傻,朝廷虽有兵力险胜秦思勇,但如今秦思勇主动投靠,不费他一兵 一卒,而今又是大局初定需要维.稳时期,唐文帝收到定西将军的人头后顿时既往不咎,废了旧太子圈禁于皇陵,老国公、定西将军作为怂恿太子的奸臣全族午门问 斩,而秦思勇大义灭亲,将功赎罪,依旧是他的镇北将军。
赵允廷都能猜到今日唐文帝叫他过来做什么,他跟国公府的恩怨,可是从来没有瞒过唐文帝,若不是有仇,当初唐文帝也未必敢全心信任他。
“侯爷,皇上传您进去了。”唐文帝身边的大太监魏源笑着走了出来,微微躬了身子。对于这位有从龙之功的新任户部尚书延平侯,魏源见面也得客气三分。
“有劳魏公公。”赵允廷同样以礼相待,随即收起心中思绪,跟在魏源身后朝殿内走了进去。
“臣赵允廷,见过皇上。”到了殿内,赵允廷俯身朝书桌后审批奏折的龙袍男人行礼。
唐文帝没有看他,写完最后一笔才起身,亲自走过去将赵允廷扶了起来,而后将一本西北边关新送上来的奏折递给他:“你看看这个。”言罢转身走到内殿供他休息的榻前坐下,自有宫女捧上热茶。
唐文帝轻轻品了一口,放回桌子上,看向已经看完奏折肃容站在一侧的男人,道:“胡人观我内乱,调兵遣将准备伺机来犯,你有何看法?”
赵允廷沉稳开口:“皇上初登大位,根基未稳,此时不宜大兴战事。”
唐 文帝颔首,半靠在榻上,食指轻轻敲着膝盖,轻声与他道:“先前筹谋大事,咱们将整个国公府都看做废太子那边的人,未料秦思勇早与废太子、定西将军有罅隙且 积怨颇深,故此他看出朕胜券在握,临时倒戈,既保全了自己,又报了大仇,可谓狡猾阴狠之极。这种人,朕本不欲用,奈何秦家在边关积威甚重,胡人惧怕秦家军 才不敢来犯,此时朕既没有名头派兵西北,也要考虑边关安定,只好先不动他。允廷,秦思勇一儿二女,如今只剩你府上的秦氏一个,自小便是他掌上明珠,在朕找 到接替秦思勇的人选之前,只好委屈你继续与秦氏虚与委蛇。你府中的事朕不干涉,明面上别闹太大动静便可。不过你应该明白,如果秦氏出事,秦思勇便成了彻底 的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手握重兵,必定会成为朝廷心腹之患。”
赵允廷心中苦涩。
秋后再找秦思勇算账,唐文 帝这话也只是说得好听罢了。如今秦思勇没有强势的父亲兄弟子侄,没有儿子继承他的地位,就算再生出儿子,也得十几年后才成气候,只要他不造反,唐文帝巴不 得多一个后继无人的悍将,少一块儿战事。至于秦思勇会不会造反,赵允廷了解秦思勇,他这辈子就一个妻子,乃重情之人,这次大义灭亲,除了长女在太子府难产 一尸两命、儿子又被二房因爵位之争阴谋害死,未尝不是料到他出事后秦氏的境地,因此为了唯一的女儿才不顾世人谩骂手足相残。秦氏好好的,秦思勇就不会造 反,唐文帝便不会动秦思勇,而他若是为了泄愤动了秦氏,坏了唐文帝的大局,得罪皇帝,他能得什么好?
君臣君臣,他再努力,也抵不过一个君意。
“皇上放心,臣知道该如何做了。”赵允廷恭敬地道。
唐 文帝很满意,说完大事,问及赵允廷的家事来,“承远年后十八了吧?这么多年委屈他们母子了。宁氏,虽然秦氏动不了,只要你能处理好内宅,你接她回来,别闹 得满城皆知她身份便可。至于承远,他的世子之位是先帝下旨削夺的,朕不好马上封他世子,先让他回来吧,开春春猎,若他有本事脱颖而出,朕给他安排个差事, 历练两年有功了,再封他世子旁人也挑不出错,你看如何?”秦思勇是白得的便宜,赵允廷则是一直跟随他的忠臣,当然不能太委屈了他。
赵允廷能如何?除了秦氏这个变故,其他跟他所料也差不多。
谢过唐文帝,赵允廷出了宫,在宫门口吹了一刻钟的冷风,回府去了,提笔给妻子写信。
赵沉等的就是他的信。
“母亲,你怎么看?”趁阿桔歇晌的时候,赵沉跟宁氏商量起来。
宁氏看过丈夫的信,笑着放到一边,问赵沉:“回去,不回去,无疑就这两条路,承远,你别管娘,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看 着无论发生什么都处变不惊的母亲,赵沉心中酸涩,坐到她身边道:“娘,以前我想更名改姓出去建功立业,自己挣前程替你报仇,你说我冲动不懂事,一来可能功 名没挣到自己先出了意外,二来只要我成功,总有回京那一天,父亲认出我后必定要认我,本朝重孝,无论皇帝多看重我,都会希望我认祖归宗,这样终究还是要回 侯府,不过是绕了一个大圈而已。”
宁氏颔首:“就是这个理,世上那么多人,出人头地哪有那么简单?你改了名字,便只是一个普通 人,即便功夫好,没有半点人脉,如何确定短短几年一定就能升上去?再说,你的一切本事都是你父亲安排人教给你的,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但对你这个儿子, 他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了。所以承远,你是赵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没有道理为任何人任何事抛弃这个身份。”
“娘还是希望我回府?”赵沉并不意外地问。
宁氏拍拍他手,反问:“为何不回去?难道多了一个秦氏在侯府,你就怕了?”
赵 沉冷笑:“儿子从来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过。也好,现在她还有个镇北将军护着,我就让她看看她的靠山是如何倒的,扳倒一个堂堂大将军总比落井下石欺负她一个弱 女人好听。只是,此事一两年内怕是办不到,娘你要受些委屈了,要不你别回侯府了,住在外面的庄子里,我时常带阿桔过去陪你?”
宁 氏摇头,拿起信道:“我会受什么委屈?名分,娘这辈子只有一个名分,那就是你父亲的元妻,现在娘活着,只是舍不得你罢了,想看你成家立业,看你给我生几个 孙子孙女。承远,你记住,只要咱们一家人能过在一起,娘顶什么虚名都无所谓。何况你父亲给我安排了个你义母的身份,不是姨娘,她就管不着我,我自己住在馨 兰苑,你跟阿桔每日都可以过来看我,跟住在这边有何区别?还有阿桔,你有了差事不可能天天都待在家里,有娘在府里,你在外面办差也安心,是不是?”
从小到大,母亲做的每一件事,全是为了他。
赵沉不知该说什么,让宁氏坐好,他退后一步在她面前跪了下去:“娘放心,儿子一定会早日出人头地,早日让秦家人自食其果。”
宁 氏摇头失笑,拉他起来,“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好,不管一年两年,尽力而为,却不必当成负担。除了那些不好的,身边还有很多更值得咱们惦记的是不是?就像娘有 你,你有了阿桔,将来还会有儿子女儿。好了,娘这边不用你担心,你早些把事情跟阿桔讲清楚,把她哄好了,再去你岳父岳母那赔罪,最晚腊月初八咱们也得出发 了,这个年,咱们去京城过。”
想到阿桔,赵沉神情柔和下来,眉宇间却流露出几分担忧迟疑。
“怎么,怕阿桔生气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宁氏一眼就猜到了。
心事被看破,赵沉有些尴尬,可夫妻俩的事,他也不想劳烦母亲挂念,起身道:“娘你歇歇吧,我,今天就跟她说,万一儿子没哄好她,明天娘再帮我劝劝。”
宁氏笑着点头。
赵沉转身走了出去。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有细小的雪花落在他脸上,迅速化成水,凉丝丝的。
赵沉发了会儿呆,抬脚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踏进屋门时,雪花已经大了。
阿桔还在睡着,蒋嬷嬷跟绿云守在外间。听到脚步声,蒋嬷嬷马上就猜到是赵沉回来了,迅速下了榻,还没出去赵沉已经走了进来,摆摆手示意二人不要出声,朝内室扬了扬下巴。
蒋嬷嬷轻声答道:“奶奶还睡着,再过两刻钟才醒呢。”
赵沉解下斗篷递给她,“嬷嬷在这里看着,别让旁人靠近这边。”说完直接进去了。
蒋嬷嬷第一次得赵沉如此吩咐,知道两个主子肯定有大事要商量,立即朝绿云使个眼色,两人一起坐到堂屋门口,假装看雪,实则盯着走廊里任何可能靠近的人影。
雪花簌簌地飘落,地上很快就蒙了一层白。
与外间相比,内屋更温暖几分,上好的银霜炭无烟无味,圆凳上两盆寒兰一盆皎洁如雪一盆鹅黄明丽,一眼过去赏心悦目。
但赵沉只是进屋时无意朝那边瞥了一眼,转瞬目光就落在了开在炕头大红棉被里的那朵兰花上。
她安安静静睡着,俏脸红扑扑的,一只小手淘气地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五指纤纤,指甲上的蔻丹早被她洗去,露出原本微粉的整洁指甲,底下弯月状的白招人喜爱。赵沉忍不住想握住这只小手,只是才要碰上,忽的又缩了回来,他手还凉着,冰醒她多不好。
收回手,赵沉靠在炕沿上,悄悄脱了靴子,然后把被她摆在一旁的枕头拎了过来,轻轻在阿桔身边躺下。脚底有些凉,他小心翼翼探到被窝里,就在边上占了一点地方,免得碰到她。姿势摆舒服了,赵沉默默地瞧着熟睡的妻子,思绪渐远。
怎么跟她说?
编了那么多谎话,这次再也没法编下去了。
其 实刚开始想娶她的时候,一是因为骑虎难下,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出口了,就不能不娶。当时想的办法天衣无缝,全是为了对付她爹娘的,在她面前,不曾装过好人, 娶回家了成了他的女人,还不得乖乖从了他?到时候说几句好话,她也就愿意跟他走了。只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她一哭他就狠不下心,她一笑他就想看更多,话怎 么好听就怎么对她说,脸皮什么的,刚开始还会不好意思,可是一看到她笑,立即不在乎了。
对着睡熟的人,赵沉苦笑,曾经他想不通父亲为何对母亲如此执着,真遇到了,他才明白。
没有理由,她就是能让他变成另一个人。
正失神,阿桔眼睫颤了颤,赵沉心中一跳,她已经睁开了眼睛。见男人是真的回来了,阿桔忍不住笑,想要坐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沉按住她不让她动,顺势挤到她枕头上,连人带被子一起搂着,“刚回来不久,你怎么醒了?”
阿桔埋在他怀里打个哈欠,这才转过脸给他看,她也看着他清俊的脸,笑了,“你呼气的时候,吹到我脸上,次数多了我就醒了。”说完从被窝里伸出胳膊去摸他的手,有些凉,便道:“我起来了,你进来躺会儿吧,里面正好热乎呢。”
“一起躺吧。”赵沉没让她动,开始解外袍。如果不是身上冷,他早就抱着她一起睡了,现在待了会儿身上暖了些,脱完外袍他马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紧紧抱住她,故意贴她脸,“凉不凉?”
跟她睡得热乎乎的小脸比,他的脸当然凉。
阿桔却心疼他。成亲一个多月,她对赵沉的无赖腻歪劲儿早就了解了,像今日她睡着被他撞见,如果他不是怕冰着她,一进门就会爬上来了,哪会老老实实在旁边瞧着?
他给她三万两银票,都不如这些小事上的体贴更让她暖心。
有时候阿桔都想不通,怎么成亲前后赵沉变化会这么大?
不理会他的胡闹,阿桔犹豫了会儿,慢慢拉过男人双手抱在怀里,替他暖手。他对她好,她便也同样对他,夫妻夫妻,不就是这样吗?
赵沉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她脸颊红红,羞答答垂着眼帘。
换一天,赵沉都可能抓住地利人和悄悄往上爬他的花生,今日却没那份闲情逸致,恨不得一直溺在她的似水温柔里,永远被她暖着润着,不要出来。
“阿桔,你对我真好。”不想让她受凉,赵沉收回手,重新将人揽进怀里,闻她的发香。
阿桔在他怀里柔柔一笑,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男人也没有闹她,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像是快要睡着又像是刚刚睡醒时的懵懂,阿桔真有点舍不得起来。只是往常这个时候她该去宁氏那边了,现在赵沉一回来她就不去了,宁氏会怎么想啊?
“你歇着吧,我去陪娘说说话。”阿桔从他怀里抬起头,好生跟他商量。
赵沉亲亲她额头,依然抱着她:“不用去了,回来的时候下雪了,娘怕你着凉,让咱们在自己这边吃晚饭,明天再过去跟她一起赏雪。”
“下雪了?”阿桔惊讶地问。
她水眸明亮,里面有惊喜,赵沉又亲了亲她眼睛,“起来赏雪?”
阿桔点点头。
赵沉便坐了起来,伸手将窗帘拉开,再将已经起身的妻子抱到自己身前,让她靠在他身上,他扯过被子把两人都裹了起来。他还好,阿桔就只露着一个小脑袋瓜了,靠在男人宽厚的怀里像个小姑娘。赵沉喜欢她这副孩子样,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
阿桔可没想到是这样的看雪姿势,不过,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窗外有已经落光叶子的花树,有深绿色的柏树,有高低起伏的院墙,再往外是冬日萧瑟的山林。雪不停地下,不知过了多久,树变成了白树,院墙蒙上了白盖头,萧瑟山林也变成白茫茫一片,少了寂寥多了壮观。
两人就这样坐着,听外面的簌簌落雪声。
或许是男人的怀抱太暖,亦或是屋里太安静了,阿桔不知不觉又泛起困来,眼皮渐渐合上。
“阿桔,困了吗?”赵沉从外面收回视线,就看见了她这副模样,不由笑着亲了亲她鼻尖儿。
阿桔打起精神,摇摇头,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困也不能睡啊。
赵沉用下巴蹭蹭她脑顶,抱紧了她:“那我给你讲个新听到的故事,早上去城里时听人提的。”
阿桔点点头,平时闲着没事,她很喜欢听他说些县城见闻。
被 子里,赵沉握着她手轻轻地捏着,声音低沉平静:“上次我跟你说过,京城里有很多大官,有些是读书人考上进士当了官一步步升上去的,有的则是世袭的勋贵,诸 如国公侯爷伯爷之类。其中有个延平侯府,祖上是开国功臣,按功封侯,可以一代代的传下去,侯爷生了儿子,那个儿子就是世子,等侯爷死了,世子就变成侯爷, 他的儿子成了新的世子……”
“据说现在这位延平侯生的俊朗不凡,整个京城里都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侯爷英俊又上进,一心想让已经败落的侯府重新成为圣上倚重握有实权的勋贵。”
阿桔听到这里不明白了,仰头问他:“侯爷不是大官吗?”
赵 沉笑了,耐心给她解释:“不是官,就是一种爵位,每年都有俸禄可拿,逢年过节皇上也会给些赏,但能不能当官,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就好比延平侯府的老侯爷, 文不成武不就,只得了个六品虚职,这样就是落败了,旁的同时担任要职的侯爷们就看不起这类衰败的侯府,懂了吗?”
阿桔点点头:“那这个新延平侯成功了吗?”
“反 正比老侯爷出息,没到三十岁已经当了……正五品户部郎中,官职不算高,却是有实权的。”赵沉继续解释道,“他家里有个素雅娴静的侯夫人,还有个贪玩淘气的 小世子。侯爷很喜欢他的侯夫人,侯夫人却因为一些陈年恩怨始终不肯真心接纳侯爷,但为了儿子,夫妻俩表面也相敬如宾。小世子不知道,他只觉得爹娘都很 好。”
“就在小世子七岁这一年,侯爷去国公府秦家做客。国公府有多厉害呢,国公爷是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兵事,也是内阁首辅,皇帝 决定什么都得先听听他的意见。国公爷的妹妹是皇后,备受皇帝宠爱,她的儿子便是太子。国公爷还有两个儿子,长子受封镇北将军,骁勇善战,次子是定西将军, 有勇有谋,俩兄弟手里共有二十五万将士。简单地说,如果秦家造反,很有可能成功,皇帝昏庸先纵容外戚壮大,后又怕他们造反,便尽量答应秦家的一切要求。”
“前面我不是说侯爷长得极为出色吗,年近三十的他,姿容气度只会更好,所以镇北将军的小女儿看到侯爷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知道他有妻子也非要嫁过去……”
阿桔的心悬了起来,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赵 沉平静地说了下去,“……小世子不知道侯爷的安排,以为母亲是真的死了,在灵堂了哭晕过去,大病一场……侯爷跟秦家女儿成亲,小世子坚决不肯喊她母亲,在 他心里,只有一个人才配他这样喊……秦氏也生了儿子,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世子,将来继承爵位,便陷害小世子想让他丧命腾出位子。侯爷知道后打了秦氏,威胁 她再害世子就要了她儿子的命。秦氏不敢了,只好去娘家告状,国公府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想到办法让皇上剥夺了世子的头衔……世子过得很不开心,侯爷没有办 法,把他送到乡下装作不喜欢他的样子,然后又悄悄将他送到了侯夫人身边……”
说到这里,赵沉停了下来。
阿桔还沉浸在这个故事里,不由催他继续。
她一双桃花眼清澈似水,显然还没想到这就是他的事。是真的太单纯,还是太信任他?
赵 沉低头亲亲他单纯善良的姑娘,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阿桔,小世子离京时九岁,他去的地方是登州一个叫桐湾的村子,而侯夫人就在那里等着 他。小世子到了桐湾,看到了日思夜想的母亲,看到院子里种满了母亲最喜欢的兰花。他高兴极了,自此跟母亲一起在桐湾住了下来,读书习武。他知道他长大后肯 定会回京城为母亲报仇,他也想过他的妻子大概是京城哪个大家闺秀,可那天他骑马从一条小路上经过,遇到了一个穿粉衫白裙的姑娘,姑娘对她弟弟温柔一笑,他 看见了,记住了,上了心……”
“阿桔,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最初与你家关系浅,不得不隐瞒身份,后来怕你嫌我家里复杂不愿嫁我,不敢告诉你们。阿桔,我……”
阿桔浑身僵硬,推开男人的手,从他怀里出去,才转过身看他:“那你为何不继续瞒下去了?”
赵 沉紧张地看着她,试图看出她是生气了还是伤心了,可她眼里什么都没有,他慌了,连忙解释道:“阿桔,眼下老皇帝死了,新帝即位,秦家只剩一个镇北将军,再 也无法作威作福,所以我要回去赚一份前程,为母亲撑腰。阿桔你别怕,虽然咱们回京城后要住在侯府,但我会护好你的,决不让你被人欺负,阿桔,你,你愿意跟 我一起回去吗?”
阿桔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或许早就认识他了,只是被他装出来的温柔所骗,忘了他其实一 直都是一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她扭头看向窗子,回想他在父母面前谈笑自若的那些情景,冷得全身发抖:“你早不说晚不说,非要成亲这么久才说,不就是觉 得我已经嫁了你,只能跟你走了吗?你对我百般好,不就是为了让我喜欢上你,乖乖跟你走吗?”
他那么会骗人,连成亲这种大事也要骗 她跟她的家人,为了让她心甘情愿跟他走甚至能忍着一直不要她,让她为他的温柔体贴动了心。这样心机深沉的一个勋贵子弟,她哪里配得上?口口声声说对她好, 他但凡信任他们一些,都不至于隐瞒这么久,成亲之前他不敢,成亲之后呢?她早就被他骗得动了心,他会看不出来?只是他不信她,非要最后关头才肯说出真相, 既然他不信她,又凭什么让她相信他的那些保证?
这是现在他喜欢她,若是将来他腻了,恐怕还会再撒一个谎,让她即便被抛弃了还会感激他的“温柔体贴”吧?
他的故事再可怜,都无法让人原谅他的欺骗。
阿桔站了起来,她要回家。
她就不该动.情的,喜欢上一个,以为自己很了解了,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
孟仲景是这样,赵沉也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赵灰灰你看看地上,有个佳人牌搓衣板哦~
☆、第43章
赵沉怎么会让阿桔负气而走?
“阿桔,你听我解释!”他一把将人拉到怀里,紧抱着不肯松手,阿桔恨他再三欺骗,挣扎不开抓紧他手,指甲立即陷了进去。这痛苦赵沉第二次在她身上尝到,上一次怒不可揭,这次只盼她抓得更深好解了气,因此咬牙忍着,“你掐吧,只要你不走,我把两只手给你都行!”
谁要听他这种只用来骗人的虚情假意?
眼 泪涌了出来,不想让男人看到,阿桔低头,眼泪立即掉了下去,落在两人手上,她的手正抓着他的,在他白皙如玉的手背上划出了几道血痕。阿桔心中一震,不由自 主就松开了,想到这些日子他的好不过是为了骗她的心,为了让她心甘情愿跟他走,想到自己傻了吧唧地按着他的计划一日日陷进去,她羞涩欢喜的时候他大概还在 嘲笑她的傻,那些委屈愤怒失望便再也压不住,化成泪水夺眶而出。
他是一个富家少爷,她心底深处都有着放不下的不安,怕今时今日的 甜蜜只是因为他还没遇到更美的姑娘,将来遇到了便会喜新厌旧。眼下他摇身一变成了侯府长子,他父亲成了朝廷新贵,京城啊,就算阿桔没去过不知道那些高官勋 贵的生活,他父母的故事也告诉她了,男人生得太好也会被人惦记。
阿桔不知道赵沉父亲如何俊美,在她看来天底下已经没有比赵沉更出 色的男人了,将来若是有个贵女也想嫁他,赵沉会如何选择?宁氏的父亲也是大官,她是正正经经的名门闺秀,侯爷那么喜欢她,当初用尽心思娶回来的,最终都不 得不退了一步。她呢,她只是个村里姑娘,除了一张脸,侯府里的婢女,譬如宁氏身边的问梅都处处比她强,赵沉连婚事都欺骗自家,除了他的那些理由,何尝不是 因为看不起林家?是,他对父亲母亲很敬重,可他还是看不起的,如果父亲有权有势,赵沉敢隐瞒?
他就是料定她嫁过来后别无选择,只能跟他走才骗的婚。他一向都是做坏事也要装出君子模样让人感激,所以他不碰她,就是想让她知道他心里也是有她的,有那么几分真心。但是在父母村人看来,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他料定即便她不愿意,父母为了她的名声也会让她跟他走吧?
可是,连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都能被他拿来算计,他的所谓真心,能有几分?
他一个,阿桔都喜欢不起了,更不用说他的那些家人。
阿桔恨赵沉。
哪怕是成亲当晚赵沉要了她再得意洋洋地逼她跟他走,都比这样的算计更让她好受。他逼她,她大不了当成被狗咬了一次,请他休妻,两人再也没有关系。可是现在,她又动了心,又喜欢错了人,他走之前还要在她心上插一刀子……
阿桔泣不成声,连骂他的话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赵沉看着她哭,哭成一个泪人,哭得抓起被子捂住脸,在他怀里不停颤抖。
知道现在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赵沉不说话,就紧紧抱着她。她开始还会挣扎抗拒,慢慢地就只顾得哭了,哭到天黑了下来。赵沉听着外间有人靠近再离开,再看看黑漆漆没有点灯的屋子,只觉得浑身发冷。如果她走了,往后这屋里就再次只剩他一人,冷冷清清。
“阿桔……”
“放开……”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下,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赵 沉不说话,阿桔擦掉最后的眼泪,抬起头,瞧见外面房檐下挂着一盏灯笼,灯笼在冬夜寒风中摇晃,柔和的光反而显得更加凄凉。她发了会儿呆,终于平静地道: “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去京城,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愿意。你骗了我那么多次,但始终没有要我,说明你也有些在乎我的,既然在乎,求你给我一张休书吧。我只 是个村女,只想过平平静静的日子,我怕去侯府,怕你家里的争斗,怕被人看不起,就算我勉强去了,我过得也不会安心,如果你真在乎我,放我回家行吗?没有 我,你还会碰到更适合你的大家闺秀,门当户对……”
“不放,我就要你,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不放。”
赵 沉打断她的话,将人转了过来,捧着她湿润的脸,在昏暗里问她:“我是骗你了,骗了你很多次,可我再坏,做那些都只为了娶你当我的妻子。阿桔,不要说门第之 差,我只问你,这一个月我是如何对你的,你真的就狠心不想跟我过了?别哭,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怕什么?我跟你保证,这辈子我只有你一 个女人,你别胡思乱想行吗?”
阿桔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她能相信他的话吗?她都不知道他哪句是真是假,况且一辈子那么长,他身份又这么高,宁氏都不敢保证这个儿子会始终如一,她如何能相信?
她 哭得可怜,显然被他说中了心事,赵沉将人整个抱到腿上,低头亲她脸颊,亲她的泪水。成亲一个月,他早把她摸透了,貌美如山中的兰花,单纯如刚刚出生不久的 小鹿。他欺负她,她会害怕会生气会躲他,他将她抓到身边不让她躲,稍微哄哄她,她马上又心软了,心底从没有把人想太坏过,也只有未经历过世俗险恶的姑娘才 会这般单纯。他知道她的害怕,她确实不适合京城里的生活,可他已经放不下她了,放不下她的体贴温柔,只好将她带回去,护着她,也一点点教她。
“阿 桔,我知道你怕什么,怕京城里的人看不起你。你不用担心,出门做客,你在家里是什么样在京城也是什么样,不用刻意改变什么。京城有好人有坏人,真心待你 的,你就交交朋友,看不起你的,你不理会便是,那样的人也没有什么需要理会的。你怕秦氏太夫人,不用怕,我会安排好的,到了京城你就知道了。“
阿桔眼泪渐渐止住,扭开脸道:“你不用说了,我不会跟你去的。”
赵 沉不理她,继续说自己的,“我知道,你最怕我喜新厌旧。这种事情我说再多也只是空话,阿桔你看着,你看我证明给你看,你跟我回京城,给我一个证明给你看的 机会。如果我有了别的女人,不管什么原因,我把命给你,我……不,这样说你肯定会觉得空口无凭,我不寻死你也没有办法。阿桔,咱们换一个,如果我碰了别 人,就让娘跟我断绝母子关系,让她永世不再见我,这个赌注你可满意?我去把对你的承诺写下来,让娘做中人,你不信我,娘的为人你总信吧?”
阿桔怔住,赵沉自小跟母亲相依为命,如果他是认真的,这个赌注比要他的命还更重。
即便看不清楚,赵沉也猜到了阿桔的心思,心头顿时涌起一线希望,马上将人放回炕上,他利落起身下地,“阿桔你等着,我马上白纸黑字写下来,一份给你拿着一份给娘拿着,这样你可信了?”一边说着一边连续点了两盏灯,头也不回地去柜子里翻纸笔。
屋 子里突然亮起来,阿桔哭得发肿的眼睛有些不舒服,闭上一会儿才算适应。看着那边背对她研磨写字的身影,阿桔动了动嘴,想告诉他不用装模作样告诉他她无论如 何都不想跟他在一起了,到底还是没能开口。他心里有她,她知道,那么多晚上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最后还是忍住了,如果只为了她的脸,他没有必要如此委屈自 己。他说让她给他一个证明的机会,其实她也想知道,她跟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可能过一辈子……
屋里屋外一片寂静,只有他提笔写字的声响。
赵沉迅速写完一份,吹干墨迹后转身走向阿桔,紧张地将纸递给她:“阿桔你先看看,我再另写一份。”
阿桔低着头,没有看他也没有接。
赵沉便将纸放在她身前,回去继续写第二份。
等他提笔,阿桔慢慢抬起眼,看向纸上的字。
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阿桔怔怔地看着,不敢相信,又舍不得不信。她喜欢他了啊,一个人能喜欢几次……
“阿桔,看完了吗?”赵沉再次走了过来,站在炕沿前,轻声问她,一颗心七上八下。
阿桔依然垂着脑袋不说话。
赵沉看着她颤动的眼睫,将手中新写好的那份跟阿桔的换了,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眼看他拨开门闩快要出去,阿桔提着心唤道,难道,难道他还真准备给婆母送去?
赵沉就是这么打算的,回头看她,见她满眼不可置信,他笑了笑:“骗了你那么多次,这次要是不做点什么,你肯定不敢相信我。阿桔,那份你收好,这份我送到娘那里去。”言罢就要走。
阿桔大惊,直起身子喊他:“不许你去!”
可赵沉已经大步离去。
眼看他是来真的,阿桔匆匆穿鞋下地追了出去。蒋嬷嬷正要进来问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呢,见她披着头发只穿单衣就想往外跑,忙将人按回炕上,“大姑娘这是想干什么啊,快把衣服穿好,绿云你去喊人送热水过来,厨房那边晚饭马上准备起来,少爷回来就要开饭了。”
阿桔当然无法跟蒋嬷嬷说这种私.密事,眼疾手快将炕上那份字据收入怀中,耐着性子随蒋嬷嬷折腾,全都收拾好了,马上朝宁氏那边赶去,盼着赵沉只是随口说说做做样子给她看。可是才到宁氏院子门口,就见赵沉从里面走了出来,没有接问梅准备的伞,就那样冒着大雪往外走。
雪花纷飞,也遮掩不住男人看向她的含笑凤眼,温柔一如之前。
“嬷嬷,咱们走吧。”阿桔心慌意乱,转身就要走。
小 两口明显是闹别扭了,蒋嬷嬷瞅瞅阿桔不知是因为赶路还是什么旁的缘故红起来的脸,再看看那边正大步而来的少爷,眼睛一转便将伞柄塞到阿桔手中,一本正经地 嘱咐道:“奶奶先拿着,我赶紧回去给少爷拿伞去!”说完也不管阿桔有没有拿稳,低头矮身钻出伞,快步往回跑了。
“嬷嬷!”阿桔情不自禁想跟着过去,只是没走几步便被人拽住了伞,下一刻伞被人夺了过去腰也被人搂住了。阿桔不想让他碰,赵沉看看周围,天色昏暗只有皑皑白雪映出些光亮,路上并无下人,他便将伞甩到一旁,直接将阿桔拦腰抱了起来,“地上雪厚,我抱你回去。”
“不用,你放我下来!”阿桔羞得要死,扭头往外躲他。
赵沉将她脑袋按回胸口,用她的斗篷将她遮住免得雪落在她发上脸上,边走边低声道:“阿桔,东西我已经给娘了,明天见面娘应该会跟你说些什么,放心,肯定是数落我的话。现在好了,你跟娘站在一起,总不用担心我再欺负你吧?”
他真把这种事情告诉婆母了?
阿桔脸上一阵阵地烫,还是他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提醒了她。方才一路没有遇到下人,可他分明是想抱她回院子的,让蒋嬷嬷绿云等人瞧见,以后她还怎么见人?
“你放我下来!”她咬牙切齿,闷闷地道。这人就是无赖,仗着自己力气大便欺负人。
赵沉脚步应声而顿,阿桔心中一喜,然扭了扭那人并没有放下她,只是低头隔了斗篷对她道:“你答应不生我的气了,答应跟我回京城,我便放你下去。”
阿桔怎么可能不生气?明明是他骗婚强娶,如今竟然还想用这种无赖手段逼她跟他走?
“我不去,你快点放我下来!”阿桔恨恨地道,可惜担心被人听见,她声音压得极低,愤怒气势没有,更像是撒娇使小性儿。
赵沉眼里的担心早没了,冰凉雪花迎头落在身上,也驱不散他胸口的暖意。他从来没有担心真相大白时她会走,因为他不会放人,担心的是她跟他置气不理他,眼下随机应变引得她追了出来,给他机会哄她,他怎么能放过?
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阿桔,前面就是咱们院门了,大概有百步距离,我现在开始数数,数到一百之前你答应我跟我回京,我必定放你下来,否则等我进了院门,你就算答应我也不放。”言罢不再理她,自顾自数数。
阿桔急了,只是不管她低声训斥也好,软声求他也好,赵沉都不放人。听他已经数到九十了,阿桔的心提了起来,都快急哭了,恼他无赖又没办法,“停,停下!”
赵沉如她所愿,“你答应我了?”
阿桔攥紧了他胸前衣衫,心中百转千回,良久才道:“你,你就真不怕旁人笑你娶个农家女?”
“我只怕你听了闲话生闷气。”赵沉马上回道,“阿桔,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咱们两个过咱们的,其他一切你都不用往心里去。身份地位,只要我能站到高处,自然没有人敢笑话你。阿桔,你敢信我一次,信我会有站在高处那一天吗?敢陪我一起走吗?”
冰天雪地里,他问她敢不敢跟他一起走,走那条她从未听说过的不知前头是何处的路。
阿桔眼泪又流了出来,埋在他胸口哽咽:“我怕你走到半路不要我了……”
他文武双全玉树临风,她空有一副好皮囊,其他什么都不懂,连侯爷是官是爵位都分不清。他用那些温柔体贴骗了她的心,让她想跟他走,舍不得不跟他走,为那一点点奢望。可她害怕,怕没走几步他嫌了她,不要她了。
她哭出了声,赵沉抱紧她,低头与她道:“你是我费尽心思娶回来的妻子,我不要什么也不会不要你。阿桔,我心里地方不大,除了娘,就只剩你一个女子,你在我那里生了根,我丢了你,自己也走不下去。你放一百个心,我对你的坏婚前已经都用完了,以后只会对你好。”
阿桔没有说话,至少这一刻,她愿意信他。
赵沉笑笑,继续往前走。阿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掀开斗篷催他:“你做什么,你说我答应你你就放我下来的!”
赵沉一边跨进院门一边低头对她笑:“地上雪厚,我怕你凉到。”
“你……”
赵沉飞快在姑娘脸上亲了一下,替她遮好斗篷,“阿桔别生气,这不是欺负你,这是心疼你,旁人看了只会羡慕我对你好,不会笑话你的。”
阿桔狠狠抓他,最终也只得埋在他怀里装死。
赵沉抱着娇.妻春风满面进了屋,让蒋嬷嬷吩咐厨房马上把晚饭摆上来,进屋后轻轻将阿桔放在了炕上。想到一会儿会有小丫鬟进来摆饭,阿桔根本不敢见人,躺在炕头装睡。赵沉也不闹她,先将她身上的斗篷搭在屏风上,再解了自己的,然后坐在炕上脱了靴子,喊人进来收拾。
绿云翠玉一起走了进来,眼睛规规矩矩没有乱看,绿云抱两件斗篷,翠玉提着靴子,静悄悄退了出去。
赵沉坐在阿桔身边轻轻摩.挲她背,等小丫鬟们把晚饭摆上退出去了,立即把装睡的姑娘抱到腿上,蹭着去了炕桌前。
天冷,厨房做了饺子,芹菜肉馅儿的,还有一碗黑芝麻汤圆。
“别气了,吃饺子了。”赵沉放下筷子,低头去亲躲在他怀里不肯见人的姑娘。
阿 桔一点都不想理他,无奈力气不如人,被人狠狠亲了一番才放开。她闭着眼睛喘息,赵沉松了松衣领,喉头连续滚动,好在他忍了这么久也忍出点心得来了,忙强迫 自己想些别的,平复下来后,亲自喂阿桔吃饭。一个饺子夹成两半,他一半阿桔一半,开始阿桔不肯让他喂,被威胁亲了,才不得不闭着眼睛张开嘴,却还是被人放 下筷子又亲了一番。
洗漱结束,阿桔先钻进被窝,赵沉随后进来,熄灯上炕,将人搂到怀里说话。
“阿桔,娘说咱们初八启程,回京城过年,只剩六天了,咱们明天回你们家一趟吧,我去跟岳父岳母请罪。”
六天?
即便愿意跟他走了,阿桔还是没料到这么快就要启程,不由攥紧了他胳膊:“晚一些不行吗?”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来,她真的舍不得啊。
赵 沉愧疚又心疼的亲亲她:“阿桔,没能在京城迎娶你,已经委屈你了,眼下过年前后各府来往宴请,正是将你介绍给所有人的好时候,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你 别紧张,去京城一路要半个多月,路上我会把那边的情况,一些必须注意的事情告诉你,到了侯府有我、娘还有蒋嬷嬷帮你,不会出事的。”
阿桔现在哪有心情想京城那边,她心里全是家人,抵着他胸口哭:“你连成亲的事都要隐瞒,我爹我娘肯定非常生气,我告诉你,你不用指望我帮你,如果我爹不希望我跟你走,我就不走了。”
这 明显就是气话了,可本来就是他犯错在先,赵沉自然不会再狡辩什么,紧紧搂着人安抚:“不哭不哭,我骗了他们的宝贝女儿,岳父岳母打我都是应该的,明天你什 么都不用做,全部由我来说。阿桔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跟岳父好好商量,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明年岳父他们也会搬到京城,那样你就可以常常过去跟他们团聚 了。”没有一点准备,他哪敢骗人?再说,他也舍不得让妻子背井离乡孤身一人在外。
“父亲搬到京城?”阿桔眼泪顿时止住了,惊喜交加又难以置信。
“是啊。”赵沉低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末了道:“这样有岳父给你撑腰,我想欺负你也没有胆子了,是不是?”
阿桔没理他,脑海里全是他说的那些话,心中喜悦渐渐压过了那些不安,嘴角情不自禁翘了起来,被男人在那儿徘徊的指端察觉。
媳妇哄好了,赵沉刻意压制的某些心思顿时腾了起来,翻身欺上去,唇在她耳垂周围绕圈,“阿桔,我对你好不好?”
争吵过后的亲密更让人心动,更何况这人虽然欺瞒在先,对她确实用了心,想到很快又能跟家人在一起,阿桔心中那些抗拒也散了,被他亲着亲着,身子软了下来。
似 乎没有什么不同,赵沉的呼吸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事情说破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渐渐往下,想要去碰那天天都馋着他的大花生,想要真正 做一回男人,她的男人。只是才刚挨着一点边,手又被她按住了,但这次赵沉不打算再半途而废,就那样带着她的手,不容抗拒往下挪,越爬越高。
阿桔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
之前百般忍耐,如今才劝服她马上就原形毕露,阿桔到底还是有些生气的,因此不想让他如愿。从前是他为了目的故意忍着,现在也该他为自己做的那些错事付些代价了,总不能事事都如他的意。
力气比不过他,阿桔直接用指甲抓他,在他僵住时扭头道:“你别这样,我爹未必愿意听你的,如果他坚持让我留在家里,我,反正今晚你别碰我!”
她都愿意了,林贤怎么可能不愿意?
赵沉心念一转,马上明白这是妻子要罚他了,他当然不想停,只是总得做点什么让她解气,况且明日从林家回来后她便再也没有借口拒绝,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给他?
一天而已,他等得起!
爬了下去,赵沉将人搂进怀中,很痛快地答应道:“好,不碰就不碰,反正明天你也逃不掉。”
阿 桔羞而不语,正暗暗小得意的时候,手突然被男人带着朝下去了,顿时脸如火烧。阿桔不想帮他,使劲儿往回挣,只是赵沉能让步一次,这次却是寸步不让,断断续 续在她耳边说着厚脸皮的话,“阿桔,我先让你探查,探查敌情,明晚,明晚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咱们正式交锋……长兵相接……”
作者有话要说:
阿桔:不是短兵相接么?
赵灰灰:短吗?
阿桔:……
哈哈,大家想让赵灰灰马上如愿么?
☆、第44章
哭了整整半日,第二天早上阿桔醒来,眼睛感觉不太舒服,伸手揉,把赵沉弄醒了,见她抹眼睛吓了一跳,急忙拉下她手,这才发现只是虚惊一场,“我还以为你哭了。”
哪有那么多眼泪?
阿桔在心里笑他瞎担心,不过担心总比不放在心里好。她低头,继续揉眼睛,以前也这样哭过几次,知道眼角会有东西,不想让他瞧见。
赵沉不懂姑娘家的心思,以为她还困倦,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帮她掩好被角道:“睡吧,再过两刻钟我叫你起来。”声音带着刚刚睡醒时特有的暗哑,让人听了都安心。
阿桔静静躺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睛。
不 管是侯府长子,还是富家少爷,他都是他,她的丈夫。不管他在外人面前清冷慑人还是虚与委蛇,在她面前都是霸道又温柔的样子,会这样跟她抱在一起睡觉,是最 亲密的男女。担心什么呢,只要赵沉还肯这样对她一天,她就陪他一天。她不会琴棋书画那些风雅玩意,但她会照顾他衣食住行嘘寒问暖,这是她心目中一个好妻子 该做的,她目前也只会做这些,往后她尽量学些能学会的,不太丢他的脸是。
或许是被男人抱着,昨日的不安惶恐都没了,一片宁静。贴着男人温暖的胸膛,阿桔想了想,问他:“这事什么时候跟蒋嬷嬷她们说?她们也要一起过去的吧?”
赵沉诧异她的清醒,将人往上提了提,两人脸对脸。
因为屋子里昏暗,阿桔没有那么羞涩,大胆地回视他,并不知道自己眼睛哭肿了,没有平日里那么好看。可赵沉没觉得难看,只有心疼,心疼她对他的宽容信任,心疼她的温柔坚强,没有一直跟他哭闹,哄好之后便开始考虑以后的生活。
即将背井离乡,她心里肯定还是不安的,但她很勇敢,知道向前看。
简单又朴实。
农家女又如何,他就喜欢这样的。
赵沉情不自禁亲了亲她眼睛,在那肿起来的眼帘上温柔轻碰。不让她哭了,以后再也不让她因为他的坏一哭就是几个时辰。
这样小心翼翼的温柔,阿桔愣住了,呆呆地等着他结束。
赵沉两边都安抚过,最后亲了亲她脸,然后一边顺着她长发一边道:“从你们家回来再告诉她们吧,外院的小厮我自有安排,内院这几个都是用惯了的,如果你没什么不满意的,咱们都带过去,总比到了那边都用生人好。”
她 带过来的三人,蒋嬷嬷不必说,简直是意外之喜,即便只是普通的宫女,能从那吃人的地方活着出来,本身也不普通了。绿云碧玉年纪小些,却被蒋嬷嬷调.教地进 退有度,规矩礼数照着侯府稍微再改改就能用了。他这边,锦书锦墨是母亲指点过的,三年来规规矩矩没有犯过错。锦墨,心思稍微活泛点,好在知道克制,只要她 一直守本分,回侯府后能管事就继续用着,帮不上阿桔什么忙过两年便放出去,若是敢动别的心思,他便用她指点阿桔。有些事情不是事前提醒就管用的,他不会让 阿桔吃一堑,但得让她看到。不是锦墨也会有别的小鬼,总得让阿桔警醒些,学会防人。
跟着又与她说林家那边的事,“我让陈平把姨父姨母请也过来,这种大事情他们理应知道,我当面说了,免得岳父还得转述一次。姨父见多识广,回头咱们走了,岳父有什么不明的地方,姨父也能帮岳父出出主意。”
他想的周到,阿桔乖乖听着就行,等他说完,外面又亮了些,她试着离开他怀,“该起了。”
赵沉有点舍不得这样静谧安好的气氛,抱着她想再赖一会儿。
阿桔笑他:“起来吧,别让娘等太久。”
昨日闹了一场,母亲可能还在担心,赵沉只好“嗯”了声,跟她一起坐了起来,却没有急着穿衣,而是裹着被子看阿桔,他喜欢看她长发披散的样子。
毕 竟天冷,阿桔也留恋被窝里的温度,她腿掩在被子里,转身去够摆在一旁的衣服,身子前倾中衣便绷紧了,右臂下方露出半圈弧线。阿桔当然没意识到,赵沉的眼睛 却直了,目光勉强移开很快又自作主张移了回去,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阿桔碰到衣服准备坐正时欺了上去,迅疾俘获两个毫无准备的身前卒,呼吸大乱。
“放开,你放手!”
阿桔哪想到他会无耻偷袭,又羞又恼,偏偏被他压得歪着身子不好发力,退无可退。她试着往前逃,马上被他用力按住,按得还是……怕声音太大被外面的丫鬟听见,阿桔双眼紧闭满面通红,徒劳地拉他手,小声斥责:“放开,你答应我的!”大早上的,他怎么能这样!
美梦成真,赵沉如何舍得放,一边亲试俘虏战力一边在她耳边低语:“两军交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昨晚我让你探查敌情,礼尚外来,现在总该让我也探查你的吧?阿桔,你这小卒没有半点硬气骨头,如何能打仗?就算本将军初次上阵,照样能将它俩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果两人端坐在书桌对面,阿桔或许还会以为男人在跟他说战场兵事,可现在这种情形,再加上昨晚他的那些胡言乱语,阿桔马上就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羞得恨不得死了,急急求他:“别说了,放开我……”
时机不对,赵沉恋恋不舍收兵,将瘫软的人抱在怀里,盯着她羞红面庞瞧了会儿,亲.亲她眼睛又亲.亲耳朵,“好,咱们晚上再战。”他要好好的战,让她尝尝他的厉害。
他厚颜无耻,阿桔实在忍不住,握拳朝他胸膛捶去,打到了,换来男人朗声大笑。
有了这一闹,阿桔又不敢看赵沉了,梳妆打扮都不敢看他。从前就知道他坏,但看着也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谁知道那种话说起来竟然……
阿桔真是再也无法面对他了,进了偏厅后便低下头,不理会对面男人含笑的注视。外面很快响起脚步声,想到宁氏知道了赵沉的荒唐保证,阿桔越发不自在,在宁氏进屋起身相迎时,都没敢看她。
宁氏把儿媳妇羞答答的局促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再看看满脸得意的儿子,好笑又舒了口气,拉着阿桔的手落座,轻声道:“阿桔,事情原委承远都跟你说过了吧,不论如何,是我们骗婚在先,娘也有错,饭后我跟你们一起回去见亲家母,好好赔不是。”
她声音温柔,阿桔忙道:“不用了,娘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在家里等我们吧,承远去说就行了。”她从来没有埋怨过婆母,她跟赵沉的事说清楚之后,再想到宁氏,就只剩心疼了,被人害了全族又抢了相公,宁氏得受了多少苦啊。
想到这些,阿桔脸上羞红退了下去,抬头望着宁氏道:“娘,真的不用你去。”
宁氏摇摇头,刚要解释,赵沉在一旁插话道:“阿桔你别劝了,娘自己想去,我也希望娘去,要不到了你们家,你心里埋怨我肯定不会帮我,岳父岳母在气头上不定如何打我,有娘在身边,他们好歹会给娘些情面,不给我吃太多苦头。”
话是这么说,可他面色红润气定神闲,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阿桔恼他,瞪了一眼不再理会。
宁氏笑着拍拍儿媳妇的手,朝儿子头上泼了盆冷水:“不用你油嘴滑舌,我不是帮你说话去的,我是担心你岳父岳母宽厚和善不忍重罚你,如果他们真的不出手,我亲自教训你这混账东西!”
赵沉顿时苦了脸,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阿桔鞋子,在她抬头时道:“我说什么?娘肯定会帮着你,这下你信了吧?”
阿桔不由地看向宁氏,宁氏柔柔一笑,小声对她道:“那张字据娘看过了,放心,将来承远真敢对不起你,咱们娘俩就回桐湾来住,不管你生几个咱们都带回来自己带着,一个也不留给他!”
“娘……”听婆母是真的知道了,还提及生儿育女的事,阿桔羞得躲到宁氏怀里,这下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宁氏难得笑出了声,轻轻拍着她背,过了会儿道:“阿桔别担心,咱们在这边怎么过,到了京城还怎么过,没什么差别的。好了好了,起来吃饭吧,一会儿去你们家可不轻松,万一亲家母连我也气,阿桔可得替我说说话啊。”
阿桔红着脸点点头。
饭后准备准备,一家人便出发了,阿桔跟宁氏坐一辆马车,赵沉在旁边骑马而行。
“这种时候出门也不错,可以看看雪景。”马车走了一阵,宁氏挑起车帘,跟儿媳妇一起看景。
阿桔扭头望去。外面田地是白的,树梢是白的,远山也是白的,白茫茫一片越发衬得天蓝如洗。
“怎么把帘子卷起来了,外面冷。”正看着,赵沉骑马凑了过来,低头对她们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多停留了一瞬。阿桔察觉了,忍不住瞧着他,一身蓝袍坐于马上,说不出来的风流倜傥,让人即便知道不妥还是舍不得移开眼。
好在婆母忙着回话,没有看她。
眼看男人又朝自己瞥了一眼,阿桔低下头,不肯再跟他对视,心底欢喜却越来越多,冒起了泡。
路太长,她努力陪他一起走,只要她努力了,那么不管能走到哪里,至少这过程没有半分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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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初霁,村人都忙着把院子里的雪往外面倒腾,如今已经放假的林贤领着林重九一起干,爷俩铲雪,柳氏在后面用扫帚扫碎雪,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林竹也同样装扮跟在弟弟后面,拿的是扫厨房的小笤帚。
收拾栅栏时,柳氏看看已经空了的槽子,有些无奈地道:“你说承远送鹿做什么,夏天喂它们吃草还好,现在没有草了,只能喂粗粮,还不能跟喂猪似的瞎对付,费心费钱养着它们,难道就为了给你们看着玩的?偏偏是承远送的,卖了不好看。”
林重九听母亲又提起这个,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紧张地看着母亲,生怕她把鹿卖了。
林贤也觉得养两头鹿没用,还都是母鹿,入秋时母鹿发了一次情,叫的他们心烦,特意配了点药才压下去了。不过家里的事他都听妻子的,让她跟孩子们商量吧。
林竹将笤帚放到栅栏边上,呵着气道:“娘,要不咱们让姐夫把鹿带回去吧,姐夫家不缺养鹿的钱,兴许还会请人专门照看呦呦娘俩,再说当初姐夫就是为了讨我大姐喜欢才送的鹿……”
“闭嘴,少在那胡说八道!”柳氏不满地打断次女的话。虽然她也觉得赵沉可能一早就对长女上心了,但送鹿的时候长女跟孟仲景还有婚约在身,这事自家人心知肚明便可,可不能传出去。
林竹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跑过去跟弟弟说话:“小九听话,咱们家养不起呦呦,送到姐夫家姐夫可以请人好好照看它们,你想看了也可以随时过去看,是不是?”
林重九懂得这个道理,可心里就是舍不得,他去林子里割了整整一夏的草,他舍不得。
男娃小嘴噘得高高,林竹看了好笑,刚要再劝,外面传来马车辗压积雪动静,还有街坊跟来人打招呼的声音,喊得可不正是“赵公子”?
一家人面面相觑,同时朝门口赶去,正好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赵沉翻身下马,笑着喊人。
柳氏又惊又喜,目光落在马车厚厚的帘子上,一边往跟前走一边埋怨道:“怎么这种天气过来了?路上没出事……啊,亲家母也来了,快,快进屋待着去,阿竹你快准备茶水!”
宁氏跟阿桔笑着下了马车。
阿桔看看面带微笑淡定从容的婆母跟丈夫,知道他们是打算等姨父姨母过来再说的,便没有声张,扶着宁氏胳膊进去了。还没坐稳,外面马车声又起,阿桔不由看向赵沉,赵沉微微颔首,一大早他便打发陈平去周家递了信,来的时间刚好。
小柳氏一进屋便疑惑地问赵沉:“承远你说有大事要说,到底是什么事啊?”
林贤夫妻面面相觑,齐齐看向赵家母子。
赵沉看向阿桔,阿桔心领神会,请宁氏去里屋,然后叫上母亲姨母都过来,林竹也主动凑了过去,这样女眷们隔着帘子就能听到外面的谈话。柳氏小柳氏越发困惑,宁氏跟柳氏并肩而坐,歉疚地道:“亲家母,你先听承远说,听完了你们怎么生气都是应该的,我们母子诚心道歉。”
柳氏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向长女,难道,难道女婿做了对不起女儿的事?
外头林贤没听到宁氏的低语,可是眼看着赵沉跪了下去,他双腿一下子就软了,宛如噩梦重现。当初孟仲景下跪退亲,莫非这个女婿也辜负他女儿了?
“承远,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林贤勉强保持镇定,掩在袖子下的手却攥成了拳。赵沉提亲时的保证犹在耳侧,这才成亲一个多月,要是他真的辜负了阿桔,他打不死他!
周培同样面色铁青,一侧周兰生眉头微蹙,林重九则满面担忧。
赵沉的心其实也悬着,在亲爹面前都没有过这种紧张忐忑时候,尽管阿桔已经被他哄好了,可面前这位是岳父大人,他哄妻子的手段在岳父面前完全没用,唯有以实相告,而林贤会如何选择,私底下想着有七分把握,真跪在这儿了,生生变成了四分。
他在那儿紧张不安,林贤等得不耐烦了,隐忍道:“为何跪我?难道你也跟孟仲景一样?”
赵沉愕然,看看岳父脸色,马上猜到他误会了,忙解释道:“不是,我跟阿桔好好的,只是,女婿一直瞒了您一件事,今日特意前来告罪。”说着将一真一假两份婚书拿了出来,送到林贤手中,“岳父请过目,您看过之后便明白了,只请岳父挂念身体,切莫动怒。”
听说不是对不起女儿,林贤的心顿时落回了一半,狐疑地接过东西,展开。第一张是婚书,赵沉前来迎亲那日他看过,他皱眉看了赵沉一眼,再次打开第二份,才看到第一行,眼睛便瞪圆了。
周培见他眉头越皱越深,抬脚靠了过去,与他一起看。
婚书上交待了夫妻俩真正的出身籍贯……
知 道里面岳母还在等着,赵沉垂下眼眸,将自己身世尽量简短地说了一遍,没有提父亲母亲的恩怨,只从国公府逼迫开始,解释母子为何会隐姓埋名住在乡下,为何他 大婚父亲只能露面一日,然后便是现在朝廷的情况,“岳父,秦思勇驻守西北,秦家在京城再无人可用,我们现在回京,在外无人仗势欺凌,在内秦氏只占一个虚 名,根本无权管束阿桔。请您放心,承远定会护好阿桔。”
这些都是赵家的耻辱,他不想说,但他必须说,将自家的耻辱说给人听。
这么多年,父亲在京城就是个笑柄,连妻子都保不住。可父亲挺过来了,他协助唐文帝扳倒了秦家,堵住了那些人的嘴,证明了他不是徒有外表任人宰割的庸人。今时今日,不用父亲提,赵沉也知道,父亲还会继续跟秦思勇斗下去,直到当初欺压他的人彻底消失。
父亲是笑柄,他也是笑柄,只能避居乡下躲着秦家,如今看秦家几乎败了,才敢光明正大回京。
笑柄又如何?
他也不愿躲,不想躲,他也想做个顶天立地的嫡长子,可他有资格有底气吗?他不躲,一直住在侯府,不提他年幼力微时会不会被人害死,母亲就得孤零零在这边住这么多年,赵沉难以想象母亲一人困在这小院,有子却不能看的凄凉。
假如能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躲,会保住命,避居乡下奉养母亲。
但他不会白躲。
知耻而后勇。他回京城,随人笑话,早晚有一天,他会让那些嘲讽他的人都闭嘴,等他成了人上人,这些过往谁还会记得?就算记得,谁敢在他面前提?
不争一时,争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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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说清楚了,林贤没有打赵沉也没有骂他,跟他在书房里长谈一番后,只让赵沉陪宁氏先回去,他们一家人要好好商量。他现在脑子里有些乱,不想因为一时生气说些事后可能会后悔的话,毕竟长女已经成了赵家妇,不是一句断绝来往那么简单。
赵沉没料到是这种结果。或许他该料到的,可昨日阿桔答应他了,他太高兴,只想着岳父岳母会询问阿桔心意,却没料到他们要留阿桔在娘家住。
他看向阿桔,眼底带了一丝恳求,自己都说不清是求她无论岳父岳母说什么她都不要变心,还是求她跟自己一起回家。成亲一个多月,除了回门那次,两人一直睡在一起,即便她来月事,他也是抱着她睡的,用他的大手隔着中衣给她暖肚子。
阿桔看出了赵沉的担心,想说点什么,身前父亲忽然回头,让她进屋里去,语气不容拒绝。
从小到大,父亲对她没有如此严厉过,阿桔不敢拂逆父亲的意思,况且出了这种事,六日后就要跟家人分别,阿桔心里也是愿意留下来的。至于赵沉,阿桔相信父母会同意她跟他走,所以两人分别几日也不算什么。
到底还是怕他多想,跨进屋门前,阿桔回头看了一眼,赵沉果然在看她,不顾身边有人眼巴巴地望着她,竟显出几分可怜。阿桔心软又无奈,朝他点点头,眼看父亲似乎要回头望过来,再也不敢耽搁,挑帘进去了。
赵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进去了。
见他这般神不守舍,宁氏暗暗叹气,转身对柳氏道:“那我们先走了,明日我再让承远过来。阿桔是个好姑娘,我真心喜欢这个儿媳妇,提亲时隐瞒身份我与承远都有错,只盼亲家母看在承远对阿桔一片执拗痴情上,原谅他一回吧。”
“娘, 你不用替我说话,当初你再三劝我禀明实情,是我担心阿桔不愿嫁我才骗了岳父岳母。”赵沉收起心中不舍,深深朝林贤夫妻赔了一礼,“岳父岳母,承远知错,只 是承远认定了阿桔,以后每日都会过来赔罪,直到二老愿意让阿桔随我走为止。承远知道岳父岳母此刻不愿见我,那我先送我娘回去,明日再来请罪。”
言罢转身,扶着宁氏往外走,宁氏歉疚地看了柳氏一眼,随他走了。
柳氏心中复杂,与丈夫周培夫妻一起出去送他们。
马车远去,林贤看看妻子亲人,自己去了书房。
午饭他也没有用,周培临走前去找他,两人说了会儿话,林贤出门送人,送完人接着去书房发呆。晚上一家人用过饭,林贤将阿桔留在了身边,林竹姐弟也想留下来,被他打发走了。
柳氏收拾完厨房回来,就见这父女俩分东西坐在炕上,一个扭头望窗外,一个低头缝袜子呢。柳氏叹口气,关门上炕,将长女手中针线拿了过来,“天都黑了,你爹袜子又不是不够穿,不急着给他缝。”
阿桔不由地看向父亲,正好林贤也看了过来,父女俩目光相对,都迅速避了开去。
其 实若论父女感情,在林贤心里,两个女儿当然不分高低,但女儿们性格不同,父女间平日里相处情形便也不同。像林竹,最会撒娇,常常往林贤身上扑,林贤高兴的 时候会笑着摸她脑袋,生气的时候也能瞪眼睛训斥她。可阿桔不一样啊,除了小时候那几年会跟父亲撒娇,七八岁开始就稳重起来了,会给他缝袜子洗衣裳,会在他 忙碌一天回家后给他端饭倒茶,却不会抱着他求爹爹给她买好看的衣裳首饰,不会因为跟弟弟闹别扭跑到他面前告状。她那么懂事,根本不用他这个父亲担心什么, 大多时候林贤都是吩咐长女做事,夸赞长女懂事,给长女买了东西直接给她,长女柔柔一笑,没有更亲昵的动作。
有时候看见长女跟她娘亲昵,林贤心里多少有些泛酸,可长女自小便不黏父亲,他也没办法。
看看女儿缝到一半的袜子,林贤试探着开了口,“阿桔,你跟爹说实话,承远对你到底如何,你想跟他去京城吗?”
阿桔目光则落在母亲握着她的略显粗糙的手上,轻声答道:“他对我挺好的,我,我也想跟他去。爹,娘,你们别担心,到了京城我会努力照顾好自己的。”
柳氏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丈夫。京城那些事她不懂,她只看女儿的心意,听丈夫的决定,如果父女俩意见不一,她再想办法调解。
林贤心中复杂。
木 已成舟,再追究赵沉的那些欺骗已没有意义,更何况赵沉骗他们,也是担心他们因为他的门第拒婚。换成那自命清高狗眼看人低的纨绔子弟,根本不必隐瞒,早就亮 出身份好让他们这等粗鄙村人费心巴结上去了,赵沉隐瞒身份,正说明他会看人。再说赵沉对女儿的心意,单看他肯下地干活,林贤便信了,至少现在,赵沉对女儿 是真心的。
但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轮到赵家,即便他父母都同意了,还有很多烦心事够女儿头疼的。
“阿桔,你可想过,咱们这种人家进了侯府,赵家的那些亲戚,平时走动的官家夫人小姐,都可能看不起你?”虽然不想让女儿难过,林贤还是点了出来。
门 户之见自古便有,当年他去镇上读书,镇上有钱人家的孩子看不起他,他去城里考秀才,一身粗布衣裳,同科的考生见到他也会嗤之以鼻。他是男子,也是被看低的 次数多了才渐渐淡然处之,姑娘家脸皮那么薄,被人嘲笑了怎么办?这种天生的差别,不是男人的宠爱就能弥补的,女儿一旦自卑,往后只会越来越抬不起头,时间 长了畏畏缩缩束手束脚,连此时的淳朴也没了,赵沉能喜欢?
“还有,承远那种身份,万一过几年他看上别人,纳妾怎么办?”见女儿低 头不语,林贤索性一次把话说个清楚,“你不要听他现在再三保证,男人的话大多靠不住,村里人没钱养小的,村里也没有那种风气,可赵家不一样,回京城后,承 远平时接触的公子哥们都有通房小妾,谁能保证他不会动心?”
这话就太重了,柳氏即便心里认同,还是忍不住反驳道:“你别一竿子打死,妹夫家里也不错,还不是只守着她姨母过了?承远对阿桔好,未必做不到。阿桔别听你爹的,别先怀疑承远,只是你爹前面说得对,你去了京城,被人家看不起怎么办?”
屋 内灯光昏黄,父母一言一语都是关心,阿桔握握母亲的手,抬头对二老道:“爹,娘,这些我都想过。我出身摆在这里,旁人看不起我我也没办法,但我行得正坐得 端,没有什么好丢人的,别人嘲讽我我也不会往心里去。至于他,我都已经嫁给他了,眼下因为怀疑他往后有人而分开,我不甘心。现在他对我好,我就想跟他试 试,能过一辈子最好,若他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回京城后肯定很快就变心,那时我再回来,反正不是和离就是休妻,早一年晚一年没什么区别。到时候爹娘让我再 嫁也好,养我一辈子也好,我都听你们的。”
她平平静静地说完,才十五岁的姑娘,话里却有了跟年纪不符的通透。
柳氏忍不住落下泪来,抱着女儿哭道:“都怪娘不好,一次两次都识不清人,连累你没有安生日子过。”长女最想要什么,没有谁比她更清楚。
阿桔自己哭过了,可不想惹母亲哭,连忙安抚道:“娘你别这么说,他对我挺好的,我,我心里也有他,心甘情愿跟他走,你别说得我好像掉了火坑似的,兴许他会一辈子都对我好呢?”
关系到女儿的终身,柳氏马上把眼泪憋了回去,“对,我们家阿桔命好,往后日子肯定顺风顺水,将来做让所有人都羡慕的侯夫人!那时候娘也跟着沾光!”既然女儿想去,她就该说些吉利的。
阿桔笑了,抱着母亲道:“嗯,等我做了侯夫人,娘就是侯夫人她娘了,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母 女俩互相安抚,脸上都带了笑,林贤被妻女的笑容暖了心,也笑了:“行,既然你信承远,爹就也信他一次。阿桔啊,承远提议我参加明年秋闱,他给我引荐先生, 爹以前不想考,现在为了你,爹说啥也要考上,哪怕只是个小官,说出去你也有些面子,运气好的话爹落在京城,咱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
他才三十又三,不算老。
为了妻子儿女,再拼一把又如何?
☆、第45章
赵沉又来林家了。
彼时阿桔娘仨正坐在屋檐下晒日头,雪后难得连续几日都是晴天,阿桔把屋里开了的两盆寒兰也搬了出来,跟 家人一起看,边看边聊。街上马蹄声传过来,林竹立即笑了,抱着长姐胳膊悄声道:“大姐你发现没,姐夫这几天过来,眼睛一天比一天绿,我看今天你要是再不跟 他回去,他都能打劫抢了你。”
“胡说什么……”阿桔捏捏妹妹白净净的小脸,低头看兰花,脸颊慢慢红了。
她当然知道赵沉想她回去,更知道他为何着急。
今儿个是初六了,后日早上喝完腊八粥便要出发进京,她再舍不得家里人,婆母对她再好许她住到初八他们直接来接她,她今天也得回去,总得跟蒋嬷嬷绿云她们说说话,也得收拾行李什么的,不能让婆母一人忙活。只不过……
阿桔摸摸肚子,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就算她回去,赵沉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活该,这都是他自找的,家人原谅他,老天爷都觉得他欠教训。
赵沉可不知道妻子正暗自嗔怪他,他挑开马车车帘,看小村子里的每一道风景。如无意外,初八再来一次,这里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踏足,心中难免有些感慨。妻子长大的地方,他遇见她的地方,那些日子,也将是他此生最闲暇最肆无忌惮最随心所欲的时光。
马车到了林家门口,赵沉刚要挑起帘子出去,就听林竹在对妻子说“悄悄话”:“看来姐夫料定大姐今天会跟他回去了,前几次都骑马过来,今天却坐马车来,不是胸有成竹是什么?”
赵沉摇头失笑,这个小姨子,古灵精怪的,心知肚明就好,何必说出来?
“岳父岳母,你们怎么又出来了,又不是外人。”
赵沉笑着跳下马车,朝沉着脸的岳父和温柔浅笑的岳母行礼,飞快扫一眼阿桔姐妹,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今日为何坐车,“上次伯父让我把两头鹿带回去,前两天路上有雪不好走,今儿个正好雪都化了,我便今天带回去吧,拴在马车后头让它们跟着走。”
林贤冷哼一声,转身进去了。以前觉得女婿说话客气有礼,现在想来全都是花言巧语,以前觉得女婿沉稳可靠,现在吗,他再也不给他好脸色,免得他觉得自家人心软好欺负,回头不珍惜阿桔。
赵沉已经习惯最近岳父的冷淡态度了,朝岳母尴尬地笑笑,跟着就把一脸不高兴的林重九抱了起来,边往栅栏那边走边道:“小九不用难过,这两头鹿还是你的,姐夫只是替你养着,等明年你去了京城,姐夫接你来我们家住着,天天都能看到它们,怎么样?”
林 重九好歹也快八岁了,没那么好糊弄,照样还是舍不得,不过他更舍不得自己的长姐。虽然大人们没有跟他说什么,他也听出来姐夫家里可能会有人欺负长姐,便在 赵沉放他下去之前抱住他脖子,小声道:“姐夫说话算数,帮我照顾好呦呦,也要照顾好大姐,别让她被人欺负,大姐没有二姐那么坏,打不过别人……”
再天真不过的孩子话,却最触动人心。赵沉抱着他转身,看看那边正跟岳母小姨子往上房走的妻子,稳稳将林重九放到地上,蹲下去,郑重地对他道:“一定,如果姐夫食言,等小九长大了,就用姐夫教你的功夫打我?”
林重九看着他,过了会儿撇撇嘴,“我打不过姐夫……”
赵沉一怔,跟着朗声笑了出来。栅栏里呦呦本来卧在干草上,听到动静噌地站了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警惕地看向栅栏外面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午 饭过后,阿桔回西厢房收拾行李,顺便跟母亲妹妹惜别,初八那天会从林家门口过,可那时候能停多久,真正能好好说话的只有现在了。林竹林重九都掉了泪,阿桔 也是收了帕子又抬起来,最后靠在柳氏怀里泪流不止。出嫁时觉得桐湾便是她离家最远的地方了,现在一下子就要去千里之遥的京城,哪怕知道明年能在京城见到家 人,她还是舍不得。
娘几个在屋里依依不舍,书房里,林贤再次对赵沉一番耳提面命,说得没有话说了,才长叹一声,起身道:“走吧,趁现在天暖和的时候走,免得一会儿又起风。”
赵沉跟在他身后,最后一次保证道:“岳父看着便是,承远一定会好好待阿桔。”
林贤没再说什么,领着人去了厢房。
阿桔刚刚洗过脸涂了面霜,眼圈红红的,一看到父亲不禁又要落泪。柳氏忙摆摆手,让丈夫不要说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何必再招女儿哭,吩咐林竹林重九替长姐拿东西,她替女儿系好斗篷,先带人出去了。
赵沉当然不能让小姨子小舅子拿东西,笑着要帮忙,林竹冷哼一声没理他,林重九学二姐,也自己抱着东西走了,转眼屋中只剩赵沉一人。他有自知之明,在林家人看来,他就是抢走阿桔的坏人,离别在即难免有些怨气。最后扫视一圈这间妻子住了多年的女儿闺房,赵沉转身离去。
门口陈平已经将两头鹿栓好了,默默站在马车一旁,听自家少奶奶压抑不住的哭声,心中不免唏嘘。他自小跟在少爷身边,少爷是怎么过来的他都知道,哪想当日路上偶遇,少爷便定了心呢?这位少奶奶,陈平挑不出半点错,就是忍不住替她担心,那种地方,她真的能适应吗?
胡思乱想着,听少爷说了一句便要扶人上车了,陈平连忙稳住马,无意中朝车厢瞥了一眼,正好门帘还未落下,里面少奶奶靠在少爷肩头,露出半张脸庞白里透红如梅花初绽,五指纤纤搭在少爷肩头……
陈平心里没来由一阵疼,幸好厚厚的车帘落了下来打断了那不该有的念头。他迅速跃上辕座,朝亲家老爷一家拱拱手,慢慢调转马头,想着后面绑了两头鹿,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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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村子,阿桔眼泪终于止住了,想起来,赵沉抱着不放,捧着她脸轻轻亲她,似喃喃自语:“别哭了别哭了,我会对你好的,把你放在心里疼。”拉着她手送进他衣衫内,让她发凉的小手紧贴他胸口。没有别的念头,就是想告诉她他心疼。
阿桔并没有怨他,只是不舍,现在被他这样抱着哄着,那股心酸已经下去了。反正也是在车里,只有夫妻俩,既然他不放,她便靠在他肩头,静静感受马车的颠簸,他胸膛的震动。
赵沉低头看她。白里透红的小脸,微微卷起来的长睫毛,泛红的眼圈平添几分楚楚可怜。许是多日不曾这样亲密过,赵沉觉得今天妻子格外好看,像雪地里即将绽放的梅花骨朵,被他摘了下来。
“阿桔,想我了没?”他额头轻轻贴着她的,声音微不可闻,“这几天晚上我都睡不着觉,旁边空荡荡的,一点都不暖和,恨不得溜去你家爬窗户。真的,若不是知道你跟阿竹睡一屋,我肯定去了。”
他说着无耻的话却神情专注,阿桔看一眼就心慌了,扭头埋在他肩窝里。几个晚上而已,哪就值得想成那样了,就会说这些话哄人。
她羞答答的,赵沉还想追问她到底有没有想自己,可眼前便是她白皙耳垂,上面戴了他送她的翡翠耳坠,水滴大小的一团,清新动人。他伸手拨了拨,小心翼翼摘了下来塞到她手中,然后在她困惑抬头时,对准她耳珠含了下去。
难 以形容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所有力气仿佛都被他吸走了。阿桔不由想躲,可她被他抱在腿上,右臂压在两人中间抽不出来,另一条胳膊被他压着,只有乖乖给他亲 的份。然那碰触因他的执着比以往更让人难以承受,阿桔怎么往他怀里躲都躲不掉,情难自已时咬住他胸口衣衫,不让自己叫出声。
一边耳朵就亲了足有一刻钟,亲得她全身发软,等赵沉转过她再来亲她嘴时,阿桔已经完全无法反抗,伸手勾住他脖子,在轻轻颠簸的马车里随他一起沉沦,唇间传递的是彼此的想念,是本能的渴望。
终于分开时,她倚在他怀里,他埋在她发间,俱都喘的不行。
“阿桔,你害我多等了好几个晚上,你知道吗?”平复之后,赵沉抬起头,狠狠捏了一下她胳膊。是不是就因为怕被他收拾,她才故意在家赖了好几天?她知道他盼得多急吗,新婚前夕都不如这几天辗转难安。
阿桔懂他的意思,闭着眼睛不说话。
赵沉搂紧了她,一手顺着她腰往下挪,隔着衣衫在她后面用力捏了两把,对着她耳朵道:“回家后看我怎么收拾你,阿桔,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一字比一字轻,却比愤怒时的威胁更让人怕他。
他如此盼望,阿桔又生出了点愧疚感,可是现在不说,回去后他火气上来,肯定更失望。脑海里天人交战,最后阿桔还是咬咬唇,躲在他怀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声音太小,赵沉没听清,凑过去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阿桔脸烫极了,“我,我,那个来身上了……”
“哪个……”才问了两个字,赵沉便僵住了,就像正烤在火上的时候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凉快没有,直接冻成了冰渣。
阿桔能感受到衣摆下面一直耀武扬威的小将军偃旗息鼓了,她突然有点不安,那不安随着赵沉沉默时间越来越长变成了忐忑。她悄悄扭过头,紧张地抬眼看他,就见赵沉面无表情看着她呢,说是看她,又不像,更像是在发呆。
阿桔有点害怕了,垂下眼帘,手不安地攥着袖口。他毕竟是个男人,以前他自己忍着不要她,现在……阿桔害怕,却也有些委屈。她不是故意不想给他的啊,除了那晚一时恼他想罚他一次,她已经做好准备回去后就跟他做真正的夫妻了,谁料事情那么巧?
就像弟弟顽皮惹父亲动怒一样,明明她没有做错,看着父亲严肃的脸,也忍不住害怕。现在换成赵沉了,阿桔局促地看向车帘,怎么男人冷脸时都那么吓人呢?要是她真犯错还好,道歉就是了,可现在,难道要她因为月事来而道歉?
阿桔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既然赵沉生气了,阿桔也不好意思再让他抱着,试探着起身,打算自己坐着去。
那双已经有些松的大手却又箍住了她腰,“坐着别动。”
他终于说话了,阿桔不知为何反而更加委屈,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扭头道:“你不是生气了吗?”敢情方才那些情话就是为了那事才说的吧,一看不能得逞了马上摆出一张臭脸。
赵沉是挺失望的,换成哪个男人都不可能马上就淡然接受,特别是忍了那么久,妻子又貌美惹.火娇羞可人……
可他也不至于因为这种没办法的事跟她生气啊?
见妻子绷了一张芙蓉面,赵沉失笑,将人转过来,叹气道:“我哪舍得生气,只是,阿桔你答应我,那个一走马上就给我,行不行?”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求她:“一直忍着真的很难受,阿桔你疼我一回?”
他柔声细语,大白天说这个到底还是羞人,阿桔埋到他怀里,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后便再也不肯说话了。她点头赵沉便心满意足,稳稳抱着她,知道她这个时候身体应该不是太舒服,用斗篷在她身上又裹了一层,低声跟她交代这两日家里的情况。
从小到大,他身边只有一个母亲,衣食起居母亲为他安排得井井有条,赵沉很少跟谁说如此琐碎的事。可阿桔以前接触的少,他必须一点点教给她,而且他也喜欢教,两个人靠在一起说着零星琐事,这才是夫妻,一起过他们的日子。
~
下了马车,夫妻俩先去宁氏那边请安。
宁氏将阿桔唤到自己身前坐着,问了些林家的情况,随后跟她交代行李的事。此去京城他们走水路,赵沉已经安排好船了,这两天都清点好,初八早上直接启程。行李倒是次要,宁氏主要嘱咐阿桔管束身边丫鬟的事。
“蒋 嬷嬷是你姨母给的,自然一心向着你,但蒋嬷嬷只有一个人,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阿桔你不能事事都依靠蒋嬷嬷。回了侯府,承远前面都是小厮伺候,回后院时 跟你住一起,身边用不上丫鬟。锦书锦墨的卖身契娘已经给你了,算上绿云翠玉正好四个。这边平常没什么事,她们松散些也无大碍,到那边人多眼杂,你得好好分 配清楚,让她们各展所长。这一路你好好看看她们,进京之前便定下章程,免得进府后手忙脚乱。”
阿桔认真地听着,一一记在心上。
宁氏见她神情凝重,笑着结束了话题:“侯府众人,咱们家在京城的人脉关系,这几日我已经都跟蒋嬷嬷说了,路上承远也会再跟你细说,回头见面对上人便好,没什么好紧张的。行了,你们小两口好几日没见,回屋说话去吧。”
婆媳俩说话时,赵沉就在一边坐着,听到这里起身,一点都不知道矜持。
阿桔红着脸跟他出去了。
宁氏坐在榻上,浅笑着目送儿子儿媳妇走了出去,等屋里只剩她一人,她一手撑着下巴歪在靠枕上,看窗台上摆着的兰花盆景。雪白的花瓣,嫩黄的蕊,清新明丽,赏心悦目。
小两口如此恩爱,相信她很快就要抱孙子了吧?孙子肯定会像儿子小时候那般淘气,孙女则跟儿媳妇一样乖巧懂事,多多生几个,在身前跑来跑去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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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沉也想快点生儿子,可惜天时欠缺。
一回院子他就去内室了,阿桔好几日不在家,跟蒋嬷嬷有很多话说,就留在了外间。
四个大丫鬟也都在。
阿桔看看她们,对绿云碧玉已经很熟悉了,锦书锦墨,因为这边没什么事,她又习惯了让绿云近身伺候,平时跟锦书锦墨接触便不多。
想了想,阿桔对她们道:“后日咱们就要启程去京城,侯府里的规矩,嬷嬷已经开始教你们了,你们好好学,到了那边谨慎行事,切莫让旁人挑出错处笑话咱们乡里出身。”出身没法改,她不怕被人笑话,但不能在这些可以学会的规矩上出错给人把柄。
四个丫鬟马上异口同声道:“奶奶放心,奴婢们一定用心跟嬷嬷学。”
阿 桔点点头,想到宁氏的叮嘱,又道:“路上你们轮流在我跟少爷身边伺候,进京我重新给你们安排差事。”以前不用锦书锦墨是觉得身边有两个丫鬟服侍绰绰有余, 听宁氏一番话后,才知道大宅里用丫鬟的地方多着呢,一来人多些不至于出点事便手忙脚乱无人可用,二来有人犯错,马上就可以找人顶上。
绿云翠玉锦书马上应下,锦墨看看身边的姐妹再看看少奶奶,面现犹豫。
阿 桔见了,很快就想起来了。蒋嬷嬷跟她说过,锦墨曾经犯错惹赵沉生气,她私底下问过赵沉,知道是因为锦墨想碰她送的那盆兰花才被禁止踏进内室。赵沉紧张她送 的花,阿桔当然甜蜜,却觉得这不算大错,再说赵沉把两个丫鬟卖身契给她时也说过二人任由她管,便问锦墨:“上次少爷罚你,你可知错在哪里?”既然赵沉罚 了,她就得做做样子询问,不能没有理由凭白翻了他的处置。
此言一出,蒋嬷嬷有些意外又赞许地看了阿桔一眼。大姑娘平日里不是跟夫 人在一起就是跟少爷腻歪,锦墨又很少在她跟前露脸,大姑娘没察觉锦墨的小心思情有可原。此刻想对四个丫鬟一视同仁却并未直接宽恕锦墨,已经表现地不错了, 毕竟每年都会在周家住段时日,耳濡目染小柳氏的行事作风,多少都能学点御下手段。
锦墨听出少奶奶有意用她,马上磕头道:“奴婢知 错了,往后再也不敢未经主子允许擅自碰屋里的东西,还请奶奶原谅锦墨一次,锦墨一定会改的,一心伺候好奶奶。”如果没有差事,她算什么大丫鬟?侯府那种富 贵地方,只要她能在奶奶身边站稳脚,即便一辈子都只是丫鬟也够了。
“知错就好,路上用心服侍,到了侯府我会给你安排合适的差事的。好了,你们先下去吧,要带什么东西都收拾好了,别落下重要物什。”吩咐好了,阿桔示意她们下去,丫鬟们有丫鬟的规矩要学,她也有事要向蒋嬷嬷请教。
等绿云等人走了,阿桔看看内室,小声向蒋嬷嬷求助:“嬷嬷,我是不是得学很多礼节啊?”父亲是秀才,母亲整洁爱干净,姨母身为周家少夫人自有一番气度,阿桔知道她跟妹妹比一般农家女儿举止得体些,但跟真正的大家闺秀相比,差得远呢。
蒋嬷嬷早就想过了,笑着安抚道:“也不是太多,奶奶现在言谈举止便很好了,略加注意些,遇到寻常夫人太太都没问题,只是皇家规矩多,以侯爷现在的身份,日后赴宴可能会碰上公主郡主等人物,那就得学跪拜之礼了,路上嬷嬷再教奶奶,很简单的。”
规矩都是死的,大姑娘差的是眼界见识,这个急不来,好在大姑娘性子宁静,不像有些妇人,明明没有那份见识非要不懂装懂来显示自己不比旁人差,结果丢人现眼。
听她这样说,阿桔心里有了底,感激地道:“幸好有嬷嬷陪我,那种地方,我做梦都没想过。”
蒋 嬷嬷摸摸她头发,语重心长地道:“大姑娘只需记住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人跟人打交道,多为利益,无论对方看起来多和善说得多好听,你 别理会那些客套,只琢磨听她的话行事后对你对她、对少爷甚至赵家会有什么后果,再根据后果做选择,实在拿不准的先敷衍过去,回头跟少爷商量。无论在哪里, 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阿桔暗暗记下。
里面赵沉喊她进去。
蒋嬷嬷笑了,“行了,大道理有的是,往后咱们边看边学,奶奶快进屋去吧,你不在这几日,少爷用的饭都比以前少了。”
阿桔顿时红了脸,快步进了屋。
“跟蒋嬷嬷取经呢?”赵沉歪靠在被子上,笑着问她,说完伸出手,示意她去炕上。
阿桔月事在身也不怕他胡闹,乖乖上去了,坐在他对面。赵沉不高兴,起身盘腿而坐,再将人抱到腿上,这才满意,问她跟蒋嬷嬷都说了什么,她吩咐丫鬟时声音不低,他倒是听见了。
阿桔没什么好瞒他的,轻声说了出来。
赵 沉很赞同蒋嬷嬷的话,那么多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可不就是为了利益?当然,也是为了贪欲,贪钱贪色贪名声贪权势。他把自己想到的补充给她听,又道:“阿桔, 到了那边,除了我跟娘,谁你也不要全心信任,包括蒋嬷嬷跟那四个丫鬟,人心易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利用你的信任反过来咬你一口,懂吗?”
阿桔怎么会不懂?
孟仲景让她知道了什么叫人心易变,如娘教了她什么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而赵沉……
他那些手段,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阴险。
她唯一庆幸的是,赵沉只是为了娶她,他对她也是真心,至少现在是。
见她盯着自己出神,神色略显迷茫,赵沉忽然有些不安,亲亲她额头问:“想什么呢?”
阿桔摇摇头,真让他知道她也不敢完全信他,这人肯定要生气了。
她坚决不说,赵沉问不出来,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凑到她耳朵前一阵嘀咕。
阿桔越听脸越热,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可惜男女力气相差悬殊,晚上歇下之后,还是被赵沉霸道又温柔地解了中衣,他用唇.舌攻城略地,她每一寸都失守。
一番忙碌,初八那日赵沉正式带着母亲妻子动身,辞别岳父岳母后,乘船北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说是在船上把事办了,还是在京城赵灰灰的老窝里?反正就是这两天,不过不要太期待哦,脖子以下你们懂的~~~
赵灰灰: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怎么凸显我的战斗力怎么来!
☆、第46章
赵家车队在次日晌午到了济宁码头,行李搬运得费些功夫,赵沉请宁氏阿桔先行下车,去运河边上的茶坊用饭。
茶坊分两层,赵沉选了二楼最好的雅间,雕花木窗支了起来,对面便是浩淼的运河河水,在冬日暖阳下泛着粼粼波光。河风迎面吹过来,帷帽垂下来的面纱落在脸上,阿桔刚要撩开,旁边已经伸过来男人修长白皙的手,帮了她的忙。
想到婆母就在那边坐着,阿桔有点脸热,悄悄往一侧挪了两步,想离赵沉远些。
赵沉没有追上去,只是有些担忧地问她:“风大,会不会冷着?”声音很低很低。
阿桔摇摇头,她月事很规律,今日是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几乎没有,也不是很怕冷。
赵沉看着她,很快又移开视线,指着江边景致一一给她介绍,明媚的光照着他俊朗的脸庞,嘴角微翘,凤眼里有意味不明的愉悦。妻子的身体,他再了解不过,看来这次不会再有意外了。
两人没看多久便坐回了宁氏身边,饭菜上来,一家三口心情愉快地用饭。
饭后继续歇了小半个时辰,陈平过来回话,行李已经都搬上船了。宁氏点点头,站了起来,一旁问梅蒋嬷嬷分别替婆媳俩戴上帷帽,不急不缓地出了茶坊。
河边停了两艘船,前面的精致些,供一家三口起居用,同船的只有宁氏阿桔身边的丫鬟并厨娘等人。大件行李都在后面的大船上,陈平领着一众家丁看守。
赵沉站在登船船板上,先后扶宁氏跟阿桔上去。阿桔第一次登船,新奇又紧张,不由反握了丈夫的手。赵沉看着她笑,阿桔垂眸,站稳后马上松开他,转身时目光无意落在岸边用来系缆绳的石桩上,上面一条凹痕,勒在那儿的缆绳正随着船身轻轻摇晃。
寒风萧瑟,心中离愁忽然又起。
阿桔抬头,看岸边,看远处的城镇天空,昨日她离了家,很快又要离开登州了。
“进去吧,一会儿就要开船了。”赵沉拢了拢她身上的斗篷,柔声道。
阿桔仰头看他,美眸里浮动着即将远行的茫然不安。
赵沉握住她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
京城。
临近朝廷大休,各衙门官吏都忙的一团乱,加之冬日天黑的早,赵允廷忙完公务从户部衙门出来时天已经很暗了。身边长随赵元快速替他披好斗篷,两人匆匆朝皇城外走去,路上遇到不少同僚寒暄,天寒地冻的大家都急着回家,彼此颔首便罢。
出了城门,自家马车已经候在外面,赵允廷利落上了车,赵元坐在车夫另一侧的辕座上,拢了拢衣领。马车很快动了起来,沉寂的官道上人烟稀少,几处哒哒马蹄声更添寂寥。
车里点着灯,赵允廷靠着车板闭目养神,等脑海里残留的公事彻底没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再次看了一遍。信是前天到的,妻子初八出发,现在应该在船上了吧?当年送承远过去时他还晕船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小子晕船的毛病是不是好了。
今天初九,再过半个月应该能到。
十年,跟她分开了整整十年,终于又能每天回府都能看到她了。
马车缓缓停下,赵允廷将信放回怀里,想到侯府里面的那些人,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早有丫鬟匆匆去后院报信:“太夫人,夫人,侯爷回来了!”
欢声笑语的偏厅里,忽的静了下来。
秦 氏原本正在陪太夫人说笑,听到丫鬟通传,情不自禁就朝门口望了过去。从宫变到现在,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跟丈夫好好聚过了,几次忍不住去找他,他都不见。秦 氏知道丈夫刚坐上户部尚书的位子,正是忙的时候,便没有去烦他,但今日丈夫特意吩咐一家人聚在一起,一定是他终于清闲下来,想好好准备补偿家人。
外面传来丫鬟们行礼声,秦氏忍不住正了正头上的红宝石凤钗,满屋灯光,都不如那鸽子血的宝石流光溢彩,再加上她那身大红绣富贵牡丹的缂丝华服,真是明艳不可方物。
只可惜是个缺心眼的。
太 夫人收回打量儿媳妇的视线,嘴角嘲讽笑容一闪而逝。以前是侯府不如国公府,她为了儿子一直容忍秦氏的骄纵蠢笨,如今权势滔天的国公府只剩一个远在西北的镇 北将军,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他儿子,她自然没有必要再忍着这个害得他们母子离心的蠢妇。国公府内里再不合,好歹给秦氏撑了十来年的腰,现在秦氏祖父、 二叔等亲人惨死,她非但半点悲痛没有,还以父亲与国公府断绝关系为由不守孝,还奢望儿子会好好待她?
“允廷回来了,你怎么还不传人摆饭?”在赵允廷跨进来的那一刻,太夫人平静地训斥道。
秦氏才刚刚看到自己的丈夫,知道他不喜欢她聒噪,她没敢出声唤他,只默默地凝望,希望丈夫能够看自己一眼,全部心神都在男人身上,并未听到婆母的训斥。
眼看太夫人冷了脸,秦氏身后的大丫鬟紫莹轻轻上前一步,笑着提醒道:“夫人,侯爷回来了,奴婢这就吩咐厨房那边把晚膳摆上来?”
她站的位置巧,正好挡住了秦氏的视线,秦氏有些恼她,却也点了点头,“快去吧。”说完马上朝对面望了过去,夫妻俩一左一右坐在太夫人身边。
赵允廷却并未看她,对上首的太夫人解释道:“衙门里事多,劳母亲久等了。”
太夫人慈爱地端详自己唯一的儿子,笑道:“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坐下没多久,倒是你,别只顾着朝廷大事,你看你,越来越瘦了,一会儿多吃点,娘今晚特意让人炖了鱼头汤,给你好好补补。”
赵允廷笑笑,又陪母亲说了几句话,目光便投向左侧桌子前的三个子女。
次子赵清,年后便十五岁了,小时候常常跟在他大哥身后跑,当年他大哥离家时他六岁,应该有些印象吧?三子赵涵跟唯一的女儿赵沂都是九岁,只差两个月,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大哥,女儿还好说,三子,只盼承远见到这个弟弟懂事明理后,心中恨意会少吧。
趁丫鬟们摆饭时,赵允廷分别问了三个孩子一些话。
在外人看来,他有两个嫡子,而在赵允廷眼里,只有他跟她的孩子才是嫡子,其他三个在他眼里的分量是一样,不如长子,却也是他的骨血,尽管哪个都不是他想要的。
问完话,桌上饭菜已经摆好,赵允廷便示意众人开饭。
一时偏厅里只有轻微的用饭声,沉默之极。
太夫人上了年纪,饭量小,在饭桌上大多时间不过是陪小辈们用饭罢了。没胃口吃,心思渐渐就动了起来。儿子突然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两个姨娘也摆了个小桌子,到底有何事要商量?这些年除了一些喜庆日子,再也没有过这种时候……
赵允廷并未让她猜测太久,等残羹冷炙端下去换上茶盏,他品了口茶,目光扫视一圈,平静地对太夫人道:“母亲,十月里承远已经娶妻,承文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今日起府中上下便改了称呼吧,少字去掉,按排行直接称爷。”
此言一出,秦氏脸色大变,好端端的,怎么又提那人了?
太夫人脸色一点都不比儿媳妇好看,猛地放下手中茶碗:“承远是侯府嫡长子,怎么他成亲我这个当祖母的什么都不知道?允廷,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声音严厉,落地有声。
婆 母发了脾气,秦氏面色好了些,盯着丈夫看他怎么回答。她右后侧小桌前坐着的万姨娘周姨娘不约而同朝自己的孩子看去,心中各有思量。而那边桌子上,赵清一身 青袍端坐,虽然没有笑身上却有种喜意,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的愉悦,赵涵嘴角则翘了起来,好奇又期待地看着父亲,唯有梳着丫髻的赵沂面露茫然,好像已经忘了 自己还有一个哥哥。
赵允廷很了解自己的母亲,知道她并不在乎长孙成亲与否,只是生气她没有得到消息,便有些无奈地道:“母亲别 急,这事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在乡下住着,自己看中了一个秀才之女便直接娶了回来,真是胡闹……毕竟是明媒正娶娶回来的,也只能这样了。母亲,之前承远自 己不愿意搬回来,现在既然已经成家,我会派人去接他们,总不能让赵家的嫡长孙也生在外头。”
太夫人沉默了。
长 孙为什么走大家心知肚明,不过为了好听,对外只说孩子不懂事不肯住在家里。她不喜欢那个不知用什么狐.媚手段勾得儿子一心扑在她身上的短命前儿媳,对前儿 媳生的忤逆不孝的长孙更没有半点好感,只是,赵沉毕竟是赵家的嫡长子,他自己不愿意回来可以,她身为祖母,却没有道理阻止他回来。罢了,烂泥扶不上墙,堂 堂侯府嫡子竟然娶了个秀才女儿,回来就回来,她正好看热闹。
飞快扫了一眼秦氏,太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这孩子,从小就 执拗不听劝,我这边都给他准备好了几个人选了,他竟然一声招呼不打自己娶了妻!他自小不亲我,不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也罢了,你对他掏心掏肺,他怎么连你 都不告诉?快接回来吧,承远才十八,你好好管管,兴许还能改好,届时你给他谋个差事,免得他继续游手好闲。”
赵允廷颔首,转身朝赵清笑了笑:“承文,你大哥走的时候你三弟妹妹还没出生,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跟你大哥玩,你还记得他吗?”
赵清起身离座,有些尴尬地答道:“说实话,大哥的模样,儿子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恍惚记得有次大哥带我去竹林里挖笋,大哥挖完交给我抱着……一晃眼我们都大了,不知大哥现在是什么模样。”
挖 笋这事赵允廷也记得,那时家中还没有生变,他去竹林找两个孩子,就见七岁的长子正挖的起劲儿,四岁的次子抱着春笋站在一旁,浑身是土。瞧见他过来,长子撒 腿就跑,被抓住后立即乖乖认错,灵动狡猾。又想到上次差点气死他的冷脸少年,赵允廷心中唏嘘,朝三个孩子摆摆手:“好了,天色不早,你们都下去吧,日后多 跟你们大哥亲近些,还有沂儿,你不是已经学女红了吗,可以绣个荷包送你长嫂。”
赵沂不好意思地道:“就怕长嫂嫌我绣的荷包难看,我才刚学呢。”
家中就一个姑娘,赵允廷对这个女儿比对儿子们还要略好一些,笑道:“你长嫂人很好,不会嫌你的,说不定还会指点你绣活,放心吧。”他没见过儿媳妇,却听妻子说过,知道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姑娘,妻子长子都说好,他自然相信。
赵沂便高兴地笑了,乖巧地朝祖母父亲嫡母告辞,跟在两个哥哥身后一起往外走。
秦氏不悦地瞪了这个庶女一眼,扭头对那边的两个姨娘道:“你们也下去吧。”
万姨娘周姨娘马上站了起来,行礼告退。
碍眼的人都走了,秦氏心情很好,笑着问对面的男人:“侯爷,咱们一起送母亲回房?”
丈 夫不喜欢去后院,每月只在一妻两妾屋里各住一晚。最初两年秦氏以为丈夫心里还惦记着死去的那人,后来她生了儿子,周姨娘生了女儿,丈夫十年一直都是这个规 矩,秦氏便明白丈夫就是这样不重女色的人。长夜漫漫只有一晚能见到丈夫,她当然会失落,可谁让她就是喜欢他呢,哪怕他不曾给过她笑脸,她也不在乎,反正除 了婆母和三个孩子,她就没见过丈夫给过谁笑脸。眼下丈夫已经很久没有踏足后院了,今晚她努努力,兴许能将人劝到自己屋里。
她知道丈夫不满国公府,现在国公府已经败了,他的怒气也该消了吧?两人毕竟做了十年的夫妻呢。对于国公府,自从疼爱她的祖母和皇外祖母去世后,秦氏已经没有半点感情了,丈夫不喜欢她回娘家,她就不去,反正她有了儿子,没什么值得再去抱怨的。
赵允廷没看她,亲自扶太夫人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道:“我有事要与太夫人商量,你自己回去。”
秦 氏骄纵成性,稍有不满便要去国公府抱怨,定西将军夫妻狡猾,乐不得事事纵着她来表现他们对大房的好。这些年他暗中投靠唐文帝,容不得外人起半点怀疑,因此 不得不敷衍秦氏,毕竟他与她维持表面和顺,公事上再跟国公府对着干,他们也只会当成他对秦家逼婚的不满,还是愿意跟秦氏过的,否则他娶了秦氏却一直不碰, 只要秦氏传出去,国公府肯定会明白他已经不是单纯的不满了,势必处处留意他,无论是影响大事还是泄露妻子行踪,他都输不起。
如今大势已定,唐文帝让他继续与秦氏虚与委蛇,那他就让秦氏继续做她的主母,在内管她跟太夫人院子里的大小事情,在外继续以侯夫人身份赴宴出席,但他再也不会踏足她们三人任何一人的院子。
上半辈子他对不起兰容,下半辈子他继续守着她。
母子俩谁也没有看身后秦氏是什么表情,拐去了太夫人的荣寿堂。
没 有旁人在身边,太夫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歪在榻上讽刺地道:“我不信承远成亲你毫不知情,好了,你不想我管我就不管,说,现在还有什么大事需要跟我商量 的?”大事,真是稀奇,当年她让儿子娶自己的侄女他死活认准了宁氏,她为了他的前程劝他休妻他怒气冲冲,凡是大事,他就没有听过她的,现在竟然还会找她商 量?
屋里一个下人也没有,外面由他的心腹长随赵元亲自把守,赵允廷沉默片刻,在太夫人面前跪了下去:“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有件事情一直欺瞒母亲,还请母亲听了之后切莫动怒,更不要张扬出去。”
太夫人惊得坐了起来,急着要扶他:“到底是什么事啊,地上凉,你先起来,咱们娘俩说话何必来这套?”她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气的时候恨不得没生他,却不想真的把母子关系闹得太僵,闹到儿子为点小事动不动就要跪的地步。
赵允廷没有起,垂眸道:“母亲,你知道,我心里只有兰容一人,当年形势逼人,我不想兰容留在侯府受苦,又不想休她,便使计让她假死,实则搬去了别处,这些年承远一直都跟她住在一起,月底承远回来,兰容也会回来。”
宛如五雷轰顶,太夫人浑身颤抖,指着地上跪着的人,双眼因为愤怒快要凸出来:“你,你再说一遍!”
赵允廷抬头,直视她道:“我说兰容没有死,她……娘,娘你怎么了?”
却 是话未说完榻上的老人忽然朝一侧栽了下去,赵允廷连忙将人接住,刚要喊赵元去请大夫,胳膊忽然一疼,怀里响起老人气急败坏的哭骂:“她到底有什么好,她到 底哪里值得你如此待她啊,连亲娘都不如她重要……你让她回来,是想让她气死我?不用你费事,我这就死去,我给她腾地方,以后这侯府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秦氏 你也休了吧,就你们一家人过日子!”说着使劲儿挣扎,伸着脖子想去撞墙。她是真的不想活了,亲生儿子瞒了她十年,眼里哪还有她这个娘啊。
赵允廷低头,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头疼欲裂,他始终不明白,妻子到底哪里不好,让母亲如此不喜欢她!
他慢慢松开手,继续跪了下去,呆呆地道:“娘你死吧,你死了儿子葬了你后马上自己了断,下去陪你。”
太夫人万万没料到儿子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心肝肺仿佛被人翻了个儿,疼得她几欲上不来气,“你,你竟然狠心让我去死?你可知我当年为了生你受了多大的苦?你……”
“我 没想让娘死,是娘不给我活路。娘生我养我,我放不下,兰容是我心上的人,我也放不下,如果娘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兰容,那我只有死才能对得起你们两个。”赵 允廷面无表情地道,眼角却有泪水滚落,“娘,我还记得,小时候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父亲没用,让你在其他夫人太太面前抬不起头,所以儿子努力上进,想 让娘面上有光,现在儿子做到了,娘就不能再疼我一回?儿子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兰容,娘你就不能成全我吗?”
快四十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哭。
太夫人心中又酸又涩又恨又疼,恨宁氏贱.人一个害儿子变成这样,疼儿子为了今日受尽奚落,两种强烈的感情反复翻腾不分上下,可儿子跪在那里,她无法狠心不答应他。
“你先起来。”良久之后,太夫人无力地道。
“娘答应让兰容回来了?”赵允廷眼泪已经止住,扬声问。
太夫人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话:“那你说,她以什么身份回来?上次可是你跟我说的,秦氏不能休,再说宁氏是已死之人,你让她回来,被皇上知道,会不治你的欺君之罪?”
这 样说便是松口了,赵允廷松了口气,起身解释道:“皇上知道兰容还活着,也准我带她回家了,只是不能声张出去。娘,我让兰容以承远义母的身份回来,住在馨兰 苑中,平时只在侯府走动。这些年侯府内下人几乎都换了,除了咱们母子身边的老仆,没有人认识兰容,只要娘不说,事情便不会传出去。”
太夫人冷笑:“你想的倒是周全。秦氏呢,你往后肯定不会去旁人院子里吧,秦氏再蠢也没蠢到看不出你跟承远义母的事,到时候闹出一个延平侯与长子义母苟且的丑闻,你怎么办?”
赵允廷早有准备:“此事不牢母亲多虑,秦氏那边我自有办法让她闭嘴,娘不要为难兰容便是帮了我,帮了赵家。”
作者有话要说:赵灰灰:我不想挖春笋,我只想爬花生,明天你不给我我就罢演!
☆、第47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对延平侯府而言,大爷即将回来这一消息便是那块打破多年府中平静的大石。
丈夫没能拉拢过来,秦氏无比失望地回了自己的惟芳园。
出嫁前她是国公府备受宠爱的姑娘,带来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嫁妆,除了讨好婆母送了几样好东西给她,秦氏手里依然攥着大把的银票。她向来奢华,屋里屋外都装扮地富丽堂皇,可是再好看又怎么样,丈夫并未因这里的舒适而多来一晚。
秦 氏神情恹恹地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西洋镜,这是宫里赏赐的好东西,比铜镜清楚多了,连脸上的纤细汗毛能都照出来。秦氏凝视着镜中的美人,手指从额 头慢慢下移,眉如远黛肤若凝脂,二十六岁的自己,看起来跟十六岁时好像没有什么变化,每逢宴席必定艳冠群芳。那个被丈夫记在心上至今无法彻底忘记的宁兰容 到底生得什么模样?她再好看,能比得过自己?
她的儿子要回来了吗?
秦氏放下镜子,歪在靠枕上,努力回想赵沉的样子。他离家时九岁,至今将近九年,她早就记不清模样了,只记得赵沉跟丈夫生得很像,每次见到他,她都会嫉妒,迫不及待想要生一个比他更像丈夫的嫡子,而且她的嫡子才是这个侯府真正的嫡子,她要自己的儿子继承丈夫的爵位。
生 了涵儿之后,她努力为他夺他该有的世子之位,同样是侯夫人,她身份比宁氏高了那么多,凭什么她的嫡子就不能当世子?赵沉命大没有死,她倒被丈夫打了一巴 掌,可那又如何,赵沉的世子之位没了,先帝亲自下诏,就算赵沉现在回来,他也只是个养在乡下的废人,连妻子都在乡下小地方娶了,可想而知他的见识,如何跟 她精心教养的涵儿比?
想到丈夫对儿子的疼爱,秦氏不由地笑了。现在丈夫大仇已报,跟她之间再无罅隙,他又看重她的儿子,只要赵沉不得他心,只要儿子在丈夫面前说些她的好话,只要丈夫再来她这边她小意服侍他一次把这些年的心结解开,她的日子将会越过越好。
“紫莹,这两天你仔细盯着点,看看侯爷准备让大爷夫妻住哪个院子。”秦氏语气轻快地吩咐道,“大爷在外面住了那么多年,难得回来,我身为嫡母,得好好备份礼才是。”
紫莹看看榻上娇媚依旧的女人,小声问道:“夫人想好送什么礼了?”
秦氏笑着点头,却没有说是什么。
紫 莹没敢再问,转身退了出去,才出门眉头便拢了起来。夫人痴恋侯爷看不清楚,她们这些下人可都明白,侯爷从来就没有将夫人看在眼里过,这次大爷回来,难道夫 人想使坏?真那样,她一定要劝着些,当年夫人的奶娘李嬷嬷就是因为仗着有国公府撑腰替夫人出谋划策陷害大爷才被侯爷命人乱棍打死的,她可不想步李嬷嬷的后 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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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赵清兄妹三人从偏厅出来后,有一段是同路的,除了两个在前头打灯笼的,丫鬟小厮都跟在后面,让三个主子好好说话。
赵沂依旧跟在赵清左侧,好奇地问他:“二哥,大哥是不是长得也像父亲?他人好不好相处?”家里这两个哥哥,眉眼都随了父亲,只是二哥温润如玉少了父亲身上的冷冽英气,三哥少年老成,无奈年纪摆在那儿,他越摆出沉稳模样倒越显得有趣。
赵涵没有侧头看,却凝神倾听起来。
赵清微微一笑:“二哥真记不太清了,大哥搬出去的时候我还没有你们大,怎么可能记得?不过就像我刚刚跟父亲说的,大哥小时候愿意带着我玩,肯定很和善,咱们兄妹敬重他,大哥自会照顾咱们,妹妹也可以去找大嫂说话解闷。”
“嗯,不知道大嫂长什么样,真想快点看看。”赵沂欢快地道。她是庶女,在侯府过得再好,出门都会受些冷落,况且每次秦氏都是不情不愿地带她出门,她也不太愿意出去,偏家里没有姐妹,如果长嫂和善的话,她就有伴了。
赵涵也笑了,只是眼底深处闪现一抹担忧。大哥与母亲、外祖父的恩怨他早就知道了,大哥或许会对二哥妹妹好,对他这个弟弟,恐怕心中有怨,不知现在开始弥补还来不来得及。
正好走到路口,赵清摸摸赵沂脑袋,叮嘱身后丫鬟好好给姑娘照路,便与赵涵朝另一侧去了。旁人家里嫡庶分明,父亲却将他跟三弟安排在一处院子里住,平时一起教导。赵清对此没什么看法,至于他的三弟……
赵清侧目看去,身边的三弟一身宝蓝色圆领长袍,面容平静凤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跟秦氏相比,这个三弟要稳重多了,不到十岁,已经有了城府。
大哥九岁时是什么样呢?
赵清当然记得。
嫡 母早逝,父亲新娶,大哥像变了一个人,脸上再无笑容,眼中只有阴沉,看谁都带了恨意,只有在他面前,大哥或许是觉得两人都是小孩子没什么需要防备的,脸上 才会露出悲痛忧伤。自己身份尴尬,什么也不敢说,就陪大哥呆坐。后来秦氏想害大哥,把他也捎带上了,大哥落水那次他也在,在外人看来也是他把大哥推入水中 的。兄弟俩一起生了场大病,就在赵清以为大哥再也不会跟他一起玩时,大哥跟他道歉了,说是他连累的他,赵清记得自己哭了。
他有亲娘,亲娘只是姨娘,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可以过去看看,父亲不许他见姨娘。
他有两个嫡母,谁也不曾正眼看过他,宁氏是不上心,秦氏是看不上。
整个侯府,对于六岁的他而言,除了高高在上的父亲,就只有大哥真心对他好。
大哥相信他,他哭得一塌糊涂。
病后不久,大哥要走了,临走前面无表情地对他道,只要他把他当大哥看,他们便一直是兄弟。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孩子已经长大,那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知大哥是否记得。赵清记得,放在心上,但人心易变,他不知道现在的赵沉变成了什么样,只知道,如果他还愿意跟他这个庶弟玩,他乐意奉陪。
至于三弟,看他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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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之上,天未大亮,船夫们早早用过饭,神清气爽解了缆绳,继续划船。
哗哗的水声里,又多了船桨划动声。
今日该锦墨当值,早早就过来接替守夜的绿云,绿云刚叠完被子,指着里面小声道:“少爷奶奶还没起。”
锦墨点点头,笑着替她挑帘。
等绿云走了,锦墨看看小小的隔间,拿起帕子轻手轻脚擦拭起来。
整艘船分了三个船蓬,船夫们在前面住,丫鬟仆妇住后面,热水伙食也都在后面准备。主子们住的船篷最宽敞,中间一道隔板分成左右两排,每排三个隔间,外面算是小小的客厅,里面是主人安置的地方,最里头有个小小的恭室。
擦完了,锦墨洗洗手,出去把水直接泼到河里,再进来时,听里面还没有动静,便坐在榻上,脑袋靠着壁板,准备再打会儿盹。她们几个丫鬟睡一个大通铺,昨晚挨着翠玉,小丫头睡觉不老实抢她的被子,害她大半夜被冻醒,把被子抢过来也没能睡好。
就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点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船板,锦墨受惊坐正,揉揉眼睛侧耳倾听,除了熟悉的流水声,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板之隔的里面,阿桔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昨日她便知道,这船蓬内隔音太差,隔壁婆母跟丫鬟轻声说话她们这边都能听到,因此晚上她根本不敢跟赵沉胡闹,赵沉昨晚规规矩矩,她以为他也是知道避讳的,谁料刚刚迷迷糊糊醒来,赵沉竟然在脱她裤子!
阿 桔拦了两下没能成功,察觉他意图想躲,被人按了回来,后背撞到床板发出一声闷响。或许是因为心虚,阿桔担心地一动不敢动,只能紧紧攥着裤子,用眼睛求赵沉 下去。马上就要起来了,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想那事儿?不是说好今晚再给他的吗?她还没有洗呢,谁知昨晚月事有没有彻底走?
赵沉心跳只会比妻子更快。
他 小心翼翼维持着呼吸,不容拒绝地将妻子裤子褪了下去,这样的情形,他什么都不用做她都不敢挣扎,只能用那双水润的美眸求他怨他。她越求赵沉越迫切,伸出手 看了看,满意一笑,再递到她面前,低头在她耳边很轻很轻地道:“你看,已经彻底没了……”昨晚她去里面换洗,他无意中瞥了一眼,她换下来的东西干干净净, 显然已经可以了,现在又确定过了,他如何能忍得住?
他都不知道这么多日子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顾她脸红似火,赵沉将手重新伸进被窝里面,她浑身轻颤,欲语还休,最后捂住了嘴,乖乖由着他。隔壁住着母亲,赵沉也不敢真的在早上要了她,轻声安抚道:“别怕,我就探探你的底细,晚上再攻城。”
他声音微喘,幽深凤眼里是渴望是戏谑的笑意,偶尔掠过一丝意外和惊喜,而这每一样神情都是随着他指端的移动而变化的。阿桔羞于看他,紧紧抓着厚厚的褥单,咬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慢慢的,她听到了一道轻微的有别于外面河水流动的声音,听到了男人越来越急的呼吸,待赵沉挪开手换了她并不算陌生的小将军过来,阿桔终于再也忍不住,抓住他肩膀阻止他继续,急的快哭了。
肩头的疼痛让理智回归,赵沉顿住,紧紧盯着她,在她肩头用力咬了一口来发.泄被她折磨的痛苦,这才下去,搂着人埋在她长发中平复,“现在我听你的,晚上,晚上不许你说一句话,只能听我的,阿桔,你记住了吗?今晚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阿桔拉过被子捂着脸,什么都不想说。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等隔壁传来宁氏起身的动静,赵沉恋恋不舍地放开阿桔,也不嫌冷,直接掀开被子站到船板上,慢条斯理地穿衣。阿桔拉回被子时不小心朝那边看去,正好赵沉提裤子才提到一半,见她看过去他故意顿住,无赖之极。
阿桔迅速转过去,躲在被子里悄悄把里.裤提了上来。
下榻穿外衣时,赵沉亲手帮她,目光幽幽。想到方才的亲密,阿桔红着脸低下头,目光躲闪,一会儿看左边矮榻,一会儿看右侧被棉帘子遮掩的窗户,看着看着目光一顿,落在因为被子敞开而露出来的褥单上,大红褥单偏下的地方,有一块儿颜色明显深了……
阿桔忽的想到那异样的水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赵沉见了,顺着妻子视线看去,小将军立即蠢蠢欲动,忙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片刻旖旎,大步出了屋。阿桔原地站了会儿,趁丫鬟进来收拾前飞快将被子叠好,免得被人发现。忙完了,她局促地在屋里走动,不想跟赵沉碰面,赵沉却在外面催她出去。
知道男人是等着她服侍他洗漱呢,阿桔拉起窗帘吹了会儿风,确定脸上没那么热了,佯装镇定走了出去。
小 丫鬟已经把两人洗漱的热水备好,赵沉站在架子前,侧身面朝里屋门口。锦墨微低着头站在靠近外门的地方,目不斜视。少爷是难得的好夫君,目前眼中只有少奶 奶,除了少奶奶对旁人都是一张冷脸,她还是规规矩矩的吧,先在少奶奶身边站稳了,成了少奶奶依仗的心腹,将来再随机应变。
夫妻俩先后洗漱完毕,一起去宁氏那边请安。
冬日河面上寒风更盛,除了偶尔去外面散步透气,三人就坐在船篷里闲聊说话,主要是赵沉讲各地名胜趣闻,阿桔婆媳俩笑着听。连续用了两碗茶后,赵沉看看面前的两个女人,打趣道:“如今我成了说书的了,不知两位夫人准备给多少赏钱?”
阿桔忍不住笑,宁氏面上没什么变化,一副商量的口吻问阿桔:“你说该赏多少?”
赵沉也看向妻子,凤眼明亮隐含得意,仿佛笃定自己会得很多赏。
婆 母都陪着闹了,阿桔便认真想了想,挑剔地打量赵沉:“旁人说书抑扬顿挫引人入胜,你则想到哪说到哪,语气平平索然无味,且不请自坐,没有半点恭敬之意。 娘,我看咱们给他一两银子辛苦钱,赶紧打发他走吧。”一家人相处了这么久,阿桔早没了当初的局促,特别是宁氏,待她如亲生女儿,阿桔亦视其如母。
赵沉挑眉看她。他如此卖力讨好,她才给一两银子,胆子真不小。
阿桔假装没看清男人眼里的深意,扭头看向婆母。
宁氏摇头,“不妥,此子贼眉鼠眼,再三偷窥你,喊人直接丢到河里去吧,让他尝尝教训。”
一句话把小夫妻俩都打趣了,赵沉脸皮厚只看着阿桔笑,阿桔羞得喊了声娘,低头不语。
身边多了个儿媳妇也多了很多热闹,宁氏心情不错,吩咐问梅去把棋盘端过来,她坐在旁边,把地方让给二人:“有人嫌说话累,那就下棋吧,阿桔,你跟他比两场,他输了晌午咱们娘俩用饭,让他去后面跟下人们吃去。”
赵沉马上在矮桌一侧坐下,看着阿桔问:“若我赢了呢?”
宁氏笑着朝阿桔扬了扬下巴:“你赢了你跟你媳妇讨赏啊,她想给你什么就给什么。”
阿桔是进了赵家才学会下围棋的,哪里比得过赵沉,马上婉拒道:“娘,还是你跟他下吧,我在一旁看着。”
“就咱们俩比,娘棋艺太精湛,我从来没赢过娘,跟你倒是可以试试。”赵沉抢着道。
阿桔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坚持请宁氏坐过来,宁氏只想在一旁瞧热闹,无论阿桔怎么劝都不肯,旁边赵沉还不停地催,阿桔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他下。
她 做什么都很认真,拿起棋子之后,很快便忘了对面的人是谁,忘了一大早两人才做过最最羞人的事,只专注地盯着棋盘,想每一步棋路。开始应付地还可以,时间长 了她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有两次落子之后忽然发现走错了,赵沉一子便可以结束棋局。阿桔顿时提起了心,紧张地看向对面的丈夫,就见他右手食指中指转着黑子 把玩,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棋盘,忽的嘴角一扬,得意地瞥她一眼,然后在她认定必输之时将棋子落在了另一处地方。
阿桔连忙把自己的死角堵上,忍不住偷笑,笑自己运气好,笑赵沉傻,只会装模作样吓唬人。
可 是连续三次险里逃生后,阿桔忽然意识到不对,落完子抬眼看去,果然对上男人来不及收起的宠溺笑容,像是大人哄孩子。她不由又看向宁氏,宁氏见这个淳朴的儿 媳妇终于发现了,知她面皮薄怕是要难为情了,忙道:“来,阿桔坐这边看着来,看娘怎么赢他,回头你熟练了,他想让着你都不行。”
她往这边挪,阿桔不由自主往里去了,给婆母让地方。
为了转移妻子的心思,赵沉一边收子一边回道:“娘,本来我也想让着你的,可你这样说,那就别怪儿子不客气了。”
“我也不用你客气。”宁氏熟练地捡回白子,朝他道:“让你先走。”
赵沉也不客套,直接落子。
母子俩真的谁也不让谁,宁氏想替儿媳妇报仇,赵沉想在妻子面前显示自己的厉害,自然用了十分心思在棋盘上。阿桔脑袋早就不够使了,眼睛盯着棋盘,往往她还在琢磨婆母的棋路,那边丈夫已经迅速落子,宛如战场交兵,步步紧追。
下了整整一天,母子俩一直都是和棋,最后一盘是阿桔想要下地,起身时裙摆因为坐的时间太长粘在身后没能落下去,赵沉无意瞥了一眼,这一眼就把心思带到了别处,很快输了局。
宁氏在心里鄙夷儿子,成亲这么久了,还如此没出息。
阿桔什么都不知道,回来后听说赵沉输了,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只是她的眉毛没能扬太久,晚饭结束跨进内室便被人搂到怀里堵住嘴时,阿桔的眉毛落了下去,心扬了起来。
他如一把火,烧得她心慌。
隔壁传来宁氏吩咐问梅倒茶的轻柔声音,阿桔不禁按住男人的手,想求他晚点再弄。赵沉怎么可能忍得住?早在娶她之前,早在那日河边,早在那日马车里,他就动了要她的念头,特别是成亲后的这一个多月,每天都度日如年,在要与不要中间挣扎。
不过他还是放开了她。
阿桔双腿发软,不敢留在榻上,勉强走到椅子前坐下,闭着眼睛侧头平复呼吸。身边有轻微的动静,她捂着胸口看去,就见赵沉将厚厚的三层褥子连同棉被都铺到了船板上。她震惊地说不出话,赵沉则低头忙自己的,准备好后抬头看她,目光灼.灼。
那一瞬,阿桔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
可她无处可逃,也没有理由逃,也不想逃,他是她的丈夫,他已经为她忍了很久,今晚是他该得的。
灯依然亮着,她却被他抱到了黑暗里,厚厚的棉被下,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却还要像做贼一样,试图让呼吸平复下来。
谁也没有说话,阿桔如早上承诺的那般,一动不动,他想怎样就怎样。这是她的男人,他忍得那么辛苦,阿桔也很想疼他的,可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抓了他肩膀,哭着推他。怕被人听见,她不敢出声,只抓着他往外推,眼泪不受控制滚落。他温柔地亲她,却再也不肯忍……
晚上船并未行进,停靠在岸边,随着滚滚河水晃荡。
宛如沉入梦中,梦见自己掉入了河里,波浪四处涌动,而她只能死死攀着身边唯一的浮木,除了这个动作再无半点力气可用,浮木带她去哪里,她只能跟着去。她还活着,可活着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闭着眼睛祈求快点上岸,快点结束这苦难。
浮木缓慢而坚定地带着她飘向岸边,终于停下时,阿桔浑身筋骨仿佛散了架。
心头涌起无限委屈,她缩在男人怀里哭。
她 没有哭出声音,只有眼泪落在他身上,赵沉自责又满足,愉悦又心疼,抱紧人亲她的耳朵:“阿桔,我,我不是故意的,这里,这里地方太小,不方便动作,等咱们 到京城后,我一定好好伺候你,别哭了啊……”想快点怕动静太大,慢了对她而言如钝刀子割肉,要怪只怪他自制力太差,若能忍到京城再来……
可他真的忍不住了。
她这么好,这么美,这么娇……她是他的了,彻彻底底是他的了。
赵沉心柔似水,在黑暗里亲她的眉毛亲她的眼睛,耐心地哄她,哄到她止了泪窝在他怀里睡去,他才长长松了口气,不由又庆幸是在船上。如果在宅子里,她说不定一气之下不理他了,在船上吗,地方就这么大,她只能忍着他。
今晚他是肯定不敢再要了,或许明晚可以再试试?
☆、第48章
这一晚,阿桔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了孟仲景,梦见他笑着站在家里后门前,红着脸把手里的杏花送给她。这一幕似曾相识,可 梦是杂乱的,不是小时候也不是现在,朦胧里她听见孟仲景问她过得好不好。她正在想自己过得好不好,梦境陡然一变,她躲在棒子地边,不远处孟仲景背对她而 站,如娘在他面前脱了衣裳,他没有推开她,两人倒在了地边,他跟另一个女人,做那样的事。
梦境再变,她变成了下面的那个人,而上面的人也变成了赵沉,她疼得推他,他不听……
阿桔惊醒。
船篷里一片漆黑,外面流动的水声让这漆黑里多了凄冷。
幸好身边有温暖的胸膛。
阿桔靠着自己的丈夫,重新闭上眼睛。
曾 经她想过洞.房会是什么样,美好的羞涩的,与孟仲景退亲与赵沉成亲,再想洞.房,那晚棒子地边孟仲景与如娘的身影声音总会突如其来浮上心头。后来赵沉与她 越来越亲密,情动时被他烧得脑海里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法想,所有那些伤感怅然难过,都抵不过身边人的温暖。昨晚真正要来临时,她害怕紧张,那一幕再次闪 现,但不等她来得及生出什么情绪,赵沉便缓慢而霸道地夺走了她所有情绪。
疼,她疼,唯一的念头就是求他快点停下,什么羞涩期待伤感缅怀,都比不上那股疼。
这 就是过日子吧,想得再多都是空想,真的洞.房就是那么一回事,疼,疼完睡觉,醒来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他是她的丈夫,两人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将来生儿育 女。侯府又如何,夫妻不都是这样吗?只不过男人养家的手段比种地高了许多,她以后来往的女人比村里媳妇复杂了些,但终究还是一样的。
是他的人了,他走什么路她便跟着他走。
可她还是想打他,他睡得越香,她就越恼他,平常话说得比什么都好听,什么不让她疼不让她哭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到头来还不是只顾自己?
胡思乱想着,又睡了过去。
然后是在隔壁的说话声中醒来的。
“娘,阿桔昨晚着凉了,有点晕船,我就没让她起来,等她好点了我再让她过来陪你说话。”
“着凉了?吩咐下人煎药了吗?”屋里兰花新开了一朵,宁氏正看花呢,听说儿媳妇病了,忙转了过来,“我去瞧瞧。”
阿桔听了,急忙就要起来,可才转身腰处便一阵酸痛,忍不住捂了肚子。
赵沉已经扶着宁氏在榻上坐下了,看着兰花解释道:“母亲不用急,她只是有点不舒服,好好歇息半晌就是,你要是过去看她,她该躺的不安生了。”真巧,盆里的兰花开了,他的阿桔昨晚也开了。
少年面色红润唇角含笑,宁氏狐疑地打量他,赶巧赵沉扭头看兰,耳后一道红痕清晰地露了出来。宁氏又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这下哪有不明白的,肯定是儿子昨晚闹得过火弄得媳妇下不了床了。
这种事情,她当娘的也不好说什么,索性顺着他的话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过去了,行了,她难受呢,你过去守着她吧,早饭你们俩自己吃,晌午好点了再过来。”
赵沉惦记着媳妇,起身就出去了。
宁氏目送他离开,小声对问梅道:“让厨房添两碗补汤给少爷少奶奶送去。”年轻气盛,正常正常。问梅心领神会,笑着去了。
那边阿桔听到赵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羞得躲到被子里,面朝里侧装睡。
天冷,里面帘子还没拉起来,风进不来,昨夜留下的气息出不去。
赵沉放下门帘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被子,目光落到面前的船板上。他看着那船板,好像看到了昨晚,他压着她,与她做世上最快乐的事。如果,如果船里只有他们俩该多好,那样他便能大声跟她说他的兴奋,夸她的好。
光是一个念头,他都冲动到想马上再要她一次。
轻步走到榻前躺下,赵沉撑着胳膊看她,脸红红的,让他忍不住想亲,悄悄凑过去,忽的发现她眼睫颤个不停。赵沉偷笑,明明醒了还想装睡,妻子怎么这么可爱?他没有拆穿她,只将右手伸了进去……
他刚从外面走了一圈,手很凉,阿桔才被他碰上便打了个哆嗦,忙往里躲。知道自己被他看穿了,阿桔脸埋在被子里,说什么也不肯看他,有羞有恼。
“还疼吗?”赵沉连人带被子一起转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昨晚太急了,今晚一定轻点不弄疼你。”其实昨晚他自觉已经很克制了,克制到随着河水荡漾的节奏来,只是她头一回,不用她说,他都能感受到她的疼,毕竟她处处娇弱,他身高体壮……神兵利器。
可即便心里有愧,赵沉还是忍不住自得,有什么比让妻子知道自己的厉害更值得得意的?
他心神荡漾,搂着她磨.蹭,“阿桔,今晚咱们再试试?”这种事不可能只有男人快活,他也想看她享受,而不是可怜巴巴地求他停下,虽然他爱极了妻子那种不堪怜的风情。
“不……”
阿桔能听出男人声音里的得意,恰好他大手又不老实地伸了进来,她一把攥住,狠狠掐了一把。赵沉吸气,却没有躲,乖乖给她掐,嘴上继续说着混话,“阿桔,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快点抵京了,到时候只有咱们两个在屋里,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别说了!”阿桔推开他手,躲在他怀里道:“下船之前,不许你再闹。”他要洞.房,她已经给了,但船上地方太小,昨晚有一阵他动作大得让她心惊胆战,生怕被隔壁的婆母察觉,那种滋味她再也不想体会。
赵沉可不想答应,只是没等他开口,外面翠玉的声音传了进来:“少爷,奶奶,早饭好了,现在端进来还是……”
阿桔大急,她还没穿衣呢!
赵沉亲亲她脸,扭头道:“一刻钟后摆饭。”
外面脚步声去了,阿桔连忙推赵沉:“我要起来了。”
“我帮你穿。”赵沉跪了起来,扯过她衣服准备帮她。阿桔里面还光着,死活不肯,可在这小小的船篷里,面皮薄的注定要输给脸皮厚的,阿桔最终还是乖乖臣服了,被赵沉搂到怀里,一边亲一边穿衣,狼狈至极。
拉起窗帘,清新的风吹了进来,带走了满室旖旎气息。
赵沉要服侍阿桔洗漱,阿桔拗不过,只好随了他,坐在长榻一头等他伺候。夫妻俩腻歪时,翠玉目不斜视,领着小丫鬟们把早饭摆好,然后端着水盆出去了。
凑到矮桌前,阿桔立即发现桌上多了两碗汤,在桐湾的时候,婆母每隔三日就会吩咐厨房给他们炖。今日又来,是惯例,还是婆母听到了昨晚的动静?
脸上火辣辣的,阿桔打定主意,下船之前就算赵沉说得天花乱坠,她也不会纵容他。
赵沉真就素了半个月……
就像一个露宿街头的乞丐,如果一直过那种忍饥挨饿的日子,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可某天忽然有人请他去最好的客栈饱餐了一顿,然后以后就只能看不能吃,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这 半个月,赵沉觉得他快把这辈子能说得甜言蜜语都说完了,结果只是徒劳。说话不管用,他直接扒了妻子衣裳压上去,若是成亲多年的夫妻,妻子半推半就或许还管 用,可阿桔不行啊,那晚的疼痛让她彻底怕了,身体本能地抗拒,再加上担心被婆母听到,她说什么都不肯。赵沉气火攻心时按着她腿想直接闯,阿桔哭,他连忙亲 她哄她,亲到她身体软下来,偏偏她不肯像那晚那般配合,城门紧闭,他硬是破不开……
若是他够狠,蛮闯肯定也行,可他狠得下心吗?
只好咬牙切齿地忍着,每晚都在她耳边威胁她。
阿桔开始还害怕,后来想想,到了京城又怎样,大不了再疼一回,反正怎么都躲不过的,便自己睡自己的,白天跟婆母寸步不离,不给赵沉动手动脚的机会。
宁氏乐于看儿子的热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让厨房炖了几次冬瓜荷叶汤给赵沉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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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桔第一次出门,对运河两侧城镇的了解全都得自赵沉之口。这日日头高了,夫妻俩站在栏杆前赏景,阿桔指着前面远观虽然渺小却依然能看出来繁忙的码头问:“这里便是天津卫吗?离京城有多远?”
她 桃花眼亮晶晶,充满了好奇,毕竟是头一次出远门,兴奋也在所难免。赵沉侧倚栏杆,伸手拨了拨她斗篷边缘的雪白狐毛,碍于不远处有丫鬟站着,没有碰她白里透 红的小脸,只看了一眼前面道:“正是天津,从这里靠岸的话,快马加鞭两三个时辰便能抵达京城,咱们慢走,晚上找个院子下榻,明天晌午也能到了。”
阿桔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他们这船是直接开到运河尽头通州的,离京城最近。
河水浩淼,波光粼粼,阿桔看着水面,算了算,神色忽然黯了下去:“明天就是小年了,往年过小年,我爹领着小九一起扫房,娘领着我跟阿竹洗衣剪窗花准备午饭……”说着说着眼圈红了,眼里泪光浮动。
“别哭,风大,哭了脸容易皱。”赵沉立即站直了,抬手替她把眼泪抹掉,“明年这时候岳父岳母就来京城了,今年先将就一回,跟我一起过小年?”
他温柔低语,阿桔心里一暖,点点头。
赵沉握住她手,“走吧,咱们去里面。”
阿桔想缩回手,一抬头,才发现原本站在那边的锦书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再看赵沉,凤眼含笑。阿桔总算明白了,这几个丫鬟都聪明着呢,最会看主子脸色。不过她也没有再躲,乖乖让他牵着。
还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大少爷!”
阿桔本能回头,而身边的男人已经松开她手,大步朝前去了,“你先进去找娘。”
阿桔看看前方朝这边划来的乌篷船,距离太远,只能看清船头站了两个穿深色衣袍的男人,面容是看不清的,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就认出赵沉了。这边只有自家两艘船,赵沉又正好是侯府的大少爷,来人肯定没有认错人。
男女有别,阿桔没有继续逗留,过去找婆母了,“娘,咱们好像遇到了熟人。”把外面的事说了一遍。
宁氏稍稍意外了一下,然后像往常一样招呼阿桔到她身边坐下,“一会儿承远回来就知道了。”儿子的熟人,在登州认识的生意人不会喊他大少爷,这种下人对主子的称呼,只能是侯府里的人了,两个男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来人正是赵允廷主仆。
赵沉很是意外,待船靠近,他伸手欲扶赵允廷过来:“父亲何时到的天津?”怪不得来信打听他们坐的是什么船,敢情在这里等着呢。
赵允廷没用他扶,自己稳稳跨了过来,等赵元也上来后,他才扫了一眼赵沉身后的船篷,笑着解释道:“朝廷大休,难得清闲,便过来接你们。你娘呢?”
赵沉朝船篷扬了扬下巴:“阿桔也在。”
赵允廷抬起的脚便顿住了,对赵元道:“去跟船夫说,在前面码头靠岸。”
赵元领命去了。
赵允廷收回视线,见长子面容平静并未打算询问,他笑了笑,主动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庄子,今晚咱们在那里歇下,明日晌午用完饭再出发,天黑之前回府便可。承远,今年小年,咱们一家子过。”
他年近四十,看起来要年轻很多,肃容而立时不怒自威,如今一笑,竟如皓月穿破乌云,温柔慈和。
面对神采奕奕却比上次见面时还要消瘦的父亲,赵沉一时无话。
小年?
从他七岁起,就没有一家人过过年了。
妻子提起她家的小年,他会心疼她离家在外,并未想过自己,现在从父亲口中听到这话,心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折腾来折腾去,怪谁?如果父亲当年宁可舍了前程也要跟母亲在一起……
不行的,那样母亲就会开心了?外祖父一家被害流放,如果父亲再不想出路,没有人帮宁家,宁家这辈子都没有洗冤之日。如果父亲不应付秦氏让国公府不再压制他,官位便不能升上去,也就没有资格被唐文帝看重。换成自己,如果没有看过母亲的苦,遇到相同情况,他会怎么做?
赵沉说不清楚,所以他怨父亲对不起母亲,却无法恨他,更何况母亲有句话说得对,父亲对他这个儿子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了,他最没有理由恨他。
他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顿住,低声道:“父亲,阿桔是我妻子,也是我娘喜欢的儿媳妇,如果你嫌弃阿桔出身低,在心里嫌弃,别让我们看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认你。”
“你再说一次?”赵允廷一把攥住赵沉胳膊,好不容易团聚了,臭小子不好好孝顺孝顺他,竟然张口就威胁不认他这个爹?
赵沉冷眼看他:“你听见我说什么了。”
赵允廷冷哼,用力捏了他手腕一下才猛地甩开,低声回道:“不孝子,如果不是为了你娘,我早不认你了,还等着你来跟我说这话?”言罢不再理他,快步朝船篷前面绕去,快转弯时又停下,回头示意赵沉跟上。
儿媳妇也在里面,他总不能直接闯进去,长子已经不认爹了,总不能一见面再招了儿媳妇的嫌。林家大姑娘,再不好,得了妻子的青眼,他敢露出半点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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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篷里面,阿桔紧张地站了起来。外面父子俩谈话声并不低,她们都听见了。
赵沉的父亲,她的公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成 亲前赵沉编的假话当然不算数,目前阿桔了解到的延平侯,是宁氏跟她说的那个强娶的霸道男人,是赵沉说的那个喜欢宁氏又不得不娶了秦氏的无奈父亲。无论是哪 个,阿桔都没有从宁氏或赵沉的叙述里听出恨意,但凡他们任何一人恨他,她都有跟着恨的理由,就因为他们都不恨,她也理不清自己对公爹到底该持何态度。她为 婆母委屈,可公爹似乎也有苦衷……
脚步声近,宁氏也站了起来,拍拍阿桔手道:“别紧张,把他当普通的父亲便可,不必想太多。”无论他们一家子三人之间有什么结,都与儿媳妇无关。她了解赵允廷,身为公爹,他不会为难儿媳妇的。
得了婆母的安慰,阿桔心中略定。
下 一刻,门帘被人挑起,阿桔看见她的丈夫领先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一个穿深灰长袍的男人,那人一手挡着帘子,低头进来,随机抬起头。就在阿桔震惊赵家父子俩如 此相像时,她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短暂的停留后,落在了婆母身上。那一瞬,他的眼睛像是被第一缕晨光照耀到的河水,熠熠生辉。
阿桔熟悉这种眼神,赵沉便常常这样看她,而今她在另一双更加深邃的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柔情,或许那眼里的柔情也更深,更复杂,难以诉清。
船篷里安静极了,阿桔情不自禁偏头看自己的婆母。
宁氏早已习惯了丈夫这样的注视,伸手请他落座,转身接过问梅递过来的热茶端给他,一边好奇问道:“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儿子儿媳妇都在,赵允廷很快便收回视线,端着茶碗道:“嗯,怕跟你们的船错过。京城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咱们在天津逗留一晚,明日再启程。”
轻啜一口,陈年的老白茶醇厚香浓,不用茶水的热,单想到这是妻子冬日最爱喝的,是妻子亲手递给他的,赵允廷便全身都暖了。转身将茶碗放到矮桌上,他扫了一眼儿子,再看向妻子身边微微低头的小姑娘。
宁氏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握住阿桔的手,引着她走到赵允廷身前:“阿桔,这是你父亲,上次没能见着,这次总算是认人了。”
阿桔脸颊微热,没敢抬头看,恭恭敬敬地行礼,唤了声“父亲”。
赵允廷应了声,认真端详这个儿媳妇。
模 样,不得不说长子眼光不错,满京城恐怕也找不出几个强过儿媳妇的。性情,看着挺娴静,跟妻子有些神似,不过妻子静中透着一股脱俗清冷,儿媳妇更多的还是 柔。至于举止,跟想象里拘谨紧张的农家女相比,儿媳妇手指没乱动眼睛没乱看脑袋没垂到胸口,已经很不错了,他总不能用真正名门闺秀的那一套来要求她。
总而言之,他对这个儿媳妇还是挺满意的,也可能是超出预料太多,真见到人甚至有些惊喜。
赵 允廷又看了一眼那边老神在在的长子,开口道:“咱们家的事相信你都知道了,你跟承远议亲时,我实在脱不开身,将来有机会我再跟你父母陪个不是。现在在船上 不方便,一会儿到了庄子,你们夫妻俩好好歇歇,明早我跟你娘在厅堂等你们敬茶,算是弥补我上次少了你的。”回侯府肯定还有一次敬茶,但那是做给旁人看的, 这才是他们一家子的。
新妇敬茶是必不可少的礼,公爹还将此事放在心上,阿桔挺意外的,也真心感激,忙福礼道谢。
赵允廷受了她的礼,转而对赵沉道:“好了,我跟你娘有些话要说,你们刚刚不是在外面看景吗?继续看去吧,天津这边风景还算不错。”
大冬天的,有啥好看的?
知道父亲的小心思,赵沉没有拆穿他,转身拿起妻子搭在一旁的斗篷,叫上她出去了。
等小夫妻俩彻底走远,问梅也识趣地退了出去,赵允廷立即站了起来,走到宁氏身前将人揽入怀里,低头问她:“刚刚我表现如何?这个公爹当得可算尽职?”
宁氏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至少比她预料的好。
她 垂着眼眸,赵允廷想看她的眼睛,便抱着人走到里面的门板前,让她靠着门,他贴上去,抬起她下巴凝视她:“既然我做得好,你,亲我一下?”问得低沉平静,一 颗心早就悬了起来,怕她无情拒绝,其实他知道,她不会开口拒绝,但他更怕她露出本能的嘲讽,那种仿佛听了天大笑话的嘲讽。
宁氏确实没有说话,也没有嘲讽他,她轻轻抬起眼帘,看着他,意味不明。
赵允廷看着这双美丽的眼睛,里面好像有水波浮动,有星光荡漾,却看不清这些让人沉醉的浮光下,到底藏了什么样的情愫。是爱,是恨,还是无动于衷?
赵允廷认输了,过了这么久,他还是看不透她。
他捧起她的脸,无奈地吻了吻她唇:“罢了,你不亲我,换我亲你。”
宁氏闭上了眼睛,任他温柔似水,热情如火。
作者有话要说:
赵灰灰:身为第一男主,我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佳人:你想太多了。
赵灰灰:既然重新敬茶,是不是敬茶之前的洞.房也会重来一次?
阿桔:你想太多了!
这个,剧情是挺慢的,佳人努力加快吧……
☆、第49章
船很快靠了岸。
赵允廷安排的马车早已等在岸边,赵元陈平留在码头盯着下人搬运行礼,女眷这边蒋嬷嬷领着绿云锦书看着,赵沉等人则先行上了马车,不急不缓朝北而去。
赵允廷直接引着宁氏上了前面的马车,阿桔自然要跟赵沉坐一辆。进去后还没坐稳,便被赵沉抱到腿上,阿桔不由推他,赵沉攥住她胳膊便吻了下去,力气大得吓人,霸道地将折磨了他半个多月的妻子狠狠收拾了一番。若不是阿桔态度坚决死守不放,赵沉险些在车上就来一次。
下车后还要见人呢,阿桔怎么能纵容他那般胡闹?万一声音传出去被车夫听见怎么办?
她说什么都不肯给,赵沉只好恋恋不舍松开她唇,大手隔着衣衫在她身前用力捏了一把,不停地低声威胁:“你就躲吧,到了地方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阿桔你等着,今晚我都不打算睡觉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敬茶都有补,他的洞.房当然也得补,船上那次根本算不得数。
阿桔没想到他憋了这么多的火,脸红得不能再红,心如鹿撞。
如果说在船上她还不怕他的威胁,现在是真的怕了,埋在他怀里,盼马车一直都不要停。
轻轻颠簸了一个多时辰,外面越来越静。阿桔好奇的挑开帘子,就见外面又变成了连片的庄稼地,前方不远处有座整齐的宅院,门墙外面栽种着杨柳,树叶早已落光,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她抬头看天,晌午时候,碧空澄澈万里无云,日光温暖明媚。
她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指着庄子问赵沉:“应该就是那里了吧?”
赵沉一直抱着她,此时故意顶了顶,亲亲她脸颊道:“嗯,马上就到了,阿桔准备好了吗?今晚你再哭都不管用。”
阿桔羞恼地推开他脸,“你别这样,一会儿我怎么见人?”
赵沉笑,她还想见谁?小时候他不懂,现在成亲了,越发明白父亲每次到庄子时的急切,那种想念,将人抱得再紧都不管用,只有深深地跟喜欢的人融为一体,才能缓解,才能满足。眼下他急,父亲只会比他更急。
夫妻俩各怀心思,马车慢慢停下了。
赵沉替妻子系好斗篷帷帽,起身时又撩起面纱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这才跳下马车,转身接她。他没有系斗篷,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宽肩窄腰,挺拔俊秀如松柏,明媚的光柔和了他脸上的冷,而他温柔地看着她,那目光几乎快要迷了她的心。
这样出色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阿桔心中有甜蜜欢喜还有一点化不去的不安,但他就站在那里伸手接她,阿桔无心探寻那丝不安,将手搭在他的大手上,感受他掌心的温暖和力量。
夫妻俩站稳了,那边赵允廷也扶了宁氏下车,宁氏同样戴了帷帽。
“这边屋里都已经布置妥当,你们一路行船也累了,午饭就在自己屋里用吧,下午好好歇歇,晚上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饺子。”赵允廷对着赵沉道,说完唤了早就候在门口的一个中年仆妇,“领大爷大奶奶回房休息。”
那仆妇便微微低着头走到赵沉夫妻身前。
“走吧。”赵沉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示意仆妇带路。
阿桔跟在丈夫身侧,没有回头,脑海里却是刚刚婆母下车时的情景。风将婆母面前的面纱吹了起来,露出里面艳若牡丹的脸庞,熟悉的宁静里凭白添了妩.媚。
阿桔脸上发热,不敢深想公爹婆母在车里都做了什么。
这个庄子并不大,胜在里面清幽静谧,赵允廷夫妻占了前院,赵沉小两口歇在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