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还珠之皇后难为》》 · 我想吃肉 · 2026-07-25
直到宝月楼门口,小燕子被拦了下来,小太监挺规矩:“格格,皇上还在里面呢!容奴才通报一声儿……”
小燕子身上有伤,跑了一路也累了,一面停下来喘气,一面指着小太监:“皇阿玛在里面?太好了,你让开!”
里边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小太监哪里敢让?碍于身份,又不敢跟她扭打,只张开双臂拦着她,小燕子喘匀了气,左扭右扭,闪身进了门。小太监赶忙高喊:“还珠格格到呃,薇格格到”
感谢小太监的配合,紫薇终于在最后关头拦住了小燕子,小燕子又哪里是能听得进人劝的?被小太监拦得已经躁了,紫薇再来拉她,小燕子性子上来,胳膊使劲一挥,用力没个轻重,把紫薇重重甩到地上,自己一道烟闯了进去!
这会儿她又忘了说过‘不当格格’的事了,端着格格的身份,质问“皇阿玛”:“皇阿玛!你有了这个含香公主,就忘了令妃娘娘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个公主跟你从来就不认识,令妃娘娘已经跟了你这么多年……”她指着含香,“她除了年轻漂亮以外,哪一点可以和令妃娘娘比?你一天到晚教育我,说是做人要真诚,要负责,你这是真诚吗?是负责吗?你让我写了一大堆大道理,什么‘礼运大同篇’,都是废话吗?”
乾隆正在怒火攻心,充满挫折的时候,突然被小燕子冲进门来,已经怒不可遏,再听小燕子一阵抢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顿时大怒,一拍桌子,怒喊:“放肆!这儿是你可以随便闯进来的地方吗?这些话是你可以说的话吗?你居然敢这样指责朕!你疯了?”
小燕子扬着脸,不顾一切的喊着:“皇阿玛!我是放肆,我是疯了,因为我‘路见不平’,忍不住了!就算我没刀,我也要试一试!这些话我不说出来,是我对你的不忠!我学了一堆大道理!总归是‘忠孝节义’四个字!你负了令妃,是你对令妃不忠,你已经对好多好多女人不忠了,总该有个‘开始’……”
乾隆气得发抖,怒吼:“住口!”
小燕子依然大喊:“我不住口!你应该以身作则,动不动就吼我,就用‘摘脑袋’来压我,怎么会让我服气……”
乾隆气极,真恨不得立时摘了她的脑袋!想都不用想,一个巴掌挥过去,打了小燕子一个响脆!
小燕子怎么也没料到,乾隆会打她,往后一退,用手捂着脸,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乾隆,目瞪口呆。她以为乾隆总是向她赔过伤药、“道歉”了的,不想乾隆发作得如此厉害!
四下一片寂静。小燕不敢置信,她挨过板子,虽是乾隆下令,可乾隆没有亲自动过手,而且总以乾隆让步作结束,没想到这回实打实挨了记龙爪。小燕子呐呐地道:“皇阿玛,你居然打我……”
一转身,在一片“格格!你怎么了?!”、“薇格格受伤了!”、“快宣太医!”、“快禀皇上、老佛爷、皇后娘娘!”的声音中跑去找永琪诉苦了。
皇上已经到了跟前等着他们“禀”了。乾隆推门而出,正看到紫薇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眼珠子因为疼痛更显黑亮。到底是亲生的女儿,乾隆百忙之中抽空问了一句:“紫薇丫头怎么了?”
七嘴八舌地诉说让乾隆火上加火,暗恨方才应该狠捶一顿小燕子才是。
话说,西三所里的两拨求援的人到了目的地都没找到正主,喘匀了气再仔细一打听,老佛爷与钟茗这天正去看纯贵妃,谁都知道她快不行了,自然要多关心一下。最后在翊坤宫会合了,当下两人互相补充,把小燕子的所为描述得一清二楚。钟茗看到老佛爷严肃的表情,对和嘉道:“好生伺候你额娘,我陪老佛爷去慈宁宫说话,改天再来看你们。”翊坤宫没人有兴趣知道与小燕子有关的事,恭送了皇太后、皇后,自关起门来联络感情。
等老佛爷和钟茗的步辇一步三摇地抬回慈宁宫,又宣来嬷嬷们问了一回。钟茗觉得小燕子伤刚好,应该闹不出什么大事来才对,仍是打发人去延禧宫接紫薇。不管怎么样,小燕子跑到西三所又演了一场热闹,总要有个说法的。
“探望令妃可带了东西不曾?”钟茗先是这样问,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钟茗就让嬷嬷取两件紫薇攒下的针线一类,让紫薇身边的小太监去接紫薇回来的时候顺便送过去。长辈看晚辈,看看就算了,晚辈给长辈探病,怎能不带东西?
嬷嬷去取东西,回来又给钟茗、老佛爷过了一回目,老佛爷见紫薇女红还好,表情不那么僵硬了,示意钟茗继续处理。
紫薇身边的小太监接了东西去延禧宫,还没走出大门,正遇到宝月楼的奴才来回报发生的事情,两人险些撞到了一块儿。宝月楼的奴才因事情急,一头扎了下去:“回老佛爷、回皇后娘娘,薇格格在宝月楼受了伤!”得,不用去延禧宫接人了。
紫薇受伤,当然要报给老佛爷和钟茗知道,乾隆当下就吩咐人报信。其实,不用他遣人,老佛爷也会知道的,老佛爷本已接受了含香入宫的现实,对于后宫的“宫怨”也知道一点,却选择了沉默。但是乾隆终日留连于宝月楼,还是让老佛爷担心了,正好赶上小选,人手充足,老佛爷便在宝月楼里安排了不少人手,探问得格外仔细。也谈不上探听消息,皇帝的亲娘和皇帝的正宫,随便招哪里的人来问一下状况,都是常理,只不过这回特意用心找了几个不报假消息的人罢了。这回来报信的,又恰是老佛爷派去的人。
小燕子吵闹起来的声音特别大,都不用特意去听壁脚,真相就出来了。紫薇人还没回到西三所,真相已经长着翅膀到了慈宁宫,钟茗在一旁听了个全场,不等老佛爷发作便先请罪,声称是自己管教不严督导不力,尔后请旨求老佛爷把事情交给自己处置。你说事情怎么就巧成了这样?令妃病了就让人给遇到了,还是让宫里最能闹腾的小燕子遇到的!令妃还怀着身孕呐,NND!她怀孕发烧没人搭理,自己这个主管后宫的人就要吃瓜落了!弄不好,一个嫉妒啊、忽视皇嗣的罪名就扣到自己头上了。令妃,你是我冤家!
老佛爷一想,答应了!
钟茗就向老佛爷就近借了四个侍卫去把小燕子带来,还特别说明,只要不是打残打死了,随便他们怎么抓人。侍卫还没派出去,就见到乾隆一副“绝世好爹”的心疼状护送着紫薇回来了。宝月楼不在宫内而在皇宫西面,回西三所要先进紫禁城,西三所又在慈宁宫后头,乾隆一回来,慈宁宫就先得了消息。老佛爷拦下人来,让紫薇就近到慈宁宫东暖阁躺着,然后就是宣太医。紫薇不但脚伤了,跌到地上的时候自己拿手一撑地面,得,胳膊还扭了,没撑住,半边身子都重重地撞到青石板的地面上,不是什么危险的伤势,看着却是惊心。男女有别,太医又不能看她的伤处,实在是费了一番折腾。
乾隆一看慈宁宫的阵势,知道老佛爷与钟茗都心中有数了。看着紫薇被抬了进去疼得脸上都是冷汗却忍着不出声,乾隆眼都要冒火了:“这事儿,皇后只管去办!”
小燕子满腹委屈跑去景阳宫诉苦,哭着说自己不当格格了,也不要永琪了。永琪大惊,正要问个究竟,慈宁宫的侍卫来抓人了。永琪自然不情愿,然而他还知道不能硬扛,跟着小燕子跟去了慈宁宫。侍卫只怕他犯浑阻拦,他们还真不敢把个阿哥怎么样,见永琪只是跟着,也便由他去了。
慈宁宫里,老佛爷与钟茗一脸寒霜,召来太医,太医说紫薇是伤上加伤,要好好静养才行,紫薇“伤”与后加的“伤”都是小燕子“送”的。老佛爷便让紫薇先在慈宁宫歇息,晚上就寝的时候再移回卧室。紫薇本是闺阁女子,前伤刚愈又添新伤。乾隆看得很心疼,深觉得这个女儿多灾多难、十分可怜。
小燕子押来了,梗着脖子不肯认错,乾隆嘴角挂着冷笑,因为事情已经交给钟茗处置,他便高座一旁,等着看结果。如果处置得不够狠,他不介意再添上一把火!
不用钟茗开口,自有嬷嬷喝令小燕子见礼。容嬷嬷如今也自矜着老资格也是怕小燕子犯浑,不亲自上阵了,立在钟茗身侧用眼色指挥着底下人行动。慈宁宫的侍卫自然知道小燕子是怎样的能折腾,等在一旁随时准备镇压,小燕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哼哼叽叽地跪下来。
钟茗先问她紫薇的伤究竟为何,孰料小燕子居然一问摇头三不知,还不知道紫薇已经被她“无意”、“失手”推倒在地,跌伤了脚!一边怀疑钟茗诬陷她:“皇后娘娘,我最近没得罪过你吧?!你怎么什么错都往我头上推?!”一边抱怨,“我就说那个花盆底不方便,用轻功也不方便,耍鞭子也不方便……”
钟茗还能忍得住,乾隆忍不住了:“你伤了紫薇是朕亲眼看到的,难道朕也诬陷你了么?!”说起紫薇受伤就想起紫薇在哪里伤的,又勾起怒火,“你居然擅闯宝月楼!!那是你能随便闯的地方吗?!谁给你的胆子?!”
小燕子也火了,记起自己闯楼的初衷来了:“皇阿玛,你打我也就算了!可是令妃娘娘还怀着孩子,还发着烧,你居然光顾着那个什么含香公主!”
小燕子还想说什么,钟茗一听‘令妃娘娘还怀着孩子,还发着烧’就觉得冒火,又来了,还说到面儿上了,后宫归我管,都要到你冒头找皇帝来打抱不平了,是说我不称职、趁机整人么?以乾隆对令妃还是很不错的态度来说,以令妃还能再次得宠的本事来说,以乾隆二次抽风的现状来说,真说不定有人会这么想呢!我容易么我?不行!不能被动挨打!
钟茗当下截口道:“这也是你管得的事情么?!!在这个宫里,既容得下令妃晋位为妃,生下皇子皇女,现在还容得下她怀着龙胎,就能容得下回疆公主得蒙圣宠,长伴君侧!我竟不知道,妃子怀孕,竟是要皇上时刻陪着的!”
啧啧!还真不知道乾隆的脖子上已经拴上了狗牌,上刻主人名称:令妃,脚注:闲杂人等严禁染指,违者关门放小燕子!嗯嗯,还一的皇后、还二的香妃、还三的盈盈,不管是硬扛还是软磨,都有小燕子的一份儿,都被搞得退出了历史舞台!
永琪越听越不对劲儿,原本是小燕子莽撞,赔礼道歉也能糊弄过去了,现在就成了卷入宫妃争宠斗智里头去,事情怕不太好办了。永琪的智商,只在面对小燕子的时候会先归零再奔着负数走,对上其他人、其他事,他的脑子就会暂时正常。
当下,永琪先跪下来为小燕子叩头请罪:“老佛爷、皇阿玛、皇额娘,小燕子已经知错了,她只是太过不平,进了这个宫里,对于一向天真质朴的小燕子来说,处处都是不适应。宫里的规矩又大,只有令妃娘娘对她和颜悦色,她看到令妃娘娘受了委屈,自然会情不自禁、会冲动。皇阿玛,您是这天下最伟大的人,请您用您的宽大为怀、用您的仁慈大度,包容她的这种不假思索的、最本色的冲动与关心吧……”
钟茗听得呆了,永琪还真是个角色,一面为小燕子开脱一面为令妃说好话还捎带着告了宫里除令妃外所有人的黑状,因为大家都不够‘和颜悦色’。乾隆但凡对小燕子还有一点好感,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永琪话中含义,未免也会对令妃高看一眼,对其他人低看一眼。可惜了,乾隆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小燕子。
钟茗见老佛爷、乾隆没有接话的意思(两位见永琪又为小燕子请命,已经气得不想跟他搭腔了),也就不客气了:“我不管她什么情不自禁,无论什么样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紫薇是你皇阿玛亲自护送回来的!太医刚刚才走!还需要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吗?!还需要我告诉你紫薇受了什么样的伤么?”
“小燕子,她,并没有坏心的,她只是不会去想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人又没有心机。我相信,伤到紫薇,她早就懊悔得不得了了,她宁愿伤的是她自己。皇额娘,请您拿出一点仁慈宽厚来,不要再追究小燕子,一直问她的罪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让一个受了伤的姑娘的可怜祖母、可怜父母拿姑娘的伤痛作代价,对儿女所受的伤害视而不见、不追究行凶者,以换取你对他们的一句宽容的评价?永琪,我们没那么自私,自己得美名,要女儿付代价!!!你呢?你想过紫薇是你妹妹没有?”
“皇阿玛,紫薇真的受伤了吗?”小燕子突然问道,看到乾隆阴冷的眼神,小燕子的粗大神经也敏锐了起来,“她真的受了伤了吗?我真该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到紫薇……”
永琪不失时机地为小燕子说好话:“皇阿玛,小燕子都已经知道错了,这还不够吗?”
这两个人大概还没察觉到老佛爷和乾隆已经对他们这个样子失望透顶了,小燕子自不必说,两位对她就没什么好感。而永琪,两位至少对他挑女人的眼光不报希望了。两位已经对小燕子不剩什么耐心了,对于永琪一直维护小燕子也开始不耐烦了。
钟茗冷道:“一句话就把所有事情都抹了,她的话倒值了钱了,真是金口玉说,她说了话,别人就不能再追究她了,真真是好笑!这么说来,能言善辩的就是好人,那哑巴就活该被打死了是不是?!!!会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狡辩的就能脱罪,那笨嘴拙舌老实巴交的就活该被冤枉是不是?!!我竟不知道五爷从哪里学来的这么个品评人的法子,只看说的不看做的!”钟茗缓了一口气,“我已经被你的这些大道理弄得头晕了,既然听不懂,只好去看,我只看到自从紫薇遇到这个小燕子,就灾祸不断,爹被人‘借’了,身份被人抢了,蜗居于奴才家里,身份不明,朝不保夕,连被人明媒正娶都做不到。好不容易进了宫,东西被砸了、人又三番五次地受伤。经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一家还要去‘原谅’,永琪,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了吗?”
跟他们说话真是费脑子!钟茗才不想跟永琪说这么多话,她只想在老佛爷、乾隆面前表明一下立场,然后把小燕子关起来,让她别那么闹腾就行了。钟茗也受不了小燕子这样闹了,她有点儿骑虎难下,虽然想过让小燕子拖令妃的后腿,可小燕子再这么闹下去,迟早小命不保。钟茗不喜欢小燕子,可也不想让她被乾隆给卡嚓了,不管怎么说,钟茗还没有把草菅人命当成家常便饭的习惯,也还不能够坦然下手去做,关起来正好,等事情冷了下来,还是“天高任鸟飞”比较适合她。
“皇后娘娘,你不是也挺会说的么?!”小燕子突然间冒出了这么一句,“令妃娘娘就不会这样说话!”
钟茗一个倒噎。乾隆的眼睛眯了起来,钟茗深吸一口气,你爱怎么死怎么死吧!又不是我教你进宫‘借’爹的!
钟茗不去看小燕子:“小凌子!既还珠格格说了,咱们先办这个,你给我滚去太医院!把院判、提点给我拎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脑子是不是糊了!平安脉是怎么请的!居然让怀孕的宫妃着凉发烧了还不知道!让他们三日一请平安脉,谁给他们的胆子,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么?!!!居然让令妃病了,还要咱们还珠格格到宝月楼去请旨安抚!”
一面吩咐,一面捏着两手汗,用余光看向乾隆,生怕他再抽风了。虽然乾隆之前已经日趋正常,可是自从见到含香,他又有一点抽回原样的兆头了。不想乾隆这二次抽风,抽的对象是含香,令妃早被他抛到脑后,要不是小燕子闹这一场,他根本想不起令妃来,事实上乾隆早就没有令妃一不痛快就迁怒皇后很久了。乾隆不是傻子,即使在抽风期,也还是有些聪明的因子存在的,只要不放任他被“感动”,他的思维还算正常,此时乾隆心里也有些疑了事情怎么就这么巧了?太医院的平安脉怎么就诊不出毛病来了?
老佛爷怒了
老佛爷这么一说,乾隆也生气了,原来小燕子闹事,还有这么一个原因啊?这两个人一听小燕子的口气,更是坐实了令妃‘怨望’了,把小燕子做的事与令妃算作一堆,叠加的结果是气上加气。乾隆尤其羞恼,他连含香的边儿还没沾到呢,就被小燕子如此抨击,自己心里觉得下不来台。金锁被老佛爷一发作,吓得呐呐不敢言。老佛爷冷道:“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罢!你只是学话,又不是你自己说的,怕什么?!”
金锁壮着胆子,接着往下学。期间当然要突然出一下紫薇急着宣太医,而令妃就是不松口,小燕子一个劲儿地怪皇帝、怪香妃。金锁脑子里还记着刚才室内紫薇的喃喃自语:“我被骗了……居然、居然一开始还觉得她孤单的样子像我娘,我还同情她……延禧宫,闻到满屋子的药味儿,大家就会觉得她是真的病了,觉得她可怜……一面熬着药一面说不敢乱吃药又说没宣太医,没宣太医敢‘乱’煎药么?……平安脉、果然有平安脉的……我也诊过好多次平安脉的,没想到我怀疑的是真的……怀孕的妃子,怎么可能不被照顾好嘛……她根本就很好,宫女说,她只是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因为含香……小燕子就去找含香的麻烦了……他去宝月楼都来不及了……皇额娘自己有儿子了,永琪那么讨皇阿玛喜欢,令妃娘娘就是生了孩子又能怎么样呢?又不一定是阿哥……皇额娘怎会在这个时候苛待她、既落下话柄又不讨好呢?……太可怕了……能从一个宫女当到皇妃,还生了好几个孩子,还那么得宠,多么难走的一条路啊,都让她走到了现在……”
有小燕子在的地方,就别想安静,她不但自己闹腾,还有本事把所有人的火气都挑起来,谁跟她在一起说话都能把声音扬个八度、脾气暴躁上十分。钟茗本不是受气包的习性,这些日子以来憋着气没发作过什么,正好挑了个突破口,外间的言辞激烈紫薇和金锁听得真真的。
但是钟茗只让金锁叙述事情,金锁当然不敢多言其他,但是语气里就不免就带上了一点感情-色彩,脑子也开窍了,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把紫薇的怀疑给说了出来:“老佛爷、皇上、皇后娘娘,格格一面追还珠格格,还一面自责的,说是令妃娘娘没宣太医就在宫里煎药,她还怀着身子呢,怎么能乱煎药呢?”敢拉我家格格下水?我阴不死你!
关于煎药的问题,如此颠三倒四杂夹不清,老佛爷和乾隆要是再看不出端倪来,那这两位的脑子就是真的抽了!两人都生气了,后宫里最常见的就是这样争宠的事儿,可最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也是这样的事儿。
老佛爷被令妃背后编排,话说得比直接说老佛爷刻毒都让人难以辩解。直接说老佛爷不好,老佛爷还能反问一句“我哪里不好了?”可令妃的话,已经给老佛爷扣好了个帽子,大小正好、严丝合缝的,老佛爷只能对她好,一对她不好,否则就是印证了那句‘又要说我引人注意了’让老佛爷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乾隆正在温柔乡里跟含香磨着呢,被小燕子给冲了,原因是令妃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这就是搁宫外头,老婆怀孕了,还要主动给老公张罗个通房的,你令妃一小老婆,怀了孕,朕就得当和尚啊?!皇后都没说什么,就数着你厉害了是吧?
恰在此时,太医院的提点、院判来了,两个人还揣着一本册子,这就是平安脉案了。太医院职位最高的是提点,下有左、右两个院判,这三个人都不傻,见来的是皇后身边的人,却是召他们去慈宁宫,觉得事情复杂了。三个人借整理脉案的机会暗中交换了一下意见,不知道水深水浅,干脆据实以报,证据都带来了,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别拿咱们当炮灰,咱们要努力当个老实的布景板。
一进来先拜倒,说明情况,提点圆滑,说带了左院判来,右院判已经去了延禧宫了。又把脉方一一解释,大家都知道一点中医知识,却听不懂太专业的寸关浮滞一类的东西,老佛爷干脆发问:“说明白一点儿,令妃到底是什么毛病!”
明白一点儿就是说,令妃的身体一直很好,当然,孕妇还是要注意保养的,一会儿可以开一点调理的药方喝着。这也是留有余地的做法,万一令妃真的病了,那也有回旋的余地,可以把治病的方子说成是调理的方子,闷声不响把病治了。总之,问题不能出在太医院,最好是悄没声的把事情抹平了。
老佛爷这才道:“我就觉得奇怪了,她还没到生产的日子,日日要来给我请安的,怎么昨儿在这儿还有说有笑的,今儿就‘病了好几天,头晕吃不下东西’了?我怎么就一点征兆都没看出来,原来我真的是老眼昏花的会冤枉人的了,”又冷笑着看小燕子,“我只知道为臣当忠君,竟不知道,做了皇帝了,还要忠于一个妃子了!什么叫‘对令妃不忠’?嗯?!哦,纳了含香就是对令妃不忠了?原来我生养了五十年的儿子,是要对个奴才尽忠的!原来一个妃子竟有如此大权!”看向钟茗,“听听,咱们娘儿俩是碍着人家的事儿了,尽早的,带上永琪和十格格,还有纯贵妃、舒贵妃她们,还有那些妃妃嫔嫔的,咱们一块儿滚回盛京给太祖太宗守灵罢!咱们也快别担心皇帝冷了饿了不舒服了,我要留下来,又要说人‘引人注意’了,你要留下来,皇上又要对令妃不忠了!!”
乾隆的脸色更加阴晦了,他是宠令妃,也会忽视一下其他妃嫔,原来还会忽视一下皇后,可是一听老佛爷的推论,令妃这是把自己给圈到她的名下了啊!脖子上被挂了个名牌儿,乾隆怎么可能忍得住?!钟茗闻到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连忙安慰老佛爷:“您消消气,不过是还珠格格自己理解错了,她那个脑子,那个曲解的本事大家都知道的……”
小燕子一听钟茗又说她的坏话,一扬脖子又要说话,被永琪眼明手快地拉了回来。
“错什么错?这可是金锁说的,小燕子承认的!她令妃没心情吃饭是为了什么?你是皇后,尚且要大度,原来妃子是能撒泼浑闹的!你这个皇后当的,可真没滋味!”老佛爷觉得自己被令妃编排了,而令妃又是乾隆宠妃乾隆几次欲晋她的位,可见是个在乾隆心里有份量的人。太后靠的就是皇帝,万一被这个宠给离间了母子情份,那老佛爷就可以自挂东南枝了,枕头风的威力,老佛爷万不会忽视。因此,老佛爷这回是必得把令妃打到尘埃不肯休了。或曰:佛有普渡船,佛有降魔杵。老佛爷平日慈祥,是因为根本不用她动怒,何苦不当个好人呢?现在有人要铲她的命-根子,她当然要奋起,到底是在后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又有着皇太后的身份,说话可比钟茗尖锐多了。
乾隆咳嗽了一下,有点尴尬,觉得有点对不起皇后,转眼看去只见钟茗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语。容嬷嬷等坤宁宫的人一脸义愤,桂嬷嬷等慈宁宫人互相使个眼色,她们也听懂了老佛爷的暗指猜到了令妃的意思,心中也是不平。容嬷嬷与桂嬷嬷的视线对上了,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不一时右院判也来复旨了,他先去了延禧宫,一进宫门,就闻到了尚未散去的药味儿。右院判是谁?基本上就是太医院里医术顶尖的人了,抽抽鼻子就分辨出了几味主要的药材,心想令妃这药熬得挺对路啊!左右一瞄,不见药碗也没见到药材什么的,再瞧令妃,看着面色惨白,可右院判一切脉,并没什么大毛病。右院判心里明白了,开始咬牙,你本来就没啥毛病,怎么就扮成这个样子了?害咱们被骂得狗血淋头,你平时装也就罢了,大不了咱们挨顿骂,你怀着龙种装,一个弄不好,咱们的官职不保、小命堪忧。当然,太医院官位低微,面子上只能忍了,还要做出一付紧张状关心地询问病情,却不妨碍他们为了自保做出点什么。
右院判到了慈宁宫,与同僚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里有数了。用极其专业的知识,深入浅出地详细论述了真正重病患者都是病得不成人形的比如纯贵妃,不可能病得极具美感比如令妃。总之,令妃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矫情。
钟茗叹服了,令妃可真行!要是自己不揽着紫薇,不让紫薇搬到西三所,这会儿紫薇该满面含泪地打动乾隆看令妃了吧?乾隆估计又要对令妃怀一点愧疚、一点怜惜,要从含香那里分一点精力关心令妃了吧?一个小燕子引注意力,一个紫薇圆场面,真是最佳组合、传说中的黄金搭档。没有自己的询问,延禧宫里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宣诸众人,谁也不知道延禧宫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只要乾隆过去了,表达了关心,不管令妃这病是真是假,还有谁会去追究她不是装病么?
“令妃没事儿就好,皇上的孩子最重要!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平安脉还是要按时请,不得怠慢!”钟茗深觉此时说话才是最难的,一个弄不好,自己就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钟茗也窝火,宫妃最重的就是子嗣了,怀孕的时候就算有人算计着让她去着凉、不给她饭吃、破坏她的情绪,她自己都应该千方百计地去避免、要见招拆招,令妃这回居然主动上去做这种对身体不利的事情,钟茗要是再认为令妃是真的受了委屈,那就是跟乾隆一块儿抽了。
老佛爷点点头:“传我的话,令妃既不舒服,以后就免了所有请安,专心在延禧宫养胎!皇帝,你说呢?”
乾隆看向老佛爷:“皇额娘说的是!”光老佛爷发作,他还真可能觉得令妃担心的有道理、老佛爷不喜欢令妃有可能说出‘引人注意’的话来,然而先有金锁的回话后有太医的脉案作证,令妃真就是‘引人注意’来的,那么前面的一切有利于令妃的证据都可以推翻了、令妃一切的柔顺都是假像了。让乾隆尤其恼怒的是,争宠也就罢了,还要暗指老佛爷不能容人,而且是对着紫薇等小辈暗指,这不是成心让紫薇对老佛爷有隙么?老佛爷本就对紫薇严格些,紫薇听了这样的话,心里会怎么想?皇家内部感情不好,可是个致命伤,乾隆还要好名声呢。然而令妃又是怀着身孕的,乾隆只能依了老佛爷的处置。
老佛爷叹了口气:“都处置完了,就都别想不开心的事儿了。皇帝,含香的事儿得赶紧办了,不然纯贵妃一个不好,又要拖了。那个和卓不是还在京里么?大概是要等着含香册封才走的吧?”
钟茗回道:“回老佛爷,媳妇儿已命内务府按妃的等级给她备了一应东西,只等明诏册封了。”
老佛爷满意地笑了,乾隆也觉得舒心,皇后和令妃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至于令妃,乾隆不想再提了,只觉着她最好老老实实地生个女儿,然后在延禧宫里老老实实地过一辈子就算完了。乾隆有些伤感,含香不搭理他就罢了,宠了那么久的令妃,也在这个时候剥去了温婉贤良的外衣,露出嫉妒来。嫉妒不可怕,可怕的是还仗着身孕使心计,实在可恶!这是欺君!
令妃被关了,还是老佛爷关的,证据充足,钟茗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浑身轻松。现在,只剩一个小燕子[奇·书·网]要处理了。
钟茗的目光再次落到上燕子的身上时,永琪额上的汗渗了出来,看向钟茗的目光中难得地带上了恳求之意,而小燕子尤不自觉,太医是文化人,说话难免吊一点书袋又夹了些术语,她听不懂太医说了什么,只觉得这回闯宝月楼闯得值了,太医都召来了。
钟茗懒得跟她歪缠,直接下了禁足令:“从今而后,还珠格格居于漱芳斋,非奉旨不得踏出漱芳斋大门一步!内外人等,不奉旨不得探视!都给我长点儿脑子,不要谁过去说奉旨都信了。都给我认准了养心殿、慈宁宫、坤宁宫传话的人,别人去了都当是矫诏!”对于小燕子,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还是暴力镇压比较有效。
小燕子一听,不干了,当场就要跳起来。永琪见势不妙,一把按下了她,代她谢恩了。永琪此时看明白了,老佛爷和乾隆都生气了,正跟年轻漂亮的姑娘亲热,猛然被人打断了,换了谁能有好心情啊?他这个样子,让老佛爷和乾隆越发厌恶小燕子了永琪的聪明智慧全用到为小燕子着想上了!
老佛爷一扬下巴,侍卫很机灵,上前拖了小燕子去关禁闭。永琪见状固然心疼,也知道此时上前硬拦是没有任何效果的,还是应付好眼前的三个人比较有意义。老佛爷和乾隆一对眼,都不说话了。
永琪组织了一下语言,正想再为小燕子说话,至少在老佛爷、乾隆心里为小燕子加一点分。可钟茗不想听了,听他们说话,如果不把脑浆抽光,那就只能把自己气死。
钟茗道:“永琪,你为什么过来的,我们都知道,现在,小燕子没被打也没被杀,只是禁足而已。你可以想一想,擅闯宫妃寝宫,这样的一点惩罚到底重不重?你不会还想让我解了她的禁令吧?这次能闯宝月楼,下次她还不把东西六宫当后花园儿似的逛了?还专挑着皇上在哪里就往哪里闹!”
永琪接得很快:“儿子万不敢作此想,宫里自有规矩,岂能擅改?只是法理不外人情,小燕子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谙世事天真烂漫……”
“永琪,皇额娘最后提醒你一次‘有一种率真,叫没教养’!你是阿哥,该读书、习武、领差使办事、为皇上分忧,做你的正事去吧,你不是请命接待阿里和卓的么?把差使办好了,再来说话吧!”
虽然事涉小燕子,然而小燕子目前无忧,永琪的理智渐渐回笼,慢了N拍地发现老佛爷和乾隆的不乐,咬咬牙:“儿子遵命!”一面告退,一面想着对策。
永琪一离开,钟茗松了一口气,差点要瘫在椅子上,余光看去,老佛爷与乾隆也是同样的表现,大家都被小燕子和永琪折腾得够呛。殿内有了一瞬的静默,钟茗想了想:“宝月楼虽不在大内,也是在西内的,小燕子居然一路闯出了紫禁城又闯到海子〔1〕那边儿去,这守卫实在是让人担心!皇上”
“朕一会召傅恒,他是领侍卫内大臣,让他紧着些,以后大内与西内,虽宫中人等亦不可随意走动!”
老佛爷也道:“正是,往日里因有时也会移驾去海子,宫里常有与西内的走动,现在看来真是个漏洞!宁可严一些,也不要为了图方便弄得不安全!还有,西内见宫里来人,给放行也就罢了,宫里的侍卫怎么也放了她出去的?”
“儿子一会儿就去办!宫里的侍卫也严加训斥。”
“皇上从宝月楼就这么来了,含香被这么一闹,恐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难免惴惴,她父亲还没走呢,女儿就被闹了一场,还是安抚一下吧。”
乾隆脸颊轻抽,即使没有小燕子闹场,今天他也没占到便宜,当时就准备收拾心情再接再励的,现在更是不好意思马上杀个回马枪,就说要看紫薇、陪老佛爷。老佛爷心里转了一圈的主意,赏了含香缎子、珍珠手串等物派了桂嬷嬷去宝月楼颁赏。处置完了这些,三个人一齐进东暖阁看紫薇,金锁蹑手蹑脚地先退到内室照顾紫薇了。
紫薇见老佛爷都和颜悦色了,感动不已,又有些羞愧:“我还是没能拉住小燕子。”
乾隆一皱眉:“不要再提她了!你好好养伤!你皇额娘已经禁了她的足,从此不会让她再来害你。”
老佛爷也点头:“你是个知道规矩的孩子,何必自责?”
钟茗带着点儿责备地道:“你这孩子,也太实在了!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已经是格格了,就要有格格的气度。跟小燕子那样的人在一起,你这样娇娇弱弱的人怎么能行?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当时就该招呼侍卫拿下了她,何必自己去动手。”
紫薇急忙起身要请罪,钟茗已经转过脸了:“皇额娘、皇上,紫薇这样可不行,别的格格,就是没晋封也有个皇女的名头,使唤得动人,可紫薇的情形就尴尬了。不若尽早封了罢,这样她在宫里也好名正言顺地生活。”
老佛爷道:“也罢,总不能让紫薇连侍卫都使唤不动!”
乾隆原就对夏雨荷母女心中有愧,此时愧疚更甚,自是答应了。
紫薇喜极而泣,直到此时,定了位份,才算是真正认了父了,在心中对亡母暗暗祷告。钟茗当日命容嬷嬷给她讲规矩,其中一项就是关于名份的。皇女多在嫁前晋封,只是这样才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称,否则就是个皇几女这样的编号编号都是给那种未嫁而夭的短命人用的。思及此,紫薇看向钟茗的眼神带着感激,终归是皇后助她完成了亡母交给她的最大的任务。
钟茗察觉到紫薇的目光,报以微笑,并不说话。
情感与责任
晚膳就摆在了慈宁宫里,老佛爷领着儿子、儿媳妇吃饭,紫薇行动不便,呆在东暖阁里用完饭再挪动。老佛爷、乾隆都显得心不在焉,钟茗也有点心神不宁。三人各有心事,想的内容都差不多,无非是永琪、小燕子、含香、令妃这几个人。
钟茗琢磨来琢磨去,老佛爷和乾隆对永琪怕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倒不是永琪此人有多么地英明神武、天赋异秉、一身王霸之气,就冲他见到小燕子之后的表现,换个主儿一准能把他给拍扁了。可是架不住永琪的命好啊,乾隆到现在还剩几个儿子了?三、四、五、八、十一、十二六阿哥送给别人家了从宗法上说已经不算是乾隆的儿子了三阿哥被他打击得几乎成了个废人,四阿哥老实得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八阿哥“不务正业”体型不佳,十一、十二才八岁年纪尚小。近些年来,凡事都是永琪打头,阿哥里第一个得意的人。乾隆是不得不保着永琪,至少永琪在其他事情上表现得还算不错的,书也读得武也习得。老佛爷那里,大概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的。
越是重视永琪,这两位就越发不能继续容忍小燕子了。然而,马上要册封含香,阿里和卓还在,事情不宜闹大,否则永琪万一发起疯来会被人看笑话。
钟茗捏捏筷子,令妃现在虽遭厌弃,可钟茗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后着,须知,这一回钟茗是没给令妃辩解的机会就把她蒙头掐个半死,万一让她找到空子哭诉辩解一番再把乾隆给笼了过去,那又是一场麻烦在宫里,嫉妒是项罪名,可也算不得大过,太常见的名目,端看乾隆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了,他要说是令妃是真心“爱”他才捻酸的,那令妃就能翻身。自己主动出击也是不妥的,很容易露出痕迹来,一旦被发现,令妃所有的不好,都有可能被推到自己头上,说是自己设计陷害的。问题有点儿棘手了。还有一个含香,不知道她最后会成个什么样子?福尔康已经不得意了,紫薇已经跟小燕子散伙了,她还能出逃吗?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乾隆现在很稀罕她。
老佛爷、乾隆对永琪的看法,钟茗猜得不错,除了这些乾隆还有另一层顾虑今年是大比之年,号称论才大典的春闱就要开始了,皇家在这个时候弄个丑闻,太丢脸了!满天下的顶尖士子齐聚京城,在这个时候有个皇子闹出件为爱痴狂的绯闻逸事来,皇家难免脸上无光,也不利于教化。
对于含香,乾隆当然是心爱的,老佛爷除了对她的出身有点顾虑以外,如今是乐得看她得宠,含香再坏难道还能比令妃离间母子之情、败坏老佛爷的名声更糟么?对于令妃,两位都已经不喜了,不过是碍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马上处置罢了。不管是永琪还是令妃,都是沾了乾隆儿子少、出挑的儿子更少的光罢了!
至于令妃,老佛爷现在对她是腻歪透了,婆媳不和,还好缓解什么的,令妃严格说来,连媳妇都不是,想和解,太难了!乾隆想了一回永琪,看看一脸不痛快的老佛爷,又看看没精打彩的钟茗,念起今天的事儿来了,刚才净生气了,光动了怒,脑子被怒火烧得没怎么转,如今冷静下来了,正好仔细想想。令妃居然是这样的人,对待老佛爷尚且要在不知不觉中上眼药,对待皇后……这么动了念头,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就把令妃以前所言所行翻了个个儿来看,果然是不动声色告黑状!乾隆咬牙,枉自己还自诩英明,险些让这个女人离间了母子、夫妻之情!
老佛爷无心吃饭,扒拉了两筷子就放下了:“不能再拖了,大选没开始,小选里伶俐的姑娘总还是有的,挑两个给永琪!我知道的,包衣旗下的殷实人家,女孩子也有知书达礼的,不过有的人家会先求恩典自行聘嫁!往年不跟他们计较,是因为他们是世仆,都还有些脸面,今番不行!我要给永琪找两个可心可意的。”
乾隆一听,也点头:“皇额娘说的是,朕看这么着就成。”
钟茗放下筷子擦擦嘴:“皇额娘,名册都是现成的,只有一条,永琪不愿意怎么办?咱们不处置小燕子,为的还不是一个永琪么?”
老佛爷并不在意:“总要先试一下!试了不行再说。”不杀小燕子,为的就是怕永琪反弹,一榔头砸下去,有可能老鼠砸死了,玉瓶还是好好的,可万一没弄准玉瓶碎了,想补都补不回来。投鼠忌器!既不能砸,只好下耗子药了。虽然过程少了一份暴力的快意,结果还是能让大家满意的嘛!
钟茗这才醒过味儿来,合着这老太太根本没把包衣女子当回事儿,什么家庭婚姻幸福的,都是要为皇家服务的,当下不再接话了。该庆幸自己至少是个皇后,没穿成随便谁一句话就能处置的包衣么?
钟茗命容嬷嬷去取名册,老佛爷看名册,乾隆就告辞去处理政务,今年大比,到了会试、殿试的阶段,乾隆还是有正事要做的。钟茗在乾隆走后,就去看紫薇,老佛爷同意了:“你去罢,永琪的事我来办,可怜见的,你处置他的事情也是左右为难,都交给我罢。”
紫薇晚间移回了西三所自己的住处,看着熟悉的屋子,摸摸身上的伤处,想想白天的遭遇,颇有一点劫后余生之感。感觉如此之好,紫薇都想对着空气舞一下拳头以渲泄一下多少年来郁结之气消散的舒畅之感。刚安顿好了,钟茗就来看她了。容嬷嬷招呼金锁去外间面授机宜,提点金锁一个合格丫环的必备技能。
按住了紫薇不让她动弹,钟茗坐在床边儿跟她说话。紫薇对于白天发生的事情要有所表示了:“皇额娘,谢谢您,我……”
“你不是叫我皇额娘么?那就是我的女儿了,我自要顾你周全。”
紫薇犹豫着道:“皇额娘,皇阿玛在宝月楼,您,不伤心么?”其实是想问,令妃都急了,皇后为什么不动如山?难道皇额娘不爱皇阿玛?紫薇是个重感情的人,考虑事情总不会忽略这个方面。
“紫薇,从你进入坤宁宫我教你规矩,过了正月让你拜访诸妃,这东西六宫,你也走过一遍了,满宫妃嫔你也都认识了,怎么还问这样的话?你看这十二宫里,有多少妃嫔了?我要伤心,早在令妃得势的时候伤心过了,在每次大选的时候伤心完了。”
紫薇不安了,想起自己的生母也是让人伤心的一员来,呐呐地道:“皇额娘,您,别太难过了,皇阿玛心里,您才是他的妻子啊!在我看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还是会听您的意思,问您的想法的。皇阿玛还是很信任您的。”
“是啊,我才是他的妻子,所以白天的时候我才生气。你知道吗?听到令妃……我很想问她,她得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才是皇上真正的妻子?!而这个妻子正被人夺了丈夫在受冷落?怎么她邀宠就是应该,我们这些,就只能老实地被冷落,待轮到她了,就要生病……我就是这样一副脾气,让我巧言令色去争宠,我实在做不到,”钟茗自嘲地一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怪没意思了,其实,我也没资格说这些的,皇上的原配,是孝贤皇后……侍奉皇上最早的,却是哲悯皇贵妃……这里头的一笔糊涂账,又岂是一时能算得清的?”
紫薇沉默不语,终于挨不过氛围的冷凝,又觉得皇后人不坏,想再安慰皇后几句,也想为自己的母亲辩白一下,她也知道夏雨荷的事情不够厚道:“皇额娘,事已至些,您终是一国之母。可是,贵为皇后还要忍受这些……这世间事,果然不能事事如人意。我娘她是真的心系皇阿玛的,她是太爱皇阿玛了,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已经丧失了自信和勇气,您也曾为此伤心过吧。我,对不起。”
“爱情么没了你娘,难道这满宫的妃嫔都是摆设么?要生气,我早气死了。要是真生气,也不会待你亲近了。人生一世,除了情爱,还有责任。我现在要做好一个皇后、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别的只好不去想。要好好生活,就不能去想。对于你娘,前面二十年,我不知道有她也就谈不上不高兴,现在,当为死者讳,况且你娘虽然开始糊涂,可最终做了一个负责任的母亲。你倒是想想,如果你不认了爹,你的婚事要怎么办?我还记得福伦家当初都有胆子嫌你的身份碍事,那是他们还知道你是格格,换了在济南呢?岂不更艰难?你娘让你上京,不独是为了问一句话,要是问话,自己问不是更清楚明白?她这是为你考虑。别辜负了她的一片慈心。”
咳咳,爱情什么的话题,钟茗这么跟紫薇说的时候,自己都倒牙!对于钟茗来说,爱上这么个既老且丑还没风度又偶尔抽风的乾隆,其难度不亚于重新穿回二十一世纪!钟茗只能避开这个话题,说一说皇后的艰难处境再说到夏雨荷身上。钟茗有点儿看不上夏雨荷,痴迷了十九年,临死前不是安排女儿的后路,而是让弱质女流上京替她问情郎……如果不强行给她找这么个关心女儿的借口,钟茗会忍不住抽飞了夏雨荷的。
面对人家的女儿,总不能把她说得太过份,紫薇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可怜了,现在看着紫薇还好,总要让紫薇的心理正常一点。钟茗也看出来了,紫薇不是不知道规矩,但是生母的原因,让她不能不抱着“真爱”这根稻草,或者说,夏雨荷一直不进京,也不是不知道规矩,她心里害怕了,可事情已经做下了,只有继续“真爱”下去了。紫薇也一样,她的出生不光彩,是与正常的社会规范相抵触的存在,只能一遍一遍地用父母是真爱这样的借口来为自己的存在找一点合理性与价值意义。要让紫薇接受正常社会的规范,就要让她走出这片迷瘴,所以,不能贬低她的生母,只好从另一个方面让夏雨荷显得伟大一点,让夏雨荷的举动符合了社会规范,也让紫薇不会用真爱来对抗规范。
紫薇这才知道,母亲让自己上京,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含义,越发觉得生母可亲。也觉得能挖掘出生母所为另一层伟大意义的皇后,真是个厚道人。这样,夏雨荷未婚先孕情情爱爱的事情,就被慈母的光辉形象有效掩盖了,夏雨荷临死不只是念着自己十九年的痴恋,还是一个为女儿考虑的好母亲,夏雨荷的形象一下子饱满了起来,不再是个整日悲春伤秋的单薄女人,而是个最终为女儿筹谋的伟大女性了。饱受“真爱”与“道德、规矩”拉锯折磨的紫薇,明白夏雨荷所为不光彩又不得不来回找着些苍白借口、捂住耳目不敢看世界只敢相信“真爱”的紫薇,一瞬间解脱了。
嗯,比起吟风弄月,还是慈母的形象更光辉伟大,紫薇的心境转回正常了,不再抓着“情不自禁”这根“真爱”的稻草了。夏雨荷临终都悟了、转型了,紫薇大可不必一条道走到黑了。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养伤,小燕子已经不能再来闹你了,你只管把自己照顾好,好好的待着册封吧!”
钟茗又嘱咐了嬷嬷与金锁一通,这才转去向老佛爷告退。在凤辇中钟茗有些无语,夏雨荷真的是尽力教女儿了,可是走偏了路,她自己立身就有问题,安身立命、生存规则都没教,只记得教什么琴棋书画、情情-爱爱了,紫薇能健康成长到现在这样,真是太不容易了,看看紫薇这个可怜的娃一旦接触到正常社会,都矛盾成什么样子了!
回到坤宁宫,容嬷嬷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出来:“娘娘也太苦了,含香公主一来,令妃都能闹腾了,娘娘还要在皇上面前作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来。”
钟茗失笑:“我要是闹腾了,大概比令妃的下场好不了多少!嬷嬷怎么又说起这个来了?咱们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容嬷嬷叹了一回:“奴婢知道这样有好处,可是心里总是不平,事到临头不由人呐!娘娘是正宫娘娘,都没说什么了,令妃一妃子就敢出幺蛾子,老天开眼,皇上、老佛爷英明,才没让她得逞。”
钟茗心说,哪里是什么皇上英明?根本是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好不好?
“不说这个了,没的让人扫兴,”钟茗去了首饰换了完衣裳,叫来容嬷嬷商量事儿,“含香得宠又怎么样?紫禁城里都没有她落脚的地方,这一点,嬷嬷记住了才好,老佛爷跟前不要表露出不满来。”
“奴婢省得,娘娘只管放心,”想了一想,“令妃虽然被禁足了,可是,奴婢还是担心她有什么行动!上回,她眼看着失了圣心,竟又能哄回了皇上还怀了龙胎,现在,她正是双身子,份量更重了,不如……”
“嬷嬷!不可以!”钟茗压低了声音,“两宫对血脉如此重视,何必招人的眼?不但不能害令妃,还要好好保护她,让她宽心,好好地生下皇子来才行!”
“啊?她眼中的大敌是您和十二阿哥啊!要是让她生了皇子,岂不是更要仇恨十二阿哥了?!”容嬷嬷大惊。
钟茗傻了,光想着令妃“帮”永琪小燕子“逃”出皇宫了,就以为令妃的最终目标是生一个自己的儿子,然后抹了五阿哥的身份。如果记忆没错的话,令妃这回该生个儿子了,那么比起站在同一立场的永琪,永琪才是真正的眼中钉肉中刺。算了半天,自己漏算了一件事情至少现在,永琪和令妃还是有着共同利益的,永琪不知是什么打算,令妃肯定会这样想,所以她是一定要打倒自己和永琪才肯罢手的。然后,想办法对那个对她不甚设防的永琪下手,可比对付知晓她敌意的自己,要方便得多。
亏得身边有一个立场分明的容嬷嬷提醒,不然钟茗还以为自己会很安全呢!居然没想到,令妃不管是自己有儿子想搏个前程,还是支持五阿哥,皇后和十二阿哥都是绊脚石!
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不是自己不生事别人就会放过自己的,现在不是自己找事,是别人挑上了自己、看上了自己的命、看上自己的位子、永琪的嫡子身份。对于永琪的教育,得更加上心才行了。钟茗暗忖,要想个法子了。
“不生了皇子,她怎么会动手拆永琪的台?”钟茗先是慢慢地说,然后又问,“容嬷嬷,令妃可有眼线在外面的么?”
令妃受宠十余年,她的势力想一时间扫荡而空,是不可能的。只要自己周围没什么钉子,也就成了。今日之前,令妃终究还是得宠的,想让她没有一点小动作,那是不可能的。探子、钉子什么的,不是死士,尤其在这宫里,墙头草比正义人士多得多。皇后得势,他们自然不会向着令妃,反之,即使皇后没做什么,谣言这东西,从来都不需要依据的。一句话,看大趋势。
容嬷嬷来了精神了:“娘娘,所有的都揪出来,奴婢不敢保证,不过,总有个八、九成吧。宫女里能揪出来的,连年小选都揪得差不多了,只剩她几个心腹,都在延禧宫里了。太监倒是有几个,太监不像宫女,淘汰起来要麻烦一些,娘娘要动手清人了么?”
“我要他去传一句话,永琪的前程,我已经为他求了,皇上也答应了让永琪做大贝勒代善那样的铁帽子王!”钟茗把容嬷嬷的耳朵拉到自己的嘴边,说完,对上了容嬷嬷像见到鬼一样的表情,“所以,我才能坐得那么稳!所以,皇上和老佛爷才不会疑我!所以,她找错了对头!让她想明白了,自然会想着对付别人去!自然会想着比起除掉皇后、嫡出皇子来,除掉一个五阿哥,自己生了儿子去当圣母皇太后更容易些。五阿哥,自从见了小燕子,就不正常了,让他失掉圣心更方便。”
“那十二阿哥……”容嬷嬷的声音是抖的。
“我当然要为他着想,若是永琪好好的也还罢了,铁帽子王也无所谓。想着大位,就要面对皇上的考查与质疑,我本不想让永琪过得如此艰辛。可是,永琪迷上了个看我不顺眼的小燕子,永琪和小燕子两个又对令妃亲近。你想想,杀了小燕子,永琪少不得把账算在我头上,不杀她,就多个想踩我两脚的人,日后还有我的好日子么?除非我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否则一个小燕子就能把我当仇人!我还要不要活了?!”
“您真求了皇上?”容嬷嬷的声音混合着激动、不满与急切,让屋里的气氛更紧张诡异了。
“嬷嬷,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儿……”
容嬷嬷迟疑地道:“如果是真的,那这话就不能泄漏啊!那可是犯忌讳的!”
“所以才要想个好法子才成!既要让令妃明白,又不能传得满天风雨……暗示……令妃已经禁足了,要怎么暗示呢?横竖她要生出来还有些日子,且掀不起风浪来,到时候嬷嬷记得提醒我就是了。且睡吧,还有含香要册封呢!”
“整日里为皇上劳心劳力的,还要想法子保住自己,娘娘这样,对皇上也太好了!皇上很该多心疼心疼娘娘才是。”
钟茗苦笑:“别说这些了,怪没意思的,睡吧,明儿事情多。”谁为乾隆好啊,我是自保!我真想回自己的家啊!
睡梦里,仿佛回到了穿越前,单调的宿舍,拥挤的空间。自己正窝在床上,电视机在尽职地工作着,里面传来孙俪清晰的歌声:“陪他相濡以沫,没选择……”
都有疏忽处
钟茗迷迷糊糊睡了一夜,次日一早还要打点精神起来收拾善后。令妃被老佛爷禁足,最主要的原因是说了老佛爷的坏话,这样的理由最好不要摆到明面上去,不能把老佛爷给卷到话题里被人谈论。要弄出个令妃自己犯错,跟别人无关的假相来才好。尤其不能说老佛爷不大度,令妃发了一句隐讳的牢骚,老佛爷就要把她如何如何。否则四处八卦,让老佛爷知道了,未免要觉得宫禁不严了。最好是让大家都当这事没发生过、令妃这个人没有存在过一样。总之,宫里是一团和气的,什么不和谐的东西都没有出现过。
钟茗也知道,经过半天一夜,从小燕子闯楼事件上升到令妃争宠事件的整个事件,已经被有心有事打探到不少细节。何况昨天的事情闹得如此之大,皇帝风风火火地护送了受伤的紫薇回来、侍卫拎着小燕子关禁闭、五阿哥在漱芳斋门外跑圈儿、小燕子在漱芳斋里头鬼哭狼嚎、老佛爷在慈宁坤里动了肝火……这些事情要是还不能惊动大家,那这些妃子就真是死人了。
消息灵通的人,早打听到了一些内幕。比如,令妃诈病,多少双眼睛看到太医院的三个头儿都出动了,这条消息并不难打听得到,综合一下各方反应,显然令妃这病是假的!否则不足以让她禁足,要说养胎,断不会不许延禧宫与各处走动的。也有更深入研究此次对于后宫有极大影响的事件的人,比如位份已是很尊贵的舒贵妃,更是打听到了老佛爷发作令妃时的一句话“又要说人‘引人注意’了”。
真是个好消息,令妃得罪了老佛爷!舒贵妃觉得真解恨呐!敢情令妃上眼药都是这么上的啊?怪不得以前总吃她的亏!这种解释不得又发作不得的黑状,实在让人吐血,也就是老佛爷这样的身份能说这样的话了,换了别人,哪怕是皇后,说一句“我要留下了,又要说人‘引人注意’了”,就有埋怨、打击令妃之嫌。
令妃结了老佛爷这个仇家,好日子算是到头儿了!怀着这样的心情,舒贵妃面带微笑去给钟茗请安。
“娘娘,今日不见令妃,难道是真的病了不成?”舒贵妃欠了欠身,起了个头儿。女人八卦么,总要找个话题什么的,一起取笑一下共同的敌人的倒霉样儿,实在是个拉近彼此关系的好主意。
钟茗在舒贵妃会意的笑容中轻扬眉梢:“令妃躁了点儿,老佛爷体恤她,准她闭门静养,修身养性。”
“老佛爷如此体恤下情,实在是菩萨心肠。听说菊花最清热去火的,可惜令妃有身子,不敢乱吃东西,不然,我那里还有些~”舒贵妃笑得快意。庆妃等尚有一点点担心,她们位份不如舒贵妃尊贵,资历不如令妃老,怕令妃万一翻身,舒贵妃能扛得过去,自己等人怕要倒霉,因此只在心中窃喜,面上不敢表露。令妃十几年来给大家形成的阴影与压力,不是一时能消除的。
“令妃自己都安静养胎去了,咱们也别打扰了她,老佛爷不喜欢宫中太吵闹了。”钟茗一面捏着茶盏盖儿划拉着浮叶,一面轻声慢语。
底下的宫妃都不是傻子,知道这算是官方态度了,心中大乐令妃,你也有今天!以前都是大家当布景板,不敢出声由你表演的来着,也就皇后仗着身份跟你硬扛,偶尔还要吃点闷亏,现在好了,你也踢到铁板了!老佛爷不喜欢你了!真是太好了!
颖妃笑道:“宫里又添新人了,只可惜含香公主不在大内住,不然,去一令妃来一含香,咱们也不觉得少了人了。”
话题又转到含香身上,从她身上到底是什么香说到她为什么会这么香,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倒是去慈宁宫请安的时辰到了。
慈宁宫里,大家都得了暗示,自不会凑到老佛爷跟前说令妃如何如何。按道理该说一下紫薇的伤势的,可是紫薇的伤连着小燕子难免会扯到令妃身上,索性就没人提起这一茬儿。换季的时候,各人的衣裳是个好话题,什么式样的好看,什么样料子的舒服,又扯了半天。
老佛爷的目光在各人脸上转了一圈儿,心里有点儿失望,让大家散了,留下钟茗来商量“宫务”。这个“宫务”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了。
老佛爷先叹一回乾隆:“我怎么觉得皇帝对这个含香也太上心了?”
钟茗道:“含香确实年轻漂亮,媳妇瞧着都觉得俊呢。”
老佛爷摇头:“不是满人也就罢了,蒙古、汉人我都不挑了,祖上从来没有以回女为妃的。”
钟茗不说话了,这不是她能品评得了的。
老佛爷皱眉道:“令妃那么能笼络皇帝,都要嫉妒含香得宠,昨儿要不是问得仔细,金锁又记得清楚,几乎连我都要被蒙蔽了!”看向钟茗,目光很祥和,“这么些年,你实在是不容易!”
钟茗迟疑了一下:“媳妇也有不周之处,性子也太急了些。近来方想清楚了,琢磨这些小巧,实非幸事。早些年,我要是不那么性急,乌眼鸡似的,也不至于让她更显得可亲了。现今已是这个情形了,就更没必要去计较了。”
“哼!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呐!你先前吃的那些亏,也要长点记性了。”还没对令妃有什么举动呢,不过因为对皇后好了一点儿,令妃就要说自己的酸话,老佛爷犹自恨恨。自从二十五年前当了皇太后,她就没再受过这样的挑衅。
“她又何必呢?”钟茗低头道,“可她现在怀着身子,还想怎么样呢?”
老佛爷眯了眯眼:“她怕是心大了。”看到钟茗这样,老佛爷反静下来,真是安逸得太久了,出了一点儿事情就不镇定了。
这话说得妙,心大了,大到什么程度了呢?钟茗心里嘀咕着。
老佛爷当然有让皇后警觉的意思在里面不要想着争宠(当然,这一点皇后这两年做得非常好),要往远处想。比如,让令妃得逞了,会有什么后果。老佛爷自己昨天夜里想了半宿,不外是令妃对自己的“怨望”到了什么程度,能让她在不经意间对小燕子、紫薇都说这样的话,她会对乾隆说什么样的话呢?如果乾隆听进去了,自己的晚景会有多凄凉一类更不愿望放过令妃了。
可她对令妃,还真是不好下手,对她一不好,就印证了那句“引人注意”,对她好?老佛爷噎得喘不过气来。上了年纪,觉本就少,又想不愉快的事情,老佛爷夜里睡得少,白天的心情就差。
“皇上宠谁,我们又有什么法子?先前皇上总翻她牌子,不也没人说什么吗?她还想怎么着啊?!专宠?她还真敢想!”钟茗当地表现出一点不满,嘀咕一句,“皇上也……”不是会专宠一个。
老佛爷咳嗽一声:“宫中女子,嫉妒最是要不得!”
“呃,庶,”小声补上一句,“令妃总不能这么老关着,她身边还有两个格格呢,要是再生个小阿哥,万没有把娘儿四个放在延禧宫不让出来的道理。”
“我倒想要个小孙女儿来解闷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延禧宫的奴才太不会侍候了,居然连主子病了都敢隐瞒,今儿开始就换了罢!嗯,先宣过来我要问一问话!延禧宫的事儿,我来收拾,忙你的去罢!”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钟茗起身告退。钟茗先为‘小孙女儿’惊了一把,老佛爷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糊涂!又听说老佛爷要再审延禧宫诸人,不免有些担心了,真怕延禧宫有神光护体,倒打一耙,自己不在现场,辩解都没机会了!
转身时与晴儿的目光一接触,又看到桂嬷嬷微微点了一下头,钟茗略宽了一下心。先去看了一下紫薇的伤势,又转回坤宁宫里处理杂务,这一天,乾隆没有翻任何人的牌子,据说,又去宝月楼讨人嫌了。
中午的时候,钟茗就知道了老佛爷审讯的全过程。
虽然延禧宫的人话中为令妃掩饰得居多,可老佛爷仍然精准地抓住了重点:“什么叫‘怕扰到老佛爷’?”老佛爷的目光凌厉了起来,“令妃当时说的是什么?你们说的,跟金锁、小燕子说的可不一样啊!”
延禧宫的人暗暗叫苦,先前令妃自己都猜不准是哪儿中的招,他们更不明白了。等令妃想到是皇后有动作了,他们听得令妃简简单单一句提醒,觉得自己也明白了。直到现在他们才算彻底明白令妃得罪了谁,可是却明白得晚了!仔细一回想,就把最害怕被人知道的那一句要命的话从最底下翻了出来令妃娘娘说错了话!说皇后也比说老佛爷强啊,这回被逮个正着了,越想越怕,脸上就带出怯容来。
不但老佛爷,连晴儿、桂嬷嬷等人也看出来了令妃,真的“怨望”了!
直到一顿板子打下去,打死算完,打不死的扔到辛者库,老佛爷的一口恶气才出了出来。
钟茗听着孙嬷嬷的复述,虽然身在坤宁宫也觉惊心,这才是老佛爷啊!昨天问完了话,生完了气,处罚都下了,今天还要印证一下,心思不可谓不缜密了。想来是心里不踏实,或许也因为金锁在坤宁宫住过的原因。也对,当年的熹妃也曾代掌过后宫的,也是斗过齐妃与弘时的,什么样的弯弯绕绕她不知道?这宫里,还真是只有她不想知道的事儿,没有她不可能知道的事儿,一旦她想,后果不言自明。
钟茗这才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来为永琪求铁帽子王的事儿是不能泄漏出去的!自己的那点算计,在老佛爷眼里怕是不够看的。当时是多么保密的环境啊,一旦有风声传出来,死的就是自己了!自己跟令妃闹腾,老佛爷乐观其成,可要是拿着皇嗣、大位来算计,不等乾隆有反应,老佛爷怕就先知道了自己身处的环境是后宫,最熟悉这里的人和事的,不是令妃,是老佛爷!
说出去会有什么连锁反应?钟茗问自己。
真闹了出去,永琪有这样的流言是肯定没戏了的。永琪?永琪更没戏了!这个时候有这样的传言,对谁更有利,不言自明。令妃要是真知道了这个消息,生下儿子后一宣扬,那就是永琪和永琪两个人出局的时候了,一石二鸟。把这样的消息告诉令妃,就是提前把自己的底牌给亮了出来,把脖子主动伸进人家的绳圈儿里了!自己把自己卖了,还主动奉上卖-身钱!钟茗手里捏着两把汗,面上还要强装平静,看来要嘱咐容嬷嬷把昨晚的计划烂在心里了。
事实证明,宫斗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光有一点东拼西凑的理论知识还是不行的。靠着“剧情早知道”的人,最好不要认为自己先前占的便宜就是因为自己聪明!在剧本没有写到的角落里,处处隐藏着危机!
对于穿越人士来说,低调老实才是保命密诀。一旦主动出击了,就是自己拆了自己的台,把“先知”这一优势给断送掉了。钟茗忽然有一种放出令妃,帮她得宠,让她劝五阿哥离宫的冲动!
乾隆不知道他的额娘和名义上的老婆的心思已经千回百转了,他现在最关心的女人是含香。
含香也没能吸引到乾隆的全部注意力,她没能在三月里得到册封,三月里的大事有好几件,最重要的一件就是会试了,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大比”、“论才大典”。虽然内宫和外朝不能混同,然册封的事情也是要占用礼部人手的,乾隆不好意思让乐克在这种时候抽空给他准备封妃的事儿,只能暂缓了。
会试,礼部如临大敌,安排考场、挑选抄录人员等,连乾隆都要表现得像样子一点,不能在这样的时间显出一副沉缅于女色耽误国事的昏君状。如此一来,乾隆往宝月楼去的时间就少了许多,他心里不免有点失望,而另一位当事人含香却是心中暗喜。
还有另一件,孝贤皇后的忌日也在三月,乾隆再迷含香,也没抽风到家,仍是老实地持斋三天。也觉得在孝贤忌日前后册封妃子未免不妥,便把册封含香的事情又往后放了放。召来傅恒,姐夫小舅子一起到奉先殿里怀念一下孝贤皇后。这样的环境下,乾隆更不忍苛责傅恒了,简单提了一下紫禁城与西内的守卫问题仍需抓紧。傅恒心里打鼓,他是领侍卫内大臣,小燕子一路从延禧宫闯到了宝月楼,他至少是个领导责任。
傅恒心里也觉得冤枉,大家为什么不动小燕子?还不是因为有永琪的面子在么?底下的侍卫,勋贵子弟居多,各有各的算盘,傅恒也不好真把侍卫当成兵来训。侍卫里也有人有自己的政-治打算的,或有倾向于永琪的,也有暗中靠近令妃一系的,皇后娘家侄子也在侍卫堆里有点儿人缘。其他的阿哥、妃嫔,势力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影响。傅恒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严格起来都不行的。
只有乾隆发话了,傅恒才好有个过硬的理由来整顿侍卫,否则涉及宫廷守卫的问题,傅恒也不敢没头没脑地弄出点儿什么大学士掌握了大内守卫的流言传出来,让乾隆怀疑一下他的忠心。
听了乾隆的吩咐,傅恒不免要多想一点皇上这是对五阿哥不满了?也对,永琪这样护着小燕子,视规矩如无物,皇上不生气才怪!傅恒仍是缀了一句:“西内与大内之间的门禁,奴才这就去办。那宫里的其他地方儿,是否同此办理?还珠格格素得五阿哥与令妃娘娘青眼,侍卫难免……”与这两人有关的侍卫都要换一换么?令妃、小燕子被禁足,傅恒已经知道了,两处守卫的安排都要经过他这一关,可五阿哥呢?傅恒要是有这样的儿子,早一顿板子敲下去了,他儿子不算很多,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用的,不像乾隆,对着个永琪恨得牙痒都不好下手。傅恒对五阿哥所为,不是没有想法的,小燕子闹事,得看五阿哥面子让着,让了她,一准要出事儿,侍卫又要得个失职的考评。傅恒对五阿哥的不明是非很不欣赏,深觉得让五阿哥没法纵容小燕子了,这宫里也就清净了,傅恒这么问绝对是有故意的成份在里面的,他真不乐意受五阿哥这样的牵连。
乾隆不假思索地道:“朕要一个清清净净、规矩严整的紫禁城!”
“庶!”傅恒安心了。不用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了,能有这样一个明白的命令,多不容易啊!
小燕子被拘于漱芳斋,严禁探视。她起初还大吵大闹地抗议,可惜,没人搭理她。想跑,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侍卫的对手,以前觉得她得乾隆欢心,侍卫不敢与她动手,现在不用碍着她的身份了,三下五除二就被拎了回来。
小燕子闯门不成又闹绝食,一哭二饿三上吊。众人得了吩咐,哭,随她哭,饿,随她饿,上吊?捆起来!小燕子自己绷不住了,哭累了要休息,小燕子不是永动机,人饿了要吃东西,小燕子又不是绿色植物,寻死?小燕子好日子还没过够,不过是借寻死吓唬人罢了。见没人搭理,砸砸东西,刚砸完了一件,侍卫进来把易坏的东西全换掉了,古董也不给她了,用具都换成铜的铁的,砸都砸不坏,砸瘪了还拿来给她用,严格按照份例给她东西,绝没有额外补贴。
小燕子的用度在她的破坏力下捉襟见肘,她乖了,不打滚上吊地要皇阿玛放了她了,不砸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出气了,饿了也乖乖地吃饭,只是闷了的时候嚎两嗓子解闷。心里实在是懊悔,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当了这个格格了?都是皇帝不好,要不是他误认了自己是女儿、对自己那么好,自己也不会因为觉得他慈祥可亲、当格格的滋味太好而借了紫薇的爹了!心里更加怀念大杂院、怀念会宾楼、怀念那些卖艺行骗的日子了。
恰在此时,永琪坐不住地往里闯。永琪在门外数次被挡了回来,开始几天还听到小燕子在里面大叫,渐渐的连声音都没了。永琪着急了,硬闯了一回,被侍卫给拦了下来。小燕子在里面听到了动静,仿佛看到了救星,从里面往外闯,侍卫手忙脚乱间,大门被闯开,侍卫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忌讳了,下了狠手把门一关,前后不过眨眼功夫,也足够永琪看到小燕子如今的情形了容色憔悴、整个人急切中仍能看中没精神(被憋的),昔日活泼的小燕子现在变成了淋过雨的花毛鸡一般,小鹿般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与急切。永琪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
皇帝对小燕子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侍卫被派了这个差使整天跟小燕子闹腾也够闹心的,永琪还要来闹,还会端着阿哥身份往里闯,还差点闯成功了,侍卫们受不了了。鉴于五阿哥还算有前途,侍卫们不敢得罪他,只好向更有身份的人来回禀了。
老佛爷和乾隆对永琪开始失去耐心了,老佛爷看着为永琪挑宫女的名单连连叹气,乾隆更是把永琪拎到养心殿训斥了一番。永琪见真情无法打动乾隆,忍了争辩的念头,借着接待阿里和卓的名目跑去与他的头号“智囊”福尔康商议。
福尔康正急惶无计呢,他此时压根不想为小燕子打算,无他,自身难保了都!令妃因嫉妒被禁足,这消息长了翅膀飞出了宫墙,福伦夫妇急坏了,福尔康也急坏了他们家有一大半倚在令妃身上呢!自从记事起,福尔康耳朵里灌的就是令妃娘娘如何如何好一类,心里想的,也是令妃娘娘如何如何得宠、自己作为亲戚也与有荣焉。猛然听到令妃被禁足了,还有失宠的嫌疑,福家人哪里还坐得住?这些日子,福尔康一边忙差使一边打听消息,明显感觉到风向不对。
宝月楼是在西内,即中-南-海附近,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改建而成,故而建成得快,含香早搬了进去。福尔康也籍着移植花木等理由,混进去想打探一下“敌情”,可惜能近前的机会很少,待靠近宝月楼了,含香近身侍女是维族的,语言不通,远一点侍候的不是维族了,人家又不爱搭理他。侍卫原来还给他面子通融一下的,然而他麻烦人家的次数多了,侍卫也不愿担这个风险了。福尔康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小燕子闯楼次日,福尔康再去打听,说了不少好话,还费了许多银子,才得知紫薇又被小燕子伤了,回去是用抬的,对小燕子越发不满了。没两天,他再想打探消息,发现原来相熟的侍卫都不见了踪影,乃是小燕子闯宫留下的后患,福尔康的鼻翼一扇一扇的往外喷气了。
旁边永琪还在催着他想办法:“天啊,小燕子那样的一个脾气,怎么能受得了被关起来呢?这样对她实在是太残忍了!尔康,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福尔康心说,我忍了,令妃娘娘现在前途未卜,跟紫薇的事儿还要靠五阿哥。
“你先别急,小燕子人没事就好,其实,反过来想想,如果这样能把她的脾气磨好一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她再不知收敛,下次再犯了事,就不是关起来这么简单了!皇上也说过‘爱之适以害之’,如果小燕子一开始能把规矩学全了,大事上不错,今天也不会这么艰难了!你先答应我,她没事了,一定要管束好她,别让她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这是为你们俩好。”
“你先帮我想办法,把她弄出来好不好?!教规矩什么的,总要她出来才好说啊!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福尔康振作了起来,“紫薇怎么样了?”
“紫薇现在好得不得了,皇阿玛已经命人准备她的晋封事宜了,封的就是和硕格格!”永琪没好气地道,“所以,现在有事的是小燕子,不是紫薇,你就放心吧!”
福尔康勉强定了定神:“这样,现在既然皇上在气头上,你现在越过去只会越惹怒皇上。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阿里和卓接待好,”迟疑了一下,“毕竟现在皇上的心在含香公主那里,以前还有令妃娘娘帮忙说放,现在……”
这不是个好主意,却也聊胜于无,永琪倒是想把小燕子硬抢出来,可惜他硬件不过关。只能听了福尔康的话,好好招呼阿里和卓,永琪因为小燕子闹了人家女儿的住处,有些不好意思,阿里和卓知道永琪是乾隆得意的儿子,对永琪也是小心奉承,两下里倒是没有什么冲突。
现在最着急的,除了永琪这一边儿,还有令妃那一边儿。令妃禁足延禧宫自不用说,好好的院判来请脉,请完了就接到老佛爷下的禁足令,第二天又把她身边得力的人给换了个七七八八,匡当一个大雷顶头砸了下来,令妃懵了。没懵多久,她就明白了,自己一定是被人下了黑手了,下黑手的不是皇后就是含香,算着含香在老佛爷跟前并不得意,那就是皇后了。
即使推断出了敌手,令妃也无法动弹她被禁足了,理由还非常正当。令妃不知道皇后现在是怎么想的了,这回可不是我招惹你,你怎么又找到我头上了?你不是应该对付含香的么?令妃想了一回,不管真相为何,先生个儿子才是要紧的,禁足又如何?生下了儿子,就是开禁的契机!只要能生了儿子出了宫门,令妃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继续走下去的。自己真是鲁莽了,含香一时得宠又怎么子?等自己生下了阿哥,皇上必会来看自己的啊!平白让人抓了把柄禁了足,当务之急是养好了身体,生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这才是翻身的资本啊!
到了第二天,老佛爷给延禧宫大换血的时候,令妃意识到问题严重了,这回皇后下手太狠了!真要置自己于死地了延禧宫的奴才没能回来跟她解释一下是老佛爷惦记上她了,她兀自把皇后当成了对头。
福伦夫妇不但着急还伤心,福尔泰死了!来送信的人,一问三不知,只说福尔泰是婚前病死的,就地安葬了。夫妻两个半辈子养了两个儿子,已经死了一个,剩下一个尔康,正在做着监工的买卖,与前些年的风光一比,真是凄凉又凄惨。问题当然出在令妃身上,当年有令妃扶持,吹个枕头风什么的,现在令妃自己都被关了起来,如何能帮得了福家?福伦夫妇大叹流年不利!
在家里设祭,祭了福尔泰一回。夫妻两个开始合计了,总要给福尔康弄个好前程才行。福伦夫人就催着福伦上折子,乞福尔泰骸骨回京安葬,也好借机让乾隆重新想起福家,以乾隆那个要面子的脾性,为了表现仁慈,也要给福家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的。还有就是与傅恒等人套个近乎,能让他美言两句,这事情就好办多了。福伦夫人这样想着:“可惜不能再见令妃娘娘,不然,搭把手也是好的……”
福伦静了一下:“我得想想事情要怎么办,话要怎么说!尔康回来之后让他到书房来见我。”
福尔康听说弟弟死了,双目泛红,七窍大张,当时就要闯宫请命,要求乾隆把福尔泰弄回来安葬。福伦喝道:“你犯什么浑?!尔泰去了,我和你额娘难道不心疼吗?你给我静下来,听我说!”理了一下思绪,“令妃娘娘莫名被禁足,咱们打听不到消息,你倒还方便一些,把前后因果弄清楚了再回来!皇上不可能因为小燕子闯宫而迁怒令妃娘娘若此的,这其中必有缘故!你上心一点!没有令妃娘娘帮忙,你的心事也成不了!我看多半是皇后又有动作了,你对皇后那边的人用一点心。”
福尔康宫内消息的来源,最可靠的就是永琪了,再找到永琪细问了一回当日情形永琪当天只顾着说小燕子顶撞乾隆了,关于令妃,提得很少永琪事后越想越埋怨令妃,并不对福尔康说令妃的事儿。
令妃病与不病,是不是真的,都已经不重要了。能“病”得恰好让小燕子发现,恰好让小燕子闹事,恰好当时皇帝在宝月楼,这么多的偶然,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个必然。综合各种迹象,令妃这个“病”还真有可能是装的!永琪为了替小燕子开脱,冷静下来后把当日情形又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疑!金锁为人忠心实在、太医的话有依据,在永琪看来,这就是令妃连累了小燕子。亏得一直觉得她是个好人,居然也利用单纯的小燕子去闹事,亏得之前还替她担心,怕含香入宫了她会受委屈,弄了半天,人家自有打算,还算计到小燕子头上了。一想起当日在老佛爷跟前还说她对小燕子好,永琪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然而,福尔康又是永琪一贯倚仗的人,永琪恶声恶气地把当日的情形说了。福尔康也无语,半晌:“太医院会不会被皇后收买威胁了?”
“打听过了!令妃到现在还好好的呆在延禧宫里!胎儿也很正常!”
福尔康低头想了一下:“事情不太对劲儿,皇后和令妃娘娘是死对头,两人斗了那么多年,开始是令妃娘娘占上风,现在皇后像是变聪明了,可归根到底,两人是对头啊!皇后没道理如此淡定的!还有,含香公主入宫,皇后娘娘为什么会这么冷静?!对你,皇后娘娘一向不冷不热的,这一回,倒像是关心你似的。说实话,小燕子不怎么讨老佛爷和皇上喜欢,别瞪我,听我说,难道你能否认这一点么?如果她是你亲额娘,为你着想,才会让小燕子变正常什么的,或者是劝你不要老是护着小燕子,否则会失了圣心,但她不是,她还有亲生儿子十二阿哥,这样为你着想就太奇怪了!”
永琪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皇后娘娘确实奇怪!让人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了!”
“难道有什么阴谋?!!”福尔康想了半天又想到紫薇身上了,“金锁我们是知道的,她对紫薇忠心不二,可是她也说皇后好,难道皇后真的对紫薇不错?还为紫薇请封,她又像个贤良的皇后娘娘了。这是争宠的手段吗?放长线钓大鱼?先讨皇上的喜欢,再谋其他?”令妃一系,总不吝于把皇后往坏里想的。
永琪对上皇后,又正常了一回:“皇阿玛不是那么容易被蒙蔽的,这一回侍卫都调换了,你我交好的侍卫都被清洗了,这不是皇后一句话能做得到的,里面还碍着一个傅恒呢!即使皇后进言,皇阿玛也是要考虑一下才能下决定的,必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加重了皇后说话的份量。”
两人同时决定:“仔细打探一回!”
多事的三月
永琪与福尔康虽然决定要打探消息,却是无从下手。他们最熟的是侍卫,不幸遇到傅恒整顿宫中侍卫,与他们为善的人或因小燕子闯宫一事受牵连革职、或是调岗到冷僻的地方,不但能提供消息,连行个方便让他们自己去探问的忙都帮不上了。什么夜探坤宁宫是再也不要提起了。
坤宁宫的门禁又严,旁敲侧击也没人理会他们。况且,一旦打上五阿哥或者福家的烙印,坤宁宫的人怎会提供消息?永琪与福尔康急得团团转,福尔康回去与父母商量也商量不出个结果来。福伦夫人又催福伦再拜访一下傅恒,或许能讨个主意什么的。
福伦愣了一下:“上回去……”打了个寒颤,想起傅恒的话来,又比对一下自家如今的处境,沉着一张脸,“都不许轻举妄动!我们福家,该做皇上的臣子才是!这么着急表现,到底是为了哪个?”或许,从一开始,福家就做错了什么。
福伦夫人却不这样认为:“难道我们现在还能洗清自己么?老爷,现在不是说什么回头是岸的时候了!就算我们肯,别人也未必肯啊!”
“阿玛,我们家与令妃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早已经密不可分了!”福尔康从来就没想过跟令妃对着干或者跟令妃拆伙,从小,听到她是令妃的亲戚的时候,别人总会给他一些面子,久而久之,他的心里自然跟令妃是一派。
福伦拗不过妻儿,着实灰心:“有什么计划都要跟我说!不许擅自行动!”福伦还是狠不下心一条道走到黑,也知道这么些年下来,与皇后一系的积怨已深,不是轻易能化解的。一头存了反水的心思,一头又同意福尔康摸摸底暂时跟着令妃混。
事有凑巧,正遇到慈宁宫、坤宁宫几个嬷嬷过继嗣子,家里开酒席。福尔康就跑去凑热闹,顺便打探消息。大喜的日子,几家人家不待见他也不好赶他走人,弄得沸沸扬扬的让人看笑话,只当他不存在。福尔康也就混到了席上,酒桌上说的不过是些吉祥话,恭维一下某嬷嬷实在是好福气,又盛赞老佛爷、皇后娘娘仁厚一类。再想打探宫中秘事,贺客们也不知道宫里的情况,嬷嬷们的嗣子是刚刚过继来的,并不够身份知道机密。嬷嬷们自己,在宫里混了这么些年,又不是傻子,怎会随便说了?
福尔康铩羽而归,只得另寻他策。
因钟茗给了假,容嬷嬷当晚就留在宫外,享受一下老太太的待遇。半夜时分,阴风乍起,容嬷嬷被碜人的声音叫醒了。醒来才发现自己置身一个诡异的空间,里面是些戴着面具的青面獠牙,差点以为上了阎王殿,可等到“判官”吓唬完了一发问,容嬷嬷差点笑破肚皮!心里发狠,敢装鬼吓唬我老太婆,你们等着!
装神弄鬼的正是福尔康,他先问了容嬷嬷一些姓名之类的基本问题,接着就历数容嬷嬷的“罪恶”。别说,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手上能干净的人几乎没有,容嬷嬷真干过几件狠事,听得鬼判一一细数,当真三魂飞了两魂半,几乎要吓死过去。待听到后来,容嬷嬷一面害怕一面怀疑,鬼判问话的口气好熟悉啊,怎么鬼判想问题的思路跟那个谁谁差不多呢?又听问到皇后的事情,皇后对令妃有阴谋的事情时,容嬷嬷渐渐拉回了吓飞的魂魄,暗地里掐了一下大腿,生疼!容嬷嬷来精神了,细辨一下声音,不是福尔康又是谁?我说怎么没过奈何桥就到阎王殿了呢!
容嬷嬷大喜,想起与皇后的计议来。娘娘说计划有变,但是仍然要稳住令妃。在宫里的时候还愁着没办法麻痹令妃呢,一出来你就送上门来了!“皇后娘娘执掌后宫,还有什么好争的呢?又怎么谈得上陷害令妃?是令妃自作自受,又岂能怨得了别人?含香来了,令妃就不得宠了,娘娘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现在,她又哪算得上个人物呢?何必为了跟她怄气失了圣心?”容嬷嬷故意踩令妃几句,发泄一下心中怨气,最后,为求效果逼真,还假意求饶,“老身知道的全都说了!送我回阳间罢!”
福尔康一听,合情合理,最关键的是,令妃真的是一个没绷住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下一个手刀劈翻了容嬷嬷,把人再扔回去,反身回家跟爹娘商议大计去了。装神弄鬼的地方正是福家,借着福尔泰灵堂的鬼气,气氛合适得不得了。
福家仅剩的三口人静默一阵,福尔康沉不住气了:“阿玛、额娘,这件事情要早些告诉令妃娘娘,让她小心谨慎,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福伦夫人同意福尔康的观点:“正是这样,皇后这是坐山观虎斗,要让令妃娘娘和含香较劲儿,她好坐收渔人之利!”
“那要怎么化解皇后的招数呢?”福尔康思索着。
“皇后并没有行动,或者说,对于她来说,一动不如一静,”福伦指出了妻儿的漏洞,“她已经是皇后了,只要高高坐着就行了,以前她沉不住气,找令妃娘娘的晦气,所以总是招皇上的讨厌,现在她变聪明了,轮到令妃娘娘沉不住气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化解皇后的招数,而是让她出招。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自己一定要沉得住气,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福尔康眼前一亮:“皇上!五阿哥!如果皇上重新宠爱令妃娘娘,皇后一定会坐不住的!如果皇上对五阿哥寄予厚望皇上也是这么做的,皇后娘娘就更坐不住了!”
福伦夫人也道:“这样,我明天去找令妃娘娘的母亲,她总还能有资格递牌子看一下令妃娘娘的,让她传个话,就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想法。”
“错了!要传话,传的也是不要擅动,生下小阿哥就能出门了,”福伦截口道,“还有你们,也不要四处活动了,尔康,皇帝现在对我们有成见,我们越是招摇,只能越让皇上生厌。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把接待阿里和卓的差使做好,做出成绩来,才能有前途!不要想着钻营。嗐!”不知是不是后悔自己当初走错了道。
福尔康口上应了,送父母回房休息之后,心里仍不能平静。他所求的,不止是官爵,还有紫薇。福尔康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出点出彩的事情,还要用真情感动一下乾隆,让乾隆把紫薇指给他!皇上既然能对含香动情,可见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一定能理解他的爱情的!
容嬷嬷是被冻醒的,抬眼一看,自己居然身处在院子里,地上又硬又凉,容嬷嬷浑身难过。叫来家里的仆人,把仆人吓了一大跳,不明白这老太太怎么到院子里来了。容嬷嬷顾不得抽疼的脑袋,天一亮就回宫了。
钟茗听了容嬷嬷的遭遇,愤怒的同时也大囧,装神弄鬼的狗血剧情你也想得出来!那个让蒙丹装萨满的计划,不会也是你想出来的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福尔康你才是新时代的好青年,不但不信鬼神,连COS鬼神、借鬼神之名这样不敬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容嬷嬷,你这两天好好养病吧,咱们不用管剩下的事情了。”容嬷嬷真可怜,这么大年纪,先被吓个半死,回过神来被打晕,然后丢到院子里,农历三月的夜里毕竟不暖和,恐怕要休养一阵子了。福尔康,你给我等着!
不等钟茗想出了办法整治福尔康,令妃的母亲就递牌子进来,看望女儿兼请罪的。钟茗垂下眼睑:“备辇,去慈宁宫。”老佛爷抽抽嘴角:“你家女儿在我这里,看来你是不放心呢?”魏佳太太哪里敢接话?一个劲儿地请罪。老佛爷倒平静了:“去看看也好,别看不着又胡思乱想!只记着一条,甭拿宫里当外头似的想逛就逛。令妃有孕,需要静养,不要总是打扰她!”言罢,命慈宁坤的太监引着魏佳老太太去延禧宫,好生伺候着去了,再原样伺候着回来。
慈宁坤的太监寸步不离地紧盯着,魏佳老太太没有机会说什么秘语,只嘱咐令妃静养,特别在“安静”两字上加了重音,又说等令妃生产过后,再递牌子来请安,仅此而已。连进给令妃的东西都被太监拦了下来,借口也是现成的令妃有孕,不要接触宫外的东西,万一再病了呢?所以,先放到库里封好,令妃生完孩子,再交还给令妃。令妃果然“安静”了,延禧宫里再没闹出什么事儿来。
另一边,永琪得了福尔康的回答,并不能满意。他需要的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解救小燕子的突破口。如果是皇后有行动、有图谋,令乾隆偏向皇后,才使得小燕子如此凄惨,这样他才能找到结点见招拆招。皇后不动了,他根本找不到拆招的地方,小燕子只能继续关在漱芳斋里。永琪很烦躁。
令妃不闹腾了,不代表不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乾隆二十五年实在是个让人不得安生的年份,三月也是个让人烦躁的三月。乾隆忙着会试,心里又想着接下来的殿试要出什么样的题目,抽空跑到宝月楼犯一下贱,回来再看一下永琪是否正常。老佛爷的心思都在儿子和孙子身上,打击完了令妃,要联络母子感情,还要照顾一下永琪的感情问题。令妃安静养胎的同时还要琢磨着重夺宠爱,福家想着自家的前程,福尔康还要思念一下紫薇,永琪最担心的就是小燕子了。阿里和卓为女儿迟迟未得晋封而忧心,他的女儿则在思念着蒙丹顺便要提防一下皇帝。蒙丹身在会宾楼,绞尽脑汁要抢回自己的新娘。
在这么一群人当中,最清闲的,就数钟茗和紫薇两个人了。
紫薇不用担心小燕子的骚扰,虽然是在养伤,日子也过得惬意。金锁脸上含笑,私下恭喜紫薇:“格格,养好了伤,您就能正式晋封啦,太太知道了,该多欣慰啊!”紫薇的生活有了盼头,心界也开阔了许多,不再拘泥于感怀身世思慕少年。她本性文静,宫中规矩虽多,倒并不觉得辛苦,身份又有了归属,越发珍惜了起来。偶尔也会拨两下琴,歌却是不再唱了的,时常想起娘,不忆蒲苇忆慈母心肠,珍惜今日所有。或与晴儿聊天,用心记下各种规矩忌讳、格格间的悄悄话儿,或陪老佛爷说话,讲解两句佛经。
钟茗每日不用看着令妃的脸,实是人生一大快事。虽然容嬷嬷要休养,稍嫌美中不足,好在最近闹事的人都关了起来,并不费心,钟茗就放了容嬷嬷的假,赏了药,让她好好养病。日常宫务都是做得顺手了的,并不觉得很累。
然而,好日子没过两天,又出事儿了和硕和婉公主薨逝。
乾隆焦头烂额之余,还要抽空去和婉丧仪上晃一圈儿。这个女儿是从弘昼家抱养来的,当然要生荣死哀,正值大比之时,皇帝也要在天下读书人面前展现一下慈爱情怀。不但他去了,还带着一串儿子去了。
三阿哥永璋、贝勒永瑢因纯贵妃的病情加剧,心情本就不好,亲临丧仪看到满目凄凉,念及正在生死挣扎的生母颇有兔死狐悲之感,四阿哥永□素来老实,领着同母所出的八阿哥与十一阿哥,礼仪也很周全。十二阿哥永琪年纪最小,被乾隆领着,感受到乾隆的低气压,也闷闷蔫蔫的。
唯五阿哥永琪,一面伤心,还一面担心着小燕子,因此显得心不在焉。乾隆赐奠毕,抓着永琪的手往位子上坐去,一个眼风扫下去,各人表情收入眼底。永璋、永瑢的表现他很满意,永□、永璇、永瑆的表现还不错,再看一下永琪也是一副难过的样子。可永琪居然是一副走坐不宁的样子,如果不是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毛病,乾隆一定会觉得有个人站在他身边,不停地拿棍子戳他,让他不能平静!既使是养女,和婉也是永琪名义上的姐姐,按血缘来算,和婉也是他堂姐,血缘极近。他心里存了什么样的大事,让他连和婉的丧礼都不能静下心来哀恸一回?!
再想到永琪在真假格格事件中对待亲妹妹紫薇的态度尚不及一个小燕子,觉得这个儿子对骨肉亲情未免凉薄了些。握着永琪的手无意之间用力攥紧了,觉得手里湿漉漉的,这才低下头,永琪的小嫩手早被捏得红红白白的,一副强忍着要哭状。永琪见乾隆低头,连忙用另一只小手抹抹眼睛:“我没事儿。”乾隆歉意一笑,拍拍永琪的脑袋,心中阴霾更胜,如果永琪真的是凉薄之人,会如何对待异母嫡出的永琪?雍正继位,天下传得沸沸扬扬,无事还要有人编点话题,乾隆登基后就收了《大义觉迷录》等书,以期制止这种八卦歪风,现在他实在不想自己身后再闹出个什么残害手足的话题来给人说道了。
扫一眼灵堂,乾隆又泄气了,刚才攒的那些狠劲儿仿佛不见了,所有的儿子都在这里了,真没什么更出色的啊。可永琪乾隆心里矛盾万分,他要是能有圣祖爷那么多出色的儿子,该有多好啊!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想关就关,不用考虑损耗问题。
从和婉的丧事上回宫,乾隆的心情就不是很好,连调戏一下含香的兴趣都减退了不少。钟茗猜测他应该是感伤女儿离世,大概还要悲哀一下儿女稀少什么的,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触他的霉头了。
果然,乾隆没几天又跑到永瑢的府邸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后悔平白把个儿子过继了出去。钟茗只作不知,密切关注着宫中诸人的动态,至于宝月楼方面,钟茗是绝了主动招惹的心思,人家含香根本不在宫里,钟茗就是想怎么样怎么样也不可能扔下坤宁宫不住三不五时往海子那边跑,当个斗龙救公主的勇士或者是知心大姐什么的。所以说,各人管好各人的事吧,谁也不是上帝,能为别人负责。含香是逃是留,是死是活,钟茗都无能为力,她还有儿子要养、有女儿要教,有日子要过。含香已经是成年人了,民事刑事责任,她都能自己负了。
三月果然不太平,孝贤皇后的忌日过了没几天和婉薨了,和婉全套丧仪没做完,又报纯贵妃不行了。纯贵妃的病拖了一天又一天,这次是真的回天乏术了。乾隆拿出反贼的严谨态度,细细审问了一回太医,得到了结论纯贵妃这回是真的要死了。棺材是早就备好的,一应东西都是全的。乾隆这才下定了决心,顾不得和婉刚薨,赶紧册封纯贵妃为皇贵妃。消息传来,所有人都知道,纯贵妃这回晋了皇贵妃是不死都不行了。
乾隆朝册封皇贵妃的礼仪尤其繁琐,不同于一般宫妃晋位。还是乾隆十三年的时候,孝贤皇后崩,后宫需有人主事,乾隆册乌拉那拉氏为皇贵妃,权掌六宫。为了面子好看,定皇妃摄六宫事,体制宜崇,祭告如册中宫仪。次日朝皇太后,拜跪甬路左旁。纯贵妃一个重病之人,大礼服加身,走完了全套复杂的仪程,当时就累得几乎昏死过去。
看着纯皇贵妃如此受罪,她所生的两儿一女心里百感交集,晋位是好事,可晋了皇贵妃八成是死期将近的缘故了,不免又是一阵伤心。
乾隆很想借着册封纯贵妃的机会把含香也一并册封了,然而会试马上就要放榜了,他还得去处理一下接下来的殿试事宜。册封纯皇贵妃又有一点死囚吃最后一顿好饭的意思,有些不吉利,便错开了日子。乾隆还有个小心思,他想让阿里和卓在京中多留几天,劝一下含香,让她乖一点,同时也让阿里和卓看一看大清人才济济,欣欣向荣,回去以后也好宣传一下,镇住不安份的人。有了这样的想法,乾隆命相关部门用心准备,重挑个日子册封含香。内务府干的就是这个,当然用心,礼部就不同了。
乐克有点儿窝火,在他看来,论才大典可比册封个妃子重要得多。纯皇贵妃也就罢了,好歹生儿育女,三阿哥又是乾隆仅存诸子中最年长者,她又快死了,为她忙碌一点还说得过去。含香一归顺之人,即使为了笼络回部起见,也不能为她耽误了大比。含香入京的阵仗,乐克是见过的,一路招摇而来,轿子只有个顶儿,几层纱能挡住什么?都让围观的给看遍了,深觉得到底是边垂女子不识礼数真是不够端庄,加上乾隆前些时候得空就去逗弄人家,乐克把错归到乾隆和含香两个人的头上了,对含香更没什么好感了。
有什么好准备的啊,礼部最重要的事项就是拟些好听的字眼准备着,皇上觉得哪个字好,就挑出来用作妃子的封号罢了。这么多年,册了那么多的人,草稿一张一张的,随便抽一张誊抄一下交上就不就行了?因不是御史,乐克不那么愣头青地上折子了,在回乾隆话的时候,很直接地道:“奴才是礼部尚书,今年是大比之年,春闱在即,殿试将至,奴才委实不敢误此大事!皇上所命之事,是礼部所辖不假,然望皇上以选才为重,勿念后宫!奴才请转交有司,此事非礼部尚书此时所当为!”一甩手,他丢给底下人去办了。当然他也没忘尽职地提醒乾隆,好皇帝是不应该总想着美女的。
乾隆咽咽唾沫,不好硬与乐克争辩,生怕他再弄出个什么奏章来让自己在天下读书人面前丢脸。想想乐克是个死板的人,估计对含香的身份有意见,与其让他接手有怠慢的嫌疑,不如找个会奉承上意的人来办。乾隆这么安慰完了自己,努力忘掉被乐克暗示重色误事的不快,指了乐克的手下准备含香晋封事。
等乐克忙完了会试,准备完了殿试,把一堆新鲜出炉的国家栋梁送到殿上让乾隆考。等乾隆点出了三甲、排完了次序,三甲游街,晋见,再授职,各归各位,已经到了四月了。乾隆看着自己钦点出的一堆人才,听着了阿里和卓的称赞与羡慕,龙心大悦。看到阿里和卓的欲言又止,会心一笑,次日就封了含香为“香妃”。正事忙完了,他又有空跟漂亮姑娘继续磨了。
乾隆要封含香,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做的,这便犯了难含香一直着维族的服饰,而正常的册封礼当着正式的妃这一级的礼服。乾隆不想委屈含香,又拗不过老佛爷心中不喜,还是阿里和卓乖觉,让女儿换上了礼服去行礼这才把事情给圆了过去。
册封妃子的金册,乃是满、汉双文并书,乐克对含香不感冒,这阵子一直有正事要忙,就不爱搭理这事儿,然而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儿不对劲儿,仿佛与含香有关的事情总要出点儿纰漏似的。麻烦果然来了,等册文传到耳朵里,乐克这才着急了。有清一代,后妃的谥号、徽号、封号,无不取吉祥美好的字眼儿,用的是诸如惠宜仁静宣娴端慎懿庄穆淑哲恭安纯德顺一类的“美德”之称,赞的是“德”而非“貌”,以示皇帝正派,从无“香”这样听起来如此香艳的封号。皇帝,你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小老婆闻起来香吗?皇帝,你居然又堕落了!叫“丽”妃也比“香”妃好听啊!你已经从夸赞人家脸蛋到夸赞人家身体了吗?太猥琐了!没品的暴发户才这样炫耀侍婢的正经人家里稍有身份的妾都不能被拿来这样说,你是皇帝,要首重德行啊!就算是藩邦来的,你也应该大度一点,正派一点,不带这样作弄人家女儿的!
然而滋事体大,又本是礼部的差使,乐克恨得把手下招过来一顿狗血淋头,这才拎着办事的人跑到乾隆跟前请罪。办事的人也冤枉,最后定稿的是乾隆,他们拟的一堆好字乾隆一个没挑,直接写了个“香”字,他们好想死!可乾隆在兴头上,他们没有顶头上司乐克那样的胆子去批逆鳞,只能忍了。
乾隆傻眼了,真是个香艳的封号啊,乾隆已经不敢想像民间会有什么样诡异的传说流传出来了。想骂乐克多事,乐克一付忠臣状,自认失察,甘愿受罚。乾隆习惯性地跳过惩罚忠臣、纯臣乐克这一环节,开始懊悔自己自己脑袋发热选了这个字!
可宝册已经铸好颁下了,再改就更招人眼了。乾隆此刻只盼着阿里和卓是藩臣,满、汉之文不精通才好。又琢磨着过些日子寻个由头给含香晋位,顺便改了这个香艳的称呼,掩盖了自己曾经语文不过关的糗事。
含香的封号读出来,钟茗有一种“果然是这样”的感觉。紫薇却是心下纳罕,小声问晴儿:“这个封号怎么如此怪异呢?宫中主位的名讳,即使是单字仍要避讳的啊!”
晴儿愣了愣:“礼部这是怎么了啊?只有贵人、答应、常在三级,或取姓后缀品级来称呼,或取名字的一个字缀上品级来称呼,万没有妃位或者以上的娘娘的名讳可以被拿出来当封号,任凭谁的嘴里都能念叨的道理。”
两人一嘀咕,老佛爷与钟茗才反应过来,老佛爷是由着乾隆宠含香,随他折腾,并不管束,没有发现这一点。钟茗是不愿无事献殷勤,给人非奸即盗的错觉,又因对“香妃”这一称呼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也没觉得别扭。
大眼瞪小眼,皇帝,你真是不争气!
阿里和卓没功夫挑乾隆的不是,见含香被册封,地位还不低,放下心头大石,向乾隆辞行,乾隆一乐,许了含香去送他。同时还册封了阿里和卓,承认其地位,连同先期进京输诚、目前定居京中的阿里和卓的兄弟,也封了台吉之号。永琪一直接手的接待工作,不免打点起精神,希图让乾隆满意,继而答应他的请求,放出小燕子。乾隆不欲把永琪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看在永琪与阿里和卓相处还算不错的份上,耐着性子让永琪把最后一点工作做好,完事之后把永琪拎回来再教育。
永琪依然提携着福尔康,一同护送香妃送行。在福尔康看来,令妃固然重要,可现在令妃是暂时指望不上了,而自己要办的事情却是紧急,香妃正得宠,可以借机观察一下,她如果能说两句好话,在乾隆面前是最顶用不过了。永琪一听,觉得这主意不好:“小燕子可是闯宝月楼才被罚的!”
福尔康心说,紫薇没得罪过她啊!嘴上仍辩解道:“总比被小燕子闹了一回又一回的老佛爷、皇后,好说话吧?”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或者,可以托阿里和卓给香妃递个话。”
两人各怀心事,又都打点起精神去应付差使。郊外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钟茗被老佛爷急召去慈宁宫,也知道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正如福尔康所说,众目睽睽之下,瞒,是瞒不住的。
老佛爷恨得捶桌子:“伤风败俗!不守妇道!”捶完了,还要嘱咐,“谁都不许泄漏出去!”
这个命令下得似乎晚了一点,该知道的人,好像都已经知道了。老佛爷顾及乾隆的感受,不好马上召乾隆来问个究竟,因这一迟误,太医院又鸡飞狗跳了起来皇上跑到宝月楼去把新晋封的香妃娘娘掐个半死,心跳都快没了!
有人要反水
老佛爷捶桌子的时候,钟茗正在慈宁宫里,按着兰馨未下嫁前的做法,指导一下晴儿与紫薇如何处理家务。晴儿本就灵醒,早间是学过的,在老佛爷身边儿也是常处理琐事的,并不用再多教什么,只在偶遇到没见过的事情的时候发问一下。把她捎带上来教,主要还是钟茗对她的终身大事有点着急。晴儿十八了,在这个时代差不多是大龄未婚女青年,要真像老佛爷说的那样多留两年,就该滞销了。正好借着教导管家的由头,把话题引过来,也算是尽一份养母的责任。晴儿要再拖到“五年后”,真的就没什么好人能够嫁了。
紫薇则是要系统学习的,夏雨荷教了女儿琴棋书画,却没大教她什么俗务。紫薇见晴儿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又羡慕又着急。入了宫,才知道自己耽误了多少功课,紫薇每每为此担忧。听到钟茗把话题引到晴儿的婚事上,紫薇才略放了一下心,原来晴儿有这个缘故在里面,所以学得早,自己还有一年多的孝,不算很急。
老佛爷自有打算,她现在为着永琪、令妃、香妃心里乱糟糟的,留个晴儿在身边,也好有个倚仗。再者,外面也有点混乱的迹象,傅恒在清理侍卫、乾隆也在梳理朝中官员,老佛爷欲待事件平息了,再择一稳妥人家把晴儿嫁过去,免得前脚指了婚,后脚夫家出了事儿,那就太对不起晴儿了。
因兰馨选婿的事情一波三折,老佛爷对晴儿格外在意,只是前些时候又是礼佛又是被小燕子闹的,没有多少心情静下来考虑晴儿的婚事,现在事情快平息了,老佛爷觉得需要再仔细考虑一下才行,同时也想听听晴儿自己的意思,见在座的都是自家娘儿几个,老佛爷也没让晴儿与紫薇回避。紫薇的事情就更棘手了,晴儿身份端正,只是为了嫁得更如意才拖着的,紫薇的身份就不同了,尤其她除服之后都二十了,更是难办。换一个人降一点标准也行,老佛爷只担心乾隆不愿让紫薇委屈,不免又要费脑筋。让紫薇旁听一下,明白一下处境,将来择婿的时候让她自己不要太挑剔、懂事一点,不要要求太多。
想到这里,老佛爷对钟茗道:“知道你疼她,只是纯皇贵妃有些不大好,和嘉是她所生,忙着大婚也就罢了,晴儿这样恐不相宜。依着我,至迟两三个月便有分晓,那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钟茗一算,纯皇贵妃于晴儿算是庶母,不用服三年丧,就算是她死了,也不会耽误晴儿的婚事,正有时间细细准备。所可虑者,唯有一个箫剑,也不知道这个人现在到没到京城?忽而失笑,小燕子都被关了,紫薇都正常了,还怕个什么箫剑?
“皇额娘说的是,咱们仔细瞧着也就是了。”钟茗对于紫薇也有腹稿,满洲八旗不行、蒙古王爷不行,不是还有汉军旗么?皇家女儿,稀有下嫁满、蒙以外人家的,可紫薇是私生女如嫁满蒙世家,那有点儿不给人家面子,一般人家又委屈了紫薇,毕竟也是皇帝的亲生女儿。择一汉八旗世家的夫婿,身份正相宜。但是这个话现在还不能说,钟茗还不知道紫薇对福尔康现在是什么心思,担心引起她的反弹。
晴儿红着脸揉着帕子,低头不语,即使是自己的婚事,也没有她自己拿主意的道理,能让她旁听,已经是很照顾她的感受,有考虑她意见的意思在里面了,那她就更要识趣一点,如非必要,万不能多话,倒显得轻狂。紫薇看看情势,知道这样的话题她们未婚女儿是没有插嘴的余地的,只在心里转着刚才老佛爷和钟茗说话的内容。
“好啦,咱们说到哪儿了?”老佛爷问。
紫薇抬头,微笑欠身道:“回老佛爷,您刚才说到宝月楼的处置了。”
“唔,”老佛爷略一点头,对钟茗道,“就按刚才说的罢,宝月楼那里,一应供给凡与香妃习俗不同之处用同等的其他东西替了,可她那身衣裳,在宝月楼里我不管,正经的场合该穿什么品级的服色,她还是得换回来的!”老佛爷对于含香晋封时在衣服上打的官司仍然不喜。
“媳妇记下了,”钟茗应道,“她既是表明诚意来的,就该真的做点儿什么才好,哪怕真是个神仙,既受了供奉香火,也当对供奉她的人有所回报。咱们允了她保留生活习惯,是尊重她,她也当尊重一下这里的习惯才对。没道理只能要求别人为她着想,她对别人的感受就不管不顾的。”
老佛爷连连称善:“正是这个理儿,按理说没有皇家屈就别人的,但她的情况特殊了点儿,皇上又宠着她,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凡事各让一步,也能有个善了了。”
接下来一样一样分说最近宫里的人事变动,延禧宫裁汰人手,令妃的亲信换去不少,需要择合适的人去填缺。换下来的人,也要给个去处,就是辛者库,还有不同的岗位呢!冬雪、腊梅去何处,太监们又去何处,不能让互相之间有了串连,也不能放到比较重要的岗位上。这些事情,老佛爷的处置又比钟茗要高明一些了。
正说着话呢,就有小太监一头扎了进来,晴儿跟着老佛爷的时间长,知道那是老佛爷,怕香妃不了解宫里规矩派去照顾的人:“老佛爷,香妃娘娘今天去送阿里和卓,送完了人,突然冒出个刺客来要抢香妃娘娘,被五阿哥和福尔康打伤后,香妃娘娘突然跪地为他求情,说……说……说两人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
“咚!”老佛爷戴着金指甲套的手就砸在了桌面上,“那个刺客呢?”
“呃……被五阿哥和福尔康给放走了……”
“他们的脑子是怎么想的?!管他是什么来历,都应该拿回来审问才是!”老佛爷发怒了。晴儿皱起了眉毛,觉得这种时候她和紫薇两个女孩儿应该退下了,给紫薇使了个眼色,正看到紫薇右手拿着帕子捂住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紫薇真是呆了,没想到福尔康的脑筋已经不清楚到这个份儿上了。好吧,他满脑子想的是两人的未来,不考虑其他,紫薇也认了,时至今日,紫薇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尴尬,能有个疼自己的人,也算不错了。只要福尔康能争点气,这日子也就凑合着过了。可福尔康他现在不止是不争气,反而堕落得厉害。好好的,你把个刺客给放跑了,他跟香妃如何亲近我不知道,可是,皇阿玛对他够好的吧?你怎么能把一个要抢皇阿玛宠妃的人给放跑了呢?
乾隆待香妃如何,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永琪和福尔康居然放过了劫香妃的人,实在是昏了头!乾隆因为愧疚对紫薇这个女儿很宽容,导致紫薇对乾隆的父母之情更盛,见自己的生父居然被五阿哥和福尔康背叛,紫薇对福尔康那点的期盼,就犹如风中之烛。至于另一位当事人五阿哥,虽然是哥哥,紫薇对他实在是失望得紧了。心里烦得很,更不愿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紫薇打定了主意,就站起身来,晴儿见状也坐不住了,只听紫薇道:“老佛爷、皇额娘,紫薇还有样针线没做完,就不打扰两位处理正事儿了。”
“晴儿去紫薇姐姐那里学一下绣法。”
老佛爷犹豫了一下,没说话。钟茗心思一转:“你们停一下,”对老佛爷福了一下,“皇额娘,年轻姑娘知道避忌是好事,可有些事情,不可能避忌一辈子的,到她们自己有了家,见到这样的事情也避忌么?事情都是一点一点学会的,今天算作个开头吧。”
老佛爷看两个孙女已是亭亭玉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钟茗这才道:“不用避了,一起听罢!眼瞅着都是大姑娘了,再懵懵懂懂的也不好,你们以为管家的事情,只是要吩咐怎么布置屋子、怎么送节礼么?这里头还有更大的学问,就是怎么处理人!老佛爷刚才已经教了你们怎么处置奴才了,现在,你们就看一下怎么处理‘家务’好了,才是真正的‘家务’呢!”
晴儿与紫薇一齐欠身:“听老佛爷、皇额娘的吩咐。”
老佛爷命小太监说仔细了,小太监不敢马虎:“开头,皇上命五阿哥带人送阿里和卓,又因香妃娘娘与家人一别不知多久才能见,也允许香妃娘娘去送行,同去的还有礼部与理藩院的大人们。阿里和卓临走还给香妃娘娘下跪的,阿里和卓走了,香妃娘娘还不肯回来,一直看着,然后,突然就闯出一堆蒙面人,要抢香妃娘娘。五阿哥与福尔康等带着侍卫,格杀了许多蒙面人,首领已经被五阿哥剑指咽喉了,后来,香妃娘娘居然是认识首领的,五阿哥和福尔康也认识他!他们都叫出了刺客的名字,叫什么‘蒙丹’的。然后,香妃娘娘居然对五阿哥和福尔康下跪,说是,‘我是回人,不管你们满人的规矩!今天,要不然你们就放了他!要不然,就杀了我们两个,把尸体带回去交差!你们选择吧!’”小太监歪着头把香妃的原话重复了一遍,这样的娘娘、这样的话,实在太罕见了,她的话想不记住都难,看看老佛爷铁青的脸,小太监只得继续往下讲,“后来,他们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因隔得远,就听不清了,只看到……咕嘟(小太监咽口水声,接下来的事情比香妃的大声宣誓更惊世骇俗,需要酝酿一下才能说得出来)……只看到……咕嘟……只看到香妃娘娘把刺客抱到怀里拿自己的面纱给刺客擦脸,”飞速地说完香妃的举动,喘口气,“然后,五阿哥和福尔康又跟香妃娘娘嘀咕了一阵儿,福尔康说他解决了最后一个刺客,有人怀疑,说要处置了尸体,可是五阿哥就说香妃娘娘要紧,不让大家去追查刺客了……”撇撇嘴,谁信他们俩的鬼话啊?!不追查?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老佛爷恨得捶桌子:“伤风败俗!不守妇道!”捶完了,还要嘱咐,“谁都不许泄漏出去!”
该泄漏的,到这个时候怕是已经泄漏得差不多了,至少,跟随着理藩院去送人的香妃的叔父一家已经知道了!她的五叔额色尹被封为辅国公,这回也随着去送行,额色尹知道蒙丹是谁啊!听到香妃喊他的名字就觉得事情坏了!现在正在家里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要不要跟老婆孩子商量一下准备逃亡了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被戴绿帽子?!
在老佛爷的捶桌声中,晴儿感到简直不可思议,想香妃堂堂皇妃,居然这样不管不顾,就算是为了保蒙丹的命,也不当这样做啊,这简直就是帮倒忙!她弄个其他的借口,说什么兄妹之情,不愿族人与满人通婚也行啊!皇上正要安抚回族,恐怕还要好言安抚,现在却是皇妃与男子另有私情,不死还能怎么着?
紫薇也冷了脸,以她对福尔康与永琪的了解,这个刺客多半没死,还是被他们故意放走的!那个刺客,既然与香妃相识,必定是回人了,估计就是那天在会宾楼见到的那个了!回人的服饰,紫薇开始不认识,含香入宫时,紫薇只觉得伴舞的人衣饰眼熟,现在全串上了!福尔康可真行,只要是他福尔康认识的人,都比紫薇的皇阿玛重要!福尔康再爱自己,只要做了对不起皇阿玛的事情,自己这个做女儿的都不能再对他有什么善意的表示了。
“都下去吧,这件事情,先看皇上有什么意见!”老佛爷知道儿子好面子,在这件事情上便不肯先下手处置了香妃。
钟茗小心地道:“香妃的叔父一家似乎正在京师,或可召其婶母前来一问,万事小心为上,万一是误会呢?”
老佛爷一咬牙:“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天好黑了,急急忙忙的召来,又要引人猜测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迟一夜未必有什么,明天一早,就说是阿里和卓刚走,怕香妃想念家人,让香妃的五婶入宫来见她,先把人接到慈宁宫我来问问!福尔康个没用的东西,当时就该把刺客打死了账!他居然容刺客多活了那么久,还跟香妃……”
钟茗心说,蒙丹现在都没死呢,你要知道了,还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儿。看看天色,可不是么,早上起来,一大堆的仪仗要跑到城郊去,回人队伍里还有乐团,移动更慢,然后应该是礼部的送行仪式,再下来是父女话别,最后又擒杀刺客,再从郊外赶回来,小太监又讲了一堆故事,天真的快黑了,要传晚膳了。
“晴儿、紫薇,事涉阴私,最好把事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事情一旦闹大,就无法善了。要知道,这世上的事情,阴私之事是最难解释得清楚的!众人最喜欢听这种小话,却又不会细辩其中是非,即使你解释了,不过是为茶余饭后再添一谈资。这种事一旦沾上了,不死也要脱层皮。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压下来,不要再闹大。你们如果听到风言风语,只要禁止谈论就好,不要多说其他!免得越抹越黑!”
晴儿紫薇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紫薇更是明白,夏雨荷未婚先孕,在济南的时候,风言风语的威力,她绝对是见识到了。
钟茗心情不坏,香妃事件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但是宫里其他所有人的心情显然因为这件事情变坏了。
第一个就是乾隆,这是废话,明晃晃的皇冠上漆了绿漆,那不叫装嫩,叫扮绿头龟。福尔康还在这个时候用一种‘含义深长’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洞悉一切的导师一般对他说话:“臣想,这次阿里和卓带着最大的善意来北京,还留下了香妃娘娘,他的诚意,让人感动,如果因为有人劫美,再弄得有所伤亡,造成民族仇恨,不是辜负了阿里和卓的好意吗?所以,臣做主,把那个主犯给放了!”
乾隆被福尔康那种‘我是为你好,我是你人生的指路明灯,听我的准没错,绿帽子你要戴牢了’的语气顶到了南墙:“你是哪一根筋不对?你把主犯给放了?到底那个人为什么要劫持香妃?从哪儿来的?你发昏了?永琪,你也让他这么做?”天啊,朕身边怎么混进这么个二五眼儿来?!连皇妃都敢劫了,你不问清楚了背后有没有其他的阴谋就这么揭过去了?乾隆恨不得一脚踢死了福尔康!
永琪连忙为福尔康说话,请乾隆听福尔康细说,福尔康看乾隆已经不耐烦了,连忙坦白:“{此处要引用原文,详见有话说里的黑体^0^}”
乾隆的心情很复杂,福尔康说得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如果香妃真的是喜欢那个人犯的,杀了人犯,香妃真的会恨自己也说不定,可是不杀,还放了,乾隆没这么大的度量!人都已经放了,还事关自己帽子的颜色,乾隆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追查,只能葫芦着过了。但是心头一口恶气委实难消,皇帝生气不用憋着,出气筒是大把的:“永琪办事不力,去景阳宫读书反省,三天以后再出来!”
永琪被叉了出去,就剩下一个福尔康了,福尔康本是乾隆厌恶之人,这回又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出现,他说的话再有道理,乾隆也不能容忍:“福尔康未能恪尽职守,使刺客突入,令香妃受惊,革职!”想了想,“传板子!”
福尔康不想乾隆居然没有被感动也没有被说服,还要打他,一打就是四十板子!他习过武,倒没打死打残,却也伤得不轻,急需医治了。抬回家里,福家又是一阵惊扰。福尔康强撑着一口气,简要说了过程挨了板子,事情是想瞒都瞒不住的末了,对父母道:“事情就是这样,我在赌皇上会不会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要不是福尔康已经被打个半死,福伦真想自己给他再来两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皇上的妃子!”
福伦之妻对福伦道:“香妃娘娘喜欢蒙丹,那就不会奉承皇上,抢皇上的人就又少了一个。如果我们帮了香妃娘娘这一回,她欠我们一个人情,应该会在皇上面前为我们说好话的。”〔1〕
福伦怒道:“你糊涂!香妃出了这样的事情,自身都难保了!你还说什么为咱们说好话?”又对妻儿道,“从今天开始,不许再与内廷有联系了!”
福伦之妻大惊:“老爷,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早退早有路,迟路才是回不了头!现在至少还能保命!都是我惯的他,如此胆大妄为,才有今日横祸!”
福伦之妻还想说什么,福伦冷道:“夫人!你姓魏佳么?你是我福伦的妻子,当为福家考虑才是!不要老想着你那个表妹了!不要说什么带来富贵的话,你仔细想一想,她自己的兄弟都不亲近,凭什么提携我们家?还不是因为她的亲兄弟扶不上墙么?要说富贵,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好处境么?难道不是因为跟她走得太近的缘故?要说富贵,正是因为靠着她太顺了,这才生出骄心来,被御史弹劾,从此不得翻身!以前福家还薄有功劳,品级不比现在只有一个散佚大臣高,可是处境要好很多,至少还有希望,还有实缺,不会只挂着一个好听的名头被闲置。可是如今呢?如果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熬功劳熬资历,起码能得到尊重,说这是福家,而不是说令妃娘娘的亲戚家!现在,还是一家团圆……”福伦哽咽了,“贪图不该得到的东西,果然要有报应的!夫人,都这样了你还不清楚么?!”
福伦之妻喃喃地道:“现在收手,难道皇后就会放过我们家么?不行……仇已经结下了……一不做二不休啊!”
“再不醒醒,就不止是皇后不放过我们家了!你倒是想想,皇后要对付的人是谁?是令妃娘娘,不是我们!只有跟令妃走得近了,才会被她对付!还有,都是这么多年的日子过得顺了,居然轻狂起来,忘了本份!只顾着令妃娘娘了,居然忘了真正的主子是皇上!”福伦越想越害怕,他不傻,乾隆对于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反映他大致能猜出一些来,虽然不全面,但是福伦能肯定,乾隆的反映绝对不包括一条成全!真是把福尔康这个儿子养得太好了,让他以为自己想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能成功!再这么下去,福家尽早要毁在他的手上!
福尔康真是无菌室里养出来的:“令妃娘娘这么多年对我们多方提携,即使她失势了,我们也不能不讲义气的!”
福伦跟福尔康说不通,但是他知道福尔康的死穴,冷道:“紫薇可是皇后娘娘的养女!你脑筋给我清醒一点!当初,咱们家也是因为令妃娘娘的缘故,隐瞒了她的存在。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这会儿,怕是已经想清楚了。你仔细想想清楚吧!不要再为了令妃娘娘去算计其他的妃子了!”
福尔康低头了,不说话,他心里另有计较,无论如何,香妃他是想结好的。就算不为了令妃,也要为了紫薇。皇后对他不待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条路子是走不通了。令妃帮不上忙,那么,想娶紫薇,只有另寻他法。老佛爷对福家并不高看,后宫其他人说话份量又不够。宗室、外臣不好插言格格婚事,香妃是最有可能帮忙的,只可惜求入无门。现在老天把蒙丹这块敲门砖送了上来,福尔康怎么样也要试上一试才行。香妃,在福尔康看来,未必就会失宠,现在要担心的,是香妃不要心灰意冷不再思及旧情。只恨他现在行动不便,父亲非但不配合还让母亲也不要管,总得寻一法子才成!
福尔康只是伤身,香妃却几乎丧命了。乾隆打了一个福尔康,根本不能解恨,一甩袖子去了宝月楼。香妃正在挂念蒙丹呢,对他更是不理不睬,乾隆恨劲儿上来,一把掐住香妃的脖子。维娜、吉娜上来劝解,被乾隆一脚一个踢飞了,手上更是用力了。香妃也不反抗,直被乾隆掐得翻了白眼。门外听动静的小太监这才慌忙进来,怎么着也不能让皇上掐死了香妃啊,一个弄不好,他们全得陪葬。
乾隆被一群太监的诡异嗓音叫得回了神,一看手里,香妃连白眼都翻不起来,直接昏死过去了!手一松,香妃的身子就掉到了地上,维娜、吉娜慌忙爬过去扶起,不停用回语呼喊,维娜壮着胆子,伸手到香妃鼻子底下一探,几乎要吓死过去!乾隆也急了,香妃不能死啊!又一番鸡飞狗跳地传太医。
消息再传到慈宁宫的时候,老佛爷只觉得身心俱疲,闭着眼睛不想说话。钟茗不得不出动了:“皇额娘且宽心安歇,媳妇看看去。晴儿、紫薇,侍候老佛爷。”
慈宁宫里此时已经知道了永琪与福尔康在养心殿的表演,人人觉得不可思议,福尔康亲口承认了是他放了人犯的!
钟茗到宝月楼的时候,宝月楼已经安静了下来,香妃也缓过了气来,只是仍然恹恹的。乾隆经此一事,怒气已消,看她躺在床上憔悴苍白,看来弱不禁风,更有一种动人心处。乾隆对她,不禁又爱又恨,情绪矛盾极了。
看到乾隆这个样子,钟茗就知道没事儿了:“听说太医们赶过来给香妃诊脉,老佛爷还担心呢,醒过来就好。”
乾隆有些惭愧:“是朕不孝,居然令老佛爷担心。朕这便回慈宁宫请罪!”
钟茗问了一回太医,得了准信儿,遂对香妃道:“你还是安心养好身子是正经,不要多思费神,”又对乾隆道,“正好,看香妃无恙,我也该去给老佛爷回话了。”
乾隆沉声对含香道:“今天饶你不死!朕已经封你做了妃子,你就是朕的人了!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朕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怕不怕‘不死不活’呢?”
含香颤栗了一下,仍然无语。
乾隆就一摔袖子,废然转身,出房去了。
钟茗心说,乾隆,你真是流-氓!这么恐吓人家小姑娘!一面想一面跟着出去了,也不看香妃,这时候真不好‘安慰’她。
慈宁宫里,乾隆与老佛爷都不好挑明了说香妃的事儿,尤其是乾隆,他看到香妃柔弱的样子,又生出怜惜来,更不忍说什么难听的话,让老佛爷生怒去找香妃的麻烦了。如子莫若母,老佛爷要细问的话就说不出口来。
钟茗道:“听说今儿早上,香妃送她父亲,回来的时候被回人叛乱的余党吓着了,媳妇儿方才去看了,香妃气色还好。”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差点被掐死还能气色好,那才是怪事。
乾隆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不对啊,你不是说奉老佛爷的旨去看香妃的么?乾隆余光瞄向钟茗,见钟茗眼珠子往老佛爷身上溜了一下,又往宝月楼的方向转了两转。哦!乾隆悟了:“那个余党,已被击杀了!皇额娘宽心,皇后也不用担心。”
老佛爷眼角直跳:“罢了,这样也好。没有下回了!”
“儿子明白!”香妃出轨事件对外的口径就是这样了,谁都得相信这才是真相,不信也得信!
次日一早,老佛爷还是传了香妃的五婶入宫来,给外界一个假相,不代表自己就不去追究真相。去宣旨的人满头大汗地回来了按照《古兰经》的教义,一个男人可以娶四个妻子,注意,是“妻子”,不是妾,她们都是妻子,〔2〕小太监急得团团转,难道要把四个全带进去?最后宣了额色尹最年长的妻子入宫。额色尹的长妻自然不笨,含香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当下通过翻译来解释:“那个刺客,应该是蒙丹了,原来是世交,跟香妃娘娘一起长大的,从小有情份,爱慕香妃娘娘,但是香妃娘娘已经是皇上的妃子了,当然要守宫里的规矩。可能是蒙丹不忿,私自劫人,香妃娘娘毕竟年轻心软,我们回人既已归顺,兄长亲自把含香献上,又岂敢反复?”
老佛爷知道额色尹长妻说的怕是经过修饰的,又想起什么四个妻子的事,脑袋开始发晕,更加觉得这回人的事情真是一团浆糊,让香妃夺了令妃恩宠的心思就淡了。香妃比令妃还难打发!明天就是秀女大阅了,还怕找不到好女人么?还有永琪,也该大婚了!老佛爷打定主意,对额色尹的长妻道:“你去宝月楼看香妃去,我看你是知道规矩的,好好劝劝香妃罢!”
额色尹的长妻比老佛爷更想让含香老实一点,一族人的前途都系在含香的身上呢,她能不急么?可香妃重伤初愈,提不起精神来,心里还在想着蒙丹,被说得急了,含香凄凉地道:“你说的我都懂,我都已经进到宫里来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蒙丹……蒙丹……蒙丹现在不知是生是死,我心如刀绞。我体谅你们,求求你们也体谅体谅我吧!我本已答应我爹,为了族人安心老死宫中,可是,蒙丹就倒在我面前,你让我怎么镇定?”
额色尹长妻无力了:“是不是只要蒙丹平安了,你就安心呆在宫里?”
含香看到了希望:“您能帮我打探到他的消息么?”
“只要你做到你应该做的事情。我知道,宫里的规矩,是每个月都允许亲属探望的,下个月,我会来,但是……”
“我会好好的呆在宫里!”含香急忙保证。
额色尹的长妻急急回家去,额色尹正在家里等她的消息呢。一碰头,额色尹长出了一口气:“今天,图尔都去打听过了,皇上说是那些反叛的余党袭击的香妃,没有算到我们头上。虽然昨天有很多人看到,也有很多人怀疑,但是既然是皇上发话了,别人就不好说什么了。”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啊,今天早上,太后已经不高兴了……”
“蒙丹!嗐!”额色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早些年真是把蒙丹当成侄女婿看的。但是现在闹了这么一出,额色尹的脸上也不好看。生在这样的人家,早该有所觉悟才对啊!
“打听到他的消息,估计是没死,找到他,让他写信给香妃,断了吧!我去跟蒙丹的父亲联络,一找到蒙丹就捆起来送回老家去!”事关皇帝的尊严,额色尹只希望乾隆的怒气给消掉,至于香妃,以后还真要多关注一下了,她要出了事儿,可是要牵连全族的。
“这个蒙丹是怎么想的?!”额色尹的长妻终于有心情发怒了,“含香已经嫁人了,他再来闹这么一出,按照教义,含香就是被人用石头活活砸死,我们也不能说什么的!他是真的为含香考虑的吗?”一生气,尊称也不用了。
额色尹想一想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会如何处置?打个寒颤,发狠了:“告诉含香,再不了断,皇帝不杀蒙丹,我们动手!”
蒙丹此时正在会宾楼,不知道自己的生死已经被人算计了。会宾楼里倒是有不少好药,都是小燕子备下的,可惜她自己正被关禁闭上,根本用不到,倒便宜了蒙丹了。永琪被禁足,福尔康在养伤,蒙丹得不到一点消息,心里虚火上升,伤好得更慢了。
钟茗看着安静的紫禁城,心中大乐,令妃有老佛爷压着,小燕子、永琪都被关了。最可能出问题的香妃不在大内,出了事儿她也不用担大责任,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正在高兴间,又来事儿了纯皇贵妃薨逝!
苏佳氏位至皇贵妃,俗称副皇后,紫禁城里,半拉后宫都要戴孝,皇子、皇女也要入宫来守灵。纯皇贵妃亲生的永璋丧服最重,和嘉是已嫁女儿另有一种服法,永瑢虽是亲生但是过继了,与永璋所执之礼又有所不同。永□、永琪、永璇、永瑆是庶子为非所生母守孝,自有一种服法,永琪是嫡子为庶母服也不同旁人。和敬、十格格是嫡女,兰馨、晴儿是养女……光这丧服就让人头疼。还有紫薇,身份更微妙。
好不容易这些都搞定了,永琪又出主意了,还是为了小燕子,小燕子也是格格啊,放出来一块儿守孝吧……
乾隆冷道:“管好你自己就成了!”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了,怎么永琪对谁都比对自己的骨肉至亲好?叹一回气,看一下儿子们,脸都愁得皱成一团。康熙末年九龙夺嫡,要是能匀两个过来,哪怕是像八叔那样的也好啊!
儿子们不知道他的心思,永璋哭号于地,唯恐哭得不够伤心。亲娘死了,本就伤心,他又曾因为孝贤皇后丧仪不免哀伤被整得很惨,两相作用,哭得惨绝人寰。有他带头,永瑢和嘉也撑不住了,泪流满面。他们三个人这样,死了娘的和敬、永□、晴儿、紫薇也伤感,各各感怀身世,一脸哀戚,永瑆、永琪两个小的被这阵势吓得不轻。乾隆的脸皱得更厉害了。
皇贵妃丧礼
小燕子出不来,另一个人,就有点儿难办了。令妃是后宫数得上的主位之一,老佛爷并未用某项明确的罪名软禁她,反而要说得好听一些,要说是为她的身体着想,让她养胎。但是纯皇贵妃薨逝,再养胎她也得出来露个脸儿啊!人家纯皇贵妃比她高着两级,她不出来就显得轻狂了。理由是如此的正当,老佛爷也不能不给纯皇贵妃的脸面纯皇贵妃的丧仪,宫中在她位份以上的妃子,都得出来哭一哭的。
延禧宫现在伺候的奴才皆系老佛爷安排,按照令妃的级别,伺候的人手并不少,老佛爷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心腹全安排过来单盯着令妃一个人,老佛爷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人去做呢。宫中之事,不过审时度势四字而已,老佛爷不喜欢令妃,新来的人都知道,但是令妃有一块免死金牌她怀孕了,那么,这里面就有许多事情需要斟酌了。别看现在皇上一门心思都扑到了香妃身上,令妃毕竟给皇上生育了诸多儿女,轻易是不会受到大处分的。如果令妃生了个小阿哥,大家现在却慢待了她,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办了。因此延禧宫伺候的奴才,心里并不是很踏实。
对于底下人的想法,令妃当然也明白,她就是从这些事情中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令妃的心思用来哄乾隆都是有用的,何况是对着一些奴才?令妃便刻意引导着大家往这方面想,更是暗示着,大家进了延禧宫,是不可能再有第二条出路的,至少,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有好日子过,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一荣俱荣。不是令妃不想安心静养,生下孩子再动手,实在是原来伺候的人下落不明,她身边总是需要几个能向着她的奴才能安心、好办事。闲着也是闲着,开始策反这些名为伺候实为监视的人。
慢慢的,略有一点见识的奴才就想明白了,跟到令妃的身边,以后就是令妃的人了,打上令妃的标记了,老佛爷不可能顾着所有的人,大家只要完成老佛爷交给的监视、看管任务,对令妃也是恭敬得很。因此对于令妃,大家是一面照着老佛爷的意思看着她,另一面,也要供着她。宫女满了二十五岁尚且还能有回家的一天,太监就只能更死心塌地跟着令妃走了老佛爷那里的门槛儿不是谁都能迈得进去的。
令妃现在说话当然更小心,她早就察觉到了皇后的改变,此番吃了这样大的亏,更是心中警惕,并不敢直接提皇后的名,拐弯抹角地旁敲侧击了好多天,才得到一句“令妃娘娘好好反省、最好能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老佛爷终会有气消的那一天的。”
令妃觉得不对劲儿,越发对说话的这个小太监用心,终于小太监四喜说了当日老佛爷发威的事儿。直到此时,令妃才明白,原来自己惹到了老佛爷,不由心中懊悔了,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说了这么一句话了呢?不过,知道原因就好,令妃心里大大地出了一口气,要是不明就里地得罪老佛爷而不自知,那才是最坏的情形。老佛爷让令妃感到了压力,这是乾隆的生母,她的话极有份量,而且说得刁毒入骨,左一个“不忠”右一个“奴才”的,以令妃对乾隆的了解,乾隆绝对已经因为这些话对她产生了极大不满这才是最要命的。可她还不能自己跑去表白,那样太着痕迹了,她得寻个机会出门儿才能见机行事。
纯皇贵妃的死,就提供了这样一个好机会。延禧宫当然要对纯皇贵妃的薨逝作一点表示,只是延禧宫目前受冷落,且地处东六宫,与西六宫的翊坤宫隔得远些,得到消息比较晚。
令妃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觉得机会来了。但她还要再仔细想一下出去以后的应对,故此稍晚了一些。接着,她就要求去灵堂了。
令妃的话有点儿拿人:“纯皇贵妃薨逝几日,奴才竟不知消息不得致奠,实是罪过。奴才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身子,就失了宫里的礼数呢?”
延禧宫把令妃的要求报上来的时候,钟茗也拿不定主意。既然人是老佛爷关的,那么放也要知会老佛爷一声。钟茗去慈宁宫请安,无意间就说了出来:“诸宫主位,也当临奠的,只延禧宫令妃仍在安胎。可纯皇贵妃的位份,论礼,令妃是必得致奠的。”
老佛爷的脸木了一阵儿:“下回致奠,就让她出来走动一下罢!”言毕,还哼了一声。
比老佛爷更不高兴的是紫薇,令妃一出来,福尔康大概又要跳出来了。可这种事情,没有紫薇说话的余地,只能暗暗祈祷不要碰上令妃。不行,回去得让嬷嬷打听一下令妃出现的时间,尽量避开吧,唉!
令妃被关了一阵儿,养得面色红润,想她怎么可能拿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那可是所有一切的资本啊!诸妃致奠,都不能上脂粉,不然一哭起来就要闹笑话了。一样的素面朝天,就能看出各人的情形了。没怀孕的妃子,硬熬一夜也能弄得自己憔悴一点,令妃怀着孕又不敢如此自虐,在和嘉看来,这令妃真是讨厌得紧了。
令妃这次出现还是非常低调的,毕竟被关过一阵时间,现在也不是正式解禁,她最怕的就是出了灵堂,老佛爷[奇·书·网]来一句:“你还有身子,不要太近阴气重的地方,回去继续静养吧!”那她就该蔫了。这么一想,脸上真有点愁苦模样了。旋即又振作了起来,既然已经能到灵前致奠了,就说明身体已经养好了,只要能见到皇上,令妃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让乾隆开口解了她的禁足令的。
众妃聚在灵前,都斜眼瞄一下令妃,心下暗恨,她又出来了!别人死了,倒成就了她!心里恨不得吃了令妃,可面上还要笑着问好,舒贵妃还能刺一句:“你不在延禧宫静养,在这里做什么?”静养二字咬得极重。其他人就要好声好气问一句:“好久不见,令妃姐姐身体还好?”一脸诚恳样。令妃也轻声慢语地谢大家关心。看到她这样,妃嫔们心里更不痛快了老佛爷,明儿让咱们辛苦怀孕的令妃娘娘再去静养罢!最好等她生了能出来了,皇上已经晋了别人做贵妃、皇贵妃,气死她最好!
是的,妃子们现在最关心的,不是皇帝的宠爱问题香妃得宠,这是明摆着的而是纯皇贵妃身后留下的遗产后宫位份!纯皇贵妃一死,就空出了一个位子,皇贵妃这位子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是不用想的。早在纯贵妃要晋位皇贵妃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很关心这个问题了。她晋了位,就代表着贵妃之位空出来一个,会由谁来填空?当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怀孕的令妃妃位及以下,没有一个比她更有资历的,除忻嫔外无人有子女,忻嫔生的却是两个女儿,令妃虽有一子夭折,可现在又怀了一个心中不是没有嫉恨。皇帝她要、儿子她要、位份她还要!
香妃入宫得宠,大家嫉妒之余还有快意,最不好过的应该是令妃,咱们从未有过盛宠,也就谈不是太过失落。到贵妃位空出来了,大家都想笑了,这回是香妃还是令妃?自己怕是没戏了吧?那就看戏吧!
慢慢的,大家看了出来,皇帝喜欢香妃,但是老佛爷不喜欢。难道还要是令妃?令妃又被老佛爷出手关了,妃嫔们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颖妃是蒙古人,庆妃近日被翻牌子的次数最多,都是有力的竞争者。尤其是庆妃,她本被令妃压着一头,聪明没有展现的余地,令妃被关,便显出了她来,她与令妃都是温柔一型的女子,此时更尽心侍侯乾隆,香妃给乾隆添堵,她就更加奉承乾隆。乾隆就好这一口儿,正对了脾胃,庆妃正是春风得意时。管皇上是不是更喜欢香妃呢?自己只要没被冷落就好,妄想霸着皇上是没有好结果的,不如想点实际的比如,怎么样才能更有效率一点,不浪费每次翻牌子的机会,尽早怀孕。
现在令妃挺着个大肚子又从延禧宫里出来了,两人心里怎会没有疙瘩?
这其中,最生气的是舒贵妃。现在的情势,宫里的女人谁不知道?好不容易踩了令妃一头,没想到现在这个令妃又出来了!扫向令妃肚子的目光难掩妒意,她可真会怀、真会生!地位使然,舒贵妃的消息还算灵通,知道一点香妃的事儿,舒贵妃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觉得香妃失宠怕是迟早的事情。香妃一失宠,皇上的心思从西内转到大内,令妃的好日子怕是要来了。万一让她再笼回了皇上,下回要晋位的,一定会是她了!又要跟她打擂台了,舒贵妃觉得胃疼。
令妃心里也有一把算盘,越发看中自己的肚子了,真生出个阿哥来,晋位的借口都是现成的。自从十格格降生,宫中再无喜讯了!令妃的目光从妃子们的身上划过,面上一团和气,心中未尝没有得意。捻酸吃醋的事情,后宫常见,小手段人人会用,往日不见有动静,偏偏这回失了手,令妃反省了好久。越发觉得皇后不好对付,看来要暂时不对皇后有所举动,目前最要紧的是见到皇上,纯皇贵妃丧,乾隆必会亲临,这就是机会。令妃提醒自己,要忍耐,不要说任何人的坏话,只要表现自己因为对乾隆重视,所以才会做错了事就好。
果然,乾隆与钟茗都到场了。看到令妃出现,钟茗右眉挑高了一点儿又恢复了正常,不用想都知道,令妃怎么会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管她呢!天塌了有老佛爷顶着,地陷了,有香妃填着。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谁先有动作谁先输,先发者制于人。
乾隆这几天有点忙香妃在宫里让他闹心,回疆的事儿在万里之外让他担心。他想了好几天,又召来傅恒等心腹大臣讨论许久,想了个掺沙子的法子,允许内地民众迁入回疆屯田,这样一来,原住民的势力便会减弱。“内地民人往蒙古四十八部种植,设禁之,是厉民。今乌鲁木齐各处屯政方兴,客民前往,各成聚落,汙莱辟而就食多,大裨国家牧民本图。无识者又疑劳民。特为宣谕。”
旨意一经传出,额色尹一家又担惊受怕了一回,额色尹何尝不知这是清廷控制回疆的法子?如果香妃现在得宠,没闹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他还能活动活动,从乾隆的活动中为自家捞点好处。现在倒好,香妃差点没让乾隆给掐死,错又在香妃身上,额色尹对于屯田,一句小话都不能说,只能硬忍了。乾隆为香妃再发兵不大可能,但是弄死他们一家,扶上一个听话的傀儡,简直是太容易了!这么想着,寻找蒙丹的行动更急切了。然而他们是回人,又是刚到京城没多久,语言、服饰、行动上都与汉人有异,加之身份尴尬,他们是从刚刚结束战事的回疆来的,更不敢大肆行动,生怕再招了忌讳,只能另想办法。
等朝上的事儿告一段落了,乾隆这才有功夫跑来用心奠一奠纯皇贵妃。钟茗看在眼里,不由叹息,这世上的女人,在乾隆眼里通通比不过一个孝贤啊!当年孝贤崩逝的时候,乾隆那是怎样的一个颓废啊!
因男女有别,妃嫔与皇子并不在一处,乾隆赐奠完毕,先看皇子去,见永璋形销骨立、哀痛万分,便把心里对永璋的不喜减去三分,对永璋的态度也和蔼了许多。永琪这回收束了心情,因觉得令妃自有打算并非一心只为自己与小燕子考虑,而香妃一时又搭不上线永琪解了禁就找上福尔康,得了福尔康的主意,深以为然,只是苦于无法联系香妃只能靠自己了。乾隆见状,把不悦减去了两分。心下叹气,孝贤病逝,自己发作,憋死了一个大阿哥,憋废了一个三阿哥。乾隆也不想为纯皇贵妃的事情,再把五阿哥给收拾了。
皇子的表现让乾隆还算满意,他又掉过头来看后宫。皇后的表现无可挑剔,后宫的事宜备得妥妥当当,舒贵妃也很守本份。再看下去,就是令妃了。乾隆皱了下眉毛,他对令妃的感觉很复杂,乾隆也是个念旧的人。固然讨厌她暗指老佛爷不能容人,但是对于一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又没有显着劣迹的女人,要说没一点情份,也是不可能的。当时是气得要死,然而过了气头儿,乾隆的愤怒就不会那么深了。静下心来一想,只要不是故意找碴儿,就能想到,“不忠”是小燕子说的,不是令妃说的。但是,令妃装病争宠也让乾隆不乐,更兼老佛爷怀疑令妃背后说她的坏话,乾隆看向令妃的眼神就不太好了。
令妃身材已经走形,可脸上并不见什么妊娠斑之类的东西,她眉心微颦,眼中似要滴出水来,看向乾隆的眼神满是柔和期盼。脸部的表情也很生动,一看到乾隆的眼见扫向她,马上堆起一个怯怯的、讨好的、又带着丝害怕的笑,整张脸显出一种想靠向乾隆的感觉。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愧,整个人都失落了起来。
香妃不冷不热,令妃却一脸期盼地看着他,乾隆的心理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对于令妃的不满也就没那么重了。想来令妃是太重视自己了,所以才会有小动作的。这么想着,乾隆在香妃那里被严重打击的自信得到了治愈,居然傻到说了一句:“令妃身子如何了?”
令妃顺竿子爬了上去:“皇上还想着奴才,奴才感恩不尽!”挺着肚子,弯腰便有些不便,乾隆念着她有身孕,当时就免了她的礼。恨得诸妃一脸扭曲,真真是不要脸到家了!乾隆带着一丝得意地往下望了一下,看到诸妃嫉妒的脸分外可爱了,还是有人在乎自己的嘛,自己不是那么失败的,所以,香妃只是个案,她也应该在不久的将来臣服于自己的!乾隆一瞬间充满了自信,我是皇帝我怕谁?!
钟茗倒是带着一丝微笑地看向令妃,正在此时,乾隆看到了钟茗的笑容,嗯,很好,皇后还是很能包容人的。相较之下,令妃就显得小气了。看来,还是令妃不好,否则,何以皇后不对别人挑剔呢?香妃如此得宠,皇后尚且能够包容。令妃耍弄小聪明,实在不够大度,而且,暗指老佛爷不喜欢。嗯,令妃,不能太宠着她了,但是享受一下她的崇拜和紧张还是可以的,皇后、舒贵妃甚至是尽力奉承的庆妃,在这方面都没有令妃做得更让乾隆感到舒服。
乾隆是被香妃打击得惨了,香妃在等着蒙丹的消息,对乾隆的到访没有再表示十分明确的抗拒,但仍是不开脸儿,让乾隆干搓手拿她没办法,被香妃吊在半空中了,香妃就像是驴子鼻子前挂着的胡萝卜,让乾隆看得到吃不到,还又能闻到香味儿。在身心俱疲的时候,让令妃抓住了机会。乾隆一琢磨,到令妃生下孩子就解禁吧,刚好有个好借口,但是,在那之前,她还要好好反省才行,一定要对老佛爷尊敬再尊敬!要把这种尊敬放到心里,如果令妃没有从心里对老佛爷不满,是不会顺嘴就说出那样的话的,言为心声啊!
在乾隆再一次被香妃挫败之后,他终于无聊地跑到延禧宫里看令妃了。令妃果然是最了解乾隆细微心情的人,说的话可比庆妃更让乾隆舒服。令妃见到乾隆,就是一副激动与不敢相信的样子,擦擦眼泪,哽咽着请安。令妃接着请罪:“奴才真是该死!居然,居然发了昏,再想皇上也不能打扰您啊!真想不到,小燕子居然那么冲动,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要不是那么想不开就好了……”小心地问,“奴才这样,怕是要让皇上生气了,老佛爷和皇后娘娘也不高兴了吧?”又辩解,“奴才实是太希望得到老佛爷的青眼了,太想讨老佛爷喜欢,凡事总要想想会不会惹老佛爷不高兴,所以,一有事就会问一问自己,会不会犯什么样的忌讳……”
乾隆方才缓了脸色,疑心消了一点儿:“既这么着,”看看令妃诚恳的表情、含泪的眼,“等孩子生下来,你给老佛爷请罪去罢!”没用‘解释’二字,乾隆心中疑虑并未全消,可香妃不让他好过、令妃能让他觉得舒服,乾隆暂时不打算追究了,就当是给自己找个乐子吧。既然令妃自己有觉悟了,那就继续反省改造吧,改造好了,就解除监禁。
永琪最近有点儿不大对劲儿,人蔫蔫的没精神,偶尔还要发一下呆,满眼疑惑的样子。钟茗深觉不妥,抽空儿把永琪叫到跟前一问,永琪开始还在别扭。钟茗不明就里,从上书房的师傅到伺候的奴才全猜了个遍,永琪才吞吞吐吐地道:“皇额娘,纯皇贵妃薨了,为什么我不像三哥那样难过?”顿了顿,“人为什么要死呢?”
永琪开始思考人类从古至今,最深奥的问题之二情感与生死了。
钟茗闻言一愣,想了一想:“纯皇贵妃是你三哥的生母,当然要更亲近一点,”伸出手来,“你看,五根指头,还要有长有短,看,中指最长、拇指最粗,小指细且短,但这并不代表小指就不重要、可以扔掉。虽然有不同,却都不是可以轻易舍弃的。纯皇贵妃和你皇阿玛,是你三哥的拇指、食指,当然更重要,他更伤心。”
情感与生死,本是沉重而深奥的话题,对八岁的永琪讲钟茗自己还糊里糊涂的内容,钟茗有些无处下手,只能试着用最形象的比喻。就算钟茗自己清楚了,也未必能解释得清楚,因为她的对象是个八岁的孩子。就像爱迪生问老师,为什么母鸡下蛋公鸡不下,即使老师跟他讲,这是基因染色体决定的,你确定他就能听得懂?在十九世纪的大环境下。
永琪似懂非懂:“皇额娘和皇阿玛是我的拇指、食指!”用力点头。
钟茗索性把永琪拉到怀里搂着:“至于生死……皇额娘也不大懂……”是真不懂,现在都不知道这几年的经历是不是南柯一梦,也不知道自己的本尊是生是死,是投胎还是还魂,“不过,人生一世,只要活着的时候觉得无愧就好了……唔,遗憾大概会有,毕竟,嗯,不可能事事如意,但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有什么呃,过好每一天,努力向上?其实吧,死不是一切的终结,还有可能是另一个新的开始,带着无限好奇,投入到另一个世界里也不坏,不用很害怕的,”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虽然还弄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死,“总之,只要自己活得踏实,努力创造美好的生活,就可以了!”
永琪细细听着,仍旧半懂不懂,不过看钟茗的样子,应该是说挺重要的话的,也用力地记。开导了永琪大半天,钟茗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来了?是因为纯皇贵妃薨逝?”
永琪摇摇头:“一半儿,”抓抓脑袋,因为纯皇贵妃薨逝,这些小辈儿暂时不能剃头,永琪半光的脑袋长出了一点儿青茬儿,摸上去毛茸茸的,“就是觉得大家突然好奇怪……”和婉的丧礼,他只是露了个面儿,不同于纯皇贵妃,丧事在宫里都有大排场的,永琪的感受更深些。几年前,五格格与十三阿哥夭折的时候,虽然也是亲近的人,但是他还太小,不足以感受到其中的哀悼微妙,现在读了点书,人长大了一点儿,开始迷惑了。
“还有三哥,比四姐姐和六哥都伤心,哭得快撑不住了……”喃喃自语,永璋的可怕表现,也是刺激永琪幼小心思成熟的一大原因。
钟茗眉毛一跳:“你三哥?!”坏了!永璋这倒霉孩子!这回还不得“哀毁过礼”啊?他在丧事上跌过跟头,这回死的又是亲娘,更要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了。纯皇贵妃位份高,丧仪格外隆重,办的时间也长,永璋就是本来没事儿,也得被这好几个月的折腾弄出点儿事来。本来可以不管的,可是纯皇贵妃临死前又郑重托付过,钟茗拍拍永琪的脑袋:“你多陪陪三哥去!”
永琪点点头:“三哥一定很难过。”
留下钟茗在坤宁宫里苦思对策,既不能显得霸道,不许人家儿子思念母亲,也不能让永璋在纯皇贵妃的丧礼上累死!
因纯皇贵妃的丧事,上书房停课,永琪便有时间跑到纯皇贵妃的灵前寻永璋。永璋果然还在,脸色灰败透着青黄颜,眼睛都瘦得抠下去了,辫子里透出几道银丝来,头没剃,胡子也没刮,整个人显得落魄已极,行动已经需要两个小太监扶着了。和嘉和永瑢都不敢很劝他,换个家庭环境,说了就说了,问题是永璋的经历有点儿特殊,乾隆十三年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两人只能暗自担心。
永琪先给兄姐打了个千儿,然后拜了一下纯皇贵妃的灵位,这才寻永璋等人说话。永璋勉强一笑:“怎么过来了?上书房不是停课了?有空儿陪皇额娘说话,逗小妹妹玩去罢。”久病床前无孝子,纯贵妃的丧事时间拖得要长一点,众人都是应个卯便罢,永璋也明白其中奥妙。
永琪歪着头看了永璋一下,伸出手来,开始扳指头:“皇额娘说,嗯,对三哥来说,皇阿玛和纯皇贵妃是这个、这个,这些是其他人……对于我来说,这是皇额娘、这是皇阿玛,这是老佛爷,嗯……”想一想,“我知道三哥难受,”小大人样儿的叹了口气,“皇额娘这两天也忙,没空管我,我来陪陪三哥,”抓抓脑袋,继续打比喻,把另一只手也拿出来比划了,“纯皇贵妃是这个,但是,皇额娘说了,既然是自己身上长的,就不能不管不顾,”歪歪脑袋嘟嘟嘴,“总觉得有点儿对又有点儿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呢……”
兄妹三人倒弄明白了,觉得这话应该是皇后特意通过永琪来说的。和嘉拉着永琪道:“永琪知道这些就很好了。”看来,皇后倒真像是把额娘生前的托付放在心上了。自嘲一笑,放不放在心上的,也没什么,额娘已经死了,自己兄妹三人,对任何人都不构成什么威胁,本就不是别人的目标,皇后是不至于藏奸的。既然这样,不如好好相处,况且,皇后一向对自己母子几人并不刻薄。
永瑢也正有此意,与和嘉的目光一碰,又散开了。只有永璋,脑袋还有点晕,这些天来他哭得太耗精神,没有注意到弟弟妹妹的小动作。
正在此时,钟茗理顺了思路来了。
众人见过礼,钟茗先不让他们起身,径直走到永璋身前:“抬起头来!!!”
永璋昏沉沉抬起头,钟茗大吃一惊:“永琪说了我还不信,你居然哀毁致此么?!”永璋年纪已长,对于皇帝的后宫当然要避嫌,钟茗并不能常见他,听永琪说永璋伤心之后,她是有心理准备来的,仍然不免被永璋的样子给吓了一跳,真真是‘哀毁’了啊!
钟茗原打算看一下永璋的气色然后再劝两句的,现在直接拎起永璋的领子,一拎之下才觉惊心,永璋好歹是个大男人,钟茗居然能把他拎了个半起。
“你这是怎么一回事?!!”钟茗火了,“你就这么不待见你额娘给你的身子么?!在她的灵前这么糟-蹋她的骨血?”
永璋头昏眼花,呐呐不成言。永瑢过继出去了,不便多言,和嘉是女孩儿,忙为永璋分辩:“皇额娘,三哥是伤心额娘离世……”本来觉得皇后母子是有心人,现在又有点矛盾,一是希望有人能劝劝永璋,再来又对钟茗的语气有一点点的不满。
钟茗对和嘉道:“你也由着他这样么?他身子弱,这大家都知道的!这么下去怎么成?!”看着永璋,“我知道你伤心,但是,你也要明白,你额娘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你们!她既把你们托给了我,我就不能袖手旁观!好了,都起来罢!”
众人坐定,钟茗才缓声道:“我长这么大,只经过先帝殡天一回,你们觉得,那个时候皇上不难过么?可是他挺过来了,因为他知道什么样的他才是先帝想看到的他,不是哀哀哭泣,而是振作奋发。我也是做人额娘的,我想我知道你们额娘的想法,即使我死了,也想自己的孩子过得好。”这倒是实话,说得众人无语,唯永琪拽紧了钟茗的袖子一脸紧张。
钟茗抚上永琪的背,感到永琪的小脊梁在掌下放松了,才道:“没有不让你们伤心,永璋,圣贤书你读得比我多,总该知道什么是‘哀毁过礼’与‘过犹不及’,你还年轻,好好过日子,才是你额娘愿意看到的。”
和嘉与永瑢面色和缓,永璋只是点头并不说话,钟茗觉得他还是心结难解,也难怪了,被乾隆恐吓过的人,心理阴影挺重的,看来病根还是在乾隆那里。钟茗叹了口气:“和嘉看着你哥哥,让他按顿吃饭、按点儿睡觉!”我还得找乾隆去!
和嘉答应了:“皇额娘放心,女儿会照顾三哥的。”可一看永璋依旧没精神的样子,心里叹气了,看向钟茗的眼神里就带了点乞求。钟茗点点头。
带着永琪出了灵堂,钟茗就召来太医,细细问了永璋最近平安脉的情况,形势竟是很不好。太医吞吞吐吐,钟茗看得心烦,直接喝问:“给我个实话,再藏着掖着,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只与你算账!”
太医这才说了实情永璋衰弱已极,好生养着,或者能延数岁之命,再折腾下去,怕活不过今年了。说完,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钟茗命太医携了脉方跟在凤辇后面,一路带到了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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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乾隆此时正闲,纯皇贵妃薨了,他也不大好在此时猛翻牌子,连去逗香妃的次数都减少了。听到小太监通报说皇后来了,乾隆有点儿诧异,养心殿这块地方,哪怕是太后都不能经常出入的,皇后来这是有大事发生?
太医在殿外候着,钟茗先进去见乾隆。
“你这是有事儿?”也只有这个猜测了。
钟茗左右看了一下:“都退下吧,我跟皇上说说话。”
有点儿越权了,乾隆略一想:“都下去!”凝神看向钟茗。
钟茗上前几步,靠在乾隆耳边,小声道:“永琪回来跟我说,永璋的情形不太对劲儿,我刚才去看过了,人都瘦脱了相了,召来太医”摇摇头,“太医就在殿外。”
乾隆到底不笨:“什么事要惊动太医?他亲生额娘去了,他当然要哀伤,你把话说清楚。”还要把周围的人都遣走,显是有隐情。
钟茗低下头:“皇上把太医召进来一问,就什么都知道了。”
太医进来的时候,有点儿发抖,再怎么样三阿哥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自己将要说的话,几与报丧等同,真怕皇上一气之下把自己怎么怎么了。跪在地上,用一堆的术语解释了永璋现在的身体状况,乾隆淡淡的声音里透着寒意:“你再说一遍。”
太医情急之下双手举过头顶,捧着脉案,意思也明白,您自己看吧。乾隆啪地一声捏起脉案,匆匆翻了几页,纸张翻得哗哗响。
“滚出去候着!”
太医巴不得听到这一声,再一叩首,连滚带爬地跑了。
钟茗摒住呼吸:“永璋怕是伤心生母的缘故,不如皇上开导他几句,心里想通了,慢慢调养也不是那么危险的。这事儿,不敢先惊动老佛爷,可又不是小事儿,须得先禀明皇上。”
乾隆念及纯皇贵妃的情份,又觉得永璋此番表现很好,兼之脉案就在眼前,对永璋的关切之心浮了上来。“左右无事,朕去看看他吧。”
灵堂前,永璋对于乾隆是畏多于敬,伏在地上,不敢动作。
乾隆看着永璋削瘦弯曲的背,再看着他头上已有几丝白发,这个儿子,今年才二十五岁啊!蹉跎了十二年的光阴,正是大好青春。十二年的时间,他也忏悔得够了,大阿哥已经死了十年了,大阿哥郁郁而终时,乾隆早已懊悔,现在永璋又是这般模样。乾隆也伤感了起来:“起来吧,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永璋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已是头晕眼花。小太监识机,抢上去扶起他,一站起来,乾隆又看到了他的脸色,与钟茗一样的吃惊了,更印证了脉方。指着身边的位子让永璋坐下,在纯皇贵妃灵堂,乾隆的心也柔软了起来,温言抚慰了永璋几句,又说起养生之法。
永璋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不明白乾隆怎么突然这么慈祥了。茫然地向上首看去,皇帝身边正坐着皇后,永璋又低下了头。
“给朕养好身子,好好当差,也好为朕分忧!”永璋最大的心结,就是被乾隆厌弃,有了乾隆这句话,真比什么药都管用。
单听到这句话,永璋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乾隆满意地拍拍永璋的肩膀,离开了。钟茗跟过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太医已经跟过来了,是你用惯了的,先请脉开方子吧,不要吝惜用药。”又让和嘉与永瑢多照看一点儿,这才离去。
太医抹抹汗,当医生的,就怕病人不配合,以前三阿哥的脉象很糟糕,也不配合治病,太医有天大的本事也禁不住他自己想不开。现在脉象仍然不大好,可却透着一点儿生机,配上自己的医术,看样子是能多活一阵儿了。这回的差使好办了。
太医诊完脉,开好方子,永瑢又与他闲聊了几句,问了事情的始末,赏了银子,才放他走。
兄妹三人商量了一回,觉得不管皇后此举是因为母亲生前的嘱托,还是皇后要借此有什么图谋,都不是一件坏事。五阿哥为一只笼中鸟渐失圣心,还有谁比十二阿哥更适合交好呢?
五阿哥并不知道自己在兄弟姐妹心里已经属于“渐失圣心”了,他正为着小燕子出头有望而欣喜若狂。他对令妃生了不满,但并不妨碍他仍旧依靠着福尔康出谋划策。这个皇子阿哥当得实在悲催,身边没有谋士扶持,底下没有门人效忠,以前一有事整日里就是尔康、尔泰、尔泰、尔康地寻人商量,现在只剩一个福尔康了。顺风顺水的时候还好,一出了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现培养是来不及了,只能继续找福尔康。
福尔康养伤期间,永琪就送了不少药,偶有空闲,还要跑来看他。福尔康的伤好了大半,就借口访友谋差使跑出去串连了。聚会的地点就是会宾楼,会宾楼里有蒙丹。福尔康与蒙丹两人都带着伤,颇有同病相怜之感。蒙丹见福尔康因为私放了他而受责,更是对福尔康推心置腹。不一时,永琪也得了消息赶过来。人都齐了,可以说正事了。蒙丹此时才有机会把自己与含香的爱情说出来感动大家,私奔七次未遂这样的惨痛经历都说了。把福尔康感动得几乎要哭了,天下的皇帝爹、王爷爹都不是好人!居然不成全毛头小子拐骗公主的美好愿望!净会拿着大义、规矩压人,太没有人性了!
福尔康一瞬间就决定了要帮助这对苦命鸳鸯,当下他用感性的声音对蒙丹说:“你先放心养伤,那个宝月楼,是我督建的,里面的结构我很清楚,我和五阿哥会回去想办法的,一定能让你们联系上的。”
永琪不吭声,出了蒙丹的房间才抱怨:“尔康,你发昏了吗?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还要帮蒙丹?”
“不是帮蒙丹,是在帮蒙丹的同时帮我们自己,”福尔康笃定地说,“你想想,我们现在除了香妃这一捷径,还有别的办法可行吗?小燕子再关下去,她自己会先发疯的!现在要看皇上的态度,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就是香妃!”
永琪被小燕子三个字牵动了神经:“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要怎么联系上她?那是后宫啊,我们进不去的!”
“不是有蒙丹吗?让蒙丹写信,想办法递进去,让香妃说太寂寞了,想让人陪,紫薇和小燕子就是好人选嘛!这样,她们两个都能四处走动了,能进出宝月楼,以后传递信息就方便多了。”
“好!就算你说得都对,第一封信要怎么送?宝月楼四下都是皇阿玛、老佛爷的人,能帮我们吗?”
福尔康沉默了。
不知道老天爷是太向着他们还是想让他们早点疯狂然后直接灭亡,居然给福尔康送来了送第一封信的机会额色尹!他正在拼命找蒙丹,撒网式的排查是不行了,动静太大,终于让他想出个法子来。命几个人穿着回族的衣服,光明正大地上街,说是从回疆来找亲戚的,把寻人活动合理化。因战事停息,有不少回人迁到京城居住,后到的人找先来的亲戚,理由正当又充足。会宾楼算是比较繁华的,开业当天又那么热闹,蒙丹初到京城的时候,在会宾楼里与小燕子大打一架,还有些人记得。
额色尹的人就找到了会宾楼,估计蒙丹不会乖乖听话,打斗起来动静太大,并不敢直接打上门绑人,暗地里观察了一阵儿,确定了是蒙丹才回报额色尹。额色尹就没那么客气了,在清早酒楼客人极少的时候直扑会宾楼,一路找到蒙丹的房间。柳青、柳红一看情势不对,想拦额色尹,可额色尹与蒙丹是认识的,蒙丹也表明了要谈一谈的意愿。兄妹两个只能派人去找福尔康了。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蒙丹是没有用的。哪怕拿父母部族的生命前途来劝说,蒙丹仍旧不为所动。额色尹发狠了,冷笑道:“我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才好言相劝,否则,你现在死了,难道会有人知道么?含香会知道么?你是私自上京的吧?你父母要是知道了,不可能放你出门的!”
蒙丹脸色煞白:“你说了这么多,到底要做什么?”
“写信,让含香老老实实在呆在皇宫里,你走!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回疆,和卓氏会再嫁一个女儿给你!”
“含香只有一个,我只是爱她娶她,不是因为娶不到和卓氏的女儿而不忿的!”蒙丹的立场很坚定,也有自己的盘算,“信我会写的,但是,我要先想一想。”
“明天我会来,如果那时候还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只能不顾情面了。”居然不稀罕和卓氏的女儿,你真是欠教训。额色尹撂下狠话,带着手下走了。
福尔康最近很闲,一接到信就跑了出来。一听之下,大喜过望:“正愁没人送信呢!我们研究一下信要怎么写。”当下把自己的计划和要求说了出来。
蒙丹眼睛一亮:“我和含香之间有一些暗语的,”有点得意,“我们第一次私奔被发现之后,阿里和卓就防范得很严,但是,后来六次我们还能接上头、跑出去,就是因为有暗语可以私下联络的!”
福尔康不由得催促蒙丹快点写信:“夜长梦多,早些送到早好!”
“噗”钟茗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什么?皇上把小燕子放了出来?还让她到宝月楼去给香妃解闷儿?”
容嬷嬷连忙上前给她擦掉水渍:“奴婢也纳闷儿啊,香妃娘娘到底有什么法术,能让皇上言听计从的,明明皇上先头厌极了那个小燕子的。”
“算了,去禀老佛爷吧,这事儿,咱们是拧不过皇上的。”钟茗摇头,在还二里头,香妃就是个大BUG,乾隆遇到了她,什么白痴事儿都能做得出来,挨了刀子都能替她瞒着了,都不会动用一下皇帝的疑心与暴虐,担心一下自己的生命安全了,区区一个会影响到儿子的小燕子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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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佛爷重重地捻着手里的念珠,四下里鸦雀无声,慈宁宫的空气冷凝到了极点。老佛爷对钟茗道:“我算是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顺着永琪了,儿子自己要犯糊涂,做额娘的又能有什么法子呢!吹不得打不得!”
“传令下去,小燕子只能从神武门出入,不许她穿过后宫从西华门去往西内!还有,让宫里的人都避着她点儿!别跟着学坏了!”
慈宁宫侍监首领答应一声,又重复了一回,见老佛爷点头了,这才躬身退下传旨。钟茗看老佛爷这个样子,就把另一件事给咽了下去香妃也是妃子,位份比纯皇贵妃低,也该致奠的。现在说这件事,那是给老佛爷添堵,给香妃穿小鞋了。
“小燕子能出门儿了,永琪那里”
“哼!”老佛爷不高兴了,“纯皇贵妃的事情一过,我就指两个丫头给他!人我都选好了!我就不信了,永琪真是个傻子!小燕子爱跟香妃混在一处就让她们混!”大不了一锅端了!这个香妃幺蛾子还真是多,已经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了,居然连小燕子都能听她的话给放出来只为解闷,老佛爷开始不能容忍香妃的放肆了。由着她这么弄下去,并不比令妃好多少,留下她也没什么积极意义了。
永琪还真就傻了,小燕子被关了这些日子,看着瘦了不少,让永琪分外心疼。永琪跟在小燕子身边蹭前擦后了许久,才发现人家小燕子压根儿就是好了疮疤忘了疼,一旦能出门儿,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小燕子一心向着令妃,起初还不乐意去宝月楼给那个“抢了令妃娘娘的皇阿玛”的香妃先赔礼再赔笑,但是因为是香妃有话,才能出门,也勉强应了。香妃见了小燕子,压抑下了激动,当着乾隆的面,表现出十分好奇小燕子“勇敢”的样子,小燕子一直不搭理乾隆,听到香妃称赞她,来了精神,连说带比划,叽叽喳喳。直到乾隆听不下去了,看看香妃还是一副很觉新奇的样子才无奈地离去,香妃才对小燕子说了小秘密。小燕子听说是永琪想法子营救她出来的,感动得一塌糊涂,“爱”可真是个好东西,小燕子感动之余便与香妃、蒙丹结成了攻守同盟。
小燕子的到来,果然让香妃快活了许多,乾隆对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佛爷的旨意,又给了小燕子出宫的机会,出了北面的神武门就是宫外了,她就是在北京城里晃一圈儿,再到宝月楼去,只要安排得当比如收买驾车人员,小燕子出门一向不带随从,只要拿捏住了驾车的人就行也不会被发现。
香妃与蒙丹的通信就这样通过小燕子持续着,福尔康急着把紫薇也给弄出来,好跟永琪这一对儿凑一桌打牌。
紫薇也确实到了宝月楼一次:“香妃娘娘,您真是好人,还想着看我会不会太孤独寂寞,”感动得一塌糊涂,泪眼朦胧,“您是那么的心地善良啊!我真是无地自容,我、我还在给我娘守孝,真的不能过来载歌载舞,呜呜~最好还要在佛前抄经诵佛,给我娘祈福的,呜呜~香妃娘娘,您能原谅我以后不能来看您么?呜呜~”
紫薇哭得梨花带雨,含香傻了,小燕子呆了。紫薇还在一边抽泣一边道歉:“呜呜~对不起~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一定很寂寞,很想让人陪的,我,嗝,我……我会求菩萨保佑你的!”金锁上前给紫薇擦眼泪:“格格,你别这样啊,香妃娘娘那么大度善良,一定会理解你的,对不对?”
香妃还能说什么?只有大度善良去了:“你不要伤心了,我怎么能不理解你呢?”小燕子跳起来想说什么,也被香妃给拦下了。
出了宝月楼,车上,紫薇抹了一把脸:“总算是逃出来了。”
金锁噗哧一笑:“格格,就数这回哭得好!该死的小燕子,居然骗格格上了她的车!”
这回出门儿,是得了乾隆的话的,要紫薇与小燕子一起拜会一下香妃,香妃经过册封,也是紫薇的母妃之一,当然不能不作理会。紫薇有自己的车,却被小燕子蛮力硬拉到她的车上,打开车门塞了进去,福尔康和永琪居然都在!福尔康上来就想抓着紫薇的手诉衷肠,要不是永琪提醒,他都想不到要说香妃的事情。
紫薇放下帕子,表情有点冷:“金锁,刚才出了神武门,小燕子和福尔康都说了什么?”
金锁的笑容不见了,脸色难看到了十二分:“那个福尔康,居然让格格跳出父女的身份来看香妃的事情!还有那个小燕子,居然说格格怎么,当了格格就只想着维持自己的身份,看不到别人的伤心!她抢了你的身份的时候怎么不想你的伤心了?格格她当着,还想拿钱来抹平你心里的伤痛!不守规矩,眼看着宫里容不下她了,才要说‘还’,谁用她‘还’啊?她早存了与格格‘斗’的心思了,不对她俯首贴耳,就是要跟她‘斗’!格格怎么用亲自跟她‘斗’?她也配?!”[1]
“想不到他们如此大胆,小燕子为了令妃的地位、香妃的‘爱情’更是连皇阿玛都要背叛,这太可怕了!皇阿玛对她还不够仁慈吗?”紫薇也气极,“还有福尔康,他明明知道那是错的,还要我说服自己把黑的说成是白的,然后去做!明明知道那是我的皇阿玛,还让我放弃‘犯罪感’去背叛他!在他眼里,除了真情就没有别的了吗?我所期盼的亲情,在他眼里是一文不值吗?太可怕了!”
听到福尔康义正言辞地说要帮助香妃的时候,紫薇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啦一声,碎了,越看福尔康越像是场荒唐梦里出现的人,现在梦该醒了。福尔康那样对不起皇阿玛,紫薇对于跟他掰了,已经没一点心理负担了。无义不忠又无能之人,紫薇不敢相信福尔康是可靠的,无法认为他的感情是真诚的。
金锁也发狠:“他就不是好人!说是爱格格,做的事情都是害格格!早先他要是戳穿小燕子,格格也不用流那么多的泪,还要被福家小看。一面想讨好五阿哥他们、保住令妃,一面又想留着格格陪他谈情说爱还不给名份。”
“金锁,今天的事情,不可以说出去的!”紫薇严肃地叮嘱,“这是阴私之事,而且,告密这种行为对于我们来说,不可以做!他们要做的事情,我们躲都来不及,怎么能让皇阿玛觉得跟我们有关系呢?”
“格格,你放心,我明白的!随他们闹吧,反正咱们不用再去宝月楼了,回头再跟老佛爷、皇后娘娘说您要守孝,就是皇上,也不能拦着您做孝女的。小燕子他们是自己寻死,出了事儿,格格只管一口咬定不知情,反正您不打算再与他们接触的,谁也赖不到你头上!”
“我都能想通的事情,为什么五阿哥要由着小燕子?”
“他连亲妹妹都能不要了,哪会在乎这些?”金锁眼里只有一个紫薇,别的人,她懒得理。
紫薇默,对永琪她已经无话可说。
紫薇在出发前就跟老佛爷、钟茗报备过了,并且表示出了不想迷恋繁华热闹的意思。回来又重申了立场,老佛爷对紫薇不免高看了一眼,慈祥地道:“果然是个有孝心的,桂嬷嬷,我仿佛记得前天底下贡上雪缎来的?去寻一匹给紫薇裁衣裳,颜色虽然素了点儿,可她如今穿着正相宜。”
紫薇行礼谢恩,心里算是琢磨透了,在这宫里,你守规矩了,至少老佛爷、皇后是会喜欢你的,你不守规矩给人添堵了,人家也不是活该要忍着的。
“好了,去见过你皇额娘就回房休息吧。”老佛爷觉得紫薇还是可造之材,不免又多嘱咐了一句。
紫薇带着金锁向老佛爷告退,往坤宁宫去了。
到了坤宁宫,就觉得一团喜气、人人带笑,素蛾笑道:“薇格格来了!真是好巧!和宁公主府上刚刚来人报喜,富察家添了一位小公爷,奴婢给格格道喜,格格要做姨母啦!”
紫薇知道和宁公主怀有身孕,低头一算,产期正是附近,也笑:“那可要给皇额娘、兰姐姐道喜才对。”
钟茗笑道:“这又不是谁一个人的喜事,一起乐呵罢了,”命给紫薇设座,“我怎么瞧着你神色不对,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紫薇又把跟老佛爷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钟茗一挑眉,紫薇不跟香妃混了?那敢情好,她要是再昏了头,自己也要担一点干系的。“不去也罢,隔得那么远,你身子又弱,一个姑娘家来回跑,也不像话。不说这些了,来看看给你小外甥备的东西。”又趁机跟紫薇分说一下给小孩子送什么东西合适,洗三要如何、以后的百日、周岁又要如何处理。
紫薇摆脱了心里的枷锁,又从香妃那里脱身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认真地听着记着:“皇额娘,女儿以前也备了一点东西的,但是听您这么一说,还有不足之处,待回去重新清点一下,然后送去兰姐姐那里,这样可好?”
“就这么办吧。”
紫薇又陪钟茗说了几句话,就抽身回去准备礼物了。
乾隆又抱上了外孙,也挺高兴,这个外孙还是姓富察的,就更高兴了,当下给新生儿赐名惠佳,命内务府选好了乳母去侍候。洗三的日子,自是隆重,诸公主、福晋、命妇齐聚,清点一下到场人员的爵位、品级,这才看出富察家势大来。宫里也传出诸多赏赐来,公爵府一时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有人喜自然有人愁,额色尹快急疯了蒙丹不见了踪影!当日蒙丹乖乖地写了信,当然是用回文写的,额色尹检查过之后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就让妻子进宫递给了香妃。香妃看完了信,也安静了。额色尹再要找蒙丹把他送回老家的时候,发现会宾楼里没了这个人。柳青、柳红当然不肯认账:“我们是开酒楼的,不是开牢房的,客人爱走就走爱留就留,只要付够了房钱饭钱,我们怎么能管得着?”
实际上,蒙丹此时正在会宾楼的后院里猫着。他剃了头,换上了满人衣服,一眼看去,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满人,额色尹派出寻找的人只顾着看有没有人穿着回人服饰,哪里知道含香在宫里死死着抱着回族的衣裳不撒手的时候,她家蒙丹已经在外面把头发都剃了呢?
额色尹在家里暴跳如雷,在外面还要装作没事人一般,心中苦闷可想而知了。最近的消息是,皇帝非常宠爱香妃,回、满的珍宝流水一般地赐往宝月楼,这本来是件好事。可蒙丹失踪了,往回疆的路上也没见到他的身影,万一这个节骨眼儿上蒙丹闹出点什么来,皇帝在兴头上被沷一盆凉水,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一个在风雨里打滚了这么多年的人,额色尹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蒙丹突然开窍或者失望得自行了断上面,在回疆蒙丹已经闹过太多的事了,不亲自把他绑了,额色尹就不放心。
正在发愁间,额色尹的另一个侄子图尔都带着家眷来到了京城。叔侄俩一商量,觉得蒙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会宾楼,那里还是要盯一下,万一再有线索呢,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冲动是魔鬼
叔父兄长在外面发急,含香在宫里,对着乾隆不断赏赐的珍宝,并没有被感动,只是觉得乾隆既然对自己如此之好,连小燕子都原谅了,如果再相处一段时间,必定能被自己与蒙丹的真情所打动。求一求他,放了自己也未可知。
乾隆不知道他正一心一意宠爱的含香打的是这个主意,还觉得含香最近对他的态度有一点软和的迹象了,胜利就在眼前。看来,小燕子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能博香妃一乐。
老佛爷却不这么认为:“那个香妃实在无礼,居然都没有过来请过安!还跟小燕子混在一起,真是不长进!皇帝,你是怎么搞的?那个小燕子,我们不是已经有定论了么?现在孩子们都已经剃发除服了,我这就往景阳宫里指两个丫头。那个小燕子,趁早把她弄走!就算永琪埋怨,也没法了,我就不信了,没了她,永琪就不过日子了!”
乾隆陪笑道:“香妃从那么远的地方到宫里,难免寂寞,有小燕子解闷也是好的。至于请安,儿子这就去提醒她。永琪那里,还是皇额娘的法子好,这就指了人去吧。”
“哼!”老佛爷一拧脸,连连摆手,“你也出去吧,我看着你就来气!”
乾隆尴尬地退出了慈宁宫,去宝月楼提醒香妃了。
含香想着把乾隆哄得高兴了好放她走,这样就不用冒险了,为此,她否决了福尔康那个私逃的计划。福尔康不作声了,上次见了紫薇一面,紫薇并不热情,这让他很沮丧,连带的对香妃的事情也不那么上心了:“那就让她试试吧,我看不太可能。”
蒙丹却是急不可耐:“含香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皇帝不是不要她,而是很想要她,她在玩火!我倒觉得那个‘偷’人的计划很可行,五阿哥、尔康,你们还是帮忙把她偷出来吧!”
小燕子觉得这一计划刺激极了,一个劲儿地叫好:“蒙丹说得对,这样做才痛快啊!”
她这么积极,也是先前在漱芳斋里被憋坏了,一得自由就想加倍地闹腾,颇有一种过了今天就没明天的感觉。还有一个原因是永琪的劝说。
永琪不满于小燕子仍旧维护令妃,但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说辞,跟她直说了,下一刻她就能打上令妃的门去,事情就闹大了,只能举例子:“你看,上次一闹,令妃娘娘都被禁足了,令妃娘娘自己能够照顾自己的。”你就不要添乱的。
福尔康补充:“你有精神多关心一下含香嘛,这才是最要紧的。”他也不希望小燕子再帮倒忙了。
小燕子一根筋,同意了,从此对于香妃的一切格外上心,听过有这么个痛快的法子,当然一力支持。
“这都要含香配合的,她不同意,我们也没有办法的!”永琪这么说,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现在不待见令妃了,可是小燕子还没娶到手,还要有个能说话的人。香妃是个好人选,如果香妃走了,谁来帮他?令妃么?所以,永琪也想拖一拖,如果乾隆能同意放香妃离开,那也就能同意他跟小燕子的事儿。不同意,再让小燕子求香妃说好话。
乾隆虽然抽了一点儿,还没抽到底,对于香妃的感动于小燕子和永琪的奇缘,他仍然持保留意见。反倒是景阳宫当晚就收到了老佛爷派送的两个大红包宫女两名,都是内务府世家的姑娘,长相清秀、人又懂事,一娇憨一活泼,都是十六岁,身量高些的姓董,眼睛灵动仿佛会说话,身材纤巧的姓赵,圆圆的脸上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跟着慈宁宫的太监到了景阳宫,见了永琪先盈盈下拜,礼数丝毫不错,声音清甜,永琪对着她们俩,连脾气都不好发。
慈宁宫太监传话极有水平,把老佛爷的原话复述得一字不错:“你接待阿里和卓的差使办得不错,外面的事情自有你皇阿玛赏你,家里的事,我当然要看顾一二。先前不合适,现在剃头除服了,你身边又没什么可心的人,这两个丫头我瞧着好,你就留下罢!”
老佛爷还非常贴心地给永琪房里的三个女人定了名份“格格”。永琪傻眼了,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小燕子的“还珠格格”是没定级的!完了,得赶快求皇阿玛给小燕子一个名份,这事儿求人不如求己,不是挑小燕子的规矩、文化不过关吗?永琪下决心给小燕子魔鬼训练。
刚下定决心还没执行,宫里又鸡飞狗跳了一场。
起因就是香妃请安。香妃既然想哄得乾隆开心,当然同意去给老佛爷请安。宫妃给老佛爷请安都是赶早的,含香从宝月楼赶到慈宁宫的时候已经晚了,大家都散了。迟了也还罢了,要命的是她还穿着回人的衣裳。老佛爷一看她的衣服就上火,册封的时候就为这衣裳怄气,后来含香是穿着正式的妃的朝服受封的,老佛爷以为她已经妥协了,没想到她现在还一身回人衣裳!老佛爷自然要求香妃换上这宫里的正常服色。含香誓死不换,被老佛爷派人押回宝月楼换衣服,最后闹了一场跳楼。故而无人见识到这场闹剧。钟茗听了容嬷嬷绘声绘色的描述嘴角直抽抽,我怎么记得你爬墙跟蒙丹跑路的时候汉人的衣裳都穿上了的?
虽然乾隆保下了香妃,让她继续享受特别待遇,可老佛爷更生气了,堂堂太后,连个妃子都奈何不得,一向孝顺的乾隆,居然无视自己的命令,难道我的要求过分了吗?人都嫁过来了,规矩却不要守么?要说大局,蒙古不比回部更重要么?我就没见着豫妃穿着蒙古袍在宫里晃荡!皇帝居然昏了头地护着她!老佛爷心里已经把香妃划入了妲己一流。
小燕子为了护着含香把桂嬷嬷等打了的消息,让老佛爷震怒,一声冷笑:“她哪里有个格格的样子?永琪房里的三个格格比她好得多啦!”嬷嬷们故意把这话漏给小燕子听,小燕子怎么受得了这个?冲到景阳宫一看,果然,三个女人都在,小桂子一一介绍,真是三个格格,小燕子气得胃疼,砸了永琪的书房,然后跑到漱芳斋打了个包袱,借口去陪香妃,从神武门走了!
等永琪回到景阳宫看到一书房的惨状,书房雪白的墙上两排斗大的字墨水淋漓我走了!你有三个格格了,别来找我!跑去漱芳斋发现小燕子不见了的时候,宫门都下钥了。好不容易熬到天明,使人往宝月楼去一问,不在。再去会宾楼,也不在。永琪才觉得事情不好了。
胡氏在永琪身边最久,知道永琪对小燕子的心,当下跪地请罪:“要是没有奴才们就好了,还珠格格一进门,奴才们就该躲开的……”
董氏心思灵透:“爷,都是奴才们不好,爷快想法子寻还珠格格回来吧!”赵氏也哭道:“爷,格格脾气急,您找到了她,跟她好好说,把奴才们都打发了也无所谓。”
永琪躁得满头包:“都起来!”他跑去找乾隆要人要兵,打算满城搜小燕子去。
乾隆正在为老娘和小老婆不和犯愁,没功夫理他,念在小燕子保护了香妃的份上没有发作,指点道:“满城找?名声还要不要了?皇家能要这样的儿媳妇么?派人悄悄地去吧。”说完,又在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补偿含香所受的惊吓去了。
小燕子只留下两句话,常去的地方都不见人影,永琪觉得问题严重了。永琪现在只想尽早找到小燕子,在他看来,早一刻找到,才能早一刻安心。名声什么的,人都没了,名声还有什么用?
跺跺脚,跑到慈宁宫去求情,希望老佛爷能同意他的要求帮他去说服乾隆,给他人手。正赶上老佛爷在召见递牌子请安的福晋、命妇,皇后、舒贵妃都在旁一起说话。明年就是秀女大阅的年份了,黄带子、红带子家里有儿子要成亲的,希望能指个好儿媳妇,家里有女儿待选的,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皇上眼里只有一个香妃,女儿进宫未必有好果子吃,可是还有那么多的皇子、宗室,能指个福晋、侧福晋,也是好的。也有两家看对眼,想做儿女亲家,觉得两家的面子合起来还能顶用的,手拉手过来求恩典的。都怕报名报得晚了,自己所求已经有了定论,有头有脸的人都提前半年过来预订。
老佛爷正笑眯眯地看着江西巡抚鄂弼之女西林觉罗氏,越看越觉得满意,虽然年轻,可通身的气派正合心意,行止应对也很得体,正要再夸赞两句。守门太监拉长了声音一句:“五阿哥到”还没喊完,永琪已经闯了进来。满屋的命妇惊得都站了起来,其中有些人是带着女儿来送给老佛爷瞧的!慌忙往两边避让,年轻一些的宫妃也都起身退到帘子后头。受的惊吓都不小,不明白这么个阿哥怎么就这样急迫地闯了过来,难道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不成?
老佛爷正欲喝问,永琪先开口了:“老佛爷,求您救救小燕子吧!她已经被您赐给我的两个‘格格’气得离宫出走了,我知道,您对她有诸多的不满,可她本就不是一个‘格格’您不能用‘格格’的要求来要求她啊!都是因为这样的要求,才把她给逼走的!但是,她在我的心目里,是完美无瑕的!今天,想娶小燕子为妻的,是我。如果老佛爷不能够放宽对她的要求,那么,请废掉她‘格格’的身份、让她去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免得她一天到晚,被这些她学不会的功课压垮!至于我,只好跟她一起做个平民!‘阿哥’的身份,我也不要了!”〔1〕
慈宁宫里的抽气声此起彼服。
在众命妇看来,五阿哥没有嫡福晋,人长得周正,听说皇帝还对他颇有期待,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天啊,谁家女儿指给了他,还不得一边儿守活寡,一边儿被那个还珠格格欺负啊?!这里面,鄂弼之妻的脸色最差,她的女儿西林觉罗氏小脸煞白,死死地揪着帕子咬住了下唇。
钟茗的目光扫过诸人,心说,永琪,你要倒霉了。冲动是魔鬼,西林觉罗家,绝对不好惹啊!本来还能摁下来的事儿,你一闹,就算老佛爷和乾隆为了给西林觉罗家一个说法,你就得挨一顿!你还身上的麻烦不够多的么?
不好惹的人
永琪根本没功夫注意四周的情况,一个劲儿地叩头流泪:“老佛爷,只要您帮我把小燕子找到,我什么都不计较了!不做阿哥也好,不住宫里也行,我只求找到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