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还珠之皇后难为》》 · 我想吃肉 · 2026-07-25
紫薇终于明白,这宫里不会容忍美好的“情不自禁”!窥伺宫闱,不管放到哪里都是了不得的大罪,被查出来唯死而已,还要死得不明不白。这皇宫里,享受了外人看不到的荣华富贵就要承担同样的束缚危险。
在她母亲为她创造的济南的美好的家园之外、在福家院墙之外,行为方式与里面截然不同。两情相悦固然美好,可一个男子在目下的环境下跟个女人勾-勾-搭-搭的,你是爱她还是害她?或者,你根本是只顾着自己享受美好爱情,根本没考虑人家姑娘的死活吧?一人犯错,全家女孩子的名声都要受到连累,这才是现实。
如果规矩是可以随便破坏的,董鄂氏早就是皇后了,如果道德是可以不顾的,夏雨荷就不会在大明湖畔郁郁而终到现在也无名无份、夏紫薇只能是个“义女”了。
紫薇决定一回房就烧了信,装作不知道此事,让她首告福尔康,她还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她与福尔康的爱情,虽然照这些规矩来看并不妥,却没有做下更过份的事情,更何况,福尔康是一心为她着想,为了跟她在一起,求个指婚,想尽办法要恢复她格格的身份的。想到四福晋的眼神,紫薇心里绞痛,出身是心中一道刺,不能被提及,一提就痛,要到什么时候,大家才能接受她?
金锁听了许久,才知道福尔康与紫薇的事十分不妥。
钟茗见紫薇并未反驳,心里颇觉欣慰,如果紫薇在此时再说什么“情不自禁”、“爱情美好”、“阻拦的全是不懂爱的可怜人”之类的话,钟茗绝对会请她去漱芳斋住,圆了一干人等的心愿!那么眼前这样的紫薇,要不要再跟福家混到一处了?
“你跟皇额娘说实话,是不是真的非福尔康那个孽障不可?你们有没违礼之处?”
紫薇心中有事,听到钟茗这样问,“违礼”二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承受不住这样的心理压力:“皇额娘,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娘说过,‘不要做第二个夏雨荷’!我一度想要放弃尔康,请他放了我,我绝不会没名没份的跟他在一起!”
“什么叫请他放了你?难道他居然敢提过份的要求?”应该没这一段吧?钟茗忘不清了,只知道还珠的故事里紫薇与小燕子最值得称道的一点,就是没什么这种婚前X行为。刚才问紫薇,也只是伪作不知,装成急于探问状,现在这一问是真的要弄个明白了。
“不是的、不是的,当时……”紫薇把与福尔康在幽幽谷里的事说了。
钟茗有些怅然,夏雨荷当时心里怕是已经绝望了吧!夏雨荷教女儿,最有用的不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最有用的,只有一句话“不要做第二个夏雨荷!”相反,那些个情情爱爱的歌词,足以让她女儿万劫不复!
“做得好!你娘这句话说得太对了!幸亏你没犯傻,否则”拖长了调子,摇摇头,“你要是‘情不自禁’了,估计就不用进宫了!咱们要是没发现你,你只能当个没名没份的外宅,或者被送得远远的了,即使被发现了……给你讲个故事吧,是以前硕王府的事儿……”
“哪怕白吟霜守住了自己,最后也不是这个结局!顶多打发得远一点,寻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好好一个格格……”
紫薇的脸色刹白,虽然自己与尔康并非偷龙转凤,可情节依然有相似之处。只此一点坚持救了她,前车之鉴如此凶险,怎能不惊呢?
“可是,尔康并没有向我提出过份的要求。”紫薇仍要一辩,福尔康是她在那段灰暗绝望的日子里唯一的光明,心里委实不愿抛弃。
“虽然福尔康对你没恶意,还为你考虑,可福家人却是犯了忌讳,他们应该在证实你是格格的时候就上报的!不要跟我说什么为了保住小燕子,小燕子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保小燕子?作为臣子,发现了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上报的么?心疼小燕子了?难道就不心疼你么?福尔康对你好不假,可你要知道,婚姻是一大家子的事!”钟茗绝对相信紫薇不会把这段话学给福尔康,这简直就是质问了,她要是能把这样的话学出来,跟福尔康也就到头了。学了也不怕,福尔康怎么回答?为了令妃娘娘?为了一个让小燕子冒充格格的令妃娘娘?该轮到紫薇翻脸了。
紫薇哑然,为臣之道,她最近也知道了一些。福伦夫妇先是不同意尔康与她在一起,后来拧不过尔康,才想为她谋身份,前倨而后恭,其心可诛了。
“至于小燕子,她本有机会说出真相,一句她不是格格有什么不好说的?她伤的是胳膊不是嘴!但凡福家或者小燕子,有一个人说了实情,根本无须福尔康来担心你,福家有此大gong,你又是名义上的义女,指婚很困难么?他们为什么不说!真是莫名其妙!”
紫薇低下了头。五阿哥和尔泰要保小燕子,自己当时,万念俱灰。
钟茗也看出来了,紫薇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一般情况下她的思维很正常,此生魔障,唯一个福尔康而已,这个有点棘手了。福尔康不是不可以,要命的是福家与令妃的关系!
同样的夜里,令妃在延禧宫辗转反侧。今天皇上没翻牌子,令妃低头暗自琢磨。前两天,自己只隐讳地说了一句小燕子礼仪不过关,该另想办法调-教,皇帝的脸上就变得没有表情,看来是不想自己插手后宫的。皇后变厉害了!令妃暗暗咬牙。再想到后宫的形式,令妃的牙咬得咯咯响,一定要再生个阿哥才可以!
钟茗大可以不必太担心福家的问题。福伦借着拜年为由,去了一趟傅恒的公爵府。
傅恒也不好太不给他面子,拔空在书房里见了福伦一面。真假格格的事,傅恒在一旁听了个全场,心里对福伦大为鄙夷。福家人的想法,傅恒不用费力也能猜得七七八八。富察氏因族旺而出皇后,非因皇后才成旺族,傅恒最是知道自己努力的重要。虽然因为满汉不婚的关系,满人并不很排斥后族,相反还会羡慕。但是凭军gong起家的傅恒,却是最不愿意有人说裙带关系这回事的。
看着福家原本还挺上进的,后来居然是跟着个令妃的裙子后头乱转,大是瞧不起这样的人!自己这样的家族,生怕人家以为是靠裙带上来的,儿子侄子一个个地送上战场,福家倒好,死命往个妃子身边贴!没出息的东西!
看一眼福伦一脸老实忠厚相,想着福家原本还算可以。傅恒心里生气,仍念一点当时同僚旧情。看福伦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来求教,傅恒低头想了一下:“福伦,你当时就该直接禀了皇上,薇格格才是正主的。”
福伦嘴里发苦,你说得轻巧,我一禀上去,令妃娘娘可怎么办?!五阿哥不得活吃了我们全家啊?!
像是知道福伦想法似的,傅恒一面端起茶盏拿杯盖划拉着浮叶,一面轻声道:“你是皇上的臣子,当做一纯臣,除此之外不要有别的想法才好。福家也算是以gong劳起家的,何必画蛇添足?”
福伦一凛,正欲再问,看着傅恒已经是一副送客的架势了,只能带着一身冷汗晕晕乎乎地拱手告辞,回家去了。
过年是最忙的,递牌子请安的人络绎不绝,还有新年大典、乾清宫大宴要出席。钟茗最庆幸的,是今天的年宴小燕子仍然无法出席,不会出来添乱。同样的,紫薇也不能出席,只能窝在坤宁宫里。
紫薇的不好过,除了不能正式参加宴会之外,还因为年前福伦之妻进宫请安,又给她带了礼物,同样的,也夹了一封信。翻出信的时候,紫薇左右为难,金锁的脸上极不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挺肥哦~
情节慢了,大囧!两章内老佛爷回宫!
看到有的亲说孝服的事情,解释一下,紫薇在路上没穿孝服,因为客栈会不收。到了福家,福家知道她是格格后还没准备好衣服,就是失职了(乾隆的标准来看)。钟茗给她准备素色衣服,只是职责所在。
最后,因为某肉的网络的关系,明天停更,后天,大概也停更……
抱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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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我要下去疗伤了……
都在发愁呢
紫薇主仆在为福伦之妻夹递过来的信笺犯难的时候,钟茗正在处置宫务、接见福晋、公主、命妇的空档里为紫薇发愁。
今年老佛爷不在宫中,宫里的大小事务全要钟茗来操心。慈宁宫不能因为老佛爷不在就怠慢了,慈宁宫里的太妃、太嫔都不能忽略了,更神的是,还有一位皇祖温惠皇贵太妃瓜尔佳氏,这位老太太是圣祖康熙亲封的和妃,熬死了康熙熬死了雍正,快八十的人了,到现在还活得挺精神,是后宫活生生的祖宗。可毕竟年纪大了,一月一次的平安脉〔1〕,断不能少,要是让她在这个时候挂了,这年也就过不好了。
纯贵妃那里,倒要好些,她在宫里,随时能宣着太医,且永瑢过继、和嘉将嫁,或许真是“冲喜”的缘故,年前年后倒比往常好了一点。大家心里都有些嘀咕,一般而言,病人如果能熬过冬天,大概就能再拖一年的命。仍然不能放松,可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走”了。还有和嘉,在将嫁之前也不能病倒。钟茗命太医每次给纯贵妃请完平安脉,顺手再给和嘉诊一下纯贵妃病重,此时虽然好了不少,仍是大意不得,尤其是要过年了,更不能马虎,请脉的次数比瓜尔佳氏还要频繁,和嘉也跟着一起受到这样的“优待”,下嫁前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还有令妃,钟茗算是服了她了!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又怀上了!例行的请平安脉,诊出她怀了身孕!从乾隆重新宠爱她,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她居然又怀上了!还有这些太医,可真是厉害,一个半月的身孕也诊得出来!当初钟茗怀十格格的时候,可是将将两个月才发觉的。
老佛爷不在京城,往钮祜禄氏承恩公府上去的赏赐要比往年还丰厚些才好。还有孝贤皇后母族、那尔布府上的都要赏到,傅恒府上的赏要重些才行,给福灵安婚礼的赏也不能薄了,毕竟和嘉马上要嫁过去了。五阿哥侧福晋虽死,索绰罗氏家那里还要赏些东西好好安抚……没几天又有消息来,说老佛爷要提前回宫,慈宁宫虽然一直有人留守,年后就要重新布置一回才行……
兰馨被诊出有了身孕,可她家明瑞还没从五台山上回来,公爵府里过年又离不开主母,和婉早打发人来告诉钟茗,请求让兰馨回府休养,不要让自己的病气过给了妹妹。钟茗自然是允了和婉所请,可和婉现在也是病人,病得还不比纯贵妃轻多少!光太医就派了三个去,就在和婉的公主府里住下,随时等着抢救现在和婉也只是熬日子罢了。
和敬虽然也是姐姐,和婉还是养在孝贤皇后名下的,可是她不但是固伦公主,丈夫还是亲王,要忙的事情同样很多。且没有公主病了就非得要皇家指人去照顾的惯例,不过是因为和婉快要死了,又是卖弘昼面子。钟茗又想让兰馨能四处走走,不要被拘束在府中,才点了兰馨的名。便如和敬,就是有功夫才去看看的爱新觉罗家人口太多、这种事情太多,根本不可能一一照顾得到。
钟茗便与乾隆商议,让和亲王弘昼嫡福晋吴扎库氏代为照看。乾隆有些不情愿,和婉本是弘昼亲生女儿,被抱养宫中的,现在快要病死了又让人家来照顾,面上不大过得去。钟茗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做什么?大家都热热闹闹的过年,和婉也太凄凉了些。”
“和亲王府就不用忙年节了?既养在朕名下,这孩子就只能叫弘昼五叔!〔2〕这个时候让吴扎库氏去看和婉,不妥!名位不正,反易生怨!”顿了顿,“实在不行了,许他们探视罢!不用太担心和婉了,哪家女儿嫁出去,也没有娘家人总是看着的道理!”
钟茗默然,只是觉得亲生骨肉如此分离,都快死了还不让人家多见见面,有些不近人情了。弘昼看着荒唐,实则精明,整日惹事生非却不触及乾隆底线,与福晋两个,自从和婉入宫,直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得极热心恰是合格的叔婶对侄女一般表示。甚至,有时候还要表现得冷淡一点,不要弄得像是跟皇帝抢女儿,和婉病重至今,探望的次数也是有限。
“皇上说的是,”钟茗小心地道,“或者,让太医院右院判也去请次脉罢!”
乾隆这才点头:“就这么办罢!”
这皇家的亲情,实在是淡漠得可以。钟茗在乾隆走后抹了一把冷汗,一时鸡婆的下场,是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让吴扎库氏照看和婉,实在是个馊主意,自己居然一时忘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揉揉脑袋,实在是太累了,累得出了昏招。
在这样的一片繁忙中,还能抽出空来想到紫薇,钟茗觉得自己真是超人了。紫薇不傻也不呆,脑子其实还算正常再情不自禁也没有情不自禁到与福尔康做下不妥的事情,从言谈中可以看出,她虽然对小燕子并没有恨到如何如何,甚至还心软地只怪自己,对小燕子某些行为还是不甚赞同的。可为什么她会参与到诸如“酒醉”、“油漆”、“送走香妃”、“赶走夏盈盈”事件中来呢?左思右想,钟茗觉得还是环境的关系,人总是会受到亲近的人的影响的,即使自己内心不同意,意志差一点的,脸皮稍微薄一点儿的,抹不过脸去也就默认地听了别人的意见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隔离,可年后就必须让紫薇与众人见面了,老把她关在坤宁宫里也不是个事儿,现在还有“学规矩”当理由,拖得久了,保不齐就会有“皇后软禁格格”的谣言传出来了,到时候再闹一出夜探坤宁宫的好戏来,钟茗的面子就全没了。允许紫薇走动,就意味着她与某些人接触成为必然,哪怕能禁了小燕子的足,会想方设法让她跟福尔康见面的人还是有的。
怎么办?钟茗为难了。
“格格?这要怎么办?”每次福伦之妻来请安的时候,紫薇身边总是宫女、嬷嬷好几个的,也不光是她来请安,凡是紫薇见宫外之人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标配格格的风范、宫里的规矩想私下让福伦之妻不要再送信来了都找不到机会。金锁倒是自由些,但是福伦之妻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金锁也无法搭话。
紫薇看到信里内容的时候,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信里除了思念、幽幽谷的冬景之外,非常理解紫薇的处境,觉得紫薇身处坤宁宫,四下无援,宫女、太监、嬷嬷都是坤宁宫的人,就是金锁恐怕也无法与坤宁宫外的宫女、太监联系。所以,福尔康极有创意地提供了另一套方案侍卫。
侍卫不是坤宁宫豢养的打手,而是朝廷的命官,福尔康一度是侍卫中红得发紫的人物,结交的人也不少,即使现在他不红了,还有个五阿哥呢!寻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传个信什么的,对于某些能高来高去的侍卫来说,并不是难事就看紫薇配合不配合了!
紫薇捏着信的手指越来越用力,信纸捏皱了都不自觉。隐秘的、禁忌的兴奋不是没有,也很高兴于福尔康还没忘了自己。但这些日子的规矩不是白学的,自己心中高大英俊、文武皆能的福尔康,怎么会这么缺乏常识?
“这宫里,只有大家不想知道的,没有大家不知道的,紫禁城的墙根都长了耳朵、石头都会说话。”这其实是在解释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小燕子的劣迹,入了紫薇的耳朵,反让她怀疑起福尔康的智商来了。好歹也是在宫里混了好几年的御前侍卫,怎么这些常识都不懂?紫薇心里半是埋怨地想着。转念一想,或许是尔康太担心自己了吧?所以顾不得许多,甘早此险?紫薇心里有一丝发甜,又觉得福尔康办事还是不妥当。
金锁见紫薇还在发呆,不由得急了:“格格,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宫里头,格格跟侍卫……怎么能轻易接触?就是宫女,如果哪个宫的宫女做了这样的事情,弄不好也要连累主子的。
紫薇皱眉:“再看看吧。”
“格格,咱们已经拖了这么多年没有动静了,再等下去,等不到下封信,尔康少爷该杀上门来了。”大年三十的,能不能不要讨论这样让人郁闷的话题啊?!金锁对福尔康的印象越来越差了,本来还觉得虽然福家夫妇不好,福尔康还算是疼格格的,现在一看,他的一举一动,纯粹是给格格找麻烦来的,格格上辈子到底欠了这些人怎样的泼天大债啊!
“我能怎么办啊?真的让侍卫送信?万一这一次被逮住了,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就算信的内容是让尔康不要再冒失,也不能掩盖私下通信的事实啊!”紫薇终于把信纸拍在桌面上,还要注意控制拍桌子的声音,不能惊动了外间的嬷嬷,“金锁,这样吧,皇额娘说,年后我就可以在宫里走动了,到那时候,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景阳宫的……”尔康,算我求你了,哪怕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也不要再这样了!
“希望尔康少爷这几天别再生事。”金锁咕哝着。
福尔康就是想生事,永琪也不会让他生的,永琪还想紫薇好好的在宫里不要被牵连了然后可以为小燕子说话:“尔康,你这样莽撞根本于事无补,年后紫薇就能走动了,到时候,我召你到景阳宫来,我保证你们能见面,好不好?如果你冒然行动,万一被抓到了,皇后为此动怒,再不让紫薇出门,可就得不偿失了。”
福尔康急得团团转也没办法,一招一招全被无形地挡了回来,即使心里觉得是皇后在作梗,他也只能口头表达不满,还没有正当理由冲过去叫板。侍卫这条路不见有消息传来,可见皇后防得实在是严,只能等紫薇出坤宁宫了。可是景阳宫也不是个会面的好地方,他不能无事入后宫的,五阿哥也不能总把他找到“家”里头说事儿。恰在此时,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来到眼前柳青、柳红要开酒楼!真是太好了!
在福尔康的想法里,紫薇落难的时候曾经在大杂院住过,虽然因为小燕子冒充的关系,为了保住秘密,整个大杂院的人都被疏散了,到底柳青、柳红对紫薇还是有恩的。现在,柳青、柳红要开酒楼,小燕子、紫薇来捧个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平白多了一次见面的机会,一出宫门,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兴许还能商议出一个日后经常约会的好办法呢。
除夕夜的漫天烟花中,福尔康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妙!
作者有话要说:
〔1〕平安脉,宫中即使无疾,也会定期或不定期召太医请脉,以期及时发现疾病。类似于现代的健康体检吧。请平安脉的周期,是某肉自己猜的==!请勿细究,也欢迎知道的亲指教。至少现代小公务员的健康体检是一年一次,某肉猜测宫里体检周期更短,上了年纪的、身份高的、身体一向不好的、怀孕的,这种体检应该更频繁。
〔2〕称呼问题,某肉一家之言……
这一章MS不肥啊~摸下巴中……
四月一号说加更,会不会被当成恶作剧?大家会当真呢?还是不当真?思考中……
小燕子来了
钟茗一面看着烟花,一面哭笑不得。十一阿哥还好,永琪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直闹着自己也要放!钟茗恨不得揪着他的小辫子,你小子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呐?!老娘穿来之前,过年的时候刚有一个大人叫烟花给炸死了!可乾隆乐意满足他儿子的要求:“带十二阿哥去空地,拿小个儿的烟花给他玩儿!”
乾隆自己家的人口并不算多,乾隆索性把大家召到一起来坐了。乾隆、钟茗带着阿哥、公主坐一桌,满打满算的也就十四、五个人,纯贵妃、和婉都带病出席,永瑢因过继,并没有坐过来,令妃因有了身孕同时颇得圣宠也坐了过来,乾隆见纯贵妃、和婉都能出席了,虽然面色还没有太健康,可毕竟能动了,心情大好,对永琪的要求也大方地予以满足,皇帝高兴了带着一桌子的人都跟着高兴。舒贵妃带着其余妃嫔另开一桌,一桌子的人都味同嚼蜡。永琪被乾隆派下去给宗室长辈们敬酒,钟茗肚里一计较,知道这是乾隆特意让永琪多认识认识人,一挑眉,随他们。
“都给我看好了十二阿哥,仔细烧着了衣裳辫子!”钟茗恨恨地道,即使是两百多年后,帝都春节还禁放过烟花,开禁之后也是有消防队的武警们随时待命的,“早去早回,不许耽搁时间!”
紫禁城是土木结构,最怕走水,三大殿都被烧过,嘉靖为此差点叫严嵩给“发配”到南宫去度假。因此年节放烟火,都要到远处空地来放。所以钟茗才会有“早去早回”的说法。
永琪欢天喜地叫永瑆一起,永瑆却没有兴趣。永琪嘟着嘴,带着人去了,不一会儿也回来了一个人玩,挺寂寞的。
一个人过年确实寂寞,紫薇一面忧心着送信的事情,一面担心着自己未卜的前途皇额娘说,老佛爷要提前回来,要自己最近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争取在老佛爷面前留个良好的第一印象。那么,最近要不要再跟尔康联系了?万一出了事情,会不会……紫薇很担心。
老天爷对紫薇真是“厚爱”,仿佛怕她寂寞似的,给她送了一个热闹的小燕子来!小燕子也是属于没资格上年宴桌的那种,与紫薇不同的是,紫薇过了老佛爷那一关,就算正名了,小燕子……前途未卜,可惜的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很安全。“格格不死,脑袋不掉”,听到漱芳斋里传来的这样“挑衅”的宣言,乾隆差点揪断自己两撇小胡子!
在漱芳斋里看着烟花,小燕子坐不住了。嚷嚷着自己也要放,明月、彩霞、小卓子、小邓子拦不住她,可是搜了一圈儿,哪个宫里没事儿会存烟花呢?还是洒扫的苏拉说:“回还珠格格,宫中要小心火烛的。”
小燕子无聊了,一面乱转一面想到了紫薇:“不知道紫薇现在在干什么呢!”
格格,我的老天爷,薇格格在坤宁宫,您该不会是想……
“格格,薇格格这会儿怕是在乾清宫领宴呢!”明月也是自己猜测,毕竟漱芳斋在宫里的人缘儿不大好。
小燕子不高兴了:“跟永琪一样,真不够义气,也不带我一起去玩……”
小邓子小心地道:“可能,薇格格也没去呢,格格和薇格格都是义女……”
啪,小燕子双手一拍,吓了小邓子一跳。“对啊!紫薇说不定现在正在坤宁宫里,跟我一样闷呢!”
小燕子这么一想,马上行动,目标坤宁宫,背后丢下一堆大呼小叫的宫女太监。到了坤宁宫门口儿,小燕子被拦了下来!这就是平易近人、与民亲近的好处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宫里乱逛,还是在现在这种时候,不把你当贼拿了那算你运气好。哪怕主子们去赴宴了,当值的有所松懈,对你这样一路喊着口号挺进坤宁宫,再松懈也不可能当没看见啊!要不是看着她身上的服色、琢磨着她惊人的举动,猜出这是还珠格格,今天当值的侍卫绝对会先把她打个半死再拖去慎刑司。
一面拦着:“还珠格格,这里是坤宁宫,哪怕皇后娘娘此时不在内里,也请格格噤声!”
“闪开!”小燕子跳脚,“我是来找紫薇的,又不是来找皇后娘娘的!”
侍卫乍舌,敢在皇后宫前如此无礼,这还珠格格还真像传言中那么横啊!大晚上的,你要看薇格格,好歹带两个奴才来,用得着单崩一个地跑过来么?到门口通禀一声,谁还会拦着你么?侍卫虽然少有像福家兄弟那样拿皇宫当自家花园闲逛的能人,也不是真的聋了瞎了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装柱子的,对于皇后不喜还珠格格也是心里有数的,还老是教育薇格格别学她的样子。宫里传闻也是听到过一些的,总觉得一个女孩子不至于无礼至此,今天之前心里还是在怀疑,皇后怕是因为还珠格格跟令妃娘娘走得近了才……的吧?这些传闻,是不是有一点歪曲的?现在一看,这个还珠格格,还真是端不上台面。薇格格虽然怯懦了一点,到底行为还是有点章法的,皇后对她的□也颇有成效。要是薇格格真变成还珠格格这个样子……打个寒颤!
乍乍乎乎间,紫薇那里早听到动静了。太监房里都有人探头探脑了,小燕子那么大声,想不听到都难。
金锁起身:“格格,你先把信收好,我去看看,总不能让她在门口直叫你的名字啊!”不说宫里了,就是在外面哪家姑娘的名字能随便被人叫的。
紫薇连忙把信放好,嬷嬷进来了:“薇格格,奴才们去看看罢!不能让还珠格格这样闹了,即使闹的是她,只要她提到了格格的名字,就与格格清誉有碍了。”
金锁连忙道:“嬷嬷,还是我跟您一起吧,我认得还珠格格的。”
紫薇对小燕子的脾气也有所了解:“金锁也一起去吧,快把小燕子请过来。”
小燕子见了金锁,一把抓过上下打量:“金锁你过得好不好?我都没有办法过来!今天好不容易大家都去宴会上了,你家小姐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还珠格格,”嬷嬷打断了小燕子的话,“金锁的主子,如今该称呼为薇格格了。”
小燕子不以为意,压根没理人家嬷嬷,拉着金锁:“紫薇在哪里?快带我去啊!”
金锁在嬷嬷的目光下抽抽嘴角:“还珠格格,您先站好喘口气,我这就带你去。”借着给小燕子理衣服的动作抽出手。金锁当然知道要自称“奴婢”,可对小燕子,她就“奴婢”不起来!
小燕子见了紫薇非常高兴,觉得有好多话要说,一偏头,看着两个嬷嬷跟两根柱子似的杵着,不高兴了,一挥手:“你们下去吧,这里有金锁就好了!我有话要跟紫薇说!”
两个嬷嬷眼角直跳,咱们可是领了军令状的,你可别害咱们!“你们”是谁啊?咱们有名有姓有职有差,格格没点名,咱们可不出去!
紫薇见小燕子已经瞪起眼睛,大有挽袖子上阵撵人的阵势了,此时真信了那个在大杂院里抚幼恤老的小燕子,到了宫里会把老嬷嬷打个重伤了。要知道,紫薇最初跟小燕子比跟皇后、容嬷嬷还是要亲近一点的,小燕子说的那些皇后的恶形恶状,紫薇是没看到,相处下来也觉得皇后不坏,觉得大概只是小燕子误会了。虽然对皇后、容嬷嬷的印象并不坏,却总能感觉到她们对小燕子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来,可自己印象中的小燕子还没有那么恶劣,皇后这里也有误会吧。想来两方真是有些不对付的,双方说的话,都要有所保留地来听才行。小燕子所说紫薇没有看到过,皇后与容嬷嬷说的小燕子不对之处,紫薇现在倒是亲眼看到了几分。开始觉得皇后与容嬷嬷对小燕不满,是真有合理原因的。
紫薇拦住小燕子,把她往椅子上一按,转头对嬷嬷们道:“过年了,嬷嬷们也辛苦了,我跟还珠格格说说私房话,嬷嬷们也歇着去罢!金锁,去拿银子,请小厨房做些酒菜,请嬷嬷们尝尝。”一面说,一面打眼色给嬷嬷快走吧,真想挨揍啊!
嬷嬷们打了个寒颤,看着紫薇也不像是极愿意跟小燕子多说话的,互相使了个眼色,退到外间去了,一面吃饭一面还竖起耳朵来听,生怕有什么不妥。
小燕子见紫薇把嬷嬷们弄走了,开始高兴了,觉得紫薇还是向着她的:“干嘛给她们准备好酒好菜的啊?!还要你出银子?!”
紫薇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不好听的话来,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头:“小燕子,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啊!最近皇阿玛也忙,都不来看我了,”紫薇心里一突,金锁心道,咱们怎么没看出来?皇上很忙么?忙还会常来坤宁宫?皇上可是常来看我家格格的,“永琪也是的,还让我学这学那的,好烦呐!都是四个字四个字的,我早说了,一听到四个字放在一起说我就头疼、手疼、胃疼,哪里都疼。”主仆二人一对眼,都想,你是该多学点东西了。
“不过,永琪答应我了,过完年带我出去玩的!我昨天才知道,柳青、柳红要开酒楼啦,名字都取好了,叫会宾楼!他们在元宵节前要开张的!我一定要在开张前去帮忙!你也去好不好?!大家一定很想见到你的!尔康到时候一定也会到的!会宾楼还没粉刷好,咱们一起去,帮忙刷油漆,还能玩呢!”
“我……”紫薇有些犹豫,老佛爷已经动身了,皇额娘最近要求得更严了。特特嘱咐不要乱跑,还说要争取在老佛爷回宫之前让她见全了宫里有头有脸的娘娘、宫外能说得上话的公主、福晋,日程排得满满的,恐怕匀不出时间来跑出宫去的。可是,柳青、柳红的人情是不能不还的,这两兄妹对自己是真的不错的,不表达一下谢意,实在过意不去。况且小燕子还提到了福尔康,让紫薇心里更犹豫了。
“去啦去啦!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么?不想呼吸外面的空气么?真想呆在这个像笼子一样的宫里?”
紫薇心说,我爹在这宫里啊,不想进宫,我呆济南不得了?也用不着七死八活千辛万苦地跑来找爹了。金锁心说,宫里像笼子?你不想呆?不想呆你干嘛自认是格格?一句“我不是格格,紫薇才是”能耽误你多少功夫?
“当时柳青、柳红帮了你多大的忙啊?不去多不好?!”小燕子一面拼命游说,心里已经有些不大耐烦了,开始有点怪紫薇磨蹭,“金锁,你说,紫薇能不出去对柳青、柳红表示一下感谢么?”
金锁受到这些日子的宫规矩熏陶,看到小燕子这副样子,其实并不喜欢的。听觉得小燕子话里的意思,紫薇要是不出宫表示感谢,就像是忘恩负义似的。虽然觉得小燕子说话带刺,金锁也觉得紫薇是要表示一点感谢的,只是,跟小燕子一起出宫妥当吗?
紫薇笑道:“小燕子,你吃东西了吗?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咱们慢慢说,皇额娘她们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你叫她皇额娘?”那个“她”自然指的皇后了。
紫薇心说,我亲娘死了,皇后就比谁都当得起我叫一声“额娘”好不好?说来还是占了便宜了,我叫人家“额娘”还要看人家乐不乐意认我这个女儿呢。“宫里的阿哥、公主、格格,不是都得这么叫的么?啊,”手帕捂住了嘴,“小燕子,你一直都……这样不好的,你听我说,不管怎么样,只要你认了皇阿玛,那,你就要管皇额娘叫皇额娘的,不然,别人就会说是你的不对。”
小燕子却不想提那个扫兴的皇后,正好小厨房做好的酒菜来了:“我好饿啊,我饿得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紫薇无奈,只能陪着小燕子吃饭。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觉得小燕子动作粗鲁,按说她进宫比自己早,怎么规矩这么不成样子?紫薇本身就是小姐出身,即使是私生女,行止上也还看得过去的,跟小燕子本不是一路人,与小燕子相处不久还好,久了,看不惯了……
小燕子还要拉着紫薇喝酒,紫薇借口母丧,不能喝,小燕子觉得没趣了,一抹嘴:“那我回去了,一会儿撞到皇后,又要麻烦了。对了,我先走了,要时候一起出宫啊~”
紫薇张口欲言,又不知道是不是要拒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燕子走了。紫薇望着小燕子的背影,转过头,与金锁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紫薇同学正处在矛盾中,无论如何,福尔康对她总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在除了金锁再没一个人真心肯帮她的时候。如果紫薇一下子把福尔康给踹了,唔唔,私以为,这姑娘也就不厚道了。
至于说让紫薇“醒悟”什么的,不可能一到皇后宫里,她就全然站到皇后一边。也不可能一入宫就把宫里的门道都弄得样样清楚,紫薇的改变,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至少,她现在已经明白不少道理了,对不对?
夏时胖狗狗,偶来了~
如果三更……
就木有存稿了,明天就会更得很晚很晚……
继续矛盾中……
弱弱地问一句,还要不要更了?
太后回宫了
乾隆与钟茗相偕回坤宁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又因为第二天还有朝贺,本想着早些睡下。没想到侍卫、嬷嬷回报小燕子闯进来过,还跟薇格格吃饭聊天。钟茗只能一面让青蛾、素芯给自己换衣服,一面让染墨去找紫薇过来。乾隆一面也换衣服,一面冷哼。
紫薇还没睡,正是待着钟茗回来要回话讨个主意的。永瑆与永璇是同母所出,永璇便请旨要永瑆今天一块儿去阿哥所休息了,永琪就跟着钟茗回坤宁宫,见紫薇来,打了个千儿又跟皇阿玛、皇额娘告退,回自己房里睡了,一面走还一面打哈欠。
钟茗也想打哈欠,见到紫薇来了,也只能忍下了,憋得两眼泛泪花。听了紫薇的回报之后,钟茗叹气了,会宾楼都出来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依稀记得接下来一段日子,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这里了吧?可怜的柳家兄妹,辛辛苦苦地混日子容易么?弄个大杂院被迫解散,弄个酒楼成了反动据点,香妃的青梅竹马是在这里遇到的,小燕子的哥哥也是这里遇到的,酒是在这里喝醉的,千里出逃这里是策划地,还因为到这里聚会〔1〕误了接老佛爷回宫被老佛爷惦记上了。
乾隆没心情去感叹,回答得很直接:“去什么去?老佛爷要提前回宫,正在这几年,你抓紧些把规矩、人情都弄熟了才是正经,皇后,多费心了……”说得有点心虚了,要不是弄出个真假格格来,老佛爷断不会提前回宫,弄得大家措手不及。现在皇后这样忙,还要费心,乾隆老脸不由一红,心里更气小燕子了。皇后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当然紫薇也很努力,才能把言谈举止弄得如此像模像样,现在人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对付事了,小燕子又出幺蛾子。
“元宵前开张?”钟茗一面揉着脖子一面看着紫薇,“老佛爷元宵节前就要回来了,时间太紧,早跟你说过,皇家亲戚多,哪怕只拣要紧的认,也要些功夫的!”
“可是,女儿……曾经多得柳家兄妹照拂,如今得皇阿玛、皇额娘怜惜入了宫、心愿得偿。他们的生意开张的时候,女儿不去露个面……”
“这宫里哪有格格抛头露面的?”钟茗站着张开双臂让青蛾和小凌子卸身上的配件、除去大衣裳,看一眼一脸为难的紫薇,“元宵节前开张,也不用刚过初一就出门罢!你这样,先让金锁出宫,帮衬他们兄妹些银两,好收拾他们的生意,”转脸对容嬷嬷道,“派两个小丫头跟着,既然薇格格得过人家的恩惠,咱们也不能慢待了人家,紫薇现在手头没什么私房,先支我的私库里的东西,去拿五十两银子,算是紫薇的贺礼,给那个妹妹一套金头面、两匹杭绸、一百两银子,算是我答谢他们照顾紫薇的。”
金锁与容嬷嬷都肃手道:“庶。”
乾隆插嘴道:“高无庸!赏柳氏兄妹两百两银子。”这对兄妹没闹过事,没出过头,乾隆依稀有印象的是,大杂院是他们俩撑起来的,收养了不少老人小孩儿,所以对他们的印象还不坏。
“紫薇,你也不用急,不是还没粉饰好屋子么?他们正在忙着,你一个姑娘家现在去倒是耽误他们的时间来迎你。不如到他们开张了,再去到贺,先让金锁带话,就说是我说的,见过老佛爷,你可以出宫一次。也罢,到时候我为你求了老佛爷的恩典罢,正正经经地出宫一趟。”与其拦得人心生怨,不如抓在自己手里。倒是便宜小燕子,也能借着同样的理由出宫去。
紫薇一想也对,这样两不耽误,面面周到,心里暗暗有些佩服了。乾隆睏得要命,明日还有正事,新年新开始,一定要养足了精神,明天万不能出纰漏的,心里很不耐烦,见钟茗说得很周到,一摆手:“甭担心,照你皇额娘说的去做!咱们银子也到了、心意也到了,最后人也会到,还要怎的?!”
紫薇这才带着金锁与众嬷嬷跪安。
次日大朝,新年称正旦,正是三大节里最重要的,钟茗也要受朝贺的,各色妇人齐来朝拜。刚起身,永琪就拉着紫薇,命嬷嬷带着十格格来讨红包。钟茗笑着发了,才得以脱身参加大典,临动身前又赏了坤宁宫上下,听了满宫上下的吉祥话。
钟茗受贺毕,又留下公主、相熟的宗室妇人、有头有脸的命妇说了一会儿话才让散。独多留了一会儿傅恒夫人,因为和嘉下嫁的日期正定在正月,为表重视,还要多商量一点东西。
这些都做完了,才得闲吃饭休息。乾隆那里更忙,各项繁杂之事、祭拜之仪也忙了个人仰马翻。
过了初三,钟茗换下朝服,改穿旗袍,带着紫薇去“串门子”。要串门的对像也就是纯贵妃一人而已她虽然病情有所好转,身体仍弱,撑完了大典就回宫休息去了。舒贵妃、令妃、庆妃、颖妃等,钟茗已经招呼她们晚一点再过来坤宁宫打叶子牌玩。
翊坤宫里,紫薇倒没受什么冷遇,一是要给皇后面子,二来紫薇长相不坏,行止有度,并不惹人讨厌。只是心里仍有些惴惴,钟茗曾嘱咐过她:“你身上有母丧,在宫里有些忌讳,所以我不让你四处走动,只这纯贵妃,到底得亲自来见才成。”紫薇生怕自己招了忌讳,也分外小心。
“我带紫薇丫头来给你看一下,免得你再跑一趟,”钟茗摆手不让纯贵妃起身行礼,“本来应该早点让她给各宫磕头的,只是这丫头小心,不敢逾越。又因着小燕子那个事儿,我倒与皇上商议,先让她学了规矩再与大家见面。”
纯贵妃虽然躺着,仍是双手交叠压在腿侧做出一个行礼的姿势来:“娘娘只管吩咐就是了。奴才瞧着薇格格倒还好。”当然好,就是有什么不好,跟小燕子一比,也就什么都好了。
和嘉对紫薇本有一些迁怒,后来听了不少说紫薇小心可怜的话,想想她一直窝在坤宁宫里,并无出格之举,又想着自己马上大婚,三哥开府、六哥出继,额娘一个人在宫里又病着,皇后娘娘是万不能得罪的。就是看皇后面子、为额娘好,也要对紫薇好一点。
紫薇见和嘉和善,纯贵妃也不为难她,松了口气,行事也更自然了。纯贵妃母女看在眼里,暗暗点头。末了,紫薇拿出四色针线来,说是孝敬纯贵妃的,也送了和嘉几个亲手做的荷包:“因为我身上还有素服,您的婚礼怕是不能讨杯喜酒了,这个,一点心意,粗糙了点,倒是自己做的,还请不要嫌弃。”
和嘉惊讶了一下,旋即明白,这个可不是小燕子,不管是皇后指点的,还是自己想到的,表现得都很周到。既表达了心意,又明白不能给人添堵。和嘉原本不太看得起紫薇的出身,现在还是这样,却不免生出一点怜惜来,可怜见的,母丧不能明着守孝,进宫还怕犯忌讳。因为纯贵妃病情好转,和嘉现在的忌讳倒不那么深了。
“你且安心歇着罢,我这就带着丫头回去了,找了舒贵妃她们摸牌,顺便见一见这丫头呢!”
总的来说,这次拜访还算成功,虽然紫薇有孝在身,怎么看都有点忌讳,然而拜访是在下午,又是皇后亲自带来的,紫薇还算有理。听到其他人都是被宣到坤宁宫的,纯贵妃母女心里也平衡了一点。凭你怎地,皇帝要认女儿,就算她身上带孝,要来拜会你一下,你也只能认了。纯贵妃想着和嘉的婚事皇后很上心,也投桃报李,给了紫薇丰厚的见面礼。
坤宁宫里,被召来的人都知道这回不止是打牌这么简单,各各带了见面礼来。其中舒贵妃与令妃的见面礼最丰厚,令妃得圣宠十余年,私房颇丰出手极是大方,几乎与舒贵妃比肩。舒贵妃气得脸都要歪了。
紫薇只管低着头拜见各位娘娘,收礼,让金锁拿好。
抹了一回牌,钟茗道:“令妃,你有了身子,回去好生养着罢!”
令妃轻笑着应了:“奴才告退。”
舒贵妃的脸这回是真的扭曲了,宫里女人掩饰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可惜舒贵妃遇上了令妃当日的情形落差太大!钟茗看着这样的舒贵妃,也没了办法,怎么说呢,明明看着舒贵妃晋位,比令妃得意,可乾隆翻令妃的牌子比舒妃多得多了!过年赏赐也是极好的,舒贵妃心理不平衡了,自然要给令妃小鞋穿。可惜令妃技高一筹,把那小鞋再收收紧弄得更小一点,捧到乾隆面前去了。最近乾隆还对钟茗抱怨,怎么舒贵妃平日挺老实本人的一个人,现在开始横蛮不讲理了起来,仗着高了一级,给令妃好大的脸子看!钟茗心说,舒贵妃不喜欢令妃是真,令妃暗中操作让你觉得舒贵妃横蛮怕也是真的,这样的黑枪,谁没挨过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钟茗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今天的目的也达到了,干脆让大家散了。明天,还有些福晋、公主要见呢!
紫薇拜了各位娘娘,与阿哥们打了照面钟茗把阿哥、公主全召坤宁宫来吃了一顿饭当然,没小燕子份儿,人家家宴,关小燕子什么事儿?又与诸如和亲王福晋这样的宗室贵妇见过礼,还见了那拉家老太太与傅恒夫人,算是认全了要紧的人。
钟茗特意在巡视慈宁宫迎接老佛爷的准备工作的时候,带着紫薇见了唐嬷嬷与孙嬷嬷。唐嬷嬷也没为难紫薇,紫薇的遭遇,[奇·书·网]唐嬷嬷是知道的,正是唐立查出她的名字的,后来查真相,唐立也有份。唐嬷嬷也觉得紫薇可怜,跟自己一样都是被小燕子坑苦了的人,人家被抢了爹的都不敢说委屈了,咱们这奴才有什么好委屈的呢?一室和乐。
紫薇进慈宁宫,心里挺害怕,没见过太后的紫薇,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后,实在有些害怕。但是,小燕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才不要为一个老太太伤脑筋,她的心思,全部系在“会宾楼”。
小燕子本不能随意出宫,可当红的五阿哥要偷渡她出去,多半还是能办到的,小燕子就巴在五阿哥身边待紫薇到了就出宫。见来的是金锁,小燕子很失望,但是当着随行小宫女的面,她也只有抱怨几句了事她还急着出宫呢,而且金锁带着那么多礼物要送给柳青、柳红,小燕子觉得紫薇很够义气,自己不能出来(这个一定是那个皇后的原因),也要送大礼出来。永琪有些担心,过年他只在家宴上见过紫薇一次,当时人多,也不好传递消息。紫薇并没有去景仁宫拜访,见面被皇后带着见各式各样的妇人,福尔康根本见不着紫薇的面,已经急得快要蒙面入宫来抢人了。今天紫薇再不出来,真不知道福尔康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到了会宾楼,福尔康不见紫薇,果然失望得紧,失魂落魄地跑到一边种蘑菇。小燕子的兴致却很高,她不但自己出来,连小卓子小邓子也带了来,挽起袖子就去帮忙。金锁趁小燕子去一旁的功夫,诚恳解释了紫薇的现状,说了开张的时候紫薇一定到,又让小宫女奉上了紫薇与皇后送的东西,顺便把乾隆的赏赐也发了。柳青、柳红面面相觑,皇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啊!泛着青光的台锭纹银、精美的金首饰、光滑的丝绸,连柳红是个女孩子,要赏首饰都想到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不讲理的人。
……(泼油漆场面略过)……
正在此时,永琪的小太监急匆匆过来:“五阿哥,老佛爷已经到了,皇上所有阿哥、公主、格格去接驾!”乾隆说的格格,一是十格格,由乳母抱着,一是紫薇,跟在皇后身边,尤其是紫薇,乾隆不好明着说她,只能一句格格带过。其实是希望老佛爷回宫的时候,能第一眼看到紫薇,场面大,老佛爷见到一个面生又长得可亲的姑娘,没往私生女上头想,第一印象就会好;如果休息够了,翻来覆去想起紫薇的身世,没见着面就不高兴了,到时候一宣来看,怕是印象分要打折扣。乾隆的“格格”里,并不包括小燕子,他更希望这个小燕子从没出现过。
可在永琪心里,这个格格,就包括了小燕子!这一头一脸的油漆可怎么办?金锁与两个小宫女也遭了池鱼之秧,她们还好,就算回去了,也未必有她们接驾的份儿,金锁虽然担心,也知道紫薇身边不缺宫女嬷嬷。只可怜了两个小宫女,沾了油漆的衣服没得洗,宫女的份例就这么点儿,再置办一套新行头,可就要省吃俭用了。想到这一层,两人就一脸哭相了。
永琪现在只顾得一个小燕子,一迭声地叫把马车赶过来,一面嘱咐:“大家快回去换衣服,弄干净吧!这一下真是十万火急!小卓子!小邓子!小顺子!赶快把马车驾来!”
坤宁宫出来的人自有自己的马车接送,金锁也急匆匆地带着小宫女上了坤宁宫的马车。车帘还没放下,被永琪一把拉住:“金锁你跟小燕子去一下漱芳斋,帮她收拾一下,拜托了!”紫薇估计已经到了现场,如果老佛爷看到紫薇再想起来问小燕子而小燕子不在,那就坏大了。
金锁无奈只得上了永琪与小燕子的马车,一面拿手帕给小燕子擦脸,一面庆幸幸亏格格没跟着来,否则闹了这么一出,后果真是不敢想。
永琪抓紧时间嘱咐小燕子:“等会儿,我们从后面的神武门进去,你们两个直奔漱芳斋。金锁,你要用最快速度,让小燕子换好衣服,弄干净!我想,现在,宫门那儿,已经跪了一地的人!你们两个弄整齐了,小燕子就悄悄的溜过去,要轻悄得像小猫一样,一点声音都不要出。跪在格格和姑娘们的中间,越不起眼越好!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太后,现在这样匆忙,万一衣冠不整,给太后抓到就不好,知道吗?我会跪在阿哥中间,千万不要东张西望的找我,只管自己就好。老佛爷对格格们的要求很高,最不喜欢格格们举止轻浮。所以,你一定一定要注意!”
小燕子苦着脸:“这个太后,在五台山吃斋念佛就好了,怎么说回来就回来?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算了!”
“那怎么成?皇阿玛已经点了你和我的名了!紫薇一定已经到了,老佛爷见到了她,说不定就要问起你,到时候一问你不在,又要添麻烦了!我想只要你的人到了,剩下的事情总要好办些!”永琪现在是急着让小燕子能定下名份了。至于紫薇,现在看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永琪并不很担心。
金锁抿着嘴,用力擦着小燕子的脸:“忍着点儿,油漆擦得越早越容易擦掉。”一面腹诽,五阿哥是傻瓜!开始为了小燕子差点害亲妹妹认不成爹,现在倒好,居然出这样的馊主意!自己一个丫环都知道,迎驾站班的位次都是事先排好的,你一个大活人还“悄悄地”溜进去,还要“跪在格格和姑娘们的中间,越不起眼越好”好好的横平竖直一排几个人都有数的队伍,多了个大活人,你当老佛爷是瞎的么?
至于福尔康,皇上没点他的名要见驾,他又一直在一边忧郁,自然被心急如焚的众人给遗忘在了会宾楼里。
一行人烟熏火缭地回到了宫里,金锁只能顶着一身油漆给小燕子换装。脸上的油漆怎么也去不掉,只好先穿衣服梳头,小燕子性急,弄得不耐烦了,看着穿得差不多了,竟是直接用轻功‘飞’去迎驾。中途险些被侍卫当成刺客,弄得更狼狈了。
金锁看小燕子‘飞’了,才腰酸背疼地回到坤宁宫,见两个小宫女换上了旧夹衣,正哭丧着脸冻得一抽一抽的。一面给两个小宫女陪不是,一面取银子做赔偿金锁因为入了宫,钟茗给她一份月例,只是时间太短,没攒下几个钱,不够赔,只能先用紫薇得的私房来顶上。金锁管着紫薇的财物,这点银钱上的动作权利还是有的。
两个小宫女心里本叹晦气,又心疼衣服,直想哭,见金锁赔的银子除了做新衣服居然还有一些剩余,又破涕而笑了。虽然受了点惊吓,心情大起大落,能饶下一点节余,也是开心的。只是这样的事情,再也不想经历第二回了。
金锁也是到现在才松口气,一抬手,发现袖子上都是红红绿绿的油漆,这才想起自己也是惨遭油漆淋的,小宫女见状便道:“金锁姐姐,我们帮你换洗漱罢!”
又一番折腾,才坐下休息,想到这一天的闹剧,真是啼笑皆非。
金锁她们折腾完了可以休息了,太和殿前的闹剧才刚开始。老佛爷看着眼前被侍卫压着的不明生命体,额角一抽一抽的,四周众人心思各异……
今天第一更
老佛爷在五台山上是实在坐不住了,吃过一顿尝不出滋味的饺子就非要下山不可,这可苦了永□、明瑞两人,一面担心着回去要被乾隆骂、被说办不好差使,一面在心里把永琪等人翻来覆去骂了不知多少回。永琪是皇子,不好牵连,福家、小燕子的十八代祖宗都快被这两个人问候全了。
一面骂着,一面还要安排好老佛爷回程事宜,原本差使就没办好,要是在回程的路上出了什么纰漏,更是要罪加一等了。永□一向不出尖儿,把事全推给明瑞,自己跑去与晴儿商议,努力劝老佛爷多留两天。明瑞目瞪口呆,这皇家都是什么事儿啊!可还得硬着头皮接了下来,哪怕他是永□的妹夫,到底还是皇家的奴才,正经的阿哥吩咐下来要办的事情,他还是得接着。
好歹明瑞办事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一面吩咐着清除道上积雪,一面请了老佛爷懿旨收拾起程要用的东西。马蹄、皇太后的龙凤车的车轮、都用蒲草裹了防滑。计划下山用人夫抬着龙凤辇,到了官道上再换乘龙凤车,随行的车马也都依此上了防滑措施。
晴儿与永□到底没拦住老佛爷,老太太一辈子最关心的,无过于儿孙了。即使没有看到钟茗私下里给晴儿的书信,她见了这么几封邸报,也是坐不住的。先是两个曾孙先后没了,然后又是儿子稀里糊涂地错认了个女儿一点也不像是自己儿子的作风!接着,真假格格闹了出来,最可担心的是,永琪这个寄予厚望的孙子居然看上了假格格!那个假格格一迷惑皇子、二冒充皇女,居然好模好样的住在紫禁城里,太可怕了!菩萨,看在我拜你拜得如此虔诚的份上,我们家也不该出这样的事儿啊!没好运也就罢了,爱新觉罗家的福运已经大得“家天下”了,可这噩运,您是不是别往咱们家推了?
老佛爷是真的想回京了,她非常想回去亲见一下,这满京满宫,怎么就没一个人清醒的呢?还让事情发展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局面。一路上除了开口催着“快一点再快一点”,老佛爷又拿来书信仔细研究同时努力逼问孙子和孙女婿老太太生于旗下官宦人家,一入雍王府、再入紫禁城,实在是难以想像这世界上还有像信中所写的这样的人,打伤老嬷嬷、翻宫墙、聚赌、不守规矩、冒充人家的女儿冒充得如此欢乐!不对,冒充了人家女儿的身份,居然不去人家嫡母那里请安,冒充都冒得不合格,居然还让她完好地混到现在!就是个男人做这样的事情也太无赖了,何况这是个女人!宫里的人脑袋都糊掉了!居然能容忍了她!
老佛爷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这世界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还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外面的世界变化得太快?老佛爷情知皇后的信最有可能是真的,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委实是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厉声逼问晚辈的结果是,永□与明瑞顶不住压力,把打听到的实情小心地说了比信上说的还要夸张。
老佛爷人还没到,就先对小燕子的印象差到了十八层地狱里去。
老佛爷带着一肚子的火气与疑问终于回到了宫里,一下轿,外头是皇帝皇后打头,带着后宫、皇子皇女、内外臣僚,这样的场面老佛爷就是有再多的脾气要发作也只能忍一下皇家的脸面还是要的。
晴儿的轿子随着老佛爷的轿子一停下,她就急匆匆地从轿子里下来,抢过去扶住老佛爷因为老佛爷身边的位置最好,皇帝皇后一准能看得到,正方便她传递消息。
果然,乾隆与钟茗一行完礼,抬头看向老佛爷,顺眼就看到了晴儿的眼色,两人心里都知道了老佛爷不高兴了!不高兴的原因,永□与明瑞的折子里都写了,老佛爷对于真假格格等诸般事情大为不满,不满到佛也不拜了没出正月就非要回来不可!为此,明瑞与永□领队回宫,先骑马回来通报的时候,乾隆已经大方地赏了他们好几个白眼。
寒暄了几句,乾隆先是表达了没有郊迎的歉意,老佛爷也体贴地说没关系。晴儿上前给皇帝、皇后见礼,看到皇后身边除了容嬷嬷,还有一个着蛋清色旗袍的姑娘,长得眉目清婉,双手托着皇后的手臂,静立一旁。又有点奇怪,这姑娘似乎有点紧张啊,双手有细细的颤抖,不像是内务府训练出来的。转念一想,便明白这是紫薇了。
乾隆心里抹了一把汗,还是有点感激老佛爷没有当众发作。钟茗心下懊悔,早知道就不插嘴保下小燕子了,乾隆要杀她,还得看他那个“没了小燕子就不能活”的儿子答应不答应!自己实在不该插这个嘴的!两人都在思量着要怎么圆回之前的漏洞。
晴儿便笑对老佛爷道:“老佛爷,天儿冷,咱们还是先回慈宁宫吧。”老佛爷掸了一眼底下,对乾隆道:“外臣都散了罢!”又看了一眼皇后身边紧张的紫薇,挑了一下眉毛,气度不够,然则知道畏惧就好。老佛爷决定给儿子、儿媳妇面子,先不为难紫薇,观察一下再作决定。乾隆连忙上前扶着老佛爷,扭头看看高无庸,高无庸连忙去宣谕外臣等散去。说是让外臣先散,谁又敢在三尊大佛面前拍拍屁-股走人?都是谢了恩,肃立一旁,准备着目送老佛爷离去了,才敢回家。
老佛爷不再管外臣,把目光放在了自家人这里。永琪魂不守舍的样子让老佛爷大为皱眉,又仔细看了一下队伍,不见再有眼生的女人出现,小燕子的身份尴尬,干脆不让她出来。很好。
令妃站在舒贵妃后面,起身的时候有意无意间用手扶着后腰,又急忙放下了。老佛爷看过去,心里也还算高兴:“令妃有了好消息了?怎么没人通知我?”
令妃含羞带怯,却难掩喜悦之情,慌忙屈了屈膝,答道:“回老佛爷,不敢惊扰老佛爷清修。”
“有喜事,怎么算是‘惊扰’呢!”
舒贵妃心里发酸,抬头看了一眼钟茗。
钟茗笑道:“正是喜事呢,这宫里许久没有好消息了,因是前几日刚诊出的喜脉,老佛爷又已在回程,还没来得及禀告呢,正好,让您看个惊喜。”有喜有什么有关系?香妃同学这会儿都快到北京了,令妃能得意几天呢!我等的就是香妃入京!
老佛爷笑指钟茗:“你呀!就你会说话,”顺手招钟茗过来,“瘦了。”
钟茗过来扶着老佛爷,容嬷嬷就悄悄拉着紫薇往晴儿身边站住了。晴儿早得到钟茗的嘱咐,紫薇也得过钟茗的提醒,两人一打照面,见对方都是个漂亮的姑娘,看着都是斯文俊秀,心下便先有了好感。晴儿先点头微笑了一下,使个眼色,要紫薇跟着自己一块儿走。紫薇见晴儿举止大度,心里赞叹又有一点自惭形秽,看到晴儿表情温和,先放下了心,暗暗打量着晴儿的行止,小心地照做。
老佛爷一手拉着乾隆一手拉着钟茗正要往慈宁宫而去,小燕子从天而降!头上的首饰掉了一地,人也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她是“飞”着来的,因为穿着花盆底,着陆不稳,摔了个大马趴。双手费力地撑起身体,一面抬起了脑袋,疼得呲牙咧嘴。众人被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都朝她看去,见她脸上不知道涂了些什么,红红绿绿,再加上神色仓皇、行为突兀。老佛爷不禁眉头一皱。
乾隆只觉得腿痒,恨不得一脚踹飞了小燕子,恨恨地瞪了一眼小燕子,又瞪了一眼永琪。小燕子还在嘟嘟囔囔的抱怨,永琪则担心又焦急地看着小燕子,两人都没看到乾隆的眼色,又把乾隆气了个饱。
钟茗一脸的惨不忍睹,看着老佛爷母子铁青的脸色,再扭一下头,看到紫薇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紫薇感激地看了一眼钟茗,又有点儿发抖,这是后怕,今天要不是有皇额娘拦着,让金锁去跟着小燕子走了……现在趴地在上的就不止是一个小燕子了,肯定还有自己,那自己的未来,真是惨淡无光。老天!金锁可是跟着一块儿去了,她还好吧?!想到这里眼中忧色更重了。
乾隆看着底下一堆尚未退下的臣僚,死要面子的结果就是无法当面训斥。钟茗反应快,对侍卫道:“快拿下了!堵着嘴!”小燕子大惊,正要跳起来,不少侍卫是见识过小燕子混闹的本事的,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与永琪的眼神了老佛爷、皇帝、皇后都在看着呢。扑上去就把她按在一上,候在一旁的慈宁宫唐嬷嬷友情提供手帕一条以供消音之用。
老佛爷什么话都不再说,扶着乾隆和皇后,昂首阔步而去。晴儿拉着紫薇跟上,大批嫔妃、宫女、太监急忙随行。令妃忍不住给了永琪一个警告的眼光,永琪这回看见了,更是急得不行,连忙拉着小燕子往漱芳斋去休整。
一行人走远了,原本充当木头桩子的臣僚才有了动作。大家好奇而不以为然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摇头的摇头,耸肩的耸肩,撇撇嘴,各自散去了。
慈宁宫里,众人有默契地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老佛爷毕竟沉得住气,挨着个儿问了下去,有问生活的(妃嫔、公主等)有问课业的(阿哥等),问了一圈儿,发现永琪居然不在!老佛爷的脸这回是真的绷不住了,连带的乾隆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了。在座的,恐怕没人不知道永琪这会儿去了哪里了。
这种情况下,需要说些趣事来调节气氛的,无奈老佛爷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宫里实在没发生什么好事。老佛爷没了两个曾孙、永琪的侧福晋没了、接二连三的有人病倒、留守慈宁宫的嬷嬷还被揍了,最后只能又拿和嘉的婚事说了一回,又把十格格抱来给老佛爷看。
钟茗挺担心的,十格格才这么一丁点儿大,估计是记不得老佛爷的,如果到时候哭闹起来,未免太扫兴了。不想这十格格确实有一套,看到老佛爷居然没哭也没闹,从乳母怀里直扑老佛爷……脖子上戴的东珠朝珠……所有朝服里,皇太后的朝服最是繁华富丽,小孩子喜欢耀眼的东西。
真是皆大欢喜,钟茗抹了一把汗。
老佛爷也不生气,一面托着十格格的小身子,一面命取东珠串子解救自己的脖子,慈宁宫的空气登时快活了起来。
老佛爷一面拍着十格格,听着她嫩嫩的声,一面道:“都累了,下去换了大衣裳,晚间再过来,一家子好好吃顿饭!”又把乾隆、钟茗留了下来。钟茗想了一回,现在不是介绍紫薇的好时机,使个眼色,晴儿一拉紫薇的衣服,把她领了出去。
“说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佛爷见闲杂人等都出去了,也不绷着了。
乾隆搓搓手,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办事不地道,留下了多少后遗症了。含糊着把紫薇的身世给说了出来,末了尴尬地道:“终归是朕的骨血。”
“你明明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钟茗接口道:“回皇额娘的话,此事,总归是媳妇处事不周。只是……当时想着,总不能为了打老鼠倒伤了玉瓶儿……”
“哼!”
钟茗让老佛爷看到自己脸上的无奈:“皇额娘,光看永琪今天,您也能看出来他是个什么情形儿了。当时,皇上已动了真怒,可是永琪……他泪流满面地哭跪于地,居然是为了那个小燕子求情。如果真要处置了那个丫头,我实在是怕永琪这孩子与我们生了间隙。本来是觉得,权让永琪跟小燕子处着,永琪从来是个可靠的孩子,知礼守节必会看不惯小燕子的所为,”抬眼一看,老佛爷也是点头,“他自己不喜欢了,也省得埋怨父母武断,心存了芥蒂。先头,也见了成效了……他们确实已经开始拌嘴了,还闹得不轻……您光看他们拌完嘴后,永琪今天担心她还追着去漱芳斋,就知道当时他的心更是在小燕子身上,媳妇……毕竟,不是永琪生母,他又一向与令妃更亲近些,媳妇处事,自然,要更谨慎……”
老佛爷道:“你是他皇额娘,名正言顺地嫡母!管他又怎地!”
钟茗垂下头,似是不堪重负。
乾隆连忙打岔道:“正是,皇额娘,永琪……能让他不怨咱们那是最好了。”这是万事都想周全的人。
老佛爷头疼了,经过方才一闹,她已是相信了钟茗信中所述小燕子平日所为倒有九分是真了:“永琪怎么就……”
钟茗对老佛爷解释道:“许是以前没见过这样的,觉着新鲜?媳妇觉着,新鲜这东西,过些时日也就没了。我也觉得她新鲜,可看了几天,实在受不了……我真不相信,有谁能新鲜她这么久!既是这样,与其在永琪最喜欢她的时候让她死了使永琪怀念不忘、过不了这道槛儿,倒不如留着她活着,永琪自己撂开了手去!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儿,永琪自己就有决断,也不用咱们再担心了。”
乾隆心有戚戚焉:“永琪,咱们还是寄予厚望的,能不打击就不打击罢!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就顾不得了!”
钟茗给乾隆总结能立牌坊的事儿,就一定要立,立不了的,再说!
在老佛爷和乾隆心里,永琪喜欢小燕子本是件诡异的事,且皇子哪有专情的道理?能不伤了皇家的感情,那就不要去伤,别的阿哥就罢了,这个是大家看好的永琪,还要留一点情面的,皇后的想法也是正常。又觉得皇后实在是难做,永琪不是她亲生的,虽说皇后是嫡母宗法上更正当,可看永琪现在的样子,处置了小燕子,最容易被怨的就是她了,无怪乎要左右为难了。
老佛爷拍板:“就这么办罢!今天你身边的那个姑娘,我瞧着眼生啊。”语气淡淡的。
“回皇额娘的话,那个,就是紫薇了,”钟茗应道,“原想带来给老佛爷磕头的。”
老佛爷不喜紫薇出身,脸上淡淡的:“也还罢了。”
乾隆见老佛爷没发怒,笑道:“儿子想把她收为义女,封作和硕格格。”
老佛爷横了乾隆一眼,心说,你好歹还知道要脸,没直接说她是你私生女:“那也要到下嫁之前再封!”
乾隆闭上了嘴巴,何必在老佛爷明显不痛快的时候争辩呢?钟茗道:“说来晴儿已晋封许久了,她的婚事居然还拖着,咱们很该上上心了,紫薇的事情,倒是不很急,她身上还有孝呢!”
老佛爷道:“晴儿……我再想一想,倒是那个紫薇,她跟福尔康又是怎么一回事?”语气已有些严厉了。
乾隆与钟茗当然不会说是紫薇不好,不好的自然是福家、是福尔康。钟茗还拿捏着语气,乾隆就非常不客气了,福家在他嘴里简直没一个好人,老的趋炎附势、为臣不纯,小的居然敢拐骗格格痴心妄想!“要不是巴勒奔的女儿看上福尔泰,朕真想抄了他们家!”
老佛爷严厉地对钟茗道:“看好紫薇,我不想我的孙女发生跟那个夏雨荷一样的事情!”
乾隆老脸通红,钟茗道:“皇额娘请放心,紫薇丫头先前是在宫外,有些规矩并不知道,可是却是个守得住的,要不是她坚持不要没名没份的跟着福尔康,福尔康也不会着急上火地想为她正名,虽然是咱们派去的人查到的真相。可若是她自己守不住,咱们就是查到了真相,也难以处置一个不清白的格格。”
老佛爷的面色一缓:“想个办法,拆了他们!不行就指婚!”紫薇不是永琪,用不着顾虑太多。实在不行,暴毙了也不可惜!最后一句话,老佛爷压在心底没有说。
钟茗点头:“皇额娘也乏了,您先更衣安歇,晚间媳妇再来请安。”
老佛爷道:“确实乏了!今天晚上,那个什么还珠格格的,我不想再见了!明天安顿下来,我倒要仔细看看她是何方神圣,居然让永琪迷恋至此!”
乾隆与钟茗相偕而出。乾隆有丝歉然地对钟茗道:“永琪的事儿,难为你了。过了此事,朕命他给你磕头敬茶!”
钟茗笑道:“他还年轻呢,有些事儿看不透,也是常有的。现在要紧的有两件事,一是和嘉的大婚,一是紫薇的身份,总要皇额娘当着大家的面儿受了紫薇的礼才成。”
乾隆道:“皇额娘那里,你已不用担心了!只要紫薇不行差踏错,皇额娘现在虽然不太高兴,日子久了,也就淡了。皇额娘不喜的,只是她的出身罢了。等看过了她行止有度,自然不会太计较了。”
“我让紫薇跟晴儿多接触,总能学个几分。”
“好。”
紫薇跟在晴儿身后,看晴儿忙忙碌碌地指挥宫女收拾东西,有时还要自己动一下手,大为好奇:“像这样收拾衣服、首饰的活,还要你亲自做吗?”
晴儿歉然道:“真是对不住,皇额娘写信让我跟你多说说的,我居然抽不出空儿来。这些都是老佛爷最常用的,我在老佛爷身边儿,当然要多熟悉一下了。”
“没关系没关系,老佛爷的事情要紧,你先忙,我在一边看着就好了。”紫薇连连摆手。
晴儿拦着一个宫女:“这件衣服是持斋时穿的,现在正月,太素净了,先收起来,不要摆到太显眼的地方,”又对紫薇道,“老佛爷看着严肃,其实人很慈祥的,只要你守规矩,她一准儿喜欢你。”话是这样说,晴儿与大多数人一样,对于紫薇的出身,还是有一点看法的,也不能对紫薇说老佛爷不喜欢你的出身。
“我好担心。”紫薇低语。
晴儿知道一些紫薇的事情,但是因为她也是云英未嫁,有些事情钟茗的信里也不好跟她说得仔细,晴儿心思剔透,虽猜出一些,也不好明说。“放心吧,皇额娘的规矩,在这宫里是最严的,只要你做到皇额娘的要求,自然就成了。”
紫薇点点头。
小凌子走了过来:“奴才给和安公主请安,请薇格格安,和安公主,皇上和皇后娘娘要往坤宁宫去,要薇格格一起回去,两位都说,老佛爷这里要劳和安公主多费心了。”
晴儿肃手听了小凌子转的话,听完了才道:“请皇阿玛、皇额娘放心,女儿自当尽力,”回头对紫薇道,“咱们晚上再见啦。”
紫薇见晴儿行止如此规范,心下打鼓,对晴儿一点头:“晚上再见。”跟着小凌子去了。
坤宁宫里,乾隆与钟茗、紫薇终于见到了回来的金锁。金锁与两个小宫女来复命,金锁是头等的份例,衣服比小宫女要多些,仍有棉衣穿,两个小宫女则是一身夹衣。一问,会宾楼的“盛况”让紫薇咽了口唾沫,听到金锁已经赔了衣服,紫薇才松了口气。乾隆半晌无语,钟茗道:“都散了,去换衣裳吧,晚上老佛爷那儿还有宴呢。”
素芯等急忙上来服侍更衣,紫薇甩一下帕子告退。
回到房里,两人互相拉着手左看右看,生怕对方有什么不妥。看了一回,没发现问题,金锁急着问紫薇今天的遭遇,紫薇也急着知道金锁今天的情形。互相乱问了一通,金锁三言两语说了小燕子的壮举,紫薇也把小燕子壮举的后继说了出来。主仆二人相对而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庆幸幸亏今天我(格格)没跟小燕子出去。金锁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小燕子连累了紫薇。紫薇则是不明白,明明在宫外的时候小燕子是个虽然活泼,行事手段也有点歪门邪道,仍不失内心正义善良的人,为什么入了宫就如此颠三倒四?紫薇吓了一大跳,金锁学着小燕子声调说小燕子巴不得老佛爷在五台山不回来的时候,紫薇已经皱眉了,没有这么不尊敬老人的。对于小燕子来说,那是个碍着她四处撒欢的老太太,对于紫薇来说,那却是亲祖母。
紫薇的转变
“得意忘形失了本心罢了,”钟茗如是答,“养移体,居易气,环境最能改变人,光记得摆格格的谱,倒忘了自己的本份。用佛家的话说,已是入了魔道了。”
此时已是领过晚膳,回到坤宁宫,钟茗与乾隆把晴儿也带了来,询问一下老佛爷这些日子来的情况。
山上的生活很简单,晴儿口齿伶俐没几句就交待完了,最费口舌的,还是解释老佛爷最近因为真假格格等一系列事件而劳心。晴儿先是为明瑞、永□辩解:“四阿哥与额驸都是男子,宫闱之事并不熟悉,也不知内情,老佛爷听得着急,这才动了念头要早些回来看看的。”
后来又说了自己的疑问:“那个还珠格格,真的如此嚣张么?老佛爷太生气了,晚膳前,老佛爷换完衣裳就召了唐嬷嬷与孙嬷嬷来问话,又仔细问了唐嬷嬷的伤势,气得不行……”晴儿自己也生气,因老佛爷喜欢,宫里的老嬷嬷对晴儿都是挺不错的。
怪不得晚膳的时候老佛爷不太高兴的样子,钟茗还以为是让紫薇给她磕了头敬了茶的原因,原来,真相在这里!
乾隆倒平静了,反正事情都是小燕子搞出来的,而大家已经商定了对于小燕子的处置,她闹与不闹也都是那样了。乾隆对晴儿道:“老佛爷那里,你多劝一劝吧,时候不早了,你也去安置罢!”
晴儿走后,钟茗问紫薇:“你也跟着晴儿看了小半天了,可曾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紫薇小心地回答:“和安公主行止有度,心思灵动,极守规矩。”
钟茗笑着摇头:“不止这些的,你知道么?老佛爷吃什么药、喝什么茶,什么时候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什么钟点想用什么样的点心,林林总总,她全都知道!否则,那么多的公主、格格,也都极守规矩的,老佛爷为什么单喜欢她一个?人都是处下来的!她对老佛爷尽心,老佛爷当然喜欢她!”
紫薇起立听了,此时才道:“女儿,怕自己驽钝……”抬眼看钟茗抚了抚脖子,连忙上去给她捏一下肩。
钟茗笑了:“你这是驽钝么?怎么知道给我揉肩膀了?事情其实不很难,对不对?”
紫薇点头,语气也轻松了一些:“女儿会用心努力的。”
乾隆叹道:“紫薇的事,怨朕呐,老佛爷最喜欢的是规矩,偏偏因为朕……”
钟茗道:“怕什么?人都是相处下来的!时候久了,老佛爷自然能看得到紫薇的好处来。不过,紫薇,有句话我还要提醒你,老佛爷今天说了,不希望你没事琢磨着情情爱爱的。”肩上的手一顿,紫薇声音里带着些羞愤:“女儿明白了。”
“此事怪不得你!”乾隆恨声道,“就知道诱拐小姑娘!”看着紫薇,“朕会为你作主的!定找一个比……”
钟茗打断了乾隆的话:“紫薇,你要是看中那个福尔康,就更应该克制自己,否则只会让老佛爷不喜,于你更加不利!”
乾隆眼睛一瞪,还要说话,钟茗对他作了个“永琪”的口形,乾隆明白这是要用对付永琪与小燕子一样的方法,也就哼哼着不说话了。
“好了,都安置了罢!明天开始,还要去慈宁宫给老佛爷请安呢!”
乾隆不说话了,另一个地方还有人在说话,说得声音还挺大。
小燕子被永琪拉到漱芳斋,重新梳洗了一番,非常不耐烦地听了永琪关于老佛爷如何如何重要的话,一扬脸:“有什么了不起嘛?不要这样大难临头的样子好不好?不过是个老太太嘛!还能把我吃了吗?”
永琪非常认真地点头,小燕子脸色大变。永琪见小燕子安静了,趁机对小燕子“晓以大义”,告诉她,不可轻视这位“太后”的身份和地位,几句话一说,小燕子就不耐烦了,满脸烦恼的说道:“好了好了,不要一直教训我了!我也很想给太后一个好印象呀!谁知道会这样离谱嘛!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个太后很厉害。可是,你说连皇阿玛都怕她,我就不相信!皇阿玛是天下最大的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永琪心说,现在我们讨论的是你,不是皇阿玛!“你最好相信我说的话,不要以为我是在唬你!”永琪心里抱怨,为什么尔康现在不在?尔康是最会说服人的,有他在,也不用自己一个人对付小燕子了。
“太后喜欢行为端庄,规规矩矩的姑娘,你说话慢一点没关系,不要想都不想,就冲口而出。不管说什么,都先在心理琢磨一下,想清楚再说!”永琪叮嘱。
小燕子苦着脸:“那我还是趁早离开皇宫,我去会宾楼帮柳青他们端盘子去!”
“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皇宫了!”永琪嚷着。
小燕子终于答应了要好好应付皇太后,结果,小顺子过来找永琪,慈宁宫晚膳没小燕子的份儿。小燕子松了一口气,就差高呼万岁了。永琪到底没有她那么单纯,反而更担心了。
打起精神参加晚宴,永琪努力表现得完美,以期让老佛爷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接受小燕子。看到紫薇已经能正式坐到桌子上了,永琪报以宽和的一笑,紫薇也点点头。
晚宴结束,永琪又匆匆赶往漱芳斋,对小燕子进行后期教育:“今天老佛爷没宣你,明天也要宣的,你这几天都要保持警惕……”
就是这一句话,小燕子忍不住了:“什么?要这样的好几天?白天你就让我小心,结果呢?晚膳也不用我去!现在又要让我一直这个样子下去?!永琪,这样子我会死掉的!”难为她听懂了‘警惕’二字。
“这个‘死’字,一定不能再说了!”永琪大声提醒,“实在不行,你就少说一点吧……今天我看到紫薇了,老佛爷已经认下她了,我想如果她在场,一定会帮你圆过来的,你说话的时候只要别太冲动就好了。”
小燕子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到紫薇身上:“你看到紫薇啦?她过得好不好?对了对了,会宾楼开张的时候,她能不能到场?”
永琪拍拍发热的额头:“紫薇现在好得不得了!现在有问题的是你……”
鸡对鸭讲地说了大半夜,小顺子忍不住催永琪:“五阿哥,明天还要上朝呢。”
永琪这才带着忧心回到景阳宫去。
永琪的担心是对的,他前脚上朝,后脚,老佛爷就把小燕子召到了慈宁宫。
钟茗带着舒贵妃、纯贵妃、令妃等嫔与紫薇等去慈宁宫请安,老佛爷遍寻不着小燕子,大为惊奇:“那个还珠格格呢?”巴不得她在眼前消失是一回事,可是小燕子居然敢不来请安,这让老佛爷很不满意,“皇后?”
钟茗起身回道:“这个还珠格格,惯常是不到坤宁宫来请安的。是媳妇疏忽,眼前没见到她,居然忘了打发人叫她到慈宁宫来尽孝。”
老佛爷不高兴了:“都没人教过她规矩么?!”一顿,突然想起自己宫里的唐嬷嬷来了。
舒贵妃惶恐地起身:“回老佛爷,还珠格格在奴才宫里学过几天规矩,可是当时奴才万不想格格在延禧宫住了十几天连尊敬长辈都不知道的,只教她走路一类基本的东西,是奴才忽视,忘记教了格格要向老佛爷、皇后娘娘请安的……”
老佛爷的目光在舒贵妃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令妃身上,令妃早坐不住了:“回老佛爷,当时,还珠格格身上有伤,皇上命她暂时不要起身的。”
一团糟!“我倒要看看这个还珠格格究竟无礼到什么地步了!”老佛爷当下命人叫来小燕子。
小燕子的礼仪,虽然经舒贵妃指导,有点样子了,可是自从合格之后她再也没规规矩矩地执行过这套礼仪,此时做起来,自是漏洞百出。偏她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头动尾巴摇,连紫薇这样对她还有些好感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妃嫔们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舒贵妃尤其解恨,令妃却满眼担心,晴儿大为不满。
小燕子还不自觉,看到紫薇,还扬眉挤眼地打招呼,紫薇脸上快要哭出来了。小燕子一看,更不得了:“紫薇,你怎么了?”紫薇摇摇欲坠。
老佛爷皱皱眉头,看小燕子,问:“听说你无父无母,你进宫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
“我?”小燕子转头看紫薇,希望她能给一点提示。
老佛爷看紫薇居然应付不了这个小燕子,更不满了,又皱皱眉:“我在问话,你不要东张西望!”
小燕子一惊:“回……回老佛爷,我有很多方法呀!我卖艺,爬杆,耍大旗……有的时候也耍耍诈。”
太后根本听不懂:“你什么什么?卖什么?爬什么?耍什么?”
紫薇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了才好,尊长问话不能随便插嘴,只能只着老佛爷与小燕子不停地“什么什么”。紫薇完全绝望了,小燕子这是怎么了?!她不是很机灵的么?
老佛爷终于被缠得没耐性:“你下去罢!”这副德行永琪也会喜欢?老天要下红雨了么?
小燕子松了一口气:“小燕子告退了,”又对紫薇一挤眼,“有空找你玩啊!”
小燕子心情愉快地走了,留下个紫薇倒了大霉!老佛爷摒退了来请安的其余人等,把钟茗与紫薇留了下来。先问了紫薇与小燕子的交情问题,对于紫薇如此心软,如此自降身份“拜把子”大为不满。在老佛爷看来,小燕子等人知道紫薇是皇家血脉就应该好好供着、鞠躬尽瘁,如此地不尊敬紫薇、还要拜把子借爹,真是该死了。对于福尔康更是不满,知道是格格还敢勾引?男女授受不亲!
“既然进了宫,既然也封了格格,自己要管着自己,你娘那些毛病,可别跟着学!”
“不要把民间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带到这皇宫里面来!生活小节,行为举止,都要端正,知道吗?”
老佛爷的言辞很犀利,紫薇听得无地自容。老佛爷原是想放紫薇一马的,今天经不住小燕子总是找紫薇拉关系,老佛爷便把紫薇的“案底”都翻了出来,老佛爷一想到据说是小燕子喊破的‘尔康喜欢紫薇’就气得浑身发抖,人一生气,说出的话就不好听了。
紫薇憋得半晌没说出话来,终于知道那天皇后的提醒是什么意思了,比起来皇后的话还算留了情面的。
紫薇含羞俯首:“紫薇明白了!”
老佛爷又转过脸对钟茗道:“皇后,我一向以为你是办事妥当的!我不希望再有什么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仔细再仔细、上心再上心,紫薇的规矩,我就落在你身上了!你不要让我失望!那个小燕子怎么还一副跟紫薇很熟的样子?你要注意了!”
紫薇猛抬头,想不到除了生母连皇后也要一起被问责,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饱含歉意地看了钟茗一眼,紫薇开始反醒自己与福尔康在一起的不妥。只是传闻已经如此,若是真与福尔康暗中通信,紫薇暗下决心,一定要跟福尔康说个清楚!尔康一定会了解她的自尊的,对不对?〔1〕
坤宁宫里,紫薇向钟茗请罪,钟茗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万不可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好了,累了一上午,歇会儿吧……”
没歇成,慈宁宫有人来了。
唐嬷嬷是来向紫薇再次重申老佛爷的指示的:一、远离小燕子;二、远离福尔康。第二点尤其重要!同时表达老佛爷对于刚才发脾气的安抚之意,
唐嬷嬷拿了赏钱回慈宁宫复命,钟茗命容嬷嬷领着金锁去送客。紫薇见一宫安静,翻身给钟茗跪下:“皇额娘,紫薇以前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钟茗道:“起来罢。今天这一顿排头,怪不到你,老佛爷昨儿已经认下了你,断不至于今天才来使人教训你的。还是因为小燕子行止无礼,”看了一眼紫薇,“她又有意无意地表示与你关系很好,老佛爷对你不熟,难免……”
紫薇见钟茗不像生气的样子,小心地起身站到钟茗身边,问出了对于小燕子的不解。小燕子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她也曾卖艺养活大杂院的老老小小的,虽然阴差阳错,可是,听到我要找爹,她也是自告奋勇的,我相信她那个时候没有想过要做格格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你转过头去,看到了么?宫门外头正在送客的,那里有个陪了你十几年的忠心耿耿的丫头!她陪你一路寻父,你倒是想想,你一路大病两场,没有金锁照顾,你能不能挺得过来?金锁但凡有一点私心,只要不那么尽心,等你病死了,她卷了东西上京,你说说看,她不比小燕子了解你么?你与济南亲戚早没什么来往了,她要有心冒充,只说不愿见故人,谁能看出破绽来?两相比较,你就会发现,谁更可靠了!金锁她根本就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连想都没想过!就像你宁愿远走他乡也不愿没名没份与福尔康在一起一样!你的‘情不自禁’还是有底线的!可是小燕子的义气,底线太浅!一点诱惑就能让她放弃立场!她的一时糊涂,难道会比你的情比自禁更难以抗拒么?”
钟茗说完,更是留下重赏给金锁。又对紫薇道:“你也该自己多想想事情了,以前你娘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许多事情你都不知道,现在,你也该自己思量一二了,否则,真要是指了婚,你能打理好一个家、让你的丈夫无后顾之忧么?识人是第一条,什么样的人该相信,对什么样的人要有保留,你也应该自己琢磨一下了!听皇额娘一句,忠仆难得!”
紫薇用心地听着,暗暗点头。
“说这些,不过是让你心里有数,这话,万不可让金锁知道的,否则,忠心也要生中些害怕怕你怀疑她,明白么?这是娘儿俩的私房话!千万要记住了!”
金锁回来,见紫薇看向自己的神情很奇怪,有些不安:“格格,你不要多想啊!一定是老佛爷不了解你,忍耐这几天,老佛爷了解你的为人,就不会这样了!”金锁没进慈宁宫,没见着老佛爷早上的疾言厉色,光见着刚才唐嬷嬷传话,已是觉得紫薇不好受了。
紫薇没说话,领着金锁向钟茗告退。回到屋子里,金锁看到赏自己的东西,又是一阵不安,今天太奇怪了!紫薇安慰她道:“不管怎么样,咱们都算是暂时过关了,刚才好累,你也休息一下吧。”
金锁又忙着招呼小宫女给紫薇准备热水洗漱,服侍紫薇换衣服。
紫薇看看忙碌的金锁,又想想“借”自己的爹几天的小燕子,小燕子没读过书,金锁也是没读过书的人啊!紫薇叹气。想想为自己铺平路的皇后,又想想一直要自己与小燕子捆在一起的永琪、尔康,口口声声说令妃娘娘好皇后娘娘凶、护着小燕子身份同时以自己身份不好处置要拆开自己与尔康的福伦夫妇。什么样是真的为自己好,一看老佛爷的态度就知道了谁不知道老佛爷的态度对自己最重要?
紫薇把自己关在屋里闷了一个下午,晚饭倒是出来吃了,也是闷闷的,钟茗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皇额娘,我有些事要想清楚。”
第二天钟茗看到紫薇的时候,不得不叹一句,紫薇变了。同时还有一点疑问,一个晚上,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么?老佛爷还有灵丹妙药的效果!
钟茗的目光有点儿露骨,紫薇深呼吸一下,站得稳稳的,口角含笑。钟茗心下狐疑,弄不明白紫薇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时间却不早了,其他请安的人都到了,钟茗也只能暂时放下了,今天的事情很多呢和嘉的大婚仪,还有十天就要开始了。
和敬的棒喝
慈宁宫里,各各请过安,晴儿立在老佛爷身侧,和嘉就在纯贵妃身后站着,老佛爷看紫薇一直乖乖地站在钟茗身后,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们四格格转眼也是大姑娘了,”老佛爷打趣道,“都要大婚了,回房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罢。”
和嘉看了一眼纯贵妃,见她精神还好,这才告退。
“晴儿,你与紫薇一起贺一下你和嘉妹妹罢。”商量婚事什么的,未婚姑娘不宜参与。紫薇连忙站了起来,听老佛爷终于正面点到自己名了,心里更是谨慎,照着晴儿告退的话一样说了一遍,悄悄地着晴儿一起去寻和嘉。
“令妃有身子了,也不要老在这里立规矩了,回去好好将养。”这是老佛爷的第三道命令。令妃看了一眼四周,轻声告退。
老佛爷这才转与钟茗说起和嘉的婚仪,纯贵妃也打起精神过来参与讨论,和嘉的婚仪早已齐备,此时便是再看一遍有无疏漏……舒贵妃等便在一旁静听,忻嫔因有女儿,比别人更加用心些。颖妃、庆妃等则盘算着乾隆快来请安了,令妃有孕,就不知道现在要便宜了谁了。虽然不愿意,她们还得承认,令妃的恩宠,在宫妃里那是头一份儿的。
紫薇随晴儿出了正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对晴儿道:“老佛爷真是威严。”
晴儿道:“威严是真的,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是不是?只要你做到了规矩,老佛爷又哪里会为难人呢?满宫里都知道,老佛爷最善心了。”
紫薇有点儿失落:“我,我好害怕……”
晴儿轻轻握住紫薇的手:“不要担心,老佛爷只是不太了解你,把你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老佛爷,老佛爷那种不分是非的人。”
紫薇轻声问道:“你从小在老佛爷身边,老佛爷的喜好都知道的是吗?听皇额娘说,老佛爷吃的药、喝的茶、穿的衣服这些你都记在心里,有时候夜里还要给老佛爷守一下夜,是吗?”
晴儿道:“那是因为我跟在老佛爷身边的时间长啊,所以都知道的,这些,老佛爷身边的人都知道的。”
紫薇连连摇头:“不是的,你听我说,开始听到你那么受欢迎,我不是不羡慕、不嫉妒的,可是,听了皇额娘的解释,我才知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把我用来休息、用来弹琴唱歌的时间用在伺候老佛爷身上,老佛爷才会更喜欢你的。我太小心眼儿了,我要向你道歉。”
“其实,我父母早逝,老佛爷把我养在身边,像亲祖母一样,我心里把她当亲祖母一样孝敬,有了心,用了心,可能会比别人更仔细一点吧。后来,皇额娘也对我不错,给了我公主的名份,”晴儿幽幽地叹道,“将心比心吧,你也不差啊,皇额娘对你多好啊!一直写信要我在老佛爷跟前替你辩解的。”
“皇额娘对我的好,我当然记在心里,”紫薇像是放下了心事,“我只是跟你道歉来的,不说出来,我憋在心里难过,可是说了出来,看到你这样大度,我又不好意思了。”
晴儿拉着紫薇的手:“咱们还是去看看真正不好意思的人吧!”这说的就是要大婚的和嘉了。道不道歉、嫉不嫉妒的,晴儿真没怎么放在心上,晴儿有老佛爷疼爱,身份上又极正当,实在不用烦恼,又何必不大度呢?
和嘉见晴儿与紫薇一起起来,便知老佛爷这算是不排斥紫薇了。正要说话,又有小太监来通传,已出嫁的几个公主来看和嘉。三人一起迎出门去,和敬打头,领着兰馨进来了,和婉病中,托和敬与兰馨两个带了贺礼来。
进了屋里,先叙位次,和敬坐了上首,和嘉在右手相陪,兰馨在左手坐下,晴儿就坐在兰馨下面。紫薇不知道坐在哪里好,晴儿捏一下她的手心,对着和嘉的下手呶了下嘴。紫薇定定神,走过去坐了。
和敬认得紫薇,紫薇也认得和敬,前些日子坤宁宫家宴,两人都是在的只是先前并未交谈过。和敬对紫薇的印象不是很好,单凭私生女这一条,就够人鄙视一下了,只是打个招呼就不再交谈。和敬只管问和嘉准备得如何了,又打趣着对兰馨道:“你们俩快成妯娌了!”两个人的额驸是堂兄弟,这句话说得倒也不算错。
和嘉不依,跑过去与和敬扭了起来,和敬笑道:“罢罢罢,取笑不得了!”
笑了一会儿,才重新坐好说话。紫薇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多余的人,看着别人姐妹有说有笑,自己是个看客一般。晴儿先发现了,对和敬道:“大姐姐别再打趣四妹妹了,当心新娘子害羞,不肯上轿,到时候,舅舅家该找大姐姐要人了。等到四妹妹大婚了,到了宫外头,你们有多少时间不能走动?快来看看新妹妹吧。”
和敬这才仔细打量一下紫薇,见她怯怯的,长相却着实不坏,又不妖媚,透着舒婉。缓了脸色道:“在宫里可还住得惯?”
紫薇起身回答:“回大姐姐,皇额娘很照顾我,再没有不好的地方。”
兰馨拈了颗梅子放到嘴里,笑眯眯地道:“就是,皇额娘宫里住着是最舒服的了。”
和敬哭笑不得地看着兰馨:“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憨吃憨顽的!”
晴儿道:“我怎么听说兰姐姐持家也是一把好手的,只怕是真人不露相。”
和嘉缓了过来,也凑上前:“我倒是听说,是姐夫疼兰姐姐,万事放手。”
和敬严肃地道:“你别只顾着笑,我和兰儿来,你道是单给你送礼的么?”当下又说起‘管家经’来。和嘉见和敬严肃了,也认真地听,晴儿也暗暗记下和敬说话的要点。兰馨出嫁的日子短,经验不如和敬多,也是吸取经验为主,偶尔插一两句,或是发问或是补充或是与和敬讨论。
紫薇在一边听得呆了,从来不知道,原来皇家公主也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的,即使出嫁了,还有这么多的家务要管。请安、送礼、交际、与额驸的父母亲族相处样样不能少,虽然和敬说下嫁之后比在宫里的规矩还要多些,可在紫薇看来宫里的这些规矩已经够多的了,皇额娘教她的那些看来繁琐的东西只是最基本的,公主们私下还有一些小窍门儿更是要多花心思的。做格格,完全不是小燕子那种只管让别人宠着的做法的。自己这两个月来学的东西还是少了,看来还要更加用心才行。
说了一个多时辰,和敬才停了下来:“都记住了么?你这是要嫁入我舅舅家,那里我知道的多一点,不免都告诉你,以后也好相处。”和嘉诚恳道谢。
和敬往下一看,对着晴儿叹道:“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有福气能得我们晴儿下嫁。”公主们转而说起额驸家族之类的事情,品评一下什么样的人家合适晴儿。晴儿羞得满脸通红,直说和敬欺负人。
紫薇有些坐不住了,原来,选额驸也有这么多的讲究!要有世勋的才行,要在旗的才行,其余还有种种限制。每段姻缘背后又有怎样的背景,各代表什么样的缘故。又听着四个公主(主要是和敬、和宁、和嘉)比较了一番满洲大姓的家世门风一类,听和敬叹道:“我虽说名义是嫁到外藩,可你们姐夫领着理藩院,还可长住京中,晴儿,要我说,你的额驸,最好与兰儿她们一样,或嫁与满洲着族,或是与我一样,嫁与在京诸藩,也省得背井离乡。”
大家再叹一番皇家姑奶奶难做,生来享了荣华富贵,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和敬笑道:“咱们也不委屈,一饮一啄,报应乃定。”在座的,也只有她这个嫁与蒙古亲王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有说服力。紫薇心里为她感叹,倒也佩服和敬有担当。
兰馨因紫薇是住在坤宁宫的,对她倒亲切一点,见紫薇一直傻听着,不免要开导她两句:“紫薇?紫薇?别害怕,咱们姐妹说私房话,是有点不忌的,习惯了就好的。现在知道了,心里也好有个数的。”
紫薇回过神来:“我,我只是不知道有这么多讲究。”
和敬道:“宫里是最讲究规矩的地方,皇家为天下典范,当然要以身作则。”
兰馨对和敬道:“紫薇刚来,大姐姐别吓着她了,”又对紫薇道,“在规矩里处得久了,也就习惯了,我看你现在行止都很合格了,就是底气不足,再自然一点就齐了。”
晴儿道:“也许是时间短的原因,再过一阵子就好了,老佛爷就是看紫薇的行为不错才认得这么干脆的。”
和敬点头道:“也还罢了,”想了想,还是要叮嘱紫薇一句,“我怎么仿佛听说福家的大儿子仰慕于你?!这种流言轻易是能传得的么?!”
和敬最不喜紫薇的就是这一点,正经人家的女孩儿是不该有这样的流言传出的。为抬高自家待嫁女儿身价,也有亲属会放话,多半是会理家、行止端庄有气度一类,绝不会弄到这种几乎称得上“绯闻”的地步。本来和敬懒得跟紫薇说这些,但先前她的行为还在谱至少比小燕子好多了今天又是老实在一旁听话不插嘴,和敬又因着紫薇的行为可能会对家族里的女孩子的名声有点关碍这才提醒了一句。
紫薇如今旁的都能听得下去,唯有对福尔康放心不下,心里倔了起来,不肯说话。一旁晴儿奇道:“大姐姐哪里听来的这样的话?这种话对女孩儿的伤害最大了!搁到外头,一家子出了一个这样的,全家女孩子都抬不起头来了!大姐姐怎么了跟着说起这样的流言来了?”
“你陪老佛爷持斋去了,自是不知,”和敬的声音里压着火,“听说是那个冒失的还珠格格惹下的祸事,连累了紫薇!这如何使得?闺阁女儿,岂有这样的名声流传于外的道理?那个福家小子,包衣奴才,也敢妄想格格?!有道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偏他家里逮着格格、公主就巴上来,全无体统!哼,敢情是好,娶了格格、公主,就能抬旗了!这家人家也够可以了!”
和嘉皱眉:“大姐姐,这样的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外头流传来了么?!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哪怕碍着皇室尊严没人敢明着提,可是有这样的传闻毕竟……”
和敬冷声道:“要是流传开了,就该老佛爷、皇阿玛、皇额娘出面来问了!只是传到了我耳朵里,我先说出来罢了,以后定要规行矩步,万不可使这样的事情再闹大了!”
“我怎么记得皇阿玛曾经要把果郡王家的六格格指给福尔康的?”兰馨疑惑,“难道皇阿玛不知道福家的身份不够么?”
公主们开始讨论起福家的地位问题,紫薇这才知道,福家祖上只有一点微末gong绩并不足以封爵,福伦父子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耐公主们接触的层面都比较高,拿福家与她们最熟悉的和敬舅家、和宁、和嘉夫家一比,当然算不得什么福家发迹缘自于令妃的裙带关系。紫薇脸色惨白,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惨了福家夫妇要保令妃,自然要保小燕子,保了小燕子,自己就要弃了身份。令妃与小燕子的渊源,坤宁宫里口耳相传,金锁早打听到了容嬷嬷故意卖好,实话实说了当日情形,皇后娘娘要皇上谨慎些,令妃娘娘在延禧宫里迫不急待地认下了小燕子。
“尔康对我,终是不错的,”紫薇今日大受打击,有点晃惚了,她昨天刚下定决心脱离小燕子等人,唯一的牵挂就剩福尔康了,现在这在最艰难岁月中的最后一点光明美好都要被打碎,她终于不能再镇静旁听了,急于找一点借口,证明自己的人生不是那么糟糕,没有惨到遇到一家子的败类,“他为了恢复我的身份,那么样的努力过……”
因为事关姑娘家名节,和敬口气不好,仍是尽长姐之责地提醒道:“别让那小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我知道你不容易,他有时候待你也不错,可他不知进退,绝非良配!”由于傅恒听了个全场,回去之后对外甥女通了个气,让和敬有所准备,和敬便知道了不少内情,“我们不是男人,不讲什么忠臣纯臣之道,我只问你,他有没有真心为你考虑过?!他是一喜欢上你就要为你讨回身份的呢?还是最后无奈,才想为你讨回身份的?”
这话说得诛心,紫薇面无人色了,确实,尔康开始与她只是卿卿我我,要求她“留下”。直到最后发现她不愿意没名没份地“做第二个夏雨荷”,到她受不住福伦夫妻的压力又躲到‘幽幽谷’去这才着了慌。紫薇想到这里攥紧了帕子。和敬不再管她,对着震惊的其他三个妹妹道:“好了,话都说完了,兰儿,咱们去皇额娘那儿蹭顿饭吧,还有谁要一起?”
和嘉道:“我额娘还没大安,我得趁没大婚多陪陪她,皇额娘那里,姐姐们代我请安罢。”
晴儿摇头:“老佛爷的午膳我还得伺候着呢。”
兰馨搭着小宫女的手起身,答得干脆:“我去!”
“看你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夫家不给你饱饭吃呢,”和敬笑骂,“就知道撒娇。”
兰馨干脆靠着和敬:“那我就跟大姐姐撒娇了~~”
“得了得了,说不过你!”在兰馨圆圆的脸颊上扭了一把,“一到宫里就变成小孩儿了!”
兰馨只管笑:“难不成在父母面前不撒娇,倒要到外面懦弱让人欺负笑话了去?我这是彩衣娱亲!哼~”
晴儿拉着紫薇:“兰姐姐就是这样最讨人喜欢了,紫薇,午膳回坤宁宫么?”
和敬截住紫薇的话:“一起罢!”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怎么跟兰儿小时候一个样子?都是皇额娘惯得你们!”
兰馨一扬脸:“我这个样子怎么啦?有人疼爱是福气么,再说,我现在也挺会为人着想的了!”
和敬一撇嘴:“惯得你!走吧,再迟就误了饭点儿了。”
和敬并不喜欢紫薇,但是和敬对于乾隆的心思倒是摸得挺准,否则光凭一先后嫡女的身份,未必能让她得青眼若此还能加惠于额驸。既乾隆喜欢,和敬不免也要表现出一些长姐的关心来关于名节上的提点,也有一点私心的,毕竟这种不好的名声对大家都有影响和敬心里眯眼,皇后大概也有这样的原因才对紫薇好的吧?否则……左看右看,还是兰馨比较可爱一点。嗯,皇后喜欢的应该是兰馨这样憨直可爱没心机的,像紫薇这样看起来弱柳扶风的皇后不厌恶就不错了。
看来,皇后变聪明了啊!啧,关我什么事儿?只要她能压着令妃不得意就好。
会宾楼闹剧
午膳的时候,和敬、兰馨吃得心情愉快,钟茗却觉得紫薇有点奇怪。
兰馨一面端着一小碗汤细细品着,一面对钟茗道:“皇额娘,今天大姐姐在四妹妹那里说了好多有用的东西,”吸溜一小口,“从主持家务到怎么样选额驸、额驸的家世,女儿才知道皇阿玛和皇额娘是真的疼我。”笑得眉眼弯弯。
钟茗一挑眉,紫薇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有解释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在忧心和福尔康能不能在一起呢,还是在反省福尔康是不是良配?
“小没良心的,这才知道大家疼你么?”钟茗笑骂一句,又问和敬,“额驸是理藩院尚书,大公主回府去问一下儿,有没有人清楚回疆的事儿,皇上说,回疆一个什么阿里和卓的要来,我仿佛听兰儿回来提起过,他们那儿的风俗与咱们差得太远,那个阿里和卓说是要带女儿来,打听回来咱们也好心里有数儿,上回巴勒奔的女儿可让人开了眼界了。”
和敬早放下筷子听了,这时才笑道:“皇额娘要说别的,女儿倒没辙了,这个,不用理藩院的人都行,”伸手指着兰馨道,“他们家小叔子,福灵安,就是跟着兆惠将军西征的。皇额娘先召福灵安的媳妇来打听打听,他们小两口新婚保管拿这个当话引子来说话,女儿回去再跟色布腾巴尔珠尔说,皇额娘这里总要与皇阿玛打个招呼才好。”
钟茗道:“还是你想得周到!不知道这个回疆公主来,又要便宜了谁了。”
“西藏公主便宜了福伦家的,”兰馨放下碗,拿起帕子擦嘴,“封了个贝子,自己还抬了旗呢。”
“他们以为得了便宜了么?”和敬冷笑道,“藏地苦寒,理藩院早接到奏报,说这个‘贝子’水土不服,正病得厉害呢,你道是便宜么?到了西藏,他得先学藏人说的话,否则言语不通,去了也是个聋子哑巴!只因在正月间,理藩院不敢拿这个扫皇阿玛的兴罢了。”
紫薇心里一惊,尔泰,竟遭了这样的苦难么?觉得饭菜不香了,尔泰去吸引塞娅的注意力,其实是为了成全……紫薇深吸一口气。
“罢了,甭提这些了,那个福尔泰,许是真的有福能熬过这一阵子呢,”钟茗不以为意,福尔泰可一直是福家的护身符呢,且死不了,“他总是习过武的,身体比平常人要好,一时不适应罢了。”
大家这才把话题转了回来,又说起元宵快到了,什么样的花灯新鲜。
到两个公主跪安了,钟茗对紫薇道:“快到元宵了,先前答应过你,许你去会宾楼的。这个话,现在仍然有效。”
紫薇的精神好了一点儿,她正有事想见一下福尔康,有些事情,她还想再证实一下。
又听钟茗道:“老佛爷其实是已经认下了你了,她对你说话严厉,正是因为没把她当外人,否则她才懒得理你呢。你住在坤宁宫只是权宜之计,一是方便教导你,二也是因为当时老佛爷没回来。格格们应该住在西三所的,现在老佛爷也回来了,你规矩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为人处事要看你自己的领悟了,多看看晴儿她们是怎么做的,多看多听多琢磨。因和嘉大婚,西三所现在恐怕还在忙乱,又是正月,我便安排你出了正月再搬,那时候和嘉也嫁出去了,西三所也能腾出人手来专心安排你的事儿。不用怕,晴儿也在那里,正好有个照应呢。趁着没去西三所那在慈宁宫后头,老佛爷眼睛底下,元宵节你便出去看看吧。”
钟茗说一句,紫薇便点一下头,此时才问道:“皇额娘,我是不是从此就在西三所了?”
钟茗道:“你兰姐姐的屋子,我到现在还留着呢,你的也一样,什么时候想皇额娘了,回来住一住又有什么?对了,元宵节宫里有宴的,你白天去贺完了,晚宴前定要赶回来的!这样吧,你带上金锁、两个宫女、两个嬷嬷、两个侍卫轻车简从地去,咱们也不摆什么仪仗了,早些出去,也能玩得久些。”
紫薇又问:“小燕子一直约我一起去,听说,她还准备了惊喜给柳青、柳红,那”
“你就甭搀和那些个了,你一个文文静静的格格,要怎么样‘惊’到人家?你到了,就是个大惊喜了。”
紫薇点头去收拾了,不但要准备好元宵节外出,还要筹划一下搬家的事儿。
元宵节当天一早,紫薇请完安,钟茗又帮她在老佛爷跟前说了话。老佛爷闻说是一对惜老怜贫的兄妹,倒没有太过难为紫薇:“早去早回。”
“皇额娘就放心吧,早嘱咐过了,跟的人也都安排了。”
晴儿又引着老佛爷说花灯、灯谜,老佛爷这才不过问了。
回到坤宁宫,紫薇换了外出的衣服,钟茗命青蛾取来一只匣子,一打开,里面是一块银壳的怀表,拎在手上对紫薇道:“这个是怀表,跟自鸣钟一样是看时辰的,你带上,千万不能误了晚宴!”
紫薇小心地接过了,金锁帮她挂在襟口上。又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疏漏,给会宾楼开张的礼物也带上了,这才拜别钟茗出宫而去。
会宾楼里,福尔康已等得开始磨砖了。小燕子早想热闹一场,准备好了舞龙舞狮队,自己还要友情客串,不但自己友[奇·书·网]情客串,连永琪、福尔康、小卓子等人都要客串。永琪宠她宠得没边儿,自然允了,福尔康哪有这样的心思,先跑到会宾楼里等紫薇了。
为这个,小燕子还不高兴了很久,很怕福尔康的提早出现会泄漏秘密。直到福尔康心不在焉地答应只字不提,小燕子才不甚满意地跑去排练节目。还珠格格和五阿哥的神秘举动,自然瞒不过老佛爷等人,老佛爷手里的念珠都快捻碎了,还是忍了下来,心里更是不可思议永琪这都是怎么了?
不管老佛爷心里如何不满,小燕子的“惊喜”到底还是准备好了,只等着上演了。舞龙舞狮算是压轴戏,小燕子还没出场,紫薇便在一堆人的簇拥下到了会宾楼。柳青、柳红连忙把紫薇一行人先迎到楼内,安排了一张桌子给随行的人坐。
紫薇先表达了祝贺,又送了贺礼。因是微服,不想惊动太大,嬷嬷们也没有计较柳家兄妹要行礼之类的事情,看这对兄妹行事还算有章法,大家对于商贾的不屑也就没有表现出来好歹是帮过主子的人。兄妹俩还没来得及说福尔康也在,福尔康就冲了下来:“紫薇!”双眼泛红,依稀带着泪花。
侍卫刷地站了起来,手摸到了腰间刀柄上,嬷嬷们紧接着起身护到紫薇身前,金锁站在紫薇旁边不动如山,两个宫女退一步站到紫薇身后壮声势。
福尔康一面努力拨开两个侍卫,一面怒道:“你们是什么人……”
嬷嬷们不干了:“福大爷,男女授受不亲!”更加瞧不起福尔康了,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哪像个大家公子?“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请在意格格的名声!”
福尔康还不觉得,紫薇脸上已经被这话擦得热辣辣的了,金锁的眼睛鼓起来了。柳青、柳红正要上前解围,外面锣鼓喧天,舞龙舞狮队来了,两兄妹一边一个拖着福尔康往外走。
小燕子来了,舞龙舞狮队的热闹还引来了另一个麻烦人物蒙丹。他一路追着含香到了北京,正欲继续劫了爱人去天涯缠缠绵绵,听到会宾楼极有背景,背后好像还有什么王爷撑腰一类,干脆决定住在这里了。
小燕子与永琪的到来令柳家兄妹惊喜异常,一面问着油漆事件的后续,一面道谢。又使眼色,永琪也发觉了福尔康的脸色很不对。进屋里,看到紫薇,小燕子先蹦了过去,侍卫们不敢拦她,嬷嬷们有点怵,仍是壮着胆子:“还珠格格,请庄重些!”
紫薇一看情势不妙,对柳青、柳红道:“能给我们准备一个安静的说话的地方么?”
柳红急急点头:“有的有的,楼上有房间,我给你们留了的。”
一行人移师楼上,永琪就要挥退紫薇的随从,侍卫们互看一眼,退了出去,也不离远,门神一样杵在门口。嬷嬷与宫女就不退了,永琪却想把她们都撵一边去,好让福尔康与紫薇说说话:“你们也都下去吧,我们静静的好说话。”
嬷嬷们一福身:“回五阿哥的话,奴婢们这就退下,就在门口伺候,主子们有吩咐只管叫奴婢们。”嬷嬷与宫女也挤到门口去了。
永琪一看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了,拉着小燕子出去,小燕子正想“帮忙”,乐得离开。两人临走还挤眉弄眼:“你们两个要抓紧时间哟~”小燕子还拉着金锁要一起走,金锁力气不敌小燕子,一面被拉着一面扭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紫薇像是被恶霸抢走的民女看着自己的亲人。
门被关上,福尔康就迫不及待地向紫薇一训衷肠:“紫薇,我终于见到你了!这段日子,你无法出宫,连侍卫那里都无法传递消息了么?皇后看管得这么严么?你受苦了!我好后悔,早知道这样,我早就应该抛弃一起,咱们一起远走高飞……”
紫薇从福尔康的怀里挣扎出来,对着福尔康惊讶的脸:“尔康,我很好,老佛爷也承认了我,我过了正月就能搬到西三所了,我一点也不苦。还有,你不要再私传消息了,在皇宫里,这是大罪呀!被人发现了,你的前途就没有了,我们怎么在一起?”你一在宫里这么多年的侍卫会不知道这一点么?
福尔康感动了:“紫薇,不要担心我,前途算什么?为了你,再大的危险我也不怕!”
“尔康,”紫薇感动了,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我不要你冒险,咱们都不冒险,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不行么?皇阿玛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指婚也会有的,忍耐到我除服,咱们就能在一起了,不好么?”
“我过不了没有你的日子,这些日子,我才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什么都顾不得了,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你,想天天跟你在一起……有时候我真想直接跟皇上说,我现在就想娶你。”
紫薇是感动,可也很无奈,鸡同鸭讲啊鸡同鸭讲!明明说的都是汉语,偏偏严重的沟通不良。紫薇的计划里,福伦夫妇对她不好,她认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只要福尔康跟她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搀和进令妃那一摊子事儿里,她也不计较那么多了,毕竟她现在身份也有了爹也认了,福伦夫妇对她也好了。如果福尔康能跟自己老实过日子,不帮着令妃跟皇后作对,她还能求一下皇后,说明情况紫薇觉得皇后已经默认了她与福尔康的事了。
可是当其他问题都好解决的现在,紫薇才发现,这个有情郎的脑子是坏掉的!你跟他说,咱们现在不见面,除了孝就能光明正大结婚,他说,我要现在天天见到你!
你跟他说,别往宫里传递消息了,太危险了,查出来咱们的事儿就黄了,他说,我不怕危险!
紫薇觉悲哀,还没来得及考虑自己是不是遇人不淑,门被打开,嬷嬷们铁青着脸进来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们早想进来了,却被五阿哥端着身份、小燕子胡搅蛮缠给绊住了。直到侍卫也急了,这才一堆人暴力破门。还好,只是站得近了一点……可也太近了!
永琪松了一口气,被这些嬷嬷看见有不妥的举动回去告状就不好了,扬声招呼:“尔康、紫薇,这样的场面可不常见,尤其是紫薇,在宫里可看不到这样的热闹,一起来看看吧。”
紫薇点点头,对金锁示意自己很好:“我还从来没见过酒楼开张呢。”拿出怀表看时间,还能再呆一会儿。小燕子觉得新鲜,跑过来要拿去看。怀表是系在紫薇襟口的,被小燕子蛮力一拉……金锁几乎要抽小燕子一巴掌了,连忙拿身体挡住紫薇,对福尔康道:“尔康少爷,请您先出去,格格要用这里换衣服!柳红~柳红~你有换身的衣服么?”就算扯坏的只是襟口,也不能这样回宫去啊!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呢!
柳红急忙拿了自己的衣服来,金锁接过道:“格格,你身换上这个,我给你把破的衣服补好,咱们还穿原来的衣服回去,不然,人家看到你衣服变了,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呢!”又板着脸对小燕子伸出了手:“还珠格格,怀表是皇后娘娘赏给我们格格看时辰的,现在能还给我了吧?”
小燕子闹了个没趣儿,在门外福尔康不满的目光下把怀表扔了过去,卡嚓,表蒙的玻璃裂了……金锁的脸青了……嬷嬷们再也顾不得一屋子的主子了,她们算是看明白了,由着这些主子闹下去,今天怕是难有好下场了:“闲人回避!”
永琪急急拉过小燕子,福尔康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关上的房门下了楼。
小燕子没觉出有什么不妥,蹦过去帮柳青柳红端盘子。以小燕子的惹祸体质,非常容易撞上了蒙丹。
……省略闹事内容……
“她到底是去帮忙的,还是去拆台的?人家酒楼开张第一天,她跑去为了一点小事比武打架?就算真遇到找到的,在这种开张的时候,也该想法儿把事情压下去才好啊!”钟茗光顾着感叹小燕子的神奇了,从金锁的描述里钟茗还没有意识到那个打架的男人就是蒙丹。金锁只是说小燕子和会宾楼的客人打了起来。
此时紫薇与金锁已经回到了宫里,带着随行人员,正在坤宁宫向钟茗汇报行程。
当时两人打得乱七八糟,金锁给紫薇缝好衣服换上,看看天色,小心地拿出怀表来看看时间,怀表已经摔坏了,也不知道准不准,光看着不准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急忙催紫薇下楼回宫。一下去正碰上大闹天宫,紫薇急着回去,对五阿哥提起晚宴。五阿哥一听,这是正事,自己也要参加的,急忙上去要分开两人。蒙丹也是带着随从的,当然不能让蒙丹吃亏,接下来福尔康参战了,紫薇的侍卫也不能眼看着五阿哥出事,留下一个保护紫薇另一个上场了。一场混战,以蒙丹旧伤复发告终。小燕子跟上去要找蒙丹拜师的功夫,紫薇与金锁赶紧逃了回来,这才没误了晚宴。
钟茗打个哈欠:“罢了,怀表摔了就摔了,交给青蛾着人修去。你们也去歇息吧,和嘉公主大婚在即,也不必跟小燕子计较了。你以后,跟她见面小心一点,亏得只是撕坏了一点外衣……”
紫薇满脸通红,揉着帕子不作声了。
“怀表这东西虽然稀罕,我这里却是有几块的,并不很要紧,可也不敢再给你了,明儿再招来谁要拿去看的,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儿来了!”
紫薇又一次告罪,才跪安回房。回到屋里,金锁不免又埋怨一通小燕子,紫薇这番也是恼了,差点出了大丑,让她不在意,挺困难的。然而最可担心的,还是福尔康,想要找出一点福尔康很可靠的证据来证明今天只是他太激动了,紫薇想来想去,就没想出福尔康一件靠谱的事情。紫薇的心,空空的,有点麻有点疼。
钟茗躺在床上暗自庆幸,宫里的宴会她都没让小燕子参加,老佛爷和乾隆都默许了她的做法两位也不愿意吃饭的时候还要见到小燕子闹腾。只有一个小燕子还蒙在鼓里不知情,深觉得要她吃饭也要小口吃,喝汤不许出声音,那还不如让她在漱芳斋里自己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呢!
永琪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再没人挑小燕子的毛病了,小燕子觉得是好事,可永琪却觉得不对劲儿了。整个宫里的人都避着漱芳斋,拿小燕子当不存在一般。永琪坐不住了,试探着跟乾隆提了一下小燕子名份的事情。
乾隆无奈地问永琪:“你觉得小燕子这个样子能过关么?她在会宾楼,都对紫薇做了什么了?!扯坏了紫薇的衣裳!当时屋里还有男人!”
永琪只能硬着头皮辩解:“小燕子只是天真烂漫,看到好玩的东西就好奇……”
“紫薇是你妹妹!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她的感受吗?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到底能不能管教好小燕子?能不能让她不要闹事?”
“小燕子就是那个脾气,儿子也是喜欢她这个样子,如果她要是跟紫薇或者其他格格一样,那就不是小燕子了,”永琪诚恳地看着乾隆,“管得紧了,她就‘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儿子只能请求皇阿玛宽大为怀。”
乾隆瞪大眼睛,瞅着永琪:“她这么顽劣,朕拿她也没办法了,看来,她迟早会‘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朕可以原谅她一次,原谅她两次,但是,不会原谅她一百次,两百次!她不要越来越大胆,把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当傻瓜!”
场面话说完了,乾隆的心在滴血,他一点也不想原谅小燕子,半点也不想!可是傻儿子喜欢小燕子,自己已经五十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要“崩”,存活下来的儿子又少,成年的更少,五阿哥算是最出挑的了。乾隆也怕掐死了小燕子,让永琪颓废就坏了,这才百般容忍。如果有十个八个有出息的儿子,乾隆也不会考虑钟茗的提议了,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这才被永琪捏了七寸。一口气憋得难受,忍不住发泄一下怨气,也让永琪知道知道不耐烦了,更压着永琪去管小燕子,逼两人闹翻。
乾隆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忍得值得,他等着永琪跟小燕子闹翻之后来请罪。
永琪的对策
永琪得了乾隆的话,回去连夜苦思不提,小燕子正满脑子兴奋地在漱芳斋里睡不着觉。想到能结交一个武艺高强的侠士,小燕子就乐得在被子里傻笑,又想到还能拜师,笑声就更大了。明月、彩霞在外面值夜,听到这样的声音无奈地用被子再蒙紧一点脑袋,继续睡,格格这个样子不算不正常。
钟茗在坤宁宫里想了一会儿,看看自鸣钟,好有十点了,睡觉!明天还有事要做呢。
第二天,钟茗起得比往常都要早些,洗漱完了,紫薇也匆匆赶到。钟茗先不急着用膳,领着容嬷嬷等人带着紫薇金锁先去库房。坤宁宫库房里的东西都是分类放好的,钟茗今天是带着紫薇到存放皮毛一类的地方。取了些猞猁皮出来,分作两份,一份让容嬷嬷包好,一份却是命金锁收起来。
看到紫薇要推辞的样子,钟茗解释道:“猞猁皮这东西算不上特别难得,只是国家有制度,凭你再有钱,不够了身份也不许用的。你是要挪到西三所去了,该有自己的私房了,这些东西都是给你备着好用的,让金锁给你收起来,别到时候我事儿忙,忘记了,倒耽误了你用,你房里的物件儿都归到你名下了,也随你处置了,”又指容嬷嬷抱的那一份,“这是突然想起来给四格格添嫁妆用的,她的东西虽然有内务府按品级置办,到底不如自己的额娘想的周到,下嫁的时候,不但要看内务府的妆奁丰不丰厚,还要看添箱的都有什么人都添了什么东西,更能显得出身份来。这点皮子让金锁先收起来,你的冬装都已经得了,猞猁皮若是用不着就先存着,待你除服后当嫁妆也是好的。你一个姑娘家又在孝中,自己不好说这些事,可我们不能不为你想到。到除服的时候,你都好有二十了,现办就来不及了。”
回头又对金锁吩咐道:“往后的日子,我会零零碎碎的给你家格格备下东西,有些放在我这里,有些就直接给你,你替你家格格收好了!”拍拍紫薇的手,“这两年事儿多,赶明儿回疆要来人,下月使唤宫女要裁汰、进新人,明年又是老佛爷的整寿,还有秀女大选,怕是不能静下心来专门操办你的嫁妆,只好带手办了。”
紫薇的眼圈儿有点儿发红,钟茗叹了一口气:“给老佛爷请过安,我就召永琪来问话!还珠格格,我是跟她夹杂不清了,我说的她听不明白,她说的我听得糊涂,不如找个明白人来回话!我总要让永琪给我个交待!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照顾妹妹的!”
紫薇大惊:“皇额娘,昨天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追究起来,对谁都不好。”
钟茗道:“你放心,昨天的事情,除了跟着你的人,宫里并没有什么人知道,我已经下令不许再提了!老佛爷并不知晓,可是事情我不能当它没有发生过!你毕竟受了委屈,小燕子,哼!走,用完了早膳,咱们还要去给老佛爷请安呢。”
紫薇忐忑不安地跟着钟茗去用膳,钟茗见她吃得少,放下筷子对她说:“不用担心,不单是为了你这一件,小燕子的行为你也看到了,总得管一管了,不过是拿昨天的事做个引子罢了。放心,不让你为难。”
永琪下了朝,正想寻福尔康商量个主意,小燕子的规矩不忍卒睹,她的文化水平比礼仪水平还要糟糕。永琪从乾隆的话里已经感觉到一丝失望了,又想皇后在小燕子入宫之初还嚷过两回让小燕子学规矩,现在却是只字未提,能让皇后如此沉静的原因,永琪的脚步停了下来大概小燕子真要有大麻烦了,宫中长辈已经无视她的存在了,连番的宴会都没有小燕子的份,虽然也没有紫薇的份儿可是紫薇已经得到老佛爷的首肯、天天去慈宁宫请安了。永琪暗下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小燕子礼仪文化能够过关!还有,就算是押,也要押着小燕子到慈宁宫去请安行礼。只要皇阿玛发话,一个皇后还好办,可添上个老佛爷,那可是皇阿玛都要尊敬的存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了永琪的预料,坤宁宫的小凌子亲自跑来截住了他,“皇后娘娘召五阿哥说说话”。永琪只能放弃了寻福尔康的计划,跟着小凌子往坤宁宫移步。路上不免问一下召见的原因,小凌子一问摇头三不知,只管催着永琪快一点走,催得永琪心里更没底了。
坤宁宫里,钟茗沉着一张脸,身边两个小宫女,一人捧着一张托盘,一张托盘里面放着坏了的怀表、另一张里面放着紫薇昨天穿过的衣裳。底下站着一个老嬷嬷、一个小宫女,都是昨天跟紫薇出行的人。永琪一看这阵势,心中暗叫不好。
硬着头皮跪下请安,许久未见叫起,小心地抬起头,看到皇后发怒的脸。左右一看,紫薇金锁统不在,永琪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应对。
“起来罢!怎么不叫起咱们五爷就不起了么?看来五爷眼里还是有咱们这些人的啊?!是不是啊?嗯?!!!”
永琪连忙请罪:“皇额娘如此说,倒教儿子无地自容了!儿子万死不敢!”
“你不敢么?可有人就敢!偏偏有人敢了,你不拦着不说,还给那个人撑腰!”钟茗一拍扶手,右手唰地指向托盘,“别说你不认得那是什么!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么?”
永琪立即为小燕子辩解:“小燕子没见过怀表,觉得新鲜,想拿来看……”
“她那是拿么?!衣裳都扯坏了!还是当着……”钟茗拿拳头直捶扶手。
永琪咽了下口水:“皇额娘,小燕子也是懊悔得不得了。”
“懊悔得人都不见了,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还真是懊悔得不得了!”钟茗对永琪与小燕子的怨念不浅,真是想不能人怎么能这么白目、这么无耻,逮着个正当的机会,刚好可以发泄一下不满。就算是乾隆来了,也绝对不会不向着钟茗的。
永琪心说坏了,小燕子大大咧咧的,昨天见到蒙丹心里一乐,估计是早把摔坏怀表的事儿忘到脑后了。他还是有些急智的,一撩袍子又跪下了:“皇额娘,小燕子觉得,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她没脸见紫薇,所以躲在漱芳斋里不肯出来见人呢。”
钟茗不敢相信,永琪到这个时候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真把宫里人当傻子啊?!漱芳斋现在是监控对象,虽然房里伺候的只有明月、彩霞、小卓子、小邓子四个“心腹”,听墙角有点难度,可其他粗使的奴才并不是瞎子,昨天紫薇回来之后好久小燕子才一脸兴奋的回来,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表情绝对与懊悔无关!
“她最好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她的漱芳斋里,”钟茗深深地觉得即使永琪不会说‘快乐得像老鼠’这样的成语,正常人跟他说话还是沟通无能的,此人中毒已深,神仙难救了,“永琪,你自己好好想想,小燕子这个样子到底行不行!你再这么惯着她,你要怎么收场!”
“皇额娘,儿子这就去领小燕子来给紫薇赔理道歉。”
“用不着!紫薇正在西三所里跟和嘉说话呢,别再让小燕子去死啊活的乱说的!人家要大婚了,别找人家晦气了行不行?”钟茗说得不客气,“你要真有心,麻利地让小燕子规矩起来就成了!来人,送五阿哥出去!”
钟茗拉拉领口,青蛾马上奉了茶来。气死我了!钟茗恨恨地想,从今往后,五阿哥也可以列入拒往来名单了!
永琪一出坤宁宫,直接奔到南三所,福尔康正在那里当差。乾隆儿女少,南三所空置,是个冷清的地方。永琪到的时候,福尔康正在南三所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呢。周围的侍卫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不屑,脸上却没带出来人家上头有人,红得发紫的五阿哥咱们可得罪不起。
瞧,五阿哥又来找他来了!
两人到一僻静处小声商量:“怎么办?皇后现在又拿小燕子说事了!皇阿玛和老佛爷对小燕子已经开始冷淡了!皇后肯定是看皇阿玛和老佛爷的态度如此,才又没有顾忌地要找小燕子麻烦的!”
与永琪的焦急相比,福尔康的心情还不算坏。
“昨天的事情,确实是小燕子莽撞了,”福尔康先是指出小燕子确实不对,然后发出了‘难兄难弟’的感叹“你还好,好歹小燕子在眼前看着,你随时能够帮她,我却只能对着宫墙干着急。”甜蜜地抱怨,紫薇在关心他呢,怕他出危险,这么高兴的福尔康还不知道,在紫薇的心里,他已经被归入‘脑子里只有情爱没有考虑两人未来、不可靠的脑袋坏掉的人’一类了。
又为紫薇担心:“也不知道她在里面过得怎么样,嗯,昨天看她的气色还好,可是一堆嬷嬷实在可恶,奴大欺主,居然管束起紫薇来!”
“我向你保证,紫薇很好!皇后今天还为紫薇出头,把我叫去训斥了呢!就因为小燕子昨天扯坏了紫薇的衣裳。”
两人又互相说了几句对方的情况比自己好,这才开始商量大计,福尔康的主意确实不少:“今天的事紫薇恐怕不知道,你也说了,紫薇当时并不在场,不过是皇后借机发作罢了!可是小燕子的情况确实不靠谱!你一定要小心,现在一切的问题都在小燕子身上。”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我根本已经拿小燕子没有办法了!”
福尔康低头想了想,小燕子的情况实在是谁都没有办法:“这样,先把规矩学起来,至于其他的,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女子无才便是德’么?如果你不放心,我看小燕子学成语怕是短期内难以成功了,就培养她另一门技艺好了我可不是说卖艺什么的啊琴棋书画、女工针线,正常女孩子会的东西,如果有一样能拿得出手,也算是能遮掩一下了。我看小燕子就不笨,说不定她的天赋不在学成语反而在其他的事情上呢!”
永琪也孤注一掷了:“就这么办!”
“还有,小燕子的规矩学得不情不愿,她恐怕是要人哄的,你不妨让她多到延禧宫走动走动,令妃娘娘劝人是很有一套的。而且,令妃娘娘的规矩也很好,又知道皇上的喜好,比较能教到点子上去,”又想了一下,添上一句,“我额娘上次去请安,回来说令妃娘娘现在怀着身孕,心情正好,怕是有求必应的。她现在身子金贵,帮小燕子说两句好话,皇上也许就听的。”
永琪听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双管齐下,一面让小燕子好起来,一面让令妃娘娘对皇阿玛敲边鼓。在宫里,有皇阿玛的支持,办事总要方便许多!”
“你现在好了,我可怎么办?”福尔康又开始感叹自身了。
永琪想了一想:“回疆的阿里和卓要带着女儿过来,我向皇阿玛讨了接待的差使好了,然后我就有权力把你调过去帮忙,你要努力表现得出色一些,要让皇阿玛赏识,再调到御前来,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上次在会宾楼和紫薇见面的时候,紫薇说过,她正月后就要搬到西三所去,不再住在坤宁宫了,”福尔康的精神来了,“到时候她就应该开始在后宫里有正常的人情走动了。”
永琪接口道:“我也要让小燕子到慈宁宫请安,得到老佛爷的认同,紫薇终于能和我们接上头了!”
永琪:宫里多了个帮手,有紫薇帮忙,小燕子就不难了。
尔康:紫薇能搬出坤宁宫,就更方便传递消息见面了。
再打小燕子
永琪果然向乾隆讨了接待阿里和卓的差使,乾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永琪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啊,怎么着都还想着大事。乾隆一高兴,同意了永琪所请。永琪接手后才发现,这回的事情与上次接待巴勒奔大不相同。
阿里和卓还在路上,可清军先期回师的人已经到了,福灵安媳妇都娶完了。与先期回师的清军一道的,还有不少归附的回民,其中还有阿里和卓的弟弟一家,作为阿里和卓的探路人已经到京了,正住在理藩院安排好的府邸里。根据表达宽厚仁慈、四海归心的原则,鉴于乾隆死要面子的本性,又因为阿里和卓马上要到了,总要表现一下诚意,更因为耗费了多少钱粮死了许多将士才平复的回疆更要安抚好,乾隆大帝大笔一挥,拨了地,要在京师建专为回人居住的地方“回子营”。
阿里和卓人还未到,接待事宜早有理藩院、礼部着手准备好久了,福尔康倒是想空降过去,可理藩院有色布腾巴尔珠尔,人家不买账他的账和敬恨极福尔康这个登徒子,礼部的头子正是参了福家一本的乐克,没拿白眼看他就算好的了。想来想去,永琪只好把福尔康给派到工地去监工。
可怜福尔康人未出头先进工地,整日与木材、泥沙、砖瓦打交道,漂亮格格没见到,见天看的是粗鲁民夫,工程期要求的还短,天气还冷,大少爷福尔康几曾受过这样的大罪?灰头土脸,没有形象,回到家,差点爹妈都没认出那个泥人是他来。但是为了能重新出头,他倒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他急着做出成绩来,催得不免急了些,底下的民夫怨声载道。他不是没想过用真情打动一下民工们,可人家听不懂他的深情并茂的词句,对牛弹琴的结果,是大家觉得这个大少爷是个傻子,没人爱理他。福尔康只能用传统的方法鞭策大家,嗯,福尔康的名声,坏了。
宫里边儿永琪抽空翻看着回疆的风土介绍、此次进京人员的资料一类,还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拜访令妃。令妃心情正好,容光焕发,早早换下了花盆底,正躺在榻上养胎。听了永琪所请,令妃为难地道:“后宫里的事情,是皇后所管,上回,唉,皇上要我不要管了的……”
永琪急忙道:“小燕子一入宫见到的就是您,您的话她肯定听的,您就帮帮小燕子,也是帮帮我吧!您的大恩,永琪此生不忘的。”
令妃正是一直与永琪交好,此时见永琪说得诚恳,肚里一轮转:“那我跟小燕子谈谈吧,对了,你们常说的那个紫薇,过了正月就要出坤宁宫去西三所了,小燕子与她是结拜姐妹,多走动走动,总比别人亲近些。闲来无事,也可以到我这里坐坐,我正养胎,也不怎么出门。”
永琪见令妃答应了,喜不自胜:“谢令妃娘娘相助,娘娘好心,会有好报的。”
令妃抚着小腹,但笑不语。
小燕子跟谁都闹,谁跟她擦边儿都要挂点儿彩。可令妃却能从她身边自身而退,从小燕子进宫,令妃在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受过伤。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令妃还真有几分劝人的本事,没跟小燕子歪缠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先把小燕子高高捧起,讲义气、有本事一类的话不要钱地全送给小燕子,听得小燕子乐得找不着北。小燕子一乐,脑袋就发胀,就差没拍胸脯说自己为朋友两胁插刀,什么都能做了。
令妃这才把话头一转,说起现在的难为事儿来永琪的担忧、紫薇的孤立无援,这些都要小燕子学好了规矩才能帮忙。小燕子骑虎难下,兼之正陶醉在“正义女侠”的美妙感觉里,再看看令妃希翼的眼神,愣是没有反驳出口,二话不说,答应了令妃的要求。听到小燕子主动答应学规矩了,永琪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老天爷,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啊!心里对令妃更是佩服极了。
宫里的人却都没把小燕子当回事儿,现在正有件大事要办和嘉大婚的日子到了。乾隆因此对永琪与小燕子的关注少了一点,又因阿里和卓要到,永琪表现得为父分忧,乾隆觉得永琪变正常了,高兴之余没便再紧盯着小燕子。因此,乾隆对永琪求令妃、令妃说服小燕子的事情并不清楚,五阿哥与令妃娘娘一向关系好,这个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没人会单拿这个来说事儿。乾隆只知道小燕子最近迷上了围棋,见人都要抓来杀两盘,兴致上来连永琪都不理了,永琪不让她下棋还被她嫌弃了,乾隆大乐自以为得计,专心等着永琪自己来说不要小燕子了。
由于有着“冲喜”的性质,指婚、放定的程度虽然按照规矩来,可是时间上毕竟匆促了些,大婚仪就格外隆重了一些。纯贵妃最近的精神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紧盯着大婚的进程。厘降前一日,额驸诣宫门谢恩,内府官率銮仪校送妆奁诣额驸第,内管领命妇偕女侍铺陈。出发前,纯贵妃还又亲自检查了一遍妆奁。
一场盛大的,正式的婚礼,是紫薇所艳羡的。她还守着忌讳,便不亲去,请晴儿带了礼物。和嘉看了晴儿一眼,吩咐把自己屋里的东西除了留给晴儿再匀一份给紫薇。晴儿微笑颔首,和嘉登舆后紫薇看到送来的东西,悲喜莫名。
大婚当日,额驸家备九九礼物,如鞍马、甲胃,诣午门恭纳,燕飨如初定礼。吉时届,和嘉着吉服诣皇太后、帝、后暨纯贵妃跟前行礼,纯贵妃的精神还很好,笑着送和嘉升舆,和嘉见纯贵妃样子不错,这才放心。命妇翊升舆,下帘,内校舁出宫,仪仗具列,灯炬前引。福晋、夫人、命妇乘舆陪从,诣额驸第行合卺礼。其日设宴九十席,如下嫁外藩,但用牲酒。大婚礼结束了,纯贵妃才瘫倒在座位上,宫女太监一阵忙乱,被纯贵妃制止了:“不要惊动!否则今天大婚就要因我闹得不吉利了,我总还能亲见她回门的!”
纯贵妃竟真的没有再用太医如何下药,直拖到成婚后九日,归宫谢恩。公主入宫行礼,额驸诣慈宁门外、乾清门外、内右门外行礼。和嘉毕竟年轻,没看出纯贵妃这已算是回光反照,尤自高兴。乾隆与钟茗早得太医回报,暗中嘱咐不惜用药,拖得一时是一时。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正月过了,紫薇正式迁到了慈宁宫后的西三所里居住,这可把小燕子等人乐坏了。西三所虽然靠着慈宁宫,可毕竟不在慈宁宫内,小燕子胆气足,得到消息便往西三所而来。
紫薇在搬家,和金锁两个指挥着宫女、太监摆放物品。钟茗看在乾隆的面子上给紫薇弄的都是好东西,还有一些解闷用的西洋玩艺儿,小燕子好奇心起,先是要帮忙搬东西,搬着搬着看到新奇的东西就要摆弄,抱着个八音盒只顾看,一头撞上抬家具的小太监,辟哩光啷!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似的,这个要躲着被小燕子撞过来的人,一闪,闪过了飞来横祸,他自己又撞到另一个人身上了。
搬家本是件忙乱的事儿,添上小燕子这个帮倒忙的,东西砸坏了不少,人也弄伤了几个。西三所里鸡飞狗跳,小燕子越帮越忙,有机灵的人见事不好,跑去找个能管事儿的主子来。钟茗正在陪老佛爷说话,后宫里两个最有权势的女人都在,自然奔慈宁宫来告状了。
等到永琪下了朝、得到消息的时候,小燕子已经被押到慈宁宫跪着请罪了。老佛爷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跟皇后请安、不到慈宁宫来请安,咱们都不跟你计较了,反正咱们也没打算受你的礼当你是一家人,可咱们都无视你了、不招惹你了,你能不能不要来找事儿了?!!不行,再也不能不管了,不然等不到永琪厌了她,她能把整个紫禁城给拆了!
再看紫薇,因为要拉小燕子被弄得伤了脚,金锁因为要护着紫薇,脸上被擦着了,赶紧宣太医吧!景泰蓝的瓶子摔瘪了、据说是佛朗机进贡来的水晶玻璃盘子成了碎渣、元青花瓷的盘子变成八片儿、汝窑的笔洗砸掉了底儿或许几百年后的考古专家能修复?钟茗咽咽唾沫,小燕子,你真是来报仇的是吧?晴儿勉强地劝着老佛爷:“老佛爷,您消消气儿,还珠格格,大概只是好心帮忙,结果,嗯……”不是帮忙的材料儿。
老佛爷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再不能放纵了!桂嬷嬷、容嬷嬷,把还珠格格带到暗房去思过!”老佛爷享福日久,脱离自己上阵的宫斗年代很远了,手段比较正常,“让她在菩萨面前跪一天,也好醒醒脑子!”
小燕子一听,把令妃的嘱咐全抛到了脑后,见桂嬷嬷、容嬷嬷带着一堆人逼近过来两人吸取唐嬷嬷的教训不敢自己独身上前仗着自己有□夫,嗖地一声往大门掠去。正好永琪急匆匆地往慈宁宫来解救小燕子,砰!两人撞到了一起。小燕子有□夫、身体强健,把没有防备的永琪撞翻在地,她自己也摔了个四脚朝天。四下里主子奴才看得目瞪口呆,慈宁宫里几时演过这样的戏码?
见老佛爷的火气更大了,钟茗只得硬着头皮喝道:“侍卫哪里去了?都是死人么?!把还珠格格拿下!”
小燕子听说要抓她,回过神儿来起身要跑,被永琪拉住护在身边,一面向老佛爷和钟茗请安,一面问:“皇额娘,小燕子犯了什么错需要侍卫拿人?”
老佛爷替钟茗回答了:“紫薇丫头都伤得要宣太医了!你还顾着小燕子?!”
永琪看向小燕子,小燕嘟囔着解释:“我是听说紫薇搬家,来帮忙的么……我怎么知道会弄成这样了?”
吵嚷间,乾隆也来了,紫薇搬家,他挺担心老佛爷给紫薇不好看,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是他做下的,总要来圆一下场面。一进门,正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儿。没什么好说的,本来还挺高兴永琪开窍了,转脸他又护着小燕子了!小燕子都闹到慈宁宫来了,老佛爷看着气得不轻,乾隆火气上扬,不能再纵着了,开打!就不信永琪真的会为了小燕子不要父母了。
又是二十板子,小燕子还要哭爹喊娘,早被桂嬷嬷一条帕子堵上了嘴,任凭五阿哥在一旁两眼冒火,桂嬷嬷只安安静静呆在老佛爷身边站着。桂嬷嬷心里的火气并不比五阿哥的小,皇后娘娘正跟老佛爷说话,从紫薇说到孩子,说到教养不容易,老佛爷养得儿子好,好不容易把老佛爷说得高兴了,又说到后嗣香火,将将说到给几个嬷嬷过继儿子的时候,被小燕子来打断了……这个梁子结得太大了,这是要害人死后没人供碗饭吃啊!
乾隆父子听着太监高声报数,都恨得不行,永琪恨这数怎么老是数不完,巴不得第一板子下去太监就昏了头报个“二十”。乾隆恨这数怎么数得这么快,巴不得每一下都是第一下,恨不得这板子是不用数数儿的,哪儿打死了哪儿停。
永琪眼睛乱转,想找人求情,三尊大佛全冷着脸,紫薇?紫薇受伤了,下去让太医诊治了。晴儿?晴儿伺候老佛爷,没□夫理人。永琪是真的急哭了,一个劲儿的叩头:“皇阿玛开恩,老佛爷开恩!”最后竟膝行向前,抱着乾隆的大腿不撒手。乾隆额上青筋暴起,险些忍不住踹飞了永琪,牙齿咬得咯咯响,硬顶着不喊停。
二十板子打完了,皇帝监工,打得实实在在,小燕子看着伤得不轻,已经见血了。永琪魂不守舍,只管看着小燕子的伤势心疼,乾隆与老佛爷又惊又怒。看永琪现在的情形已不正常了,乾隆从牙缝里挤出声来命永琪把小燕子领走。他们俩一走老佛爷先撑不住了:“反了反了,永琪怎么这样了!”
钟茗小心地道:“他要不是这个样儿,媳妇万不敢出此下策、留下小燕子的。小燕子在,虽说了闹腾一点儿,好歹永琪还……方才若是真杖毙了,永琪的样子,怕是……”
老佛爷一噎,气得直捶胸口:“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前脚去祈福,后脚来了这么个冤孽!”
钟茗心说,可不就是冤孽么?人家爹是文字狱冤死的,留下个女儿专拿“文字”绕晕你们的来着。
老佛爷一手抓着钟茗一手抓着乾隆:“这个小燕子,真是暂时不能动了!”来回看着两个人的脸,“你们俩,给我仔细挑选秀女,看有什么样的可能是永琪能看上了,不拘什么家世了,都指给他!”老佛爷的办法也简单,分宠!
钟茗与乾隆应下了,钟茗心里更是佩服,小燕子不就是被陈知画干掉的么?嫡福晋的位子都没保住,一个永琪,要不是知画太得意了,最后被踹掉的恐怕还是小燕子。可这一招也太损了……知画现在才几岁啊?弄一个其他姑娘来,万一人家姑娘不乐意呢?何必为一个永琪,去害人家姑娘?钟茗犹豫了。
钟茗招手让晴儿上来扶老佛爷去歇息:“皇额娘您先休息,此事不急在一时,媳妇先看看紫薇,可怜挪个地方都不消停,小燕子真是她的命中魔星。还有小燕子,总要宣个太医去看看,打坏了她……”
“去吧,去吧,我管不了了,别让她再在我眼前出现!”
含香从西来
次日,紫薇一拐一拐地扶着脸上带伤的金锁按时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看她这样子,又想起钟茗屡次说紫薇“可怜”总被小燕子连累。真有几分怜她了,言谈间多了一点和气,紫薇受宠若惊,更小心伺候。老佛爷更觉满意,对钟茗道:“紫薇丫头的规矩不错,只是性子太软,再调-教一下才好,姑娘家脸嫩是常有的,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钟茗道:“这不正是送到老佛爷跟前儿来取经了么?”
老佛爷笑了:“就你会说嘴,都多大的人了,对了,初十是你的千秋了,咱们好好乐一乐,把那些不痛快的都忘了罢。”小燕子这回伤得更重,怕不得养上一个月呢,正好大家清净。
钟茗笑着应了:“谢皇额娘体恤。对了,回疆的人,也快到了,听说他们那儿是不吃猪肉的。”
“是么?这可是怪了,”老佛爷来了兴奋,“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钟茗便把理藩院那里报上来的情况与富察家打听来的消息,又搀了一点儿自己知道的常识,慢慢说给老佛爷听。
慈宁宫里笑语连连,漱芳斋内鬼哭狼嚎。小燕子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喊疼,一面喊疼,一面说皇阿玛不疼她了,她又不是故意的,又说这个格格真难当,这样下去迟早小命不保,不如去会宾楼端盘子,直把永琪在房门外急得团团转。小燕子在后宫的人缘不大好,老佛爷、皇后都不喜欢她,舒贵妃、纯贵妃不做她的仇人就不错了,也不来探望。其他妃嫔或资历浅或位份低,还真没什么人敢跟她交好。也就是一个令妃,因为一开始就沾上了手,甩不掉,又碍着五阿哥在,命人送了伤药来,自己要安胎,就不过来了。在小燕子心里,令妃娘娘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令妃娘娘正在默念:“伤了紫薇,打扰了紫薇搬家,所以老佛爷生气、皇上打了她的板子?皇上、老佛爷、五阿哥、紫薇、小燕子……”抚着小腹,暗求上苍再赐下一个阿哥来。又想着表姐这个月差不多又能进宫了,姐妹俩需要再合计一下了。
福伦夫人也急着找令妃拿主意呢,过了正月,福家得了消息,尔泰在西藏过得并不好。言语不通,一个巴勒奔、一个塞娅懂一些汉语,其他的人懂汉语的不多,满蒙语会的也不是很多,尔泰如果不想交流困难或者被‘养在深闺’的话,就必须学藏语。一路辛苦自不必说,气候水土又不适应,还要劳神在短时间内学会一门语言,福尔泰病得不轻。自古和亲,没有退回来的道理,福尔泰要是回来了,福家的面子就彻底没了。福伦之妻一面担心儿子身体,一面担心自家前途,愁得整夜合不上眼。
恰在此时,皇后千秋节到了。福伦之妻从未如此真诚地盼望千秋节早日来临,她也是命妇,可入宫道贺,正好寻一机会找令妃拿主意。
令妃听了福伦夫人的话,半晌默然,她也不知道西藏会是这样的情形。这个年代,女人的知识本就是少,令妃的出身还不够高,见识更浅一些,智慧都用在了争宠一类事情上,万没想到居然把自己的内侄弄到个不尴不尬的境地。早知如此,兄弟俩何必去招惹人家西藏公主?白白把个阿哥伴读的身份给弄没了。
令妃现在也只能安慰福伦夫人:“尔泰是习过武的人,底子好,人又年轻,适应过来就好。巴勒奔那么疼塞娅,怎么会亏待自己的女婿呢?”
福伦之妻恨不得肋生双翅好飞过去看一眼儿子,但也知道是妄想,寻上令妃,也不过是想听她说些积极一点的话,自己心里也好有个安慰。听令妃这样说,勉强安下心来,姐妹两个又说起现状的困顿来了。
令妃也觉得阿里和卓到来是个机会,尔康表现好了,又有五阿哥提携,还有个紫薇钟情,翻身之日必在不远。令妃看来,紫薇是在福家住过的,又对尔康有意,小燕子喊了一嗓子,当时不少人都听见了,紫薇不嫁尔康,还能嫁谁?福伦之妻一听,觉得有理:“可惜尔康现在不得见紫薇。”
令妃沉吟道:“不要急着让尔康冒险,紫薇现在被看得很严,我想邀紫薇来串门子,多跟她聊聊也就得了。老佛爷最不喜欢不规矩的事儿,做得急了,惹怒了老佛爷,怕得不偿失。总之,尔康现在要认真办差,有了□劳才好说话。”
令妃说一句,福伦之妻便点一下头。两人商议完了,看看时候也不早了,福伦之妻这才告退。
隔天令妃就邀紫薇到延禧宫坐坐,紫薇不好推辞,带上金锁过去了。紫薇的本意并不想去延禧宫“坐坐”的,众口烁金,积毁销骨,紫薇接触的人里,就没几个对令妃有好感、没事为令妃歌□颂德的,紫薇又因认父问题对令妃存了疙瘩她跟令妃可没拜过把子,令妃也没带她爬过围场外的山头,原谅都找不到个合理的借口。可她心里对福尔康虽然失望,也不至于快刀斩乱麻就跟福尔康一刀两断了,真要是那样,就不是紫薇了。虽然对令妃不待见,对福伦夫妇颇有微词,紫薇想着总不能就跟他们翻了脸,况且身在宫中,是万万不能到处得罪人的。紫薇只能接受了邀请,在给皇太后、皇后请过安,备过案之后到了延禧宫。
应该说,令妃给人的感觉是很好的,看着面相就属于温柔可亲型的。可令妃的所做所为,又让紫薇心冷,对令妃便亲近不起来。令妃见紫薇低头不语,暗道紫薇是个腼腆姑娘,如果先前进宫的是她,果然比小燕子省心多了。这样想着,令妃就开始安抚紫薇,先是说紫薇吃了苦了,又说紫薇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怪不得皇后娘娘喜欢得养在了坤宁宫里,自己又不好老是跑到坤宁宫去惊扰皇后娘娘,这些天居然没见着几次面。紫薇谦逊着说是皇阿玛的安排。
“小燕子很想你,三番五次的想办法要见你,不想你一直在坤宁宫里,”令妃叹了口气,“想跟谁见面都难呢。”
又感叹一番小燕子虽然是鲁莽了点儿,可是并没有坏心,可怜挨了打正在养伤。再问紫薇伤势:“不知道尔康知道了,得多心疼呢。”
紫薇拽了拽帕子,心里有些着恼了。紫薇现在对小燕子的好感度降到极低,冒充格格就不说了。单说搬家的事吧,当你看着小燕子闹腾别人的时候,能当成一场热闹,换了你自己被她闹腾了,你还能高高兴兴地当是一场热闹,那你真是圣人了!光吃点亏也就忍了,可问题是紫薇还丢了面子,这个问题就大了。紫薇一瘸一拐地尴尬了好几天,宫中最重仪态,她因出身问题心思又重了一点生怕别人指指点点说她礼仪不好,身处在陌生的西三所,心里的委屈还不能对人说。紫薇对令妃的印象分更加下滑了。
说起福尔康,紫薇虽然小有失望,还是对他存有情意的会宾楼里,紫薇觉得尔康有些拎不清,但心还是在自己心上的,又有一点放不下他。然而,这么些日子下来,没见过猪吃也见过猪跑啊,哪怕是真的喜欢某人,也没有姑娘家能听得这样的话不恼的,和嘉都指婚了,听和敬说‘妯娌’的话还要抗议一下呢。令妃话里话外,像是要自己承认一下与福尔康的关系似的,让紫薇又羞又恼福尔康还在考查期呢。
紫薇已经弄明白了令妃与福家的关系,又理清了令妃与小燕子的渊源,对令妃就先有了芥蒂。刚才令妃又有一点维护小燕子的意思,紫薇再听令妃说话,心里就憋着气。可她也知道,令妃是宠妃,五阿哥是个大热门,她们牵连着的小燕子不是她现在能翻脸的,只能一口中气憋在心里,涨红了脸。
令妃还以为她是在害羞,又说了福尔康不少好话。紫薇心中存了与令妃叫板的心思,只觉得令妃说的“文武双全”,好比夸人“好,实在是好,就是好啊就是好”〔1〕可偏偏不说他好在哪里。
这事起因在几位公主聊天,和嘉大婚,九日回宫请安,公主们自然又聚到西三所说话。话题自然不离大婚、额驸、家务一类。紫薇在一旁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忍不住说了几句“清高、不流俗”一类的话,反让和敬笑指着道:“痴儿、痴儿!”然后细细分说,文如果一个男人没有□名,不过是空口吹嘘罢了,别说你瞧不起人家钻营的人,你连大比都没下场,凭什么瞧不起人家?这年头养家糊口封妻萌子,给家人一个安定美好的生活,就得男人到俗世里打滚儿,光要个清高的名头,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这个男人也太没担当了。武半分□劳没有,有志气的男人都战场上去了,今年刚好凯旋!
福尔康确实关心紫薇,可紫薇先被他在会宾楼的鸡同鸭讲弄得心烦意乱。现在又仔细听着令妃说福尔康“好”,紫薇眼巴巴地等着令妃举个实例,让她安心,觉得福尔康可靠,可令妃就是没说出实例来,紫薇的心情糟透了。好不容易令妃说了福尔康领的差使,紫薇几乎要绝望了盖房子?这算个什么差使?正经差使不都是出巡、出战一类的么?
见紫薇不语,令妃才笑道:“薇格格的性子我实在喜欢,这些日子却不得多聚,有空常来玩。”手抚小腹,脸上透出慈母的圣洁光辉来。
钟茗的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阿里和卓来了,阿里和卓带着他家以出逃为己任的女儿来了。
宫门大开,鼓乐齐鸣。乾隆为表隆重,竟亲自带着阿哥、亲王、王公大臣们迎接于大殿前。钟茗就陪着老佛爷在后宫里坐着,等着含香的到来。要给含香的赏赐早就备下了,都是首饰、缎料、珠宝一类。
老佛爷上了年纪,偏生出童心来:“还真想早点儿见见那个‘香公主’啊,你们说,真有人生来是带着香味儿的么?”
“媳妇儿也没见过呢,不过,兆惠想来不会说假话的罢?皇上昨儿还说,是兆惠亲口禀上的,应该不会错,反正一会儿老佛爷就能见着了,咱们也能沾光看个新奇,不用急。”
是不用急,前殿,阿里和卓已带着队伍到了,一面走,还一面奏乐。车队、马队、旗队、乐队、骆驼队、美女队、卫队样样不缺。在这浩大的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顶充满异国情调的轿子了。轿于是六角形的,有六根金色的柱子,安于上面,是蓝色镂金的顶。轿顶下面,没有门,垂着飘飘似雪的白纱。白纱帐里,含香穿着红色的维族衣服,头戴白色羽绒的头饰,丝巾蒙着嘴巴和鼻子,端坐在车子正中,两个维族的女仆,一色的紫衣紫裙,坐在含香的身边。含香衣袂飘飘,目不斜视,坐在那儿,像是一幅绝美的图画。乾隆不由自主,就被这幅图画给吸引了。阿里的推销策略很成□,一下子就把含香给突出到了乾隆面前,想不注意都不行。
阿里和卓带着含香及其随从,山呼万岁,舞拜完毕。乾隆命平身后,阿里和卓又特特把女儿介绍给乾隆:“这是小女含香。”
含香双手交叉在胸前,弯腰行回族札,说道:“含香拜见皇上!”
乾隆顿时觉异香扑鼻,好像置身在一个充满花香的世界里。那股香味,像桂花和茉莉的综合,芬芳而不甜腻,馥郁而不刺鼻。香得清雅,醺人欲醉。乾隆觉得惊奇极了,难道兆惠说的,维族有个着名的“香公主”竟是事实?他好奇的看着含香,但见那丝巾半遮半掩,却掩不住那种夺人的美丽。那对晶莹的眸子,半含忧郁半含愁,静静的看着他。乾隆和含香的眼光一接,心里竟然没来由的一荡。他慌忙收束心神,对阿里和卓说道:“阿里和卓带了什么香料来?怎么有这么奇妙的香味?”
“小女生来带着奇香,所以取名叫含香。”
乾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惊喜的看着含香:“哦?原来,这就是有名的‘香公主’了!”乾隆大感兴趣,想再仔细看看含香,奈何含香已经把头低垂下去了。乾隆就掉头介绍:“这些是朕的儿子们!那些都是王公大臣!”
永琪和福尔康也站在众人之中,惊奇的沐浴在那股异香里。永琪就率领阿哥们迎上前去,弯腰行礼:“恭迎阿里和卓和含香公主!”
乾隆一高兴,连福尔康被永琪夹在人堆里带来也没注意,直嚷着:“大家都不要多礼了!进宫赐宴去!”
含香也就这样到了老佛爷的跟前,钟茗直的惊叹了,香妃真的是香的啊!吸完了鼻子,端正坐好,正看着乾隆魂不守舍。额角抽搐,你还真来啊?!年纪都够当人家爹了!你还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色眯眯的,虽然打算送给你的,可现在还没说要送你,你就这样了,真是丢脸啊!
老佛爷倒喜欢,看看赏含香的宫缎、首饰等还直说礼薄了,配不上含香这个美人儿。乾隆更高兴了,直看含香,可人家姑娘脑袋垂了下去、脸上罩着面纱,乾隆死活没见到庐山真面目。
晚上的迎宾会热闹异常。宾主按序就坐,先演“大闹天宫”,正是乾隆点的戏码。钟茗觉得不可思议,你被小燕子演的真人版“大闹皇宫”把脑子又闹抽了吧?还闹呐?!敢情你没觉得小燕子闹腾是吧?要不要治好了伤,我把小燕子送你眼前闹去?可人家阿里和卓远来是客,他喜欢看,看完了还要称赞,赞完了,还奉上女儿去表演。
福尔康没心情看表演,在人堆里只管伸着脖子找紫薇。紫薇正与和敬等坐在一起呢,紫薇因为家庭的关系,以前极少看戏,正看得入神,没见到福尔康,倒让和敬发现了,狠狠剜了福尔康一眼,发誓要让福尔康好看!你一男人,往公主格格的席位上看,找死啊?!和敬觉得哪怕不是看的自己,这一桌的姐妹都受了冒犯。
接着含香的表演却又把和敬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心里权且记下这一笔,专心看表演了。
晴儿坐在老佛爷身边,听老佛爷跟她说话:“这个回疆的舞蹈,跟咱们的舞蹈,真是大大的不同!我从来不知道男人也可以跳舞!”
晴儿看看台上,解释起来:“老佛爷,他们是特地设计过的!‘力’和‘柔’都是美,他们很巧妙的把这两种美揉合在一起了!有‘力’来陪衬,那份‘柔’就更加凸显。咱们有句成语说‘柔能克刚’,大概就是这样了!”
钟茗也点头:“晴儿这么一说,我倒觉着这舞原是为了突出含香的。”
老佛爷笑道:“不错不错,正是这样,还是你们‘会看’。”
“是咱们晴儿会看才是真的。”
晴儿笑弯眉眼:“谢老佛爷、皇额娘夸奖。”
乾隆看着这样的含香眼都直了,堂堂皇帝跟个二傻子的唯一区别在于他还能说出几句场面话来:“阿里和卓!你这个公主,朕已经听兆惠将军提过好几次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实在美得不像人间女子!朕自认见过的美女,早已车载斗量,可是,像含香这样的,还是生平第一次看见!”
此言一出,妃嫔们的脸色真是精彩!她们正是车载斗量之一,乾隆正是拿“见过的”跟含香比,揉帕子的,捏筷子的,咬糕饼的……钟茗的嘴角直抽抽,乾隆一句话,把“见过的”一竿子全打翻了,也给还没入宫的含香树了满宫的敌人,真是让人无语,不知道他这是“爱”含香呢,还是在害她……
阿里和卓不失时机地介绍了女儿的珍贵,在乾隆被含香神色中那股凄绝的美丽震撼了的时候,表达了要当皇帝岳父的美好愿望。老佛爷脸色变了,后宫妃嫔的脸色全变了,如果刚才还是因为乾隆夸赞含香而含酸的话,现在就是真的恼了。钟茗还稳得住,对上兰馨、晴儿忧虑担心的目光,笑着示意,安抚了两人的情绪。
乾隆又抽了
钟茗真不觉得自己需要嫉妒、担心什么,就算不知道含香是喜欢蒙丹的、是想着私奔种种的,她也不需要太过在意。乾隆是什么人?他是皇帝,还是个死要面子的皇帝。自己现在是什么人?是皇后,还是个比较称职的皇后。只要不行差踏错,就为了乾隆自己的面子,钟茗也安全得很,除非乾隆ET附体突发奇想要废后玩玩儿,否则根本不存在任何危险。
要说失宠,说爱情,说嫉妒什么的,乾隆现在多少小老婆了?皇后也不用等到香妃来了再计较这些,计较也没用。先前的那拉皇后倒是计较令妃去了,结果呢?差点把自己给计较进去了。钟茗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香妃得宠又能怎么样?她是回人,根本不可能动摇得了八旗大姓出身的那拉氏的地位。就算她真的是被妲己附体了,也要看乾隆做不做得了纣王!顺治只有一个,顺治再爱董鄂氏,也没能在她活着的时候立为皇后。太后不会答应、八旗不会答应,祖宗家法也不会答应!弄到废了原配皇后、弄到自己要出家,还是没强得过老孝庄。钟茗鄙视他。
再说,钟茗现在的身体多大了?四十三千秋!可没梦想着自己能越活越年轻,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后年化身一代不老妖姬迷得乾隆眼里没别人。饭,现在钟茗可以随便吃、闭着眼睛点菜都有人捧到眼眉前,梦,绝对不能乱做、最好梦话都不要说。
既然这样,钟茗又何必没事给自己找出点事儿来呢?这样过下去就不错啊,哪怕这个含香不COS沙尘暴了,很乖、很有牺牲精神、爱岗敬业地当她的妃子去,也碍不着钟茗什么事儿啊!钟茗有儿有女、有房有车、上有婆婆看护着、下有儿子当倚靠,脑袋上还顶着“祖宗家法”四个金光闪闪的招牌当护身符,当她的名正言顺的大老婆,再不济,一个铁帽子王都替儿子求来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要担心的,是别人,是那些没有儿子又要靠皇帝宠爱吃饭、上位的女人。
因此钟茗照旧当她的皇后,继续教她的女儿识字,顺便检查一下儿子的□课,□课合格了就允许儿子继续躲在坤宁宫里不上早自习,不合格,亲自押着去让师傅打板子。师傅不打,她来下手,当然,永琪需要打板子的时候很少。
乾隆见钟茗这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期期艾艾地跑来解释。从清、维友好的伟大意义,一直说到阿里和卓的诚意,从皇后的大度,一直说到他对皇后从来都很满意,末了提一下自己不是老不修,也是盛情难却,不忍推辞阿里和卓一片好意。
钟茗听得肚里发笑,心说,你纳个香妃又能怎么着了?人家清清白白的小美人儿,配你绝对是糟蹋了。你看来也不是不喜欢人家,怎么到了我面前就说得香妃像是阿里和卓强买强卖推销给你的一样了?
钟茗正色道:“皇上既已允了她父亲,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其实挺想让乾隆反悔的,不为乾隆也是为含香,可这话不能说,“皇上现在,打算给她个什么样的位份呢?”
乾隆一听钟茗说到了正题,也不像嫉妒的样子,心里一松,尴尬地笑笑伸手摩了一下自己半秃的脑袋:“朝廷刚刚平定了新-疆,朕想着,为了安抚起见,也要给她个高点的位份,至少也要是个主位,”又细数了一下现在后宫的空缺,“皇贵妃轻易不可给,贵妃两人已经有了,妃……令妃、颖妃、庆妃,嫔……婉嫔、豫嫔、忻嫔……或者,就封她为妃吧。”他是极愿意封含香为妃的,绕了一圈,就为说最后一句话。
钟茗点头点到一半,忽然问道:“您跟老佛爷说过了么?这样的大事,总要老佛爷点头才好啊!”差点儿越权了。
正是因为老佛爷不乐意,乾隆才想拉拢皇后一起劝说的。老佛爷心里不满,自从入关,清廷最讲究个祖宗家法,从来就没有回女为妃的道理,可乾隆是她儿子、是皇帝,老佛爷嘴上不好说,神色间已经明明白白地表露无疑了。
乾隆打的好算盘,老佛爷最能听得进晴儿的话,晴儿是皇后名下的女儿,皇后自己也颇得老佛爷青眼,咳咳,皇后不生气,事情也就成了。钟茗还真没生气:“皇上是老佛爷的命根子,您只要想做,又有‘大义’”这两个字钟茗心里暗讽了一下,“在前,老佛爷也不会硬拦着的,那个含香,我看着也是不错的,老佛爷先头还夸的来着,可能是一时不能接受罢,处得久了,觉得含香好了,怕也就接受了。”
乾隆连连点头:“正是这样,”搓着手,“那这事儿”
“还得您去说,”钟茗飞快地接口,“您不说,叫别人怎么接下去?要我说,您跟老佛爷提了,说清楚这里头的含义,我再跟老佛爷解释,晴儿未嫁的姑娘,说这个不相宜。我又有个主意,晴儿晋封许久,还未指婚,兰儿都有孩子了,晴儿不能再耽搁了!正好拿这个事儿转移一下老佛爷的注意力也是好的,我也不忍心晴儿磋砣了年华。若说伺候老佛爷,就是嫁了,也能回来常看看的。”
晴儿不指婚,说不定就便宜了箫剑,便宜箫剑也不打紧,至少那是个策划得了劫狱、组织得起流亡、会吹箫、能做琴、一箫一剑走江湖、三教九流都认识的人物。可怕的是他有个叫小燕子的亲妹妹,太可怕了!哪家当娘的愿意女儿有这么个小姑子啊?!后妈也不带这样狠心的!
乾隆一听钟茗愿意帮忙,觉得这皇后实在是可心,钟茗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虽然跟老佛爷硬扛,他也能占个理字,到底不如一团和气,一说就成,老佛爷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才好。
“皇上!”钟茗哭笑不得,眼看着乾隆拿五十岁的一张老脸表情十五岁的怀-春少年情怀,真想抽飞了他,“就算老佛爷答应了,您又打算怎么办呢?”
“着礼部、内务府准备相关事宜啊!阿里和卓在京,准备确定下含香的名份再走的,这是立等的事情,当然要抓紧,”乾隆笑得有点儿梦幻,看得钟茗风中凌乱了,不得不伸手摩挲着胳膊以抚平鸡皮疙瘩,乾隆还在梦幻,“福尔康还是有点用的,督造工程进度还是可以的,朕命他加紧建造一座有维族风情的宫殿安置含香!”
钟茗终于确定,乾隆同志在这个世界里二次抽风了,连一度恨得咬牙切齿的福尔康都夸上了,乾隆他抽得还不轻!钟茗就纳闷了,这样一个把含香放在心上的乾隆,怎么就能原谅后来一干帮着含香私奔的人了?他们到底是怎么得到原谅的?NND!我怎么想不起来了?难道真的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好了?
“看来皇上是想到含香的生活习惯与宫里不同了,那我就不多嘴了。”
“怎么了?没事儿,你说,你说。”乾隆一副很想知道的表情,生怕自己有什么想漏了的地方,怕慢待了佳人。
“按规矩,妃的用度,别的不说,单是吃食上头,一日猪肉九斤,每月羊肉十五盘、鸡鸭共十只,我听人说,她们那儿是不吃猪肉的,是不是要把这猪肉的份量改成牛羊肉?还有,坤宁宫里煮肉祭神,要分赐诸人的……”
乾隆大悟:“正是,朕听兆惠的奏报,不少维-族人正是因为这个信教的问题闹起来的!找你商量事情,还真是商量对了!”
见钟茗先把晴儿支去看紫薇,老佛爷就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题是什么了。
老佛爷不乐意自己儿子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跟个外族小女孩儿混一块儿,老人家心里觉得,这儿子也有点儿太不要面子了。乾隆讪笑着说了一通睦邻友好的大道理,使个眼色让钟茗继续。
钟茗这才对老佛爷道:“那个阿里和卓,当众都把女儿献上了,您让皇上怎么回绝呢?话又说回来了,咱们还怕养不起个人么?您先头不是还夸她生得好的么?”
乾隆一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老佛爷看着儿子这个样子,知道是拧不过了,这时她更是明白钟茗为什么要留下小燕子了。儿子这样,做额娘的还能怎么着呢?再看钟茗无奈地撇了一下嘴角,便知道皇后这是被皇上赶鸭子上架弄来的了。心下好气又好笑,只能答应了。
乾隆大喜,一迭声地谢老佛爷,老佛爷看乾隆若大年纪还这样,也忍不住被逗笑了。老佛爷终于开脸,乾隆放下心头大石。乾隆高兴了,便跑去祭陵,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泰陵诣了个遍,顺便告诉一下列祖列宗,他弘历也是个开疆拓土有□的帝王了。
老佛爷还能说什么呢?先召来含香仔细看上一看。
如果是欣赏邻家女儿,哪怕小姑娘脾气不好,老佛爷也能笑着说,“小女儿态、惹人爱”,可当自己的儿媳妇“小女儿态”起来的时候,老佛爷是不可能欣赏得起来的。哪家母亲愿意让儿子受苦,弄个不好调-教的媳妇呢?老人家喜欢喜庆,含香却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老佛爷心里不满了。
钟茗掸眼看去,这个含香,真是清傲孤寒。也不对,看起来是不食人间烟火了,若说是高贵冷艳,她又缺了点儿什么,倒像是养在温室的兰花,品种上是称得上贵了,可总觉得没啥底蕴。人工养出来的,真不如野生在悬崖的野草更让人感叹性情之坚韧、生命之向上。
是啊,一个小女孩儿,被当成神仙一样的护着长大,最大的挫折就是没能跟情郎在一起,不谙世事的含香,深度也是有限。
正是含香这样的不谙世事,让钟茗有些罪恶感。别说含香一青春无敌美少女了,换了钟茗,哪怕穿成了人家老婆,也不稀罕乾隆这样儿的啊!含香要是能乐意,那才叫怪事儿!含香本人绝对不会想从乾隆那里弄点儿什么好处的。牺牲奉献,说起来容易,换了谁,能毫无芥蒂欢欢喜喜地去了?含香眼里那抹悲愤绝决,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钟茗很同情含香,以乾隆的年纪,含香喊他一声“老伯”都不为过了。明明都已经归顺了,事情也算了结了,还被她那个脑筋不清楚的爹给献了上来。钟茗知道乾隆的脾气,绝对不会说什么“听说那儿有个美人,你们给我献上来”这样的昏话那是找抽!乾隆绝不会让自己的名字与‘好色’二字联系起来的,他要做明君、完人,不会想做索要美人的昏君。
兆惠早班师回来了,跟乾隆提过几回也是回来以后的事儿了。含香真的嫁了,乾隆没见过她也不会如何如何。哪怕见了,也做不出夺□子的事儿来,顶多心里可惜一下罢了。乾隆又没指名要名声、含香二选一,乾隆绝对选名声!阿里的脑袋被阿凡提的驴给踢了!私奔七次的女儿都敢送上来!钟茗下了结论。钟茗之所以记得“七”次,主要是这奔的次数也太多了,她纯是被这屡败屡战又屡战屡败的事迹给震撼的!
这样的含香,让钟茗难得地纠结了一把。可同情归同情,钟茗还没有伟大到以为自己能帮助含香“脱离苦海”,自己都如履薄冰了,实在分不出心神来帮人。况且,含香的身份,又能逃到哪里?她是有政治意义的“礼物”,被亲生父亲双手奉上的“礼物”。钟茗已经不记得含香是怎么除去身上的香味儿了,这个基础条件达不到,再有心帮忙也是白搭的。话又说回来了,你一皇后,没事儿研究怎么除去一个妃子身上的香味儿,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在这个世界上,谁又能救得了谁?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背负的东西,没道理含香只有受族人供奉崇拜、受父亲爱护的权利,不用承担相应的义务。正如果满清格格要远嫁蒙古,差不多是一个道理了。
钟茗觉得,如果含香能想通了,自己也乐意在能力范围之内让她过得舒服一些。钟茗咳嗽一声:“含香公主眼中带愁,是想家了么?”含香还没正式册封,钟茗便称呼她原来的名号。
老佛爷的眉头略展了一下,眼中带着点儿慈悲了,看含香跟晴儿等人差不多大的年纪,也生了怜悯之心:“把这里当家吧,皇帝已经命人尽快建好宝月楼,那里是照你家乡风俗建的。”
含香低头不语,玩弄衣角的银坠。老佛爷见她文文静静,也放下心来乾隆年纪不小了,老佛爷也怕弄个狐媚的过来,弄坏了乾隆的身体。转念一想,这含香怎么说也是个公主,教养不会坏到哪里,老佛爷便对钟茗道:“宝月楼里供使唤的人,都备下了么?”
“小选刚过,人手足着呢。”
老佛爷一点头,想含香也算是在“待嫁”的,让她先回去了。
勇闯宝月楼
含香自回去“待嫁”不提,宫里又有事情发生纯贵妃病情加剧。纯贵妃原就是在拖日子,永瑢出继,和嘉大婚,两件大事耗光了她仅存的一点生机,太医回说,只能听天由命了。纯贵妃病情之糟糕,让乾隆已经暗中下令命内务府准备晋封皇贵妃事宜了。钟茗看在眼里,情知乾隆这是已经对纯贵妃的病情不抱希望了。
纯贵妃自己也是心中有数,把两儿一女悉数托付给了钟茗。这回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事了,纯贵妃直接把三个孩子叫到床前,在钟茗又一次来探望的时候,摒退了伺候的人,硬让儿女重新行过大礼。钟茗被她眼中的亮光刺得心里发酸,除了点头应下,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纯贵妃了了最大一桩心事,身体衰弱得更快了,整日里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永璋、和嘉都请旨回宫侍疾,出继的永瑢也求了恩典,来送生母最后一程。
乾隆心里也哀伤,他疗伤的方法就是跑去看看年轻漂亮的含香,以冲淡年华老去的纯贵妃给他带来的对于时光无情的惆怅感叹。宝月楼在福尔康的用心监督下业已峻工,含香未经册封便先搬了进来,两个维族侍女维娜和吉娜一同跟了进来。钟茗按照妃的级别给含香配齐了使唤的人手,每日再忙也要抽空关心一下含香的起居情况。
乾隆对于皇后一手抓纯贵妃一手抓含香的做法很满意,听说皇后还下令密切关注怀有身孕的令妃,务必让现在后宫里三个最重要的妃子都过得舒服,乾隆对于皇后满意极了。
皇后没让乾隆不痛快,可有人就要让乾隆痛快不起来。乾隆最新一任心尖子、维族公主含香,根本不甩他!见了他就一副死了亲爹的表情,乾隆造了回子营,允诺让含香继续依维族的生活方式、信奉伊斯兰教,甚至答应让含香不穿满族的服装、不行满人的礼仪。可含香就是对他爱搭不理的,把乾隆磨得抓耳挠腮。
老天爷仿佛觉得乾隆爷这样还是命太好、日子太顺似的,更给他弄来了一个比含香还折磨人的小燕子。如果说含香是乾隆“甜蜜的折磨”,乾隆心甘情愿去犯一下贱的话,那小燕子就是乾隆甩不掉的膏药,让乾隆心甘情愿地想弄死她。
小燕子挨了打,伤得不轻,可又算不得重。
在宫里,打板子是门需要高深技术的手艺,非熟练工不能操作。打人的熟手,到了一定境界,那是想要打出什么效果就能打出什么效果的。比方说,如果有需要,他们能三十板子以内结束一条人命,下手干净利索;如果他们乐意,能打你一百板子,看着血肉淋漓,调养一阵子,照样活蹦乱跳、欺男霸女;如果他们不高兴,十板子,就能打得你内伤难治,落一辈子的病根儿。这是拿蒲包包着砖头一下一下练出来的绝活儿。
乾隆使唤的专业技工,就属于技术过硬的那一种。当时皇帝瞪着眼睛非打不可,还要重重地打,可五阿哥眼睛瞪得比皇帝还大,大有打得重了就拿人抵命的意思。慎刑司的人一琢磨,开打,表面上打得皮开肉绽,实际上疼得哭爹喊娘,但是将养一阵子也就没事儿了,既不会让皇上觉得敷衍不卖力也不会落下病根儿让五阿哥秋后算账。
永琪把小燕子疼到心坎儿里,各种好药流水般送到漱芳斋,什么东西补身体就拿什么东西给小燕子吃。期间为了安慰小燕子,还谎称伤药是乾隆赐的,让小燕子安心养伤。小燕子在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身体底子好,经这样的护养,恢复得格外快,不用一个月,又能四处活动了。小燕子出行,必有人倒霉。
第一个倒霉的人就是紫薇。
小燕子卧床不起,紫薇主仆的心里有一丝快意。然而小燕子与紫薇那一点渊源,还是摆在明面儿上的小燕子曾经闯过坤宁宫去要人不少人见过,紫薇只得让金锁送了一回伤药给小燕子。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道宫里人会不会说她的闲话?说她刻薄寡恩?皇后、老佛爷不喜欢小燕子,紫薇是知道的,并不担心,可令妃看着对小燕子并不坏,其他人呢?冷眼看了几天,又仔细分析了一下,紫薇才发现,小燕子在这宫里统共只有一个令妃、一个永琪喜欢她罢了。其他的人,是能躲多远躲多远,都不乐意理这个人。大家颇给紫薇一种那是谁啊?宫里有这个人么?咱们认识她?的感觉。
紫薇这才放下心来小燕子既不可爱,也没多少人觉得她可爱。
小燕子却没有这样的自觉,她还觉得自己人缘不坏,有永琪爱着她、有令妃疼着她、还有紫薇也想着她。心里对乾隆还是有怨念的,不愿意跑去给乾隆低头,想起自己被打的原因,是闹了搬家,好像紫薇也受了伤?金锁来送伤药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呢。小燕子终于想起来要探望一下紫薇。
“紫薇!紫薇!我来看你啦!”
金锁一听到这声音就如临大敌,还是没拦住。说到底,小燕子还顶着个“格格”的名头,金锁却只是个奴婢。宫里的主子打了小燕子一顿,居然气得忘了下禁足令!乾隆和老佛爷哪里想得到小燕子居然这么快又能跑动了?哪里想得到她居然被打完了还不知反省?至于钟茗,她对于小燕子是能不沾手就不沾手了,免得永琪把帐又算到她头上。就这样,小燕子又在紫禁城里闲逛了。西三所里,晴儿去伺候老佛爷了,主子只剩下一个紫薇,根本不是小燕子的对手。
小燕子依旧是单刀赴会:“紫薇紫薇,我好了,你呢?你的伤怎么样了?”
紫薇正在抄经,见小燕子来了,放下手中的笔,又把抄完晾干的纸张收起来,生怕小燕子一个兴起,毁了她抄了一上午的心血。
小燕子拉着紫薇的手,上看下看:“呀,你都好了!咱们一起去看一下令妃娘娘吧!我好久没见过她了!”
紫薇嘴里发苦,回疆公主来之前,令妃邀紫薇去过几回,自从回疆公主来了之后,令妃就没再邀紫薇去“坐坐”了。紫薇不傻,宫里气氛的变化她不是不知道,本能地去躲避这一切纠纷。老实呆在西三所抄经,按时给老佛爷、皇后请安,其余时间足不出户。在紫薇看来,自己与令妃并不如何亲近,彼此也没什么好交情,更兼着令妃还是害她差点认不成爹的原因之一,即使有福尔康一点情面在,面子上看得过去也就得了,根本用不着跟延禧宫走得太近。
紫薇就耐着性子向小燕子解释了一下目前宫中的形势,紫薇算是对小燕子有些了解的,没说长篇大论,用最简捷的语言进行表述:“你养伤的时候,阿里和卓带着含香公主来了,那个公主,天赋异秉,生来一身的香气,那天她献舞,阿里和卓见皇阿玛喜欢,就把她献给了皇阿玛,皇阿玛已经决定纳她为妃子了。令妃娘娘正闭门养胎,你就不要去了。”
小燕子一听,马上不答应了!乾隆刚打了她,伤还没好全呢,一蹦三尺高地开始讨伐乾隆:“我就不明白,皇阿玛已经有了二十几个老婆,怎么还不够?看到那个含香公主,依旧色迷迷!你看,人家一场舞蹈,他就动心了!怎么可以这样?令妃娘娘快要生产了,他也不关心吗?那个含香公主,就算吃了天府的饼,满身香气又怎么样?宫里哪个女人不香了?”
紫薇实在无法向小燕子说明这种情况是正常现象,或者说,任何一个正常人要想向小燕子解释清楚某件事情,都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小燕子硬要拖着紫薇去“安慰”令妃,压根不管紫薇并不想淌这趟浑水。紫薇身边的嬷嬷先不干了:“还珠格格,请注意规矩,不要拉拉扯扯!薇格格身子弱,经不得这样的力道。”
小燕子最恨嬷嬷这种生物,又怎么会理她们?拽着紫薇走了,边走边嚷:“别理她们,就会管来管去的!凭什么限制你的自由?”
嬷嬷们的年纪都不轻了,自是敌不过有武艺的小燕子,即使小燕子的伤还没全好。推搡间,嬷嬷们东倒西歪了,嬷嬷们都吃了亏,小燕子如此阵势,谁敢上前?小燕子趁机把紫薇拉走了,金锁见事不妙连忙跟了上去。临走,又对小太监们使了个眼色,伸手往慈宁宫的方向一指,又往坤宁宫的方向一指。小太监们心领神会,兵分两路,去找救星了。小宫女也上来搀着嬷嬷们坐下休息,一面等小太监们的消息。
进了延禧宫,就看到令妃靠在躺椅上,脸色苍白,无精打采,一股病恹恹的样子。腊梅、冬雪和宫女们围绕着她,送茶的送茶,端药的端药。〔1〕
小燕子和紫薇,看到这种情形,就惊讶而担心的扑了过来。
“娘娘,你不舒服吗?”紫薇问。人的感情就像炒股,对着电脑上的曲线和数据,你能冷静地买进抛出,小有盈余;一旦进了交易大厅,被热烈的气氛一影响,多半要脑袋发热,跟风挺进,不知怎么地就赔了本儿。虽然知道令妃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紫薇看到令妃的样子,还是不免担心一下。况且令妃这样娇弱的模样,与夏雨荷竟出奇的神似,紫薇一时精神恍惚,言语间更关切了几分。
儿不嫌母丑,即使知道夏雨荷当年所为,是件伤风败俗的事情,紫薇心里还是不忍苛责母亲。如果夏雨荷的“爱情”是要被批判的,那么,作为“爱情结晶”的紫薇,又算什么呢?紫薇的心情很微妙,一方面是明白夏雨荷做得不对,另一方面又下意识地维护着她、维护着她的爱情。以此又扩展到一切“真情”上来,她必须在心底为此辩护,以证实自己存在的价值与合理性她至少要说服自己。
令妃叹了口气,说:“最近累得很,身子越来越沉重,心情也不好。这几天,不知怎的,吃不下东西,头也晕晕的!”
紫薇心里一突,伸手在令妃额上一试:“娘娘!你在发烧呀!有没有传太医?”急忙喊,“腊梅!冬雪!怎么不给娘娘传太医?快宣太医进来瞧瞧!”
“娘娘不让传!说是躺一躺就好!”腊梅说。
令妃拉住紫薇,说:“你不要小题大作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没事,真的没事!发烧是因为有点着凉,现在肚里有孩子,不敢随便乱吃药。太医来了,也是开那些滋补的药,不如不要惊动太医,免得传到太后耳朵里,又说我故意引人注意!”
“有了问题就要传太医,万不可耽搁了,娘娘还有身子呢!冬雪、腊梅,快打发人去一下太医!”紫薇假装没听到‘传到太后耳朵里,又说我故意引人注意’只管想着眼前,令妃病了,可不止是她一个人的事儿,她现在还怀着孩子,一个弄不好,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紫薇很担心,明明太医院的平安脉是时时请的,怎么令妃还病了呢?怎么就让自己给遇上了呢?令妃病了不是大事,可怀孕的令妃病了就不得了了,紫薇见到了就不能不管一下。
“娘娘就是情绪太坏了,都不肯吃东西,两位格格,快劝劝娘娘吧!”冬雪说。
小燕子看着令妃,心里同情得不得了,义愤填膺的说:“我知道娘娘在烦什么,别说娘娘了,我也跟着生气!就算是‘生姜公主’,又怎么样嘛?就算吃过什么‘天府的饼’,会浑身香,又怎么样嘛……”
令妃一听这话,好紧张,急忙阻止:“嘘!你小声一点,不要给我惹麻烦!我什么话都没说,你就在这里嚷嚷,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在发牢骚呢!”
紫薇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她知道这宫里的水极深,斗来斗去的事情时有发生,常常有人被欺负,但是像令妃这样的妃子,是绝不可能病了没人管的,至少老佛爷最近就很关心她的肚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她小鞋穿的。紫薇心里默想了一下,自从十格格降生,宫里许久没有传出过好消息了,令妃地位不低,生的孩子自然要金贵些,没道理被忽视的。
紫薇看着令妃和小燕子一来一往的说话,心里有些烦了,令妃什么都没说,话都让冬雪、腊梅和小燕子说了。紫薇要是到现在还看不出这里头有问题,那她这些日子就白在宫里混了,跟真正的公主白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回了,嬷嬷们也就白教了她了。可紫薇辈份低、处境尴尬,只能把一切憋回肚子里,忍气劝令妃宣太医。
令妃却一直说没关系,紫薇想死的心都有了,见此情景,把心一横:“令妃娘娘,您这个样子怎么成呢?总要爱惜身体,也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皇阿玛要是知道了您现在这个样子,会多么的担心啊!”
小燕子一听‘皇阿玛’,又忍不住了:“哼!皇阿玛现在眼里只有那个含香公主了!他想当生姜驸马了!见一个爱一个,爱完又扔掉,以前对紫薇的娘是那样,现在,对令妃娘娘又是这样……”
令妃一把蒙住了小燕子的嘴,被小燕子气得半死,小燕子的意思不就是自己失宠了么?
小燕子咿咿唔唔,还要说话。半天,才挣脱令妃,气呼呼的问:“皇阿玛这几天都没有过来吗?”
“他去宝月楼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过来?”令妃说。
小燕子一唬的跳起身子,嚷着:“宝月楼?”
接下来就是杀到宝月楼。紫薇不敢相信小燕子就这样正义感发作地去为令妃出头了,也跟着追出去了,金锁一跺脚,也尾随而去。
宝月楼里,乾隆正在为含香的冷淡而懊恼。好话说尽,软硬兼施,换来含香的“真情告白”。
“皇上!我坦白告诉你,到北京来,不是我的本意!我们维吾尔族,在你的攻打之下,已经民不聊生!我爹为了维族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要我以族人为上,牺牲自我。我没有办法违背父亲,更没有办法不去关心我们的族人,所以,我来了!可是,虽然我来了,我的心没有来,它还在天山南边,和我们维吾尔族人在一起。”
“既然我来了,我就准备服从我的父亲,把我自己献给你!可是,我管不了我的心,你也管不了我的心!你如果要占有我,我无法反对,但是,要我说什么好听的话,我一句都没有!我早已把生死都看透了,还在乎我的身体吗?皇上!随你要把我怎么样,我反正无法反抗!你可以为所欲为!”
说着,眼睛一闭,一股任人宰割的样子。她这样,乾隆还真没办法不要脸地直接“临幸”。乾隆看着这样的含香,不知怎的,在极大的挫败感中,竟然生出一种敬佩的情绪,觉得没有办法去玷污她。他看了好半晌,一拂袖子说道:“哼!你说了这么多,朕如果占有了你,朕和一个强盗又有什么两样?好!你这样不情不愿,朕也不勉强你!朕要等着,等你屈服的那一天!”
说完,征服欲、劣根性发作的乾隆准备回去收拾心情再战江湖,以期传出一段佳话,证明自己的魅力。就在这时,小燕子闯进来了!小燕子被宫中诸人刻意淡忘,只要她不闹事,谁都不主动招惹她,也希望知道的人都忘了她,这样就能忘掉皇帝认错女儿的荒唐事,然后就能收拾她了。可她偏偏不甘寂寞,上赶着找抽来了。
紫薇经皇后、老佛爷指点,怎会不知规矩?妃子寝宫,是能胡乱闯的么?满打满算也就老佛爷、皇帝可以,皇后也只能在有绝对正当理由的时候才能硬闯,尤其令妃刚刚说了,现在皇帝还在里面呢!紫薇条件反射地拦死死拉住小燕子,小燕子力气大、走得快,即使伤没全好,仍不是一个紫薇能拉得住的,紫薇只得跟在后面小跑着去追,金锁又在后面追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