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芳华录》 · 久岚 · 2026-07-28
等到章季琬走后,丹秋走过来,犹犹豫豫道:“刚才见表少爷说到吕姑娘,奴婢倒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有天奴婢与金桔遇到,同她说了几句话,那会儿吕姑娘正坐在亭子里绣荷包,奴婢临走时瞄了一眼,看到上头绣了两只白鹤,当时也是没注意,不过今儿见表少爷腰间挂的荷包,正与吕姑娘绣的一模一样呢。”
金桔是太夫人派去服侍吕姑娘的丫环。
陈宁玉吃了一惊。
谷秋的脸色也有些变化。
不过陈宁玉再没有说话,拿起书继续看了。
只是,过几日,她就去了吕芸那里。
吕芸正在看书,赵氏在贴年画。
见到她来,二人都很惊讶的样子。
陈宁玉笑笑:“我连日来没怎么出门,出来走走,正好路过这儿。”
吕芸笑道:“四表妹请坐,我这儿屋里有点儿乱,娘在收拾东西呢。”
“无妨。”她坐下来,问道,“你们过年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去与祖母说。”
“不少,不少,太夫人给了好些东西,用都用不完的。”赵氏很感激,“哪里还好意思呢。”一边看看陈宁玉,只觉得整个屋都因她亮堂起来了。
她忙给陈宁玉沏茶:“外头冷,四姑娘喝了暖暖身。”
“劳烦表姑了。”陈宁玉端起茶喝一口,朝谷秋使了个眼色。
谷秋便把带来的胭脂水粉拿出来。
“我得了些好的,吕姐姐拿去试试罢,大过年的,咱们姐妹也得打扮漂漂亮亮不是?”她笑眯眯的看着吕芸。
吕芸推却:“这怎么好,再说,我平常也用不到,给我是浪费了呢。”
上一次侯府女眷一起去武定侯府,太夫人也不曾叫了她的,她住进这里之后,才是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打扮了又有何用?
陈宁玉听出来一点意思,笑了笑道:“我也不太出去,不过兴致来了,装扮一下,自己看着也高兴么,吕姐姐就收下罢。”
吕芸倒不好再次拒绝,便道:“谢谢四表妹了,不如我给四妹妹做个荷包罢?我闲来无事,做了好些,上一回还送了给表弟。”
说的便是章季琬。
陈宁玉没想到她自己会提起来,不免讶异,因她原本是来试探吕芸的,可吕芸却表现的十分坦荡。
“那我也不客气了,吕姐姐的绣工定是好的,不像我,也不太拿得出手。”
吕芸道:“四表妹蕙质兰心,真想学哪儿不会呢。”
陈宁玉笑:“表姐高看我了。”
说得一会儿,陈宁玉方才回去。
路上,谷秋小声道:“依姑娘看,吕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陈宁玉摇摇头。
这事儿不好说,只是吕芸的年纪不小了,不知她的终身大事又会如何安排?
现在太夫人一心都在为陈宁华忙呢。
隔了一日,又传来好消息,陈宁蓉有喜了,张氏自然高兴,可又有些担心她随女婿在外,不能好好养胎,陈行倒不以为然,好歹他大女婿也是个知县,能有什么,只叫人送去好些东西。
大年前,侯府一直很热闹,各方亲戚都来送年礼,侯府也是派人不停的进出府,就这样一直到大年夜,炮仗声中,一家人聚一起过春节。
初二,是儿媳妇归宁的日子,娘家在京都的,一般都这个时候回娘家,当然,也有拖到正月十六的。
张氏跟姜氏平常都会带了孩子一起回去看看外祖母,外祖父。
太夫人很和善,这个倒从来不阻止,还叫她们多住两日,毕竟儿媳妇嫁入陈家,若无特殊之事,便不回,她也一样当过女儿,明白其中的不易。
见她们都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太夫人招招手叫陈宁玉过来道:“你要不要去你母亲娘家看看?”
陈宁玉跟往日一样摇头。
太夫人就不勉强,又笑:“你有长公主,也是一样的。”
但这次破天荒,姜氏竟然喊了陈宁华去。
要知以前,陈宁华与陈宁玉一样,都不跟姜氏回娘家的,奇怪的是,陈宁华还愿意了。
陈宁玉倒是不明白她为何。
又不是姜氏生的,姜氏娘家把姜氏与两个孩子捧得跟宝似的,但绝不会把她们两个不是姜氏亲生的当宝,她可是见过姜氏的一个侄女儿的,见到她就知道翻白眼呢。
所以她从不去。
此刻,陈宁华的居所清音苑里,夏莲正给她收拾平常所用之物,一边担心的道:“姑娘往常也不去的,这次又何必去呢?”
陈宁华无奈:“母亲说了的,我还能拒绝不成?”
“可是,四姑娘就不去啊,夫人也没如何,再说,还有太夫人在呢。”
陈宁华道:“四妹同我又一样?你别说了。”
夏莲只得不说了。
自家姑娘确实与四姑娘不同,说起来,那是可怜多了,但太夫人还算是疼爱的,又何必要去姜家受气呢?可她不过一个丫环,又怎么能做主,只得叹息罢了。
☆、第20章 上元节
到得上元节前,长公主又派人来接陈宁玉。
最近这几年的上元节,其实陈宁玉都在家中渡过的,倒不曾去长公主那儿,没想到长公主今年会那么早就叫她过去了。
太夫人若有所悟,笑道:“她是见你大了,你这趟过去就多住一段时间罢。”
陈宁玉点了点头:“那今年就不能与祖母过节了。”
“傻孩子,祖母还计较几个?快些走罢,省得娥姿她又等你。”上回长公主肯让傅朝清来,太夫人已经心满意足,只觉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轻了不少。
陈宁玉便去了长公主府。
这会儿天还冷得很,她穿了很厚的袄子,还一件狐皮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直到进了屋里,见四处都有炭盆,才把披风解下来。
长公主道:“快过来坐,一路上冷了罢?”
“还好,只想到姨母,心里头就热乎乎的。”
长公主噗嗤笑道:“真会哄人了,你呀,年前送这么个重礼给我干什么呢?”
“这些年辛苦姨母了,都是应该的。”陈宁玉拉着长公主的手,“以后每年我还得送,姨母可千万别不收,不然我也不来了。”
“还敢吓我呢,但也罢了,总是你一片孝心,我没有白疼你。”长公主笑笑,又瞧她身上袄子,眼睛一亮道,“哟,这是金陵出的云锦呢,我上回着人去金陵,都没有买到那么好的。”
陈宁玉笑道:“是杨太夫人送的,她去年从金陵回来,送与府里好一些。”
长公主点点头:“难怪,他们武定侯府与你们府一向都有交情。”
“是啊,去年也请咱们去做客,听了曲儿。”
“他们家那几个伶人是厉害,皇后娘娘都请去唱了几回的,旁人想学,都学不好呢。”长公主亲昵的摸摸陈宁玉的脸儿,“不过你幼时不爱听曲儿,也不知哪日,倒喜欢了。”
陈宁玉笑道:“我幼时还不爱吃鱼,觉得刺多麻烦,现在不也喜欢?”
“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瞧着确实,云儿,清儿,却还如幼时一样,不曾怎么变的。”
“怎么不变呢,我还记得大表哥小时候最是调皮了,常拿癞蛤蟆吓我,看我怕了,就高兴得很,别提多可恶了!现在可不是英俊潇洒?”
长公主哈哈笑起来:“云儿幼时是遭人厌的很,我都嫌他。”
“你们在说什么呢?”
门外却一声大喊,傅朝云满脸气愤的走进来,叫道:“娘,我都几岁了,您还提那时?”又看向陈宁玉,笑得很阴深,“阿玉,昨儿有人说在池塘里看见有蛇呢。”
陈宁玉忙道:“大表哥,你没听我说你英俊潇洒呢?我是真心夸你的。”
傅朝云哼一声撇过头。
傅朝清也进来了,微微笑道:“他那会儿胆子又有多大,我给他讲个鬼故事,他半宿都没睡好。”
“肖兰你……”傅朝云的脸都黑了。
其他人却都笑起来,包括俞氏。
“好了,还同孩子一样呢,我不过看到宁玉,想起以前罢了。”长公主笑了会儿,对俞氏道,“你叫人去宁玉房里多添两个炭盆,她怕冷得很。”
俞氏笑道:“母亲,我早吩咐下去了,知道您疼宁玉呢。”
长公主颇为满意。
傅朝云问:“阿玉,你这回过来住几日呢?我最近可不太忙了。”
“祖母叫我多住几日的。”
长公主听到,点点头:“也好,就住到十七再走了。”
傅朝云眉飞色舞:“等过几日,咱们去看灯会。”
本朝的上元节正月初八就上灯了,一直要到十七再落灯,整整十夜,家家户户都悬挂五彩灯笼,还有猜灯谜,耍龙灯,舞狮子等表演。
故而这几日,京都的晚上是极其热闹的,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多数都会出来观灯。陈宁玉向往已久,只可惜侯府规矩严,太夫人不肯让她们出去,如今听到傅朝云这么说,陈宁玉自然高兴。
长公主却道:“宁玉是姑娘家,如何好去?”
“怎么不好去,有孩儿保护,阿玉还能有事么?”傅朝云道,“阿玉难得过来,母亲就请准了罢。”
长公主沉吟片刻,转头看陈宁玉:“你想去么?”
陈宁玉委屈道:“姨母,我一次都没去过呢。”
看她那样儿,长公主笑道:“好罢,好罢,就去一次罢,也不用在十五,就初九罢,人也不会很多,但只这一次,你在我这儿,可不能出了差错的。”
傅朝云又保证了一回。
俞氏看在眼里,不免有些伤心,她嫁给傅朝云之后,从未见他如此,去年上元节,她说想去,傅朝云也未有何表现,哪里像今日这般殷勤!
可谁教陈宁玉长得那样美,她与之一比,不过是绿叶罢了。
那为何当年傅朝云又没有娶了陈宁玉呢?
他们两家都不是最近的表亲,无不可的。
俞氏不明白。
众人用过饭之后,便从正房出来回去了。
陈宁玉还与傅朝云几个走一起。
俞氏看他们说说笑笑,难过的感觉更甚,她虽是傅家的儿媳妇了,可比起陈宁玉,却好似一个外人,十分的格格不入,她也不知说什么好。
陈宁玉到底是姑娘家,还是心细些,眼见俞氏落在后面,回头等她,一边问:“大嫂可去看过灯会呢?”
俞氏勉强一笑:“没有呢,往常在家里,父母也不准的。”
“那正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去。”
俞氏嗯了一声。
等到初九,各家各户都已经挂了灯,因这一日不是第一日,也不是十五,故而人不是很多,所以长公主才准她这天来看看。
陈宁玉穿了身不太显眼的袄裙,也没做什么打扮便与傅朝云,傅朝清,还有俞氏,携带几个丫环小斯去观灯。
不过到底是出门,她还是戴了一顶帏帽,只没走几步,傅朝云就把她那帏帽扔掉了:“来看灯,你顶着这个,还能看么?”
陈宁玉无言。
傅朝清皱眉道:“你管这么多,阿玉总是姑娘家。”
傅朝云道:“反正也扔了,如何?有我在,怕什么呢?”
傅朝清不想坏了情绪,扭头不理他。
傅朝云兴致勃勃的同陈宁玉说以往他们来关灯的事情。
陈宁玉第一次来,还是很兴奋,看到什么灯都要逗留一下,有灯谜也会猜,只她不太擅长这个,总是反应慢些,倒是傅朝清替她猜到好多次,一会儿功夫,就拿了好些奖品。
什么东西都有,篮子,糖葫芦,点心,他们都塞在篮子里,叫傅朝云提着。
俞氏这几日虽因陈宁玉的关系,心情不太好,可这会儿也欢喜得很,被傅朝云拉着,满心的幸福。
到底她是他的妻子呢,又怎如同陈宁玉一样?
四人走着走着,天完全黑了,人也渐渐多起来。
陈宁玉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被人牵住,侧头一看,却是傅朝清。
他没有看她,只轻声道:“小心走散了。”
像是很随意的举动。
可是他的手掌却是实实在在的,略有些热,包围住她的手。
她从没想到傅朝清的手原来也不小,只记得印象里,他的手指修长又优美,一点儿也不逊于她的。
她的脸有些发红。
想挣脱开,却又不知为何,还是由他牵着。
幼时,她在长公主府里到处玩,也常是由他牵着的。
他身体虽然不好,可是他很会关心人。
那一刻,她像是想起好些事。
“咱们去吃点东西罢,”傅朝云一直走在前头,此时转过头,指着前面一座酒楼道,“就坐在靠窗的地方,一会儿有舞狮子的会过来,咱们在楼上看,怎么样?”
“好。”傅朝清同意。
傅朝云也没注意到二人的手,又往前走了,倒是俞氏有些诧异。
陈宁玉猛地就缩了一下。
傅朝清握住了没给她动,可是进酒楼的时候,他松开了,像是平常时候一样问陈宁玉:“阿玉,你想吃些什么?”
没等陈宁玉回答,傅朝云道:“吃鱼肉饺子罢,这家的好吃!”
俞氏奇怪:“相公吃过?”
“对,不然岂会叫你们来?”傅朝云笑道,“我有时不回家,便与同僚在外头吃,这家的我觉得不错。”
他们自然听从,点了鱼肉饺子,一盘炒冬笋,一盘山芋鸡丝,还一盘翡翠鱼片,一小坛酒。
四人坐下就吃了。
果然没多久,楼下就有舞狮子的来,那狮子硕大的头,倒是把一颗彩球玩的精彩万分。
陈宁玉站起来看,笑道:“好大的狮子,好厉害!”
“是啊,好功夫。”俞氏也称赞。
傅朝云只喝酒,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颇有侠士粗鲁之风。
傅朝清没喝酒,立在陈宁玉身后看舞狮子,偶尔一笑,温柔俊美。
等到看完,他们也是喝饱吃足,傅朝云拍着肚子:“快要撑死我了,咱们再去走走!”
陈宁玉好笑。
俞氏忙给他披衣服:“相公别着凉了。”
四人下楼,又去街上,这回没走一会儿,就见三个人迎头走过来。
虽是夜晚,四周却亮的好像白昼,陈宁玉一眼就看清了当头之人,只觉心就跟捆了石头一般,直沉了下去。
傅朝云是惠英长公主的儿子,也是常去宫里的主,自然认识此人,行一礼,很熟稔的同他招呼道:“三皇子也来看灯会么?”
李常洛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陈宁玉的脸上。
刚才她从酒楼出来的那瞬间,他就看到了她,不同于那日在武定侯府,他远远得见她不拘谨的一面,一颦一笑当真是颠倒众生,他看得差点都痴了。
难怪总也忘不掉她,这世上有谁能比她美呢?
他毫不犹豫便走上前来。
☆、第21章 登门
“是来观灯,正巧遇到,不如一起走?”
算起来,他乃是长公主的侄子,与傅朝云两兄弟当然是亲戚了。
傅朝云没有拒绝:“咱们正是要去东边看看,也就那边没去了。”
傅朝清听到这句,实在是头疼,他可没有忽略李常洛直勾勾的眼神呢!
“阿玉累了,要回去了。”他淡淡说道,“大哥,咱们下回再来。”
傅朝云一愣,问陈宁玉:“阿玉,你累了?刚才还好好的,说想再看一看呢,其实也就那一边,看完再回去罢,下回你也不能来了。”
傅朝清恨不得就踹傅朝云一脚。
陈宁玉当然不想跟李常洛有任何牵扯,说道:“我走不动了,反正也看得差不多,咱们还是回去罢。”
傅朝云见她执意如此,也没有强求,同李常洛道:“那咱们先走了,告辞。”
李常洛可不是笨人,哪里听不出来刚才那段话的奇怪之处。
他心里有些恼火,只因陈宁玉是在避开她。
“我也看腻了,子霞,不如我随你们去,说起来,我也好久不曾拜访惠英姑姑。”
陈宁玉抿了抿嘴,她心里很着急,却不知道还能如何拒绝。
傅朝清却立刻道:“现天色已晚,母亲怕是要休息了,还请三皇子改日再来罢。”
李常洛脸色微微一沉。
傅朝清面色不改。
傅朝云再迟钝,也觉得有些古怪。
等到李常洛走了,他问傅朝清:“刚才怎么了,你好像很讨厌三皇子?”
“你喜欢他不成?”傅朝清没好气。
傅朝云皱眉:“我怎么会喜欢他,不过他好歹是皇子,来咱们家坐坐也无妨罢?”
“不喜欢就行了。”傅朝清不肯解释。
俞氏倒是瞧出一点门道。
回到公主府,因确实晚了,陈宁玉回房休息。
只是,她又同上次一样,睡不太好。
李常洛的眼神时时在她脑海里闪过,那眼神炙热,又有些吓人。
其实最可怕的还是他的身份。
若是一般的皇子,在十七岁时,早就封王离开京城了,可李常洛却一直没有封王,留在京都,甚至留在皇城里,稍微有些心眼的人都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即便明白,却也不能猜到未来之事,陈宁玉在床上又翻了个身。
谷秋跟丹秋两个丫头也担心。
“回去一定得告诉太夫人。”谷秋叹了口气。
丹秋也不知说什么好,想了一想道:“应是无事的,长公主可得皇上信任呢。”
“可三皇子是皇上的儿子啊。”
这下丹秋又说不出来了。
到得第二日,陈宁玉起来,还有些犯困,只因晚上做了好些梦,但都不是什么美梦,心情也不太好。
她去长公主那儿请安。
长公主笑道:“昨儿玩的可好?我是早早就睡了。”
“挺好的,花灯很漂亮,还有舞狮子看。”
“你喜欢就好了。”长公主道,“那今儿还想去么?”
陈宁玉忙摇头:“不去了。”
她回答的很快,长公主本是逗她的,哪里知道她竟然一口拒绝,也是觉得奇怪。
二人正说着,有下人来报,说是三皇子来了。
长公主吃了一惊。
陈宁玉的手紧紧握住。
“叫他进来。”长公主对陈宁玉道,“你先回去罢。”
长公主不说,陈宁玉也得急着走,一刻不停就出去了。
李常洛进来,带了好些礼。
长公主微微笑道:“怎么会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皇上知道么?”
李常洛笑道:“我与父皇说过了,姑姑,以往小侄年纪小不懂事,甚少来拜会,还请姑姑莫要怪责呀,今儿算是来赔礼了。”
长公主又很惊讶。
当今皇帝现有五个儿子,除了最大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以外,其中一个已经封王出去了,还有两个年纪尚小,一个十一,一个八岁,这三皇子李常洛么,说实话是不太熟稔的,但她对几位皇子,原本也不拉近关系。
长公主这些年同皇上的姐弟情一直不错,与她的识时务是有莫大关系的。
她不想参与皇位之争。
可今日,李常洛却上府里来了,他其实也就年幼时来过几回,长大了从不来,长公主岂能不奇怪,她也没有与任何皇子培养感情的意思!
李常洛又道:“姑姑,我昨日遇到表哥表弟,想到以前也来姑姑这儿玩过,这些年作为侄儿,着实是有些不懂事了,还请姑姑不要放在心上。”
原来还有这事儿,长公主心想,刚才陈宁玉居然没有提呢!
再想到她的表情,长公主心里有数。
她淡淡笑了笑道:“你既然来了,我岂有不欢迎的?”一边吩咐下人去把两兄弟叫来。
傅朝清听说李常洛来了,手里的书没拿住,落在了书桌上。
他穿上披风就出来了。
路上遇到傅朝云,傅朝云道:“说起来,三皇子是好几年不曾来过了罢?我记得他与你同岁,那会儿你八岁时好像来过一次,其他真不记得了。”
傅朝清道:“是,那是他最后一次来。”
“那与咱们也是生疏的很,倒没想到昨日遇到,他还真上门来了。”傅朝云大咧咧的,一点没想到原因。
他又看傅朝清一眼,奇怪道:“你果然很讨厌他!”
傅朝清沉着脸走了。
二人来到长公主那里,这会儿傅成也在,李常洛正与傅成说话,见到他们来,竟然称呼表哥表弟。
两兄弟嘴角都歪了歪。
说得一会儿话,李常洛就说要出去转转,看看长公主府有何变化。
傅成便命两兄弟领着去了。
李常洛醉翁之意不在酒,很快就提到昨日之事,问傅朝云:“昨日见到的姑娘可还在府上呢?她是姑姑的表外甥女罢,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是陈家的四姑娘?”
傅朝云惊讶:“你怎知道?你见过她不成?”
李常洛脸上泛起笑意:“在武定侯府见过一面。”
傅朝云道:“原来如此。”
“她还在府上么?”李常洛又追问。
“在的,阿玉要住到十六才走呢。”
李常洛很高兴:“不如把她也叫出来?说起来,她也算是我表妹。”
没等傅朝云说话,傅朝清道:“恐怕不太方便,阿玉认生的很,再说,咱们几个男人,叫她来做什么?”
傅朝云看了一眼傅朝清,心想阿玉什么时候认生了?但他也不可能拆穿自己的弟弟,符合几句道:“是啊,是啊,阿玉也很怕冷,还是算了。”
李常洛愿望没达成,话都变少了。
不过他也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毕竟长公主一家不是等闲之辈。
不说长公主,就是这两兄弟,他父皇都很看重的,要不是傅朝清身体不好,恐怕当年早就选了做太子陪读,傅朝云又被父皇亲自点名做锦衣卫,为父皇效力。
李常洛暗想,此事若是能成,也是一箭双雕,还是不要着急,从长计议为好。
他再没有提到陈宁玉,在府里里逛了逛就同长公主告辞一声走了。
长公主问两个儿子:“你们昨日遇到三皇子了?”
两个儿子答是。
长公主目光微凝:“他刚才与你们说什么了?”
傅朝云挠挠头道:“也没说什么。”
傅朝清却道:“他想叫阿玉出来,与他见见,还说在武定侯府时见过阿玉一面。”
长公主的脸色一下就很不好看。
看来李常洛这次异常的举动,多半是因为陈宁玉,不然岂会亲自过来?想他这年纪,也是要成亲了,上回去宫里,也是听皇后娘娘提过要给李常洛娶妻呢。
傅朝云看母亲与弟弟都很严肃,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难道,难道三皇子看上阿玉了?”
傅朝清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色。
长公主叹了口气。
傅朝云哎哟一声,急道:“那可不行,三皇子虽然还未娶妻,可是听说侍妾不少啊!传言他就是有些好色呢,可不能把阿玉嫁给他!”
“我自然知道。”长公主把陈宁玉当自己女儿的,岂会不为她着想?
她自小就在宫中长大,那些龌蹉的事情看得多了,可不愿意陈宁玉嫁入皇家,更别说,这三皇子的身份最是古怪,也不知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叫人去准备马车,好送宁玉回去了。”长公主吩咐下人。
傅朝云道:“啊?阿玉才来没几日呢。”
“她如今已不适合住这儿了,三皇子与永春侯府是没有什么关联的,想必他不会去侯府,不若咱们家。”傅朝清解释,目中藏着担忧。
傅朝云想想也是,虽然不舍,也只能如此。
长公主唤了陈宁玉来,柔声道:“你莫要担忧,一切有我呢。”
陈宁玉信任长公主,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一松。
她很快就坐车回去了。
长公主府门前一直停着一辆青布油车,此时见到陈宁玉的马车从府里出来,忙跟了上去,到永春侯府时才又转了个头走掉。
☆、第22章 公主见公主
太夫人见陈宁玉这么早回来,也是奇怪,问她怎么不多住几日。
陈宁玉怕太夫人担心,没有把这事儿说出来,只说是久了也不好,其实她想看看长公主怎么解决再说,如果顺利的话,实在不必要让太夫人再烦心的,上一回,只见到一面,太夫人就没睡好觉。
太夫人也就没问。
陈宁玉离开的这几日,杨太夫人来过一次,两位老太太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儿微妙。
只因杨太夫人的嫡长孙杨延陵要回来了,他在边境这几年,没有虚度,年前大败蒙古兵,一气把他们赶到了几百里之外,蒙古可汗决定臣服于本朝,年年上供,皇上大喜,召杨延陵回京。
这对于武定侯府,那是大好的消息,杨太夫人说起的时候,笑得脸上开花,太夫人也替她高兴,可高兴之余,她察觉到杨太夫人的意思,可能是想与他们结亲呢。
说起来,那也是高攀。
武定侯府有个得宠的贵妃不说,世代子孙都立有军功,北军声名远震,那杨延陵回来,要娶哪家的姑娘不容易?
可太夫人却不太愿意把陈宁玉嫁给杨延陵。
只因这姑娘是她心尖尖上的,她想把陈宁玉嫁入一个简单的书香门第也便是了,所以她心中的人选是陈宁华,然而,杨太夫人却又定是不肯的。
毕竟陈宁华是个庶女,而杨延陵既是嫡子,又是武定侯,确实也不太相配。
太夫人很纠结。
陈宁玉自是不知道这件事,与太夫人说过几句就回去了。
过得几日,长公主去了宫里。
皇后娘娘贾氏见到她,笑问道:“怎么这会儿来了?真是巧呢,灵资也在。”
华英长公主李灵姿乃是皇帝的同胞妹妹,要说长公主地位尊贵,这位更是了,就是皇后也要忌惮几分的,可长公主却丝毫不给她面子,淡淡道:“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省得人多打搅娘娘。”
李灵姿冷笑一声:“彼此彼此,我还不想见你呢!”
贾氏头疼。
这两位一个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姐姐,一个是嫡亲妹妹,要是皇帝的态度有个差别倒还好了,可偏偏是手心手背,没个不一样的,这二人又水火不容,或者说,甚至有深仇大恨,就是皇上当和事老,也成不了。
“总是姐妹,何必这么大的火气。”贾氏笑眯眯道,“都来了,正好同我吃顿饭。”
长公主有事,也不与李灵姿斗了,坐下来笑道:“求之不得。”
李灵姿哼了一声,到底也得给贾氏面子,不再出言不逊。
贾氏拢了拢身上毛皮披肩,同她们唠家常。
今日李灵姿实则也是有事,过得一会儿,开口问道:“早前就听娘娘提起要给常洛娶妻一事了,现在可寻到合适的姑娘了?”
长公主不由眼皮一跳。
贾氏坐直了一下:“还没有呢,皇上很看重,故而我也是左看不是,右看不是的。”
李灵姿眼睛转了转。
长公主屏气凝神,她好奇李灵姿会说什么。
贾氏见状道:“你可是有什么好人选?”
李灵姿便笑起来:“也是看常洛年纪不小了,我总是他姑姑,便想尽份心而已。”
“快说是谁家的姑娘罢?”
“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那姑娘在家排行第二,姓葛,父亲是在礼部任职的,我有回在别家见过她一次,真正是端庄,又知礼呢。”
贾氏问:“可是葛显道葛大人的二姑娘?”
“是呀,原来娘娘也知道。”
“我原也考虑过的。”贾氏的目光落在李灵姿脸上,意味深长一笑,“其实也可,不若我与皇上再说一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定的。”
“那自然是了。”李灵姿笑道,“我也是随口一提。”
长公主嘴角一撇。
随口一提便专程来一趟,她也真是够随便的了。
贾氏这时转过头看向长公主:“娥姿,你有何看法?你可见过那葛二姑娘?”
李灵姿便也盯着她瞧。
长公主微微一笑:“倒是没见过,娘娘也知我不太与别家交往的,不过即是妹妹说起的,应当是不错的罢。”
她还真心希望三皇子能娶了那葛二姑娘呢,这样她就不用为此费心了。
李灵姿有些惊讶,听起来,李娥姿居然还有点儿偏帮她的意思。
当然,只在她看来是这样,但在贾氏的眼里就不一样了,只因两位公主绝不是同一路人,所以她觉得长公主才是真的随口一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想法。
谁料长公主又问:“常洛是今年就打算完婚?”
贾氏回答:“这倒不一定,男儿么,晚上一两年也无妨,只皇上希望他早日娶妻,说成家了人也稳重一些。”她说这些的时候,心里很是酸苦。
可惜她的儿子,原先立的太子去世了,不然也能见到这一天,如今,儿子没了,她的人生又有何乐趣,不过看戏罢了。
长公主听了心里咯噔一声,一两年?这其中的变数可大的很呢!
三人用过饭之后,两位公主就告辞了。
路上,李灵姿朝长公主看了好几眼,终于憋不住道:“你莫不是也有合意的人想嫁给常洛罢?”
“没有。”长公主挑眉,“我可不像你。”
李灵姿冷笑:“那你为何而来?平常不见你那般来得勤的。”
长公主看着她,心念一动,淡淡道:“其实是常洛有次上我家来了,我觉着奇怪,就来宫里一趟。”
“哦?他来你府上了?”李灵姿皱眉,这李常洛寻常不太与人亲近,她们两个人,李常洛与她还好一些,怎么没来她家,反而去了李娥姿那里呢?
长公主道:“我是觉着他有些毛毛躁躁,正如皇上说的,是该成亲了,性子能稳一稳。”
李灵姿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还关心他起来了?”
“总是咱们的侄子么,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公主慢悠悠道,“兴许我也该给他寻个合适的?他若娶妻了,倒还能常记得我这个姑姑不是?”
李灵姿脸色沉了沉,甩袖走了。
长公主在心里真心祝愿了一回,李灵姿能早点让三皇子成亲才好!
不过看起来,李常洛还没有与皇上,皇后提起陈宁玉的事情,看来他也是没有把握。
李常洛现在这位置,娶妻原就是不该自己选择的,他还不算笨,当然,李常洛作为几位皇子之一,能多得皇帝喜欢,本来也不是一个笨人。
长公主猜对了一半,其实李常洛是去找了淑妃。
淑妃便是武定侯府的大姑奶奶了,李常洛原是一个位份低的妃子所出,那妃子在生下他之后没多久便去世了,皇上把他交予淑妃抚养,而淑妃是没有儿子的,只有一个女儿。
这二人有些母子情。
淑妃正吃着点心,听李常洛说完,擦了擦嘴,好奇的道:“是那永春侯府的四姑娘?倒是听母亲提过,当真是有沉鱼落雁之貌?”
李常洛脸有些红:“是的,母妃,孩儿想请母妃做主。”
淑妃点点头:“原也不难,只是娶妻娶贤,你何必要娶他永春侯府的?”
在她看来,李常洛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李常洛忙道:“永春侯府也不是寻常人家,大姑奶奶是嫁入章家的,二姑奶奶又是徐家,他们家大夫人张氏的娘家也是世代书香门第,张老太爷乃是翰林院大学士呢。”
淑妃又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你倒是说的没错。”
“那母妃是同意了?”李常洛大喜。
他虽然不能与父皇母后说,可是淑妃不一样,在这宫里,淑妃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待他的人,至少李常洛是这么认为的,他可不信皇后能为他娶个合意的妻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看上就娶了呢!
淑妃看一眼李常洛:“你啊,还真是上心了,既如此,我替你想想法子。”
李常洛见她是答应了,自然欢天喜地。
淑妃身后一个中年宫女元娘,也是她心腹,轻声问道:“可是要请太夫人过来?”
太夫人乃是杨太夫人,也就是淑妃的母亲了。
淑妃道:“上元节么,往常也要来的,别说我娘才从金陵回来,我尚未见过她呢。”
淑妃不同于别的妃子,她要见见家人不是难事。
元娘笑道:“这回武定侯立了大功回京,太夫人定也高兴的很。”
说到这个侄儿,淑妃心情很是愉悦,笑道:“可不是,算起来,还得有一个月他才到京呢,不然也叫着一起来了。你吩咐下去,就请太夫人后日过来罢。”
元娘应一声走了。
☆、第23章 淑妃
杨太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毕竟要去见女儿了么,她已经是两年多未见到淑妃了。
当年淑妃入宫,杨太夫人暗地里哭到心痛,到外面,还得打起精神来,总不能叫人知道她不甘心把女儿送给皇帝当妾罢,可杨太夫人每回想到这事儿,还是难受。
要是淑妃不生得那般美,当年也不会被微服出巡的皇帝看上了。
她收拾一下就去了宫里。
淑妃起身相迎,一边就扑入杨太夫人怀里。
母女两个感情很好,杨太夫人眼睛红了:“我到处玩儿,倒一直没见到你。”
淑妃道:“母亲喜欢就好了。”
杨太夫人抬头看看自己女儿,只见她容光焕发,浑不似三十好几的人,总是有些欣慰,幸好皇帝是怜惜她的,在宫里没有过苦日子。
淑妃拉着杨太夫人坐下,笑道:“母亲精神也很好,女儿总算放心。”
“有你哥哥嫂子呢,你别挂念。”
淑妃嗯了一声。
杨太夫人想到杨延陵,问道:“皇上这次招延陵回来,可是不让他再去边疆了?”
“应是的,我与皇上也说了几回,幸好这次蒙古是臣服了,延陵应会常住京城。”
杨太夫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淑妃笑:“下回母亲与大嫂又要着急延陵的婚事了。”
“这个我倒是有人选了。”杨太夫人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有点儿可惜,原本我看上的姑娘因延陵一直不回京倒是嫁出去了,这一个也尚可,只生母早早去世。”
“哦?是谁家的姑娘?”淑妃好奇。
“是武定侯府的四姑娘。”
“什么?”淑妃一怔,她没想到杨太夫人竟然看上的也是那姑娘,心里也不禁好奇上了,“我倒是没见过她呢,到底入宫前,她还未出生。”
他们两家一直都有往来,少时,她与陈家两位姑奶奶也常见面的,只入宫后,她便不曾召见过她们,时隔多年,更是生疏了。
然而,这次,竟牵扯到他们侯府的四姑娘。
杨太夫人道:“生得花容月貌,不比你当年逊色。”
淑妃能在宫中长盛不衰,除了能力,她的脸也是重要的武器之一,不说当年那一批入宫的,就是现在,都没有比得上她的姑娘,皇后更是差了她一大截的。
听到杨太夫人这么说,淑妃心里有数了,那确实是个美人儿,难怪李常洛心心念念。
“不瞒母亲,其实常洛也提过这姑娘。”淑妃说道。
杨太夫人扬起了眉,她想到那次请陈太夫人几人来府里,遇上三皇子一事。
“是延康带了三皇子来,他见到陈四姑娘的。”杨太夫人严肃的看着淑妃,“你这么说,莫非三皇子也看上她了?”
淑妃却没有告诉实情,笑道:“只是提一下,毕竟是个美人儿么。”
杨太夫人想一想道:“女儿啊,母亲劝你一句,三皇子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总是有皇上跟皇后娘娘呢,他娶谁,咱们可管不着。”
淑妃叹口气:“他可是我抚养大的。”
“但他不是你亲生的儿子!”杨太夫人语气也严厉起来。
淑妃抿了抿嘴唇,她不想与自己的母亲起冲突,只问道:“那母亲怎么想,可是要去永春侯府提亲呢?”
“还不至于那么快,延陵还未回京呢,再说,终身大事岂能草率,延陵也未必喜欢的,总得要问问他的意见。”
杨延陵是武定侯,可不是小孩子了,杨太夫人还是会尊重他的想法,这回是他的亲事,他要娶的娘子,她不可能完全的大包大揽。
淑妃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会儿道:“今儿也只是想看看娘,别的咱们不说了。”
其实她本来是想跟杨太夫人说陈宁玉的事情的,毕竟他们两家交好,可现在却不好说了,不然杨太夫人还得生气,先是看看情况罢。
不过她还真想见一见那陈四姑娘。
“下回不如带陈四姑娘来宫里一趟,母亲说不比我逊色的。”淑妃笑了笑。
杨太夫人道:“这可不太方便。”
淑妃也就罢了。
二人又说得一会儿,杨太夫人才回去。
十五过后,天就渐渐不再那么冷了,雪也已经再不下,枝头冒出了嫩绿色的小芽来。
太夫人这日把陈行,陈修都叫了来。
二人只当是怎么回事,结果太夫人却说起两个姑娘的事情。
起因自然是杨延陵回京了,带着蒙古可汗来京参拜,皇上赏赐下千两黄金,还大大升了他的官,做了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可谓风光无限。
太夫人问:“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陈行奇怪:“这不是一桩好事么,自然把宁玉嫁过去便是。”
陈修是陈宁玉的父亲,也一向对她最是关心,闻言说道:“他们武定侯府也不是简单的人家。”
武定侯府与永春侯府虽然在当年是同一批被封侯的,可武定侯府一直都比永春侯府来的显赫,祖上,出过兵部尚书,总兵,好几位高官,但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一向是真理。
如今武定侯府有一个贵妃,亲手把三皇子抚养大的,那老武定侯夫妇又早早死了,武定侯的母亲乃是继室,怎么说,都是复杂的人家,所以永春侯府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结亲的意思。
而杨太夫人似也是知道的,故而别的孙儿不提,只是给武定侯娶妻。
她觉着以武定侯这样的身份地位,永春侯府总还不至于不肯,当然,身处侯门,任何人做事都不会只看感情深浅,杨太夫人也是相中永春侯府的根基与人脉。
永春侯府本身像是普通,可各路亲戚都是大有神通的,这些年,全是靠了老侯爷与太夫人的眼光,才能有这样的局面。
陈行听陈修这么说,沉吟片刻道:“可咱们也不能不结呀。”
太夫人道:“我倒也不曾想拒绝,毕竟咱们两家那么多年的交情,别说当初你祖爷爷那事儿,他们武定侯府是帮了大忙的,不然爵位都没有了。”
陈修嗯了一声:“母亲说得甚是,咱们也不是忘恩的人。”
三人商量一会儿,陈行道:“那武定侯若不错,也便罢了,宁玉嫁过去,难道他们还能苛待了不成?再说,杨太夫人也是个懂分寸的人,上回三皇子的事情,她也给过说法了。”
太夫人也承认,她那老姐姐她是信得过的,想了半天道:“兴许也说早了,毕竟她也没怎么说呢,到底如何,还得看武定侯,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少时是调皮了一点,没想到却是个能做大将军的。”
陈行感慨:“母亲,战场历练人,哪里能不变呢?”
“这倒是。”太夫人看看大儿子,也欣慰他在自己身边,说实话,他去战场那几年,她在家里也是揪心的很,可每个人的路都是注定好的,也是莫可奈何。
但如今要把陈宁玉也嫁给这样的人,她着实是心疼。
“不如这样,到时再试探试探杨太夫人口风,宁华嫁过去最好,本也是她大了一点,还轮不到宁玉呢。”陈行道,“若杨太夫人实在不肯,便再说罢。”
太夫人摇头:“这哪儿成,武定侯又是嫡子又是侯爷,宁华可是个庶女,虽说这孩子也是样样不差,可我若说了,我那老姐姐不得恼了?”
她想来想去,那绝对是不合适的。
陈行皱眉:“那便只能是宁玉了,还有何好说?”又看向太夫人,陈修道,“母亲,弟弟,你们也别不舍得宁玉了,总是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好歹他们杨家还是知根知底的。”
太夫人叹了口气。
“反正等下回见到武定侯,他们明确有那个意思,咱们也不用犹犹豫豫的,即是早决定要结亲,索性就干脆些,想那武定侯能平定西北,也不是寻常人,他们侯府的将来必是差不了!”陈行一锤定音。
其余二人也无话可说了。
回到杏芳苑,姜氏试探的问陈修:“母亲是有什么要事啊?”
“也无甚。”陈修面色淡淡。
姜氏笑道:“相公也不用瞒着我了,定是母亲给宁华寻了一门好亲事!”
陈修看她一眼:“你倒是对宁华很上心。”
“总是我女儿,怎能不上心呢?宁华这孩子真是不错,又孝顺又懂礼,我上回说你袜子磨损的快,她又送来好几双呢,都是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陈修对陈宁华的感觉是很复杂的,垂下眼帘道:“宁华是个好女儿,你改日给她多做两身衣裳罢。”
姜氏点点头:“宁华要嫁人了,也该是多装扮装扮,倒不知母亲看中哪家的公子了?”
陈修被她问的烦了,说道:“不是宁华。”
“什么?”姜氏一怔。
她待又问,陈修却拿着衣服去里头换洗了。
姜氏坐在床边,想了又想,突然之间恍然大悟,上一回杨太夫人来过,与太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她那孙儿武定侯又回京了,莫不是要娶陈宁玉呢?
定是这样的!
不然也不会越过陈宁华,那武定侯的年纪可不算小了,得有二十几了罢?
她微微拧起了眉。
☆、第24章 礼物
到得二月,已是有春天的样子了,侯府的姑娘们都脱下厚重的袄子,换上了夹衣,这回陈宁华多得了两件,听姜氏说是陈修专门吩咐的,她摸着新裙衫,心里甜滋滋的。
这一步棋果然没有走错,姜氏虽然对她不好,可毕竟是二房主母,对她伸出手,自个儿没有理由不去接,只要姜氏多在陈修面上说好话,她总能得到陈修几分眷顾的。
见自家姑娘心情不错,秋白笑嘻嘻道:“今儿一早起来就见到喜鹊呢,今年必是有好事的。”
陈宁华笑道:“哪年没有喜鹊呢,咱们院子里那么多的树,你呀,惯是来哄我的。”
秋白忙道:“倒也不是,往常确实不多见呢。”
陈宁华倒没有放在心里,她这些年父亲不疼,母亲不爱的,还能在太夫人面前留个好印象,才女的名声在京都也排的上号,可不是只凭运气。
喜鹊不喜鹊什么的,能决定什么呢?
她站起来:“咱们走罢。”
几人便去往慈心苑太夫人那儿。
路上遇到陈宁玉,她穿了件月白色交领绣橘红桃花的襦衣,下面一条宝蓝长裙,头发在左边松松挽一个髻,底下长发垂着,说不出的慵懒好看。
陈宁华抿了抿嘴,才开口笑道:“这么巧,又遇到四妹妹。”
她们不住同一个院,一般都是陈宁华早到的,陈宁玉笑道:“现天不冷了,我也早些起来。”
她目光在陈宁华身上打了个转儿,上回做春季衣服,姜氏特意提了陈修的话,其实让陈宁玉很是惊讶,姜氏话里话外都在夸陈宁华,这是十分少见的。
她们是要站在统一战线了?
陈宁玉暗自心想,这是要对付谁呢?
她可不觉得姜氏会突然良心发现,要对陈宁华好了,假如不是对付谁,也必是有其他的意图。
太夫人这会儿正在吃早饭,见到她们陆续来,笑道:“正好,正好,陪我用一点儿,有你们一起吃,胃口也好一些呢。”
姑娘们便坐下来。
太夫人常是这样,所以她们自个儿吃的时候都不会太饱。
反正这里的早膳本也丰盛,稀粥,馒头包子,甜糕咸糕,饼子,各样咸菜,洋洋洒洒的能摆上一桌子,太夫人是个喜欢享受的人。
张氏笑道:“是嫌我们老了,都不让陪着呢,非得她们来,才叫着吃。”
太夫人哈哈笑了:“是老了,也不知道拾掇拾掇,瞧比我穿的还素,这不衣裳才做好的,你呀!看看绣文,你得学学她了!”
绣文便是姜氏。
姜氏不像张氏,她惯喜欢打扮的,每回都收拾的很好,眉笔,胭脂,没有一天不用的,听到太夫人夸,嘻嘻笑道:“大嫂天生丽质么,哪里像我呢。”
张氏淡淡道:“我与相公是老夫老妻了,故常偷懒,不若弟妹了。”
姜氏的脸立时就僵了一下。
女为知己者容,她何尝不是如此?不过是为讨陈修的欢心。
张氏目中鄙夷之色毕露。
姜氏恨得牙痒痒。
张氏在姜氏面前高一头,不是没有原因的,张氏不止出身清贵,陈行对她也好,身边无一通房,可姜氏就不一样了,二人又哪里能真正的和睦。
太夫人看惯了,只当做不知。
从太夫人那里出来,陈宁玉没走几步,就见一个婆子拿了个手提小木盒走过来,叫道:“四姑娘,四姑娘,长公主府送东西过来了。”
陈宁华跟陈宁柔都停住脚步。
谷秋接过来,打开盒子一看,笑道:“是香粉呢。”
陈宁柔好奇的探过头,只见盒子里并排放了十几个小玉瓶,那玉瓶都通透的,里头的香粉五颜六色,有好多种,有些自己听都没有听过,便很是羡慕道:“看着都是顶好的香粉呢。”
陈宁华立在不远处,没有来看。
陈宁玉不是小气的人,说道:“你们有喜欢的,挑几样罢,我反正是用不完的。”
陈宁柔很高兴,拉着陈宁华就同陈宁玉去芙蓉苑了。
谷秋把小玉瓶都拿出来。
陈宁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四姐!”
“拿罢,没什么的。”陈宁玉的好东西多的不得了,很是不在意,虽然陈宁柔与陈宁华与她算不得多好,平日里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陈宁柔她还有点儿讨厌,可总是姐妹罢,日日相见的。
陈宁柔就拿了三个,叫丫环收起来。
看陈宁华不动,陈宁玉就给她选了两个,都是清淡的,比较适合她。
陈宁华道谢之后收了。
“这香粉闻着就不一般,不知长公主从哪儿买来的。”陈宁柔有姜氏疼,自小也是常用好的。
“也不知,我姨母爱这些,应是叫人去别的地方买的。”
陈宁柔叹了一声:“有个这样的表姨真好!”
陈宁玉笑笑。
谷秋打算把木盒子放起来,结果发现玉瓶拿走了,下面还有个小格子,她笑道:“姑娘,还放了什么呢。”
她把那东西拿出来看。
众人都围上去,只见是个青玉雕刻成的螳螂,这螳螂要是真的,姑娘们看着还会觉得害怕,可这玉雕成的却朴实可爱,很有童趣。
谷秋道:“下面还有字条呢。”
陈宁玉取出来一看,原是傅朝清送的,他有回路上见到,觉得有趣,就买下来,正好长公主送她香粉,便一并送来了。
陈宁柔好奇:“写了什么了?”
“是二表哥买的。”陈宁玉随意回答。
陈宁柔就把玉螳螂拿来,细细看了看,恨不得把眼睛都贴在上面。
谷秋瞧着,皱了皱眉。
几人说得一会儿,又玩了玩,陈宁柔就与陈宁华要告辞走了。
结果也不知怎的,桌上的玉螳螂被什么一带,砰的掉在地上,碎成了三块。
屋里一时安静极了。
陈宁柔脸色大变,慌张询问:“怎么回事?”
可谁人也没看见,刚才她们说完香粉,陈宁柔就拉陈宁玉去书房玩,出来的时候就告辞了,那香粉跟玉螳螂都在桌子上的,也不知怎么就掉下来。
陈宁玉满腔的火。
她蹲下来,把玉螳螂一块块拾起来。
谷秋忙道:“姑娘,小心割伤了手啊!”
那玉碎了,就有棱角了。
陈宁玉好像没听到,还是捡了。
陈宁华见她的脸都有点发红。
她甚少见到陈宁玉生气,像今日这幅样子,就是有,她也极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可这次,陈宁玉显然是十分的生气,以至于都没有掩饰起来。
“都是咱们错了,不跟着来,也不至于忙忙乱乱,碰掉了东西。”陈宁柔拉陈宁华下水。
陈宁玉呼吸了一口气:“没事,左右不过一个小玩意儿,意外么,谁又能挡得住。”
虽然她口气淡淡,可却叫人听得心头一跳。
“我这儿要她们收拾收拾了。”她下了逐客令。
陈宁华也道歉一句,与陈宁柔告辞走了。
陈宁玉把玉螳螂的碎块拢到一起,放在木盒子里给谷秋道:“收起来罢。”
“姑娘……”丹秋插嘴道,“奴婢瞧着定是五姑娘弄掉的,起先是她拿起来玩儿,后来就同姑娘去了书房,当时谁也没注意呢,像是放在桌边上,这么一碰就掉了。”
陈宁玉听完,点点头,没有说话。
谷秋跟丹秋见她这般,也不敢再多嘴。
陈宁华与陈宁柔二人走在路上。
陈宁柔看向陈宁华道:“三姐可见那玉螳螂是怎么掉的?”
陈宁华摇摇头。
“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看的玉雕。”陈宁柔叹息,“我见了就喜欢,还想叫人照着也去买一个,结果就碎掉了,四姐看着也很不高兴。”
她请她们去玩,还送香粉,结果傅朝清送的玉雕却碎了,陈宁玉能高兴得起来?
陈宁华淡淡道:“四妹那儿好玩的也多,应是不太在意的。”
“那就好了,我生怕四姐恼了咱们呢。”
陈宁华垂下眼帘,没有再搭话。
眼见过了年,又是新的一年,自家姑娘又大一岁,赵氏这心里是急慌慌的,虽然吕芸没有什么反应,可她却再忍不下来,这日就同太夫人说起吕芸的终身大事。
太夫人抱歉:“也是忙,还真忘了,你放心,总会给芸儿找个好的,你倒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婿呢?”
这个赵氏自然想过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女儿啊,怎么也算是识文断字的,虽然咱们家不行,可祖上也是书香门第。”
张氏在旁边听得皱眉。
这腔调一出来,怕是要求不低,到时候太夫人还不是得烦她呢!
太夫人却点点头:“是这样,你继续说呢。”
赵氏笑道:“得是个秀才罢?”
“那是当然。”
赵氏又道:“最好是举人。”
太夫人又点点头:“举人也不是难的。”
赵氏一听,心花怒放,恨不得给太夫人跪了。
太夫人笑道:“芸儿这孩子我瞧着也喜欢的,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呢,可不能委屈了她,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赵氏连连道谢。
等到她走后,太夫人看向了张氏。
☆、第25章 相配
张氏的眼皮子就开始跳了,她伸手压了压,勉强一笑。
太夫人道:“你刚才也听见了罢?”
“儿媳听见了,母亲是要给吕姑娘寻门亲事么,还得是个举人。”张氏再怎么想收起不满,可这也藏不了,实在是觉得太荒唐。
太夫人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为难。”
张氏叹口气:“母亲,您知道就好。不是儿媳不愿意,只是如今这吕家,只怕京城就没人知道的,能有个什么好亲事呢?还必得是举人?”
太夫人笑了,端起茶喝一口道:“你呀,举人得分好些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张氏立时就明白了,暗道太夫人果然厉害!
这举人呀,有好几个档次,一类是考上举人还能考上进士的,一类是考上举人,指不定就考不上进士的,还有一类是千辛万苦才考上进士,再也考不上别的了。
太夫人看着张氏道:“天下父母心,我这侄女儿总是做娘的,想找个佳婿乃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也知他们境况,再怎么想为他们好也力有不逮,你就寻个适合的罢,也在咱们远亲里面找找。”
别说赵氏了,就是他们永春侯府又如何呢?她最疼的孙女儿,也未必能找到合她心意的孙女婿!
张氏应了一声。
赵氏这边却喜滋滋跑去同吕芸跟吕合报喜。
“说是要给你找个举人相公呢!”赵氏眉飞色舞,“我本来都有些不敢提,幸好太夫人答应了,若是个举人,生活总不会苦的。”
举人已经有社会地位了,不再是普通人。
赵氏其实想得很简单,就如同太夫人说的,只要是个举人就行了。
吕合惊讶:“真的?那太好了,姐姐嫁出去了,我也放心些。”
唯有吕芸不太相信,她心思较深,问道:“可说哪家了?”
“哪有那么快!”赵氏笑道,“肯定要一段时间的,你表祖母也忙呢,三姑娘也要嫁人,这不都没有定下么,我是没办法才去说的,原也不想给太夫人添乱。”
吕芸淡淡道:“那等找到了再说罢。”
赵氏就叫吕合:“帮我把这箱子打开来。”
他们过来时,带来了四口大箱子,这是其中一个,也是最贵重的一个,是红木做得,四周镶着铜边,还雕刻了连枝花的图案,十分精巧。
这是他们吕家最后一点家当了。
吕合把箱子打开。
只见里面放了好几样衣料,一套嫁衣,一盒首饰,几十卷书。
“原来还有这些东西呢!”吕合惊讶。
赵氏伸手一一摸过去道:“那当然了,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所以为娘再苦再累也没有当掉,就为给你们做聘礼,做嫁妆的,不至于叫人看不起。”
吕合听了心里酸涩,安慰赵氏道:“等我以后考上举人,进士就好了,咱们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赵氏点点头:“你会有出息的,娘相信你。”一边把首饰盒打开,叫吕芸来看。
吕芸道:“我是看过的,娘你不记得了?”
吕芸很早就懂事了,赵氏有事都同她商量,这会儿想起来,笑道:“瞧我这记性,芸儿啊,你以后嫁人,这些首饰就给你带过去,还有些衣料,也能做几身新衣服。”
再怎么好的料子,放这些年也早就不行了,花色都旧了褪色,吕芸叹口气:“还不如我现在这好呢,娘就别担心了,若真嫌弃咱们嫁妆不好的,必也不会娶我。”
吕合一听:“是啊,将来要娶姐姐的,自然会知道咱们的境况。”
赵氏笑道:“知道是知道,可咱们有一些总是好的。”她取出一支金蝴蝶彩玉长簪插在吕芸的头上,很满意的点点头,“多好看呢,这是你外祖母以前戴的。”
也不过就两三样好的,别的还是都变卖了,吕芸有些不耐烦,可为配合赵氏,勉强还是笑了笑。
到得二月底,杨太夫人与武定侯杨延陵登门拜访。
杨延陵再怎么是侯爷,在太夫人面前总还是个晚辈,他少时也常来,这次回京一直繁忙,到得现在才有空,来拜见下也是出于礼数。
因是休沐日,陈行,陈修,陈敏三个都在,不过杨延陵回京,他们在朝中早已见过,交谈过,是以主要还是来见太夫人的。
只是几个姑娘却没有见到,太夫人并没有叫她们去。
陈宁柔很是好奇,让宝珠去探情况。
宝珠回来,怯生生道:“人都走了,奴婢也没瞧见。”
“没用!”陈宁柔骂一句,“这么快就走了?”
“听说才与太夫人说几句话,就有人来报,好像卫所有将士闹事,二老爷也去了。”
陈宁柔撇撇嘴:“也真会挑日子呢,一点不巧!”
她其实就想知道杨延陵长什么样了,想那会儿也是个俊哥儿,在她记忆里,除了傅朝清,也没人能越得过他,就是顽皮了些,杨太夫人常说他泼猴的。
谁料几年后,他就成大将军了,这样的人,也能打赢战么?
他跟大伯父太不一样了。
陈宁柔很是不太相信。
太夫人也有些遗憾,这不还没有仔细看清楚呢,人就走了,等到陈修回来,太夫人忙问:“可是什么大事?是你管的卫所么?”
陈修道:“不是。”
太夫人松了口气。
陈行也很关心,询问来龙去脉。
“是拖延军饷的事,有人带头去户部闹,结果就打起来了,幸好没死人,有受轻伤的。”陈修摇头,“说起来,也是户部没有处理得当,光是拖将士的,他们岂能不恼火?”
太夫人点点头,又问:“国库就那么空啦,连个军饷都发不出来?”
“这几年闹灾闹得厉害,好些地方颗粒无收,钱放出去不少,收又收不到,便有些紧罢。”
陈行皱眉:“再如何,也不能少了将士们的啊!咱们流血报国的,一没别的收入,二是本来俸禄就低,实是不该了!武定侯如何处置的?”
陈修肃然:“立时就把人抓起来了,说违反军纪,叫人打板子。”
“这不是初来乍到,就得罪人了?那可都是他手下,一旦离心了,还能管得了?”
陈修又笑笑:“打完了,户部的也没好日子过,他揪着户部左侍郎就去见皇上了。”
太夫人听得倒吸一口气,拍着胸脯道:“听说那侍郎王大人也是个暴脾气,倒是没有打起来?”
“打什么,跟抓小鸡似的!”他当时看着,都一头冷汗。
可杨延陵就这么抓着王大人走了,也没人敢去阻止的。
至于去了宫里又如何,不得而知。
不过,过得几日,军饷就发下来了,一个铜钱不少。
说起张氏,她这几日烦心的很,太夫人交代的任务不好做,她费尽心力总算是找了两个人出来,应太夫人的要求,都是举人,但都是前途不怎么好的,一个姓朱,自个儿开了家私塾教书,一个是他们陈家的远亲,考进士三次了还没有考上,如今帮着府里管管账,得些月钱,打算再考一次试试。
她报给太夫人听,太夫人道:“两人年纪都不小了罢?”
“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二。”
太夫人道:“就没个更好一些的?”
张氏委屈:“儿媳也是尽心去找的了,可别人一听吕家的近况,哪个肯呢?年纪轻轻的举人,要么踌躇满志还待考的,不急成亲,要么早有合意的了!”
太夫人只得作罢,叫了赵氏过来说与她听。
赵氏倒是很满意,她觉着陈家的远亲,那个叫陈明山的不错,年纪也不算大,而且还有考上的可能,就是考不上,在侯府也算个账房先生么,养家没有问题的。
她当即表示满意:“就是得看看人呢。”
太夫人笑:“也是个周正的,说起来,那是我相公一个堂叔的儿子。”
赵氏就更高兴了。
她回去说与吕芸听,笑道:“下回你见一见,若是觉得不错,便定了,你这嫁了人,我心里一块石头也放下,你父亲在世极疼你的。”
吕芸一只手紧紧握着毛笔,询问:“那陈明山也是投靠侯府的?”
“是啊,与咱们一样,可不是正好么!”
看赵氏傻乎乎的笑,吕芸啪的一声把毛笔搁下了。
见她清秀的脸上浮起怒气,赵氏吓一跳:“怎么,你不喜欢?”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咱们这等人,也就只能配些这个。”她眼睛微微发红,“只当母亲寻了什么好的,那么高兴,若父亲在世,见我嫁了这等人,是不是也会欢喜呢?”
赵氏怔住了。
吕芸转身就跑了出去。
☆、第26章 意料之外
章季琬正练完功,从练武场出来,只穿了一身短打,身上满是汗味,手里提着一把宝剑,脚步轻快的走着,一边在脑中回想刚才的剑法,思考着如何舞才能威力更大些。
结果走到一处洞门时,就听微小的哭泣声从里面传来,他一时好奇,走过去瞧。
吕芸正在那儿哭,听到脚步声,才收住了,回头一看竟是章季琬。
章季琬见她满脸是泪,惊讶的询问道:“吕姐姐,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吕芸忙抹眼睛,摇头:“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你都哭了。”章季琬走近上去,“你与我一样,借住在别人家里,不过我好一些,你说,是不是那些下人做什么了?”
“没有,真的没有。”吕芸把眼泪擦干净,轻声道,“我只是心里难过。”
章季琬生性开朗,好与人结交,吕合也是在府里的,他慢慢便与吕合熟悉了,把他当朋友,便把吕芸也当成姐姐一样,还是有几分关心的。
见她不肯说,章季琬也不再勉强,说道:“那我送你回去罢。”
吕芸点点头,又见他手里宝剑,问说可是去练武的。
章季琬笑说是。
他今年十四岁了,不似章季和削瘦,他长得很高大,像陈宁玉这样身材欣长的,他都比她高出半个头,因长得像章知敬,五官也很俊朗。
他陪她一起走在路上,时不时的说笑,吕芸见到他侧面,忽地脸就红了,忙低下头去。
章季琬一直送她到院门口才告辞走了。
赵氏见到她回来,扑上去道:“可把我担心的,为娘刚才也想明白了,芸儿,你是我心肝宝贝,为娘不应该那么草率就把你嫁了,你若不愿意,也罢了,娘再去求求太夫人,好不好,你也莫要生气了,是为娘不好啊!”
吕芸叹口气:“太夫人只怕要不高兴。”
“太夫人心善,怎么会跟我计较呢!”
吕芸道:“那娘便回掉罢。”
赵氏往外面看看:“刚才可是表二少爷?”
“是的,他见到我,送我回的。”
赵氏笑道:“表二少爷倒是人好呢,一点不摆架子的。”
吕芸没说话,心想章季琬自然是好的,不若别的公子哥儿,吕合也常说他好,也确实如此,府里的陈敏,陈礼虽说也一样是少爷,可见到她,都是不太理会的。
可见章季琬从没有嫌弃过她的身份呢。
“不如下回咱们做吃的,给表二少爷也送一份?”
赵氏奇怪:“表二少爷吃得还差么,哪里看得上这些?”
因赵氏觉得太打搅侯府,又他们不是京城人士,有自己的口味偏好,两个孩子也喜欢赵氏做的,故而在院里搭了个小厨房,每日都是赵氏自己动手。
吕芸挽着赵氏的胳膊笑道:“娘做得烧鸡就不一般,这府里厨子肯定都没您做得好!”
这是赵氏的拿手菜了,赵氏颇得意道:“那倒是,改日就做了给表二少爷尝尝罢。”
吕芸高兴的又去练字了,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待到三月,武定侯府发来帖子,请他们侯府的过去做客。
这一次,是请了好些人家的,只因武定侯回京又升官,好些人家送了贺礼,他们也没功夫一一回请,这就一下子都请了来热闹热闹。
太夫人去的路上笑道:“这样也好,我好些个老夫人也是许久不见,就在他们府里聚聚了。”
这等盛大聚会,陈宁玉最是不喜欢,可也没法子,身为侯门千金,总是要面对,再说将来嫁人,只怕也是逃不了的,她想到嫁人,脸上就蒙了一层阴影。
也不知长公主可有解决三皇子的事情了,倒是一直未有消息来。
或者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们到得武定侯府,只见门口都是车水马流,一排的马车等着进去,张氏啧啧两声:“真是热闹的很呢。”
太夫人语气淡淡:“往常也冷清的,只人回来了,到底不一样了。”
当年杨延陵才十几岁便作为副将随他二叔杨东平领兵征战蒙古,结果杨东平受伤回京,他留了下来,原本是去历练的年轻人担了重任,多少人质疑,可皇帝却决定信他一回。
谁料这一去就是六年,其中胜胜负负也不知多少回合,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可时至今日,终是没有人怀疑了。
太夫人感慨:“我那老姐姐总算也熬过来了。”
她知道杨延陵在杨太夫人心中的地位,他离开京城之后,二人也只有书信往来,杨太夫人满心挂念着,最后在家中也坐不住,常往外跑,看看山水也算分散掉些心思。
到得二门处,女眷们都下来。
只见偌大的院子里好些个人,珠光宝翠,衣香鬓影,瞧着人眼睛都花。
杨太夫人亲自过来迎接她们,与太夫人寒暄几句后,就去拉陈宁华的手,夸赞她今日看起来端庄大方,竟然却没有夸陈宁玉。
陈宁玉不觉有什么,倒是太夫人吃了一惊,但也不表露出来。
姜氏见状,也跟着杨太夫人夸陈宁华,什么好话都往外说,反倒让陈宁华脸色发红,很是不好意思。
完了,姜氏还意味深长看陈宁玉一眼。
陈宁玉莫名其妙。
说实话,她真不喜欢别人这么夸她呢!
一众人互相见礼后,杨太夫人就请她们去听曲儿了。
这种聚会都是千篇一律的流程,见面,说客气话,赏花或听曲儿,用饭,再说话,富贵人家虽是有钱有权,但也折腾不出多少玩儿的,当然,男人们可能多一些,比如还能打猎什么。
陈宁玉找了个位置坐,她们姑娘家都坐在后面第二排,第一排是给老夫人以及府里各位夫人们坐的。
等到伶人开始唱曲儿了,众人都安静下来。
陈宁玉旁边坐着兵部郎中齐大人家的二姑娘,这齐大人是章知敬他表哥,也与他们府常来往的,齐二姑娘齐淑琴与陈宁玉算是不错,故而专门挨着她坐。
“你今儿戴的香粉哪儿买的,闻着真舒服,还带了点儿甜味的。”齐淑琴最喜欢陈宁玉的精致,她戴的用的在京城都少见的。
陈宁玉道:“是我表姨送的。”
齐淑琴羡慕:“每回问你,总听到这么说呢,长公主就是不一样呀!”
“那是当然,我表姨是谁呀。”陈宁玉笑,“你要喜欢,下回上我们家,我送你一些,我也不常用,难得出来一趟,才带身上的。”
齐淑琴连连点头:“那好。”
陈宁柔从旁边探出头来:“我也有,四姐送了的,这回带了,要不这就给你?”她取出一个香囊。
齐淑琴也不客气就拿了,并向陈宁柔道谢。
陈宁玉板着脸,她又想到那个玉螳螂了。
好么,还拿她送的东西当人情呢!
陈宁柔笑道:“四姐,你莫要生气,总是送给齐姐姐,咱们自家人么。”
陈宁玉淡淡道:“我总算知道什么是借花献佛了,下回我还是自己献罢。”
下一回,陈宁柔也别想再得到她的东西了,陈宁玉自此更是讨厌这个人。
陈宁柔见她生气,也不敢多话。
听完曲儿,杨太夫人与太夫人说话,两人那么多年交情,其实早前杨太夫人也看出太夫人不太肯,更何况还出了这桩事,她也只能打消念头。
杨太夫人笑眯眯道:“眼瞅着延陵是该要娶妻的年纪,我这费尽心思呢,今儿少不得要老妹妹帮着看看。”
太夫人才知,原来杨太夫人已改变主意,不想与他们府结亲了。太夫人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正中下怀,打趣道:“怕你今日要挑花眼,难怪叫了我来,我必是要助你一臂之力的。”
这会儿,陈宁玉正同几位姑娘闲聊。
白桃神秘兮兮凑过来,与谷秋说了几句,谷秋自觉这消息还是有点儿价值的,面色便有些变化,但她也不好直接过去禀告陈宁玉。
主仆两个在一起好几年了,陈宁玉哪儿看不出来,便找个借口离开人群。
“我也正要如厕,咱们边说边走。”
两人问了路,便去了。
出得一个洞门,就是一片小竹林,绿叶盈盈,甚是茂盛,谷秋轻声道:“也是白桃老娘今儿才知道的,生怕姑娘不清楚,专门托了杏红告诉白桃,说杨太夫人原是想与咱们侯府结亲的。”
陈宁玉一怔:“还有这事儿?”
他们两家相交多年,可杨太夫人虽说嫡孙在外,也还有别的两个孙儿,却从没听说有这个意思,怎的武定侯一回来,就要结亲了?莫非专就等着他呢?
她想到今日杨太夫人对陈宁华的夸赞,还有姜氏那一眼,总算是找到由头了!
难道杨太夫人是想要陈宁华做儿媳?可凭陈宁华的身份,不太可能,只是夸奖几句,未必就有什么。
谷秋叹一声:“三姑娘原来也挺好命的。”
她今儿也看到那一幕,只是她觉着自家主子才是嫡女,照理说,应当是该陈宁玉嫁过去才对,那武定侯如今多么威风啊,又是侯爷又是左都督!
她是替陈宁玉不平。
陈宁玉笑了笑:“谁说武定侯就好了?”
谷秋奇怪:“武定侯还不好,那姑娘觉着什么样的才好呢?”
陈宁玉眼睛一转:“我觉得罢,听话的最好。”
不等谷秋反应过来。
就听竹林里发出“噗”的一声,随之竹叶便是一阵晃动。
谷秋大惊。
陈宁玉也是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竹林里慢慢走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小酒壶,穿一袭海青色的素袍,懒洋洋中又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叫人透不过气来。
谷秋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陈宁玉也后退了一步。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因阳光照着,他微微眯眼,声音低沉沉的道:“陈宁玉?”
☆、第27章 你还记得我
陈宁玉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她不认识他,可是他竟然一下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是谁?
一个名字跳入了她的脑海,她睁大眼睛:“武定侯?”
“是。”他笑了笑,冷峻的脸显得柔和了几分,“你还记得我?”
陈宁玉不说话了。
她不记得他,可照常理,她应是记得他的。
杨延陵拿起酒壶放在嘴边,仰头喝了一口,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道:“你还似以前那般美,只是想找个听话的相公,也不容易。”
陈宁玉的脸刷的红了。
听话的相公肯定是最好的,但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听话,陈宁玉的理想中,确实想找个温柔体贴,事事都能替她着想的男人。
可是,她也知道不好找。
陈宁玉向他行一礼:“侯爷请自便,我还有事,告辞了。”
杨延陵似笑非笑:“再会。”
果然她走回去没多久,杨延陵就来了。
众女眷的眼神十分热烈。
但是陈宁玉却已经没有那份好奇心了。
原来武定侯是这个样子的。
陈宁柔凑到她耳边道:“四姐,你还认识他么?你觉着,他长得跟以前像不像?”
陈宁玉自然不认识他,那是她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至于长得像不像,她更是不知道了,但不可否认,武定侯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英俊到足以让年轻姑娘们的眼神更加的炙热。
可炙热有什么用,人只一个,姑娘那么多,怕杨太夫人早已选好几个了,武定侯这时候来,应也是杨太夫人安排好,想让他留个印象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杨延陵一早得杨太夫人指令,让他等到时辰差不多,就以给老夫人们请安的借口过来一趟。
几天前,杨太夫人就为这事早说晚说的,他勉强应了,只习惯了西北的冷清空旷,今日的热闹喧嚣让他有些厌烦,他敷衍一下便离开人群,在竹林里偷闲喝酒,谁料碰巧就听到那主仆俩的对话。
其实不光是她们,此前也有人路过,他耳力极佳,一字不漏,偏是陈宁玉来一句听话的,叫他一口酒喷了出来。
他武定侯还比不上一个听女人话的男人?
杨延陵觉得好气又好笑。
等到他走进屋里,给老夫人们请安时,屋里好几位姑娘,他朝她们看了一眼,也便是完成任务。
这聚会到此刻,也差不多进入尾声。
过得一会儿,各家就纷纷告辞。
杨太夫人问杨延陵:“这几位姑娘如何?若你有觉得好的,便可以去提亲了,里面还有两位都是你少时就见过的。”
“这么急?”杨延陵一怔。
杨太夫人皱眉,恨不得就捶她这个孙子一拳:“急?你也不看看你几岁了!别家公子早就孩子都有了,你还不想娶呢?你不想,延寿他也得娶妻呢。”
杨延陵笑了笑:“那就让二弟先成亲好了。”
杨太夫人差点气死。
杨家大夫人唐氏忙劝道:“母亲,延陵这才回来没多久,确实也不用着急的,这可是大事呢!”
“是啊,母亲,这事儿也急不得,再说,早前不是说与永春侯府结亲的?”二夫人范氏有异议,“我看陈四姑娘不错,怎的母亲没让延陵看一眼?”
杨延陵心中也早有疑问,此时一撩素袍,坐下来淡淡问:“祖母,为何不是四姑娘?”
杨太夫人脸色微变,忙道:“怎么,你看上陈四姑娘了?”
见她如临大敌一般,杨延陵疑惑更深,其实以两家的关系,以杨太夫人早前透的口风,他若娶妻,必定是陈宁玉,可杨太夫人突然就换人了,岂能不叫他怀疑。
杨延陵道:“不谈什么看不看得上,祖母也需得给个说法罢?”
杨太夫人的脸色就有点儿尴尬。
只因这理由她不好说!
“那几个姑娘哪儿不好了?个个都知书达理,身份也堪配,我瞧着不错。”
见杨太夫人回避问题,杨延陵扬一扬眉:“祖母既不肯说,那就缓一缓罢,我现才回京城,别说娶妻,就是这儿的气候还未适应,今儿顺祖母意,我露了面,也见了人,暂且便先这样。”
杨太夫人着急:“这怎么成,可不能拖着别人家的姑娘。”
“怎么拖着了?”杨延陵笑,“那些姑娘要嫁人,咱们又不会拦着,还是,祖母你已是背着我,同哪位夫人说定了?”
“这倒没有,可今日,总不一样。”
杨延陵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拿起茶盏晃了晃道:“我此前进来,屋里好几位,莫非个个都要娶了不成?只不过看一眼,就得负这个责,我还真忙不过来。”
见杨延陵拿这个说事儿,杨太夫人嘴角都抽了,这孙儿虽说在外多年,性子也被磨砺的变了很多,可言行举止仍是不羁的很,叫她无可奈何,今日他肯露面只怕已是很大的退让。
见杨太夫人没辙,唐氏又责备杨延陵两句:“延陵,母亲好歹也是为你好,虽说终身大事是得谨慎些,但你总也要上点心罢。”
“什么叫上心?你们领几个姑娘给我看看,我就得娶了?”杨延陵把茶一饮而尽,“就这样罢,我还有事。”
他站起来就走。
唐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虽是后母,可也是母亲,但杨延陵却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
范氏见状笑了笑:“母亲,大嫂也别生气了,延陵一向是这个脾气,硬是强迫着他来,只能事与愿违,不如就给他一些时间,他这么大了,我就不信他真不想娶妻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人之本性。
杨太夫人被杨延陵气得头疼,叹一口气道:“这次延陵回来,带了好些那边出的东西,你明日给陈家送一些去。”杨太夫人吩咐,“还有几张紫貂皮,给三位姑娘一人一份。”
孙妈妈便去办了。
却说陈宁华回了清音苑,刚脱下外衣想歇息一会儿,苏姨娘来了。
陈宁华忙叫她进来,一边轻声道:“姨娘怎么来了?可有事?”
苏姨娘满脸的喜意:“我听人说,杨太夫人很喜欢你呢,特意来看看你的。”
陈宁华微微皱眉,这话外人不会说,定是屋里哪个丫环告诉苏姨娘的,她是她亲生的娘亲,十分在意她,她跟前的丫环也知道。
见她略有不满,苏姨娘忙道:“你别怪她们,是我逼问的。”她握住陈宁华的手,又追问一句,“可是真的?”
她虽然不曾想过陈宁华嫁入十分富贵的人家,只想她平平安安就好,可武定侯府到底是不一般的,嫁给府里哪个公子都是好事。
陈宁华淡淡道:“只是夸了我几句罢了。”
苏姨娘道:“不是没夸四姑娘么。”
陈宁华抿了抿嘴:“怎么又扯上四妹呢?”
难道每个人就非得要夸陈宁玉不可?
苏姨娘笑起来,拍拍她的手:“这可好了,其实四姑娘又有什么,不过是长得美一些,哪里有你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杨太夫人可是慧眼识人呢。”
陈宁华脸色一变:“姨娘可别胡说了,咱们姐妹,没什么好或不好的,再说,又与杨太夫人扯得上什么干系?”
她原本也是欢喜,可当杨延陵出现,才知自己不过是高看自己,杨太夫人夸归夸,可没有别的意思。
苏姨娘这会儿私自过来,怕被人发现,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道:“我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你拿去,打点人什么的都用得上。”
陈宁华皱眉:“这怎么行,你日子也不好过。”
这母女两个,陈宁华还好,至少有太夫人在,也不至于很拮据,可苏姨娘就不一样了,太夫人顾不到那么多,除了日常用度,别的就没了。
苏姨娘却硬塞在陈宁华手里:“你拿着,别多说了,我不就指着你好么。”
她说完便出了去。
陈宁华拿着荷包,又是心酸又是难受。
她恨自己是苏姨娘生的女儿,要不是这庶女的身份,今日情况兴许又不一样,依他们两家的关系,她若是嫡女,要嫁给武定侯并不是难事。
她叹口气,把荷包收了起来。
☆、第28章 得罪
第二日,武定侯府的孙妈妈亲自过来。
太夫人奇怪。
孙妈妈笑道:“是侯爷从北方带回来的,太夫人说忘了这一茬。”
太夫人哎哟一声:“太客气了!”
孙妈妈道:“太夫人早知道您要这么说呢,让我把东西一放,人就回去了。”
太夫人哈哈笑道:“罢了,罢了,那我厚脸皮就收下了。”
孙妈妈便让人把东西拿来,有虫草,鹿茸,野人参等,都是珍贵的东西,但幸好数量不多,不然太夫人还真不能要,孙妈妈又取出三块紫貂皮:“这皮子好看,太夫人说给三位姑娘穿最是好的。”
太夫人何等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很快把张氏叫了来。
“赶明儿找些好的,寻个由头也给武定侯府送去。”她不能平白无故就占了别人好处,虽说杨太夫人与她感情好,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张氏点点头,身子往前倾了一些问:“宁玉这事儿,杨太夫人没提?”
“没提,不过也罢了,宁玉嫁谁不好呢。”
张氏暗自奇怪。
她从陈行那里得知,杨太夫人早先就有结亲的意思,都以为会定下来,谁料昨日却是那一番举动,为何杨太夫人忽然又看不上陈宁玉了?
太夫人这会儿想起一事,对张氏道:“七月皇太后的寿辰,你一定记得备份礼,虽咱们不是皇亲国戚,礼数还是要到的。”
到时候文武百官都得贺寿。
张氏明白,应一声走了。
陈宁玉那边得了紫貂皮,只看皮毛华顺,色泽也好,倒是欢喜,便着人去做一件轻裘。
谷秋道:“听闻三姑娘,五姑娘也得了一样的。”
陈宁玉心想,这怕是杨太夫人为道歉送的,毕竟此前说有这个意思,后来又变了,少不得觉得亏欠罢。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常洛越加难耐起来,这日又去淑妃那里,问起陈宁玉。
淑妃淡淡道:“我原不知母亲还看上那姑娘呢。”
“什么?”李常洛着急了,“莫非想她嫁给武定侯?”
淑妃斜睨他一眼,叹口气:“不过是个姑娘罢了。”
李常洛讪讪一笑:“母妃,孩儿也只心仪她一个,这么多年,母妃难道看不出来,孩儿何尝这样过?还请母妃可以替孩儿圆了心愿!”
“你要知道,这事儿我原是不能做主的。”淑妃懒洋洋叉了一块果子放进嘴里,那味道酸甜酸甜,她微微眯起眼,“你父皇知道了,定会不高兴。”
“孩儿知道勉强母妃了,可母妃在父皇面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李常洛恭维她,“宫中谁人不知呢?母妃,孩儿绝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见他那么急切,恨不得发誓。
淑妃笑了笑:“我再想想罢,反正你母后那里,还未找到合适的。”她扬起眉,“听说华英长公主要给你说葛显道的女儿呢。”
李常洛脸色顿变:“那还不如让我死了!”
葛显道的女儿都有才名,可长相却有点儿对不住众人。
淑妃抿嘴一笑:“得了,你出去罢。”
李常洛出得宫来,想到陈宁玉,仍是心猿意马,可惜他出身于皇家,不似别的公子哥儿,不然家世相当,要娶她也不是难事,偏是到这儿,就显得格外复杂。
“她还是没去惠英长公主府?”他回头问一个贴身侍卫郑谐。
郑谐回道:“没去,只去过一次武定侯府。”
“这我知道。”李常洛不耐烦的挥挥手,想到刚才淑妃说的,只觉格外堵心。
这个事情再拖着,指不定陈宁玉真要嫁给杨延陵了呢!
父皇可是十分重用杨延陵的,他到时候如何是好?要抢妻的话,这也太难了。
他左思右想。
郑谐见状道:“不如您去永春候府一趟?”
李常洛皱眉:“不太妥当。”
郑谐又给出主意:“陈四姑娘总要出门的。”
李常洛烦了:“罢了,你且叫他们盯着。”
他甩手走了。
赵氏见太夫人有些空,腆着脸把上回张氏说得一个陈家远亲给回掉了,太夫人有些惊讶,当时见赵氏很满意,只当成了,谁知道他们还看不上。
但太夫人没有发作,只说道:“暂且也没有更好的了,你还能再等等?”
赵氏一听等,就有些着急,可又不敢再惹女儿生气,她想了一想道:“表姑,您也知道我们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务农的,祖上好歹是书香门第,都说女儿高嫁,我是觉着对不住芸儿。”
太夫人微微皱眉,却也可以理解。
赵氏又道:“我知道给太夫人您添麻烦了,我们白吃白住的,还这些要求,其实我也是没脸见您。”
太夫人叹口气:“罢了,我让大儿媳再看看。”
结果张氏听到,气得脸都黑了。
什么东西,还说别人家不配?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呢!
也只有太夫人心好,还能包容。
张氏道:“还找呢,我就搁着了,问起来,便是没有好的,配不上他们家姑娘。”
蔡妈妈安抚道:“也就是不知礼数的人家,夫人莫放在心上。”
张氏冷笑:“是不放心上了,就让他们等着,把两个丫环也撤了,太夫人问起来,便说有些忙,暂且回来帮着,反正他们能干的很,也不用她们搭手。”
她不似姜氏有时直来直去,只她做事是泼辣的,不然太夫人也不至于将侯府内务多交于她管理,陈行也不至于没一个通房,如今赵氏得罪她,日子肯定会有点儿不好过。
蔡妈妈忙去吩咐。
陈宁安自年后初二回来一趟,一直未曾回了,这日休沐,同吴简,吴黛容来永春侯府。
也是两家有这样的交情,她才能经常过来。
府里三位姑娘来看她。
见陈宁蓉竟然还拿着针线,陈宁柔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回娘家还带着呢?”
吴黛容笑道:“是给我大哥做的,我叫大嫂别带,她偏不,说大哥这里衣厚了,等会天热穿得难受,她这个最是轻薄的,穿了舒服。”
几人一看,还真是里衣,她在衣角上绣花呢。
陈宁玉打趣道:“果然嫁人就不一样了,以往看到二姐,要么品茶要么赏画的。”
“是啊,都成绣娘了么,到家都带着。”陈宁柔道,“二姐你就别绣了,跟咱们四处走走。”
可任谁说,陈宁安都不停手的。
看得出来,她这二姐是一心都在吴简身上,陈宁玉心想,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女人总是比男人重情,也容易被伤害,假使是她,应是不会如此。
不过若两人彼此都有情,谁也不辜负谁,也不能说不好。
她看着陈宁安,不知怎的,却忽然想到傅朝清。
想到那日夜晚,他牵着她的手。
想到那个玉螳螂。
但是她很快就摇了摇头,与她们继续说笑去了。
☆、第29章 送走
四月初,侯府门前的海棠又开了,章季琬一手摘着好几株海棠花,一手提着个篮子慢悠悠的晃进来。
白桃见到他这个样子,噗嗤就笑开了。
“表少爷你卖花呢?”
“是啊,一文铜钱一株,要不要?”章季琬向来没架子,谁搭话他都理。
白桃嘻嘻道:“好,我要一株。”
她还真去掏钱。
谷秋过来:“干什么呢,当真了!”又朝章季琬道,“姑娘刚刚起来呢……”
“哦,我等着就是了。”章季琬大刀金马的坐下,把海棠花给她,“瞧你们这花瓶里胡里花哨的,还不如这个好看,插上去罢。”
谷秋觉得表少爷老来也不是回事,原本想劝章季琬走,可看样子是不成了,只得接了花来。
陈宁玉头发也没梳,走出来,一脸惺忪。
可五官看起来就跟画了一样的,章季琬瞅她一眼,笑道:“四表姐,难怪都说你好看,可不是么,我娘要不在脸上到处抹抹,都不能出门呢!”
陈宁玉一头汗:“别胡说,那可是你娘呢。”
章季琬笑笑。
丹秋忙给陈宁玉去梳头发。
陈宁玉也不是不怕人说闲话,可章季琬这样的,她好似不太容易拒绝,可能相处的越久,她越不排斥他,两人在一起很轻松,就像她亲弟弟一般的。
她确实是同他挺好的了。
陈宁玉现在承认二人的这种关系,对章季琬也便很关心,问他学武学得如何。
章季琬立时就去院子里舞剑给他看。
这架势是不错的,陈宁玉鼓励道:“瞧着跟爹爹也差不多了,你好好努力。”
“长枪不好带来,下回你跟我去练武场,我玩那个给你看。”他很高兴,又想向她展示别的功夫。
陈宁玉道了声好。
章季琬进屋,向她招招手:“我给你带吃的了,你尝尝。”
他把篮子的盖儿掀开,里面有一只烧鸡,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不过陈宁玉的目光却落在篮子上面,暗自心想,怎么不是用食盒拿来的,上回他从邱记带菜出来,她记得就是用一个很精致的食盒装着的。
“这不是邱记的?”她问。
章季琬瞪大了眼睛,他原本还想糊弄她呢,结果陈宁玉一眼就看了出来,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你是神仙还是谁啊?”他很吃惊。
陈宁玉好笑,眨眨眼:“这都被你猜到啦,我就是天上神仙呢。”
章季琬抽了下嘴角。
“不是邱记的,又是哪儿买的?”她闻着味道不错。
章季琬叫她尝,陈宁玉便尝了。
“挺酥香的,但好像不是咱家厨子做的,你是又找到什么好馆子了?”
章季琬嘿嘿两声:“你可猜错了,这是咱们表姑做的。”
“表姑?”陈宁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吃惊道,“你莫不是说吕表姐的娘,那个赵表姑罢?”
“就是她呀,怎么样,做得好吃罢?”章季琬笑道,“常送来给我吃呢,我就带来给你尝尝。”
陈宁玉却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的问:“她真常送吃的给你?”
“是啊。”
“那她怎么从来不送给我吃啊?”她反问,“你觉着是为什么?”
章季琬很得意:“那还用说,自是因为我讨人喜欢了!”
陈宁玉恨不得给他一个毛栗子,傻小子就是迟钝啊,她笑了笑,试探的问:“那你讨吕表姐喜欢了么,她也常来看你不成?”
“也不是常来,间或会来,问我练字的事情。”章季琬笑着挠挠头,“我字还是写得不错的。”
陈宁玉看他这个憨样,真是好气又好笑,同时她又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上一回是荷包,这回改赵氏出马,用上美食了,还有练字的借口。
莫不是他们一家真有意图?
“我也吃饱了,你回去好好练武罢。”她擦擦嘴。
章季琬没想那么多,说道:“这烧鸡就留你这儿了,我反正吃了好多,你饿了再吃点。”
陈宁玉嗯了一声,等到他走后,她就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见到她就很高兴,笑道:“正是吃饭的时候呢,怎么来了?不过倒也好,正好陪我一起用了。”
桌上刚刚是摆好午饭。
陈宁玉不想打搅太夫人吃饭的兴致,就也用了一点。
等到吃完,她才说了。
太夫人眉头皱紧:“这事儿是季琬亲口说的?”
“荷包的事我原是想试探的,不过吕表姐自个儿说了,送吃食是表弟说的,这烧鸡还在我屋里头呢,表弟说他们常送,吕表姐还找他问练字一事。”
太夫人“啪”的一下把手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跳。
“祖母,兴许是我胡思乱想,只是我担心表弟,他住在咱们家,可不能出了差错。”到时候章季琬真要跟吕芸有什么,她很清楚,只怕章知敬要打死他,陈琳芝也得被气死。
他们这样的人家,说真的,即便章季琬与吕芸两情相悦,那二人也不准章季琬娶了吕芸的。
太夫人拍拍陈宁玉的手:“幸好你来说了,我当真一概不知!”
陈宁玉有些惭愧:“表弟与我相熟,同我什么都说,照理我不该这样揣测,只是觉得这是事关表弟的大事,还是要来告诉祖母一声。”
“你也没有对不住他,季琬这孩子虽是调皮,可粗心,和善,容易被人利用。”太夫人很了解章季琬,这孩子她看着长大的,“这事儿我自有主张,你也莫去跟季琬说,省得他误会你。”
陈宁玉点点头。
过不了几天,太夫人就给吕家三口挪了地方。
赵氏听到,都有点儿不相信,笑眯眯对吕芸道:“表姑给咱们弄了个独门独户呢,就在后街上,说咱们住在这儿不好听,别人都当是借住的,容易看不起,如今有个自己的院子,总是好事。”
吕合一直都想独立,笑道:“早该这样了,等我以后有了功名,咱们就把那院子买下来,小是小了点儿,总算是自己的家呢。”
唯有吕芸沉着脸。
见她这样,赵氏奇怪:“怎么了你这是?”
吕芸勉强打起精神:“什么时候去?”
“今儿就去,都叫了人帮咱们搬东西了。”
“这么快!”吕芸到底心思多,总觉得不对劲,他们一直住的好好的,太夫人此前也没说叫他们出去住,怎么突然就这样了,难道是因她回掉了亲事?
“可是太夫人恼了?”她问。
“怎么会,表姑很体贴人的,还叫你表婶再帮你看看呢。”
吕芸冷笑,真那么好,怎么把丫环都撤了呢,也罢了,她就不信不住在这里,她这辈子就没好日子过!她没再说话,等到搬家的下人来,跟着赵氏,吕合去同太夫人告辞。
太夫人瞧她一眼,笑笑道:“就算住外头也是自家亲戚,有什么要的,你们尽管说,别自个儿闷在肚子里,早晚咱们也知道的,反而会伤心呢。”
这是话里有话,吕芸抬起头看向太夫人,却见太夫人目含冷意,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赵氏却还笑道:“劳烦表姑,咱们过意不去,只盼望合儿好了,也能报恩。”
“客气了。”太夫人道,“这就走罢,收拾收拾天也得黑了。”
赵氏三人便告辞一声走了。
张氏松了口气,她一直不待见他们,幸好太夫人这次不知怎的,倒是晓得要他们走了,不过白白占了一个小院子,也是叫人堵心的很。
但也算了,请神容易送神难,总算是走了!
她立刻派人把赵氏他们住过的地方整理干净,还成了原样。
章季琬自然不清楚里面的门道,还同陈宁玉说,他们住出去了最好,别人问起来,不至于说还寄人篱下,这样吕芸兴许就能嫁个好人家了。
陈宁玉只附和几句,暗自庆幸章季琬也不曾看上吕芸,不然这事儿可就大了,章家必是要闹得鸡犬不宁,只因章季琬这样的性子,定会为他喜欢的姑娘出头的,说起来,也算是他的优点之一罢。
到得四月中,杨太夫人请了太夫人一起去灵泉寺进香,这灵泉寺位于灵泉山下,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寺中高僧辈出,香火鼎盛,京中富贵人家常爱去那里,不止可以许愿,就是路上走一趟,光是看个美景,也是心旷神怡的。
太夫人为了这几个孙女,最近甚为发愁,想着去那里求个一帆风顺也不错,自是愿意,她吩咐人去通知张氏,姜氏,并三位姑娘,曹向梅有孕,自是不方便去的。
结果张氏也说身体抱恙。
太夫人没勉强,就叫她在家待着。
陈宁柔轻声同陈宁玉道:“四姐,看三姐姐今儿打扮的真好,全身的家当恨不得都穿了,可还不是跟你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陈宁玉没搭理她,陈宁华如何想与她无关。
不过今日么,陈宁华确实下了一番功夫。
几人坐车去往灵泉寺。
☆、第30章 旧恨
这寺庙,陈宁玉不是第一次去,以往逢观世音诞辰,太夫人抽空都会去的,不过太夫人好似只信奉观世音,别的菩萨倒不是特别的花心思,今日若不是杨太夫人来请,太夫人轻易也不去。
三位姑娘坐同一辆车,陈宁华一言不发,正襟而坐,陈宁柔却坐不住,到得官道上,时不时就掀开车帘往外看,忽然冲她两个姐姐说道:“也不知武定侯会不会来呢。”
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陈宁华装作没有听见,陈宁玉道:“应是会来罢,他这几年在外,杨太夫人难得来一趟灵泉寺,怕是要相陪的。”
陈宁柔点点头:“四姐说的是呢。”又看向陈宁华,“三姐这件衣裳真好看,可是上回多给你做得那几件?”
陈宁华敷衍:“是罢。”
陈宁柔咯咯笑起来:“不枉你常来我娘这儿。”
陈宁华的脸立时就白了几分。
这种戏码陈宁玉早就看腻,说实话她也不爱看,陈宁柔不过是仗着嫡女的身份欺负庶姐罢了,她身子往后一依,懒懒的道:“还是休息罢,一会儿又得上山,又得拜菩萨呢。”
灵泉寺虽建在山下,可还是有一定的高度的,上去就得走石阶,若是坐轿子,那是对菩萨不敬,听说就是皇帝来,都需得走上去,更何况是她们。
那二人便也不说话了。
到得灵泉山,众人陆续下车。
胡妈妈伸手往前一指,笑着道:“那是武定侯府的马车呢,怕是杨太夫人在等您。”
太夫人道:“那咱们去瞧瞧。”
前面果然就是武定侯府的人。
今日杨太夫人只与大夫人唐氏,杨延陵,杨延康,还有杨芙过来,见到太夫人笑道:“总算来了,我说老妹妹,你这行动也恁慢了。”
“哪有你风风火火的。”太夫人笑。
几位晚辈向长辈,又互相见礼一番,便往前走了。
杨太夫人与太夫人走在最前面。
不比杨家有男儿来,陈家陈行腿脚不方便,陈修因原配之死,再也不肯来寺庙,至于陈礼,曹向梅有孕,他难得休沐也陪在家中,竟是一个男儿也没有。
故而杨延陵只与杨延康一起走。
唐氏打量陈宁华一眼,暗道,这好好装扮下,倒也不错,可惜到底是庶女,谁能看得上?只怕她今日这心思也白花了。
果然陈宁华见礼时,唤杨延陵侯爷,杨延陵却一眼都没有看她,只微微点点头,十分的冷淡。
陈宁柔在旁嗤笑。
倒是陈宁玉去见,杨延陵目中带了笑意。
而旁人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这些。
到得灵泉寺,有小沙弥来迎客,说起来,他们也算常来的,所以很快又来一位中年僧人,应是寺中的执事,亲自领了他们去进香。
轮到拜菩萨时,太夫人跪下来,毕恭毕敬磕头,嘴里念念有词,陈宁玉零星听到一些,大为感动。
她去许愿时,也有了几分真心。
杨延陵立在不远处,看她如此虔诚,嘴角不由一挑,这莫非是在求菩萨给她一个听话的男人呢?
可他却不信鬼神。
杨太夫人让他去,他也不去。
这些事情做完,杨太夫人便与太夫人去听讲经,那边姑娘们去寺庙南边观塔。
灵泉寺有一座闻名天下的大塔,高有十一层,每层塔边都铸有不同图案,塔身遍布佛像,塔顶又铸有两尊威风凛凛的大金刚,日照下,雄伟异常,叫人心生敬畏。
丹秋刚才去如厕,现才赶来,脸色不是很好,气喘吁吁,显见是跑来的,她与谷秋二人窃窃私语。
很快,谷秋的面上也蒙了一层阴影。
陈宁玉正惊叹工匠的技艺呢,回头见二人这副模样,不由奇怪,询问道:“何事?”
谷秋凑上来小声道:“刚才丹秋说看到三皇子了,好像也正往这边来。”
陈宁玉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怎么又碰到他?
虽然李常洛这段时间没什么举动,可她这心里,时不时会想到,仍是担忧,结果,出来一趟灵泉寺,又要见面了!
他这样,莫非真是想娶自己不成?
她观塔的兴致一下荡然无存。
陈宁柔这会儿提议道:“其实塔也无甚看的,咱们还是去看月月桂罢,应该都结果实了呢。”
几人无异议,又往回转。
路上就遇到一位公子,光看这衣着打扮,必定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可看这言行举止,又实在是叫人心生鄙夷,他直勾勾的盯着陈宁玉,恨不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原本姑娘们观塔,早前就吩咐小沙弥守着,可这人却能过来,看来也非寻常人家的公子。
有婆子质问小沙弥,小沙弥支支吾吾。
那公子并不理会,浪荡一笑,问陈宁玉:“你是哪家的姑娘?”
“咱们是武定侯府的,你若识相,便快些走了。”一个婆子想拿侯府的名头吓唬走他。
“武定侯府?”那公子却眼睛一亮,“难怪,早听闻陈家四姑娘美名,没想到原是这样的!”他径直走过来,笑嘻嘻道,“其实咱们也算亲戚呢,陈四姑娘,改日请你来府上一玩,可好?”
亲戚?
陈宁玉想到李常洛,不由自主退了几步。
那公子看她离自己更远,他也走得更快,嘴里呵斥道:“你们都走开,我不过是与表妹说说话而已,陈四表妹,实不相瞒,我叫严渊,乃是华英长公主的儿子……”
华英长公主是皇帝的嫡亲妹妹,那此人便是李常洛的表兄弟。
陈宁玉心中一动,并不再退避:“你说的是真的?”
严渊确实是华英长公主的儿子,眼见陈宁玉开口,只当她是对自己另眼相看,眉飞色舞道:“是啊,我岂会骗你,表妹,咱们真是亲戚呢,该多亲近亲近!”
他人越发往前来了。
谁料陈宁玉几步走上,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打的周遭人等全都惊住,一个个瞪圆了眼睛。
“登徒子,这等行经,竟敢冒充长公主的儿子呢,快给我滚!”陈宁玉大声呵斥。
严渊从小到大就没被打过,唯一次也实在是过分严重的事情,可这回竟然被一个姑娘家,还是自己看上的姑娘打了巴掌,这等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忍,当即就跳了起来。
可陈宁玉又走到后面去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拦在她身前,他寸步难进。
“都傻愣着干什么?”严渊大叫,“给我把这贱人抓起来!”
他也带了随从的,只是人少,不过两个小厮。
小厮眼见那些婆子个个人高马大,心里早就发憷,这武定侯府什么人家,都是习武的,他们上去,还不是被揍的份?可严渊吩咐,不得不从,只得拼了命的上去。
结果如他们所想,只一会儿功夫就被几个婆子掀翻在地上,乱成一团。
眼见是报不得仇了,严渊破口大骂:“你这小贱人,给我等着,老子不把你扒光了,老子就不信严!”
陈宁玉只看着他冷笑。
早在很久前,她就一直想抽这个人的脸,今儿他送上门来,她岂能不如愿?别说还能派上用场了,就是可惜只打了他一个巴掌,实在是少!
陈宁华亦吃惊的看着陈宁玉,陈宁玉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可是她打别人耳光却是第一次,还是以这种方式,若在平时,她只会不理会,绝不会那么主动的迎上去。
莫非,她原本就想……
可为什么呢?
陈宁华百思不得其解。
☆、第31章 红颜祸水
这边吵吵闹闹,声音很大,不一会儿就来了几个人,严渊眼见其中一人,像是遇到救兵般叫道:“三皇子,我四处找你没找着,总算出现了,快借些护卫于我,我要把那贱人抓了!”
来人中正有李常洛,但不止他,还有杨延陵与杨延康。
说起来,他们是在客堂遇上的,自两位老夫人去说话之后,杨延陵兄弟两个无事可做,在客堂喝茶,正巧就遇上李常洛,李常洛说要去看塔,邀请他们一起去,杨延康本来就愿意,而杨延陵给他面子,便一起走了。
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李常洛听到贱人二字,皱眉道:“你在说谁呢?”
“她!”严渊把手指向陈宁玉,“她刚才打……”
他猛地顿住,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陈宁玉吃了。
李常洛脸色沉下来,淡淡道:“静洲,她们是武定侯府的姑娘,你胡说什么?快些走罢,小心我告诉华英姑姑,你又闯祸了。”
“什么闯祸,明明是那贱人不对,我可没有动她一根手指。三皇子,你只把人借给我就是了。”严渊不肯走,他原本也是为找李常洛才寻到灵泉寺来的。
可李常洛怎么肯,耳边听严渊骂陈宁玉贱人,心中已是恼火十分,语气也严厉起来:“什么借你,我不把你抓了就算好的了,佛门清静之地,你还不走?”
若是平时,这二人也算交情不错,常一处玩的,可今日李常洛死都不帮他,严渊忍不住奇怪。
此时陈宁华说道:“恕小女子多嘴,此事怕是有误会,只因这位公子语出不逊,我四妹才会打了他一记耳光,怕也是气狠了。”
原来是陈宁玉打人了,难怪严渊死活不肯走呢!
李常洛对严渊算是了解的,在他看来,严渊此人极度好色,他这种性子,不难理解为何陈宁玉会打人,定是严渊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冒犯她了。
不过她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倒是叫人惊讶。
李常洛心想,当时是什么场景呢?她这玉手扬起来,真不知是何种风情!
他目光一时有些迷离。
杨延陵就立在他二人身边,不由眉头轻挑。
他如何看不出来,都是陈宁玉的美色在作怪。
难怪说红颜祸水,今日可见一斑。
李常洛道:“不过是误会罢了,静洲,看在我的面子,此事就罢了。”
“什么?”严渊大叫,“她打我,这就完了?此前我便告知身份,她非说我冒充,她什么人,竟敢打我!”
“你今日所作所为符合你的身份?真是咎由自取,若是还不依不饶,我回去便告知父皇!”李常洛很严肃。
华英长公主的名头不吓人,这皇帝的名头可吓人了,严渊立时脸色大变,他此生被打的那次,就是皇帝老子亲自动手的,打的他差点屁股开花。
“好,我大人有大量!”严渊恶狠狠瞪了陈宁玉一眼,气冲冲的走了。
李常洛关切的看向陈宁玉:“陈四姑娘,你无事罢?静洲这人是孟浪了些。”
陈宁玉心想,难道你就不孟浪?
她看他一眼,垂下眼皮淡淡道:“我无事,多谢三皇子关心。”
只是随口一句话,就让李常洛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眼前的人真是一举一动都透着美感,精致的五官并不作任何描画,却秾丽璀璨,像是夜晚的萤火虫一般,永不会叫人忽视。
李常洛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来,他看着她,声音也不由温柔了几分:“没想到你们也会来看塔,说起来,这塔上才有意思呢,你们可上去瞧过了?”
其他三位姑娘都看得出来李常洛不是问她们的,故而都不开口。
可陈宁玉也不想与李常洛闲聊,回道:“塔太高了,咱们不方便上去,三皇子请慢慢观塔罢,咱们也来了一会儿,得回了。”
这话让李常洛很不舒服,每回他想亲近她,她都在回避,这一次也是,可身边好些人,他如何能得寸进尺?
等到人走了,李常洛看向杨延陵:“你们两家都交好的,你觉着这陈四姑娘如何?”
杨延陵实话实说:“长得挺美。”
李常洛面色微变,皮笑肉不笑的道:“莫非你看上了不成?要说你武定侯想娶她,似乎也不难,听闻你们两家正有这个意思,可是?”
杨延陵道:“不过是互相走动罢了。”
这个回答似是而非。
李常洛心中警铃大响,他走了两步,缓缓道:“陈四姑娘真是让人一见倾心。”
杨延陵脚步微顿,笑一笑道:“美人,谁不倾心?”
李常洛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杨延康头上直冒冷汗。
真不知他这大哥到底听没听懂李常洛的意思?若是他,定会说,三皇子看上,乃陈四姑娘的福气,这才是上上之策么!
陈宁玉回去后,心情大是不好。
这三皇子,简直就跟个鬼似的阴魂不散!
她连美味的斋饭都吃不下。
偏偏陈宁柔还凑过来,小声道:“四姐啊,三皇子为人还真不错呢。你看,不止为你出头,说话还那么温和的,一点不摆架子。”
陈宁玉呵呵笑了两声,不作答。
陈宁柔就同陈宁华道:“三姐,你说是不是?”
陈宁华想了一想,又看看低头夹米粒跟夹珍珠一样的陈宁玉道:“好似是比上回给人印象好些,到底他是皇子呢,听说也得皇上喜欢的。”
这算什么?陈宁玉奇怪,居然连陈宁华都替三皇子说好话了?
她啪的把筷子扔在桌上道:“我饱了,你们吃罢。”
她站起来就走。
若是陈宁华,或是陈宁柔处于她现在的位置,她是绝对不会为三皇子说话的!
在这一刻,陈宁玉是真的失望。
胡妈妈正禀告太夫人,听到三皇子三个字,太夫人心头一跳,问道:“可说了什么了?”
“倒是没有,还是与武定侯,杨三公子一起来的。”
太夫人自我安慰:“应是恰好遇到。”又问,“宁玉真打了那严公子一巴掌?”
“是啊,那些婆子都说傻眼了,从来没见过四姑娘这等厉害的,一个耳光上去,打的严公子好似都眼冒金星,差点站不稳。”胡妈妈听说了,也是吃惊。
陈宁玉给人的印象虽不是软弱,可却性子很好,总是笑如春风的。
太夫人叹口气:“也不怪她。”
胡妈妈这才想到什么。
“四姑娘与长公主,傅二公子的感情真好。”她恍然大悟。
太夫人伸手捏捏眉心:“只她今日所作所为传出去,恐有人说闲话。”
胡妈妈道:“早叫她们管好嘴巴了。”
太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回芙蓉苑后,陈宁玉坐在池塘边,吩咐白桃去厨房拿些馒头来喂鱼,她闲暇时看看这个,心情也能好一点。
白桃不一会儿就回了,脸色不太好。
“取些这个难道还不准了?”陈宁玉奇怪。
白桃摇摇头,犹豫了会儿才道:“刚才去,听到几个婆子说姑娘的事情,原来上回姑娘打了严公子,都传开了,外头说姑娘凶悍呢,也有说不知那公子对姑娘做了什么的。”
陈宁玉无甚反应,只把馒头拿过来。
碧桃气愤道:“还有这事儿?明明是那严公子不成体统,该被打!”
“是啊,奴婢还想打他呢!”丹秋道,“怎么这些人尽会胡说呢,当场又不是没有旁人,严公子能做什么,只是满嘴污言秽语罢了。”
陈宁玉把小块馒头扔进池塘,看着一群鱼游过来抢食:“确实是我过了,他们会传也不奇怪。”
“那会对姑娘名声有损呀!”谷秋着急,“总是哪一个婆子传出去的,我不信那么丢脸的事情,那严公子还会到处乱说!”
这传言,杨家定是不会散播的,敌人有时候总是来自内部,陈宁玉拍掉手上碎屑,“凡事都有代价,我一时冲动打了人,该承受的也得承受。”
她慢慢走进去了。
几个丫环面面相觑。
☆、第32章 他的心思
太夫人也为这事儿头疼,照理说那些下人胡妈妈都已经吩咐过,怎么还会被外人知晓?
难不成是杨家的人传的?亦或是三皇子?
太夫人正想着呢,长公主府派人来,说是想接陈宁玉过去。
应是长公主也得知了,太夫人去把陈宁玉叫来。
“这会儿你可想去?”她问。
陈宁玉点点头:“姨母来接了,我自是要去的。”她坐到太夫人身边,抱歉道,“上回是我错了,不该惹事,祖母莫要生气呢。”
太夫人叹一声:“你这丫头一向谨慎,倒为那浪荡子坏了名声,我是替你不值。”
“名声真这么容易坏,要来又有何用?再说,京都谁都知道他严渊是个什么东西,”陈宁玉道,“祖母不要担忧。”
太夫人点点头,又叮嘱她几句。
陈宁玉便去往惠英长公主府。
太夫人叹一声,斜歪在榻上,对胡妈妈道:“还是得把宁玉嫁出去呢,如今也不能太挑了,若有合适的,得快些定下来。”
“可三姑娘还未定下呢。”
太夫人捏捏眉心:“宁华要嫁人,原先我便在寻着了,如今与宁玉的终身大事索性一起办,两个姑娘同年出嫁,也没什么,宁华早几天便是。”
胡妈妈道:“倒也是,算是双喜临门。”
太夫人便去喊张氏来。
陈宁玉到得长公主府,长公主见到她,第一句便是:“你真打了那贱种?”
“是。”陈宁玉笑笑,“只可惜打的不够重。”
“好,做得好!”长公主很高兴,“果然不愧为我的外甥女!”
傅成提醒:“娘子,外头可不是这么说的。”
“外头那些没脑子的,理他们作甚?宁玉这样的,难道还能嫁不出去了?”长公主笑眯眯拍了拍陈宁玉的手,“放心,你想嫁谁,姨母都给你做主。”
陈宁玉对于长公主的彪悍,一向都很服气。
傅朝清进来,看到陈宁玉,目光复杂。
“二表哥。”她朝他一笑。
“阿玉,你手疼不疼?”他问。
“什么?”陈宁玉不明白。
“下回别胡乱打人了。”傅朝清正色,“他这样的,何必脏了你的手。”
不等陈宁玉回答,长公主道:“脏什么手,那死东西,我恨不得杀了他呢!只他见到我就跟兔子一般跑了,我想打还打不着。”
“旧事了,再提了干什么。”傅成看看傅朝清,其实也是掩藏不了怒气的。
当年要不是严渊,傅朝清也不会如此,说是意外,实际上却是人为。
可是,难道他们真能杀了严渊么?
傅成暗地叹了口气。
陈宁玉并不想陷于这种沉重的气氛中,笑了笑道:“姨母,我得闲做了几双鞋子给您,您试试罢。”
长公主笑道:“还用试么,你做这个的手艺最好,穿着舒服。来来,去我房里罢,我也得了几样料子,给你做新衣服最是合适。”
长公主有什么好的都会留给陈宁玉一份,当真如同女儿一般。
两人说得好一会儿,陈宁玉方才出来。
傅朝云是傍晚才回的,如同长公主,好好夸了陈宁玉一番,又拉她去找傅朝清。
“一会儿咱们再去钓鱼罢?我跟你说,傍晚的鱼才好钓呢。”
陈宁玉好笑:“莫非我不来,你都不钓鱼么?”
“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傅朝云道,“你不在,朝清也不肯理我,只一个人在书房,也不知成天做什么,哪里有那么多的书可看。”
他是不爱看书的,幼时便随同傅成习武,而傅朝清在他眼里,便是一个书呆子。
陈宁玉道:“这天下的书,真要看,一辈子也看不完的。”
“这话怎么说的跟朝清一样?”傅朝云哼了一声,“我反正觉着没意思。”
说话间,二人就到傅朝清的书房门口了。
傅朝云径直进去,说道:“怎么阿玉来,你还不出来呢?”
傅朝清把手中的书放下:“方才她与娘说话去了。”
陈宁玉难得来一次他的书房,环顾一周,只觉得这书是一日比一日多,书房原是三间打通的,都被放得满满,她虽也爱看书,可比起傅朝清,实在是差远了。
只可惜,他身体不好,不然以皇帝对他的赏识,若没有那年寒冬,严渊推他入水一事,兴许早在朝中为官了!
可现在,严渊却好好的,只不过被皇帝亲手教训了一顿,而傅朝清呢?他一身抱负如何实现?
陈宁玉的心不由得发疼。
严渊被她打,一点都不冤枉!
“阿玉,咱们走罢。”傅朝云已经喊了傅朝清去钓鱼了。
陈宁玉忽然想起玉螳螂的事,抱歉道:“二表哥,你送的玉螳螂被人打碎了。”
傅朝清怔了怔,片刻之后才道:“没事,下回见到有趣的,我再送你。”
傅朝云却几步走到书房一个架子前,拿了一个玉螳螂出来道:“你不是还有一个么,把这个送给阿玉就行了。”
这个玉螳螂与上回那个很是相像。
陈宁玉的心“砰砰”的跳起来。
傅朝清看着玉螳螂,却神色自如,问陈宁玉:“阿玉,你要么?”
陈宁玉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玉螳螂看起来是一对的,她一个,他也一个。
当初他为何要买两个呢?
兴许,只是无心之举?
她慢慢的摇摇头:“既然是你留着的,我怎么能夺人所好?”
“你喜欢就拿着么,还跟他客气?”傅朝云却把玉螳螂塞在她手里,“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我那儿也有好些,你要不去我房里瞅瞅,有看上的就拿走罢。”
陈宁玉握着玉螳螂,手心发烫。
傅朝清低头看她一眼。
二人目光对上,陈宁玉只觉得他眼眸好似漆黑的海洋一般,她的影子倒影在他瞳孔里,显得孤单,又有些无措。
这两年,她一直都不了解他的心思。
不了解,所以她一切都当不知,她喜不喜欢他,好似也不重要。
傅朝清淡淡道:“确实只是个小玩意儿,也谈不上贵重,就送你罢。”
他找了一个锦盒出来,让她把玉螳螂放进去。
他再盖上盖子,叮嘱:“这回好好收着。”
她嗯一声,接过来。
三人随后便去钓鱼。
谁料傅朝云刚把鱼竿甩到水里,就见不远处,李常洛正过来。
傅朝云大吃一惊,对陈宁玉道:“阿玉,你快些回去。”
可是迟了,李常洛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三皇子你怎么来了?”傅朝云的语气俨然没有之前客气。
李常洛眉头一皱,刚才他得知陈宁玉来长公主府,按捺不住便也跟了来,只是见到长公主时,她的表情跟傅朝云一样,很是不欢迎。
这家人怎么回事?
现在可还没有立太子呢,他也是有力的候选人之一,他们就不怕么?
陈宁玉一个姑娘还能比他们的前途宝贵?
李常洛下颌抬起来:“怎么,我不能来?”
“倒也不是。”傅朝云稍许收敛一些,“不过三皇子应该很忙罢,我是觉着怎么有空闲呢,往常可是几年在家中不曾见过你的。”
李常洛笑了笑:“以前是我疏忽,咱们亲戚间,还是该常来往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陈宁玉脸上。
这张脸现在在他的脑海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简直夜不能寐,心痒难当!
傅朝清走上两步,挡住陈宁玉道:“既然三皇子来了,也不适宜在此处说话,不如去堂屋罢?”
“是啊,是啊。”傅朝云也道。
李常洛却不走。
“见你们钓鱼其乐融融,说起来,我倒是好久不曾有过这等乐趣。”他径直走近,弯下腰拿起原本属于傅朝清的鱼竿,朝陈宁玉一笑,“四姑娘原来也会钓鱼。”
陈宁玉对他已经厌恶到一定程度,哪里有这样纠缠的人!可他到底是皇子,陈宁玉深知他身份的重要,也不敢造次。
她回道:“谈不上会钓。”
“那就是能钓了?”李常洛用目光示意她的位置,“坐下罢。”
坐到他身边?陈宁玉怎么肯!
就在这时,长公主到了,刚才李常洛一听到两兄弟与陈宁玉在池子里钓鱼,拔腿就走,长公主都来不及阻止,她也是火急火燎的跑了来的。
“常洛,怎么也不跟姑姑多说两句话呢?”长公主笑眯眯道,“钓鱼么,急什么?”
在长公主面前,李常洛到底不敢太过放肆,忙又站起来:“是我一时心急,其实也想玩钓鱼呢。”
“你这性子,还跟小时候一样。”长公主道,“朝清,朝云,那你们就陪一下常洛罢,”又看陈宁玉,“宁玉,我正有事儿找你,随我来。”
陈宁玉得长公主解困,赶紧跟了上去。
眼见佳人走远,李常洛别提有多烦躁了。
看来,这法子也是不行的!
长公主回头握住陈宁玉的手,柔声道:“刚才吓到了罢?”
“幸好姨母过来。”陈宁玉咬着嘴唇,“不瞒姨母,我为这事儿也是担心,上回在灵泉寺,其实不止严渊在,三皇子也在的。”
“什么?”长公主瞪大了眼睛,“这死小子竟然还盯着你?”
不然怎会陈宁玉在哪儿,他就去哪儿?
陈宁玉原先也不敢这么想,可今日,看来就是如此,她这回是碰上跟踪狂了。
“姨母,如何是好?”她向长公主求助。
她实在怕哪日三皇子去求皇帝,指不定皇帝就准了,到时候皇命难违,他们家是一定要把她嫁给李常洛的,这样的话,她这辈子还能好过么?
☆、第33章 两全其美
长公主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生于皇家,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若是寻常人家,她只要去一趟她兄弟那里,事情也不难解决,可如今,她的弟弟却是皇帝,天地间最最尊贵的人,谁也违抗不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还不知常洛他那么执着,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你莫要怕。”
因那次上元节之后,李常洛并没有什么举动,皇后那里也照常在选儿媳妇,她以为一切还无事,可如今看来,她这侄儿是着了魔了!
陈宁玉点头道:“有姨母这句话便行了,不过此事不同寻常,您是该谨慎些。”她顿一顿,“姨母,我上回打了严公子一事,姨母或可做些文章。”
长公主一怔,才知道陈宁玉想得不简单,不由感慨道:“宁玉你如此聪慧,决不能便宜那死小子!姨母自有主张。”又拍拍她的手,叹一声:“今日是叫错你来了,不曾想到有这事儿,你下午还是回罢。”
陈宁玉摇摇头:“还是多待几日,上回我也是急着回去,幸好祖母没有问什么,这次若再这样,只怕祖母就要生疑,我也不想叫她太过担心,再说,三皇子来过一次,应不会连日还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定是疯了!
长公主想一想:“你说的也是,你们永春侯府即便知道此事,也是没有法子的,除了把你嫁出去。”
陈宁玉也确实考虑到这个。
若他们害怕她嫁入皇家,急着把她嫁人,如此慌慌张张,万一这嫁错人,也是件悲催的事情,不管如何,她不想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赌博。
李常洛自打陈宁玉走后,又哪里真有心思钓鱼,不过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傅朝云猛地把鱼竿扔在了池子里,骂道:“真是色胆包天,追着人来家里,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子,我早就揍他了!揍的他满地找牙!”
他说完,并没有人回应。
傅朝云往后一看,只见傅朝清盯着池塘,一动不动,像是也没有听到他说话。
“肖兰,你说怎么办?”他问。
傅朝清慢慢提起鱼竿,淡淡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三皇子是热豆腐么?”傅朝云道,“咱们阿玉才是热豆腐,现在三皇子是想吃她呢!”
傅朝清忍不住一笑:“哥哥,我问你,三皇子若有办法立刻娶了阿玉,他还会这样么?”
“这个,”傅朝云挠挠头,“应是不会罢,他要是能娶阿玉,自然早就娶了,娶了还不是想做什么做什……”这话说的未免粗鄙,他忙住了口。
但傅朝清的脸还是沉了一沉,就像刚刚还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就落雨了。
傅朝云见他如此,皱眉道:“我从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计较什么啊!”
他这个弟弟,情绪多变,他总是不小心就惹到他。
傅朝清扔了鱼竿:“跟你也说不清楚。”
他站起来就走。
傅朝云被他气得心情也不好,回到屋里,就把外衣往地上一甩。
俞氏一早就在等他,忙问道:“三皇子走了?”
“走了!”
俞氏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要是一直留着才吓人,到时候宁玉如何是好呢。”
傅朝云啪的一拍桌子:“没见过这等厚脸皮的人,阿玉明显就不喜欢他,他还赖着不放,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子呢,呸!”
俞氏道:“三皇子长得也还不错呀。”
傅朝云一瞪眼:“你也来气我?”
俞氏又笑起来:“其实我觉得有个法子挺好。”
“什么法子?”傅朝云忙问。
俞氏道:“不如就让肖兰娶了宁玉,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她一早就看出二人之间有些事情,只是到现在也不太确定,今日提出这个建议,一来是想给傅朝云分担些,二来也是想试探下傅朝云。
作为妻子,她可不希望傅朝云的心里真的装了别人。
傅朝云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瞎说什么呀,咱们把阿玉当妹妹的,肖兰也是一般,如何能娶阿玉呢?”
俞氏好笑:“你又不是肖兰,你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么?相公,你怎么也是大男人,不似女人心细,我看得出来,肖兰是喜欢阿玉的,你当真一点没有发现?”
傅朝云陷入了沉默之中。
经俞氏点拨,说起来,傅朝清对陈宁玉是不一样的,他对她可比对他这个哥哥好太多了!
可这是男女之情么?
他分辨不出。
傅朝清对陈宁玉的好,他也一样可以做到,只是他确实粗心了一点。
他有疑虑:“若是肖兰喜欢阿玉,只消与母亲说,早就可以娶她了,他为何不说呢?”
俞氏心花怒放,看来傅朝云是没有喜欢陈宁玉的!
她想一想道:“兴许是因为陈家呢,母亲不是早与陈家不来往了么,若是肖兰娶了阿玉,那么两家就是亲家的关系了,也许他也是顾忌这一点没有提,不若你先去试探于他?”
傅朝云听着,觉得也有这个可能,他很高兴的抱了抱俞氏:“娘子,你说的没错,等找机会我一定问问他!”
俞氏心里一块石头完全落了地,往后她看陈宁玉,也不用觉得酸溜溜的了。
她只是傅朝云的妹妹呢。
第二日早上,傅成去院子里打拳了,长公主刚用完饭,正在想陈宁玉的事情,傅朝清来请安。
他脸上一点血色也无,白得几乎要透明,但是一双眼睛却依旧熠熠生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长公主却被他的样子吓一跳,忙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没睡好。”
长公主松了口气:“也是因为宁玉的事情罢?我这心里也烦得很呢。”
傅朝清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哦?快说来听听。”长公主道,“你一向主意多,家中无人比得上你的。”
傅朝清笑了笑道:“上回听母亲说,华英长公主不是想做媒么?不如母亲就去与她挑明,三皇子早早看上了阿玉,想娶他为妻。”
长公主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正巧阿玉还打了严渊。”傅朝清解释,“只怕华英长公主早就恼了。”
长公主恍然大悟,抚掌道:“朝清,看来你与宁玉想一块去了,她昨儿也说叫我在上面做做文章,只我还尚未想好,如今你一来,倒是通了。”
傅朝清微微一笑:“阿玉本就冰雪聪明。”
只他也还低估了她,原来她当时就想得那么远。
长公主又夸这法子最好,她天生乐观,还没去做,就已觉得事情能解决。
而傅朝清却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觉得这一招应是有用,可想到李常洛,他那种志在必得的眼神,他又总觉得事情兴许不会那么的顺利。
陈宁玉在长公主府住了四五日方才回去。
这期间,李常洛再没有来过。
但不表明他以后也没有行动,所以陈宁玉这颗心真是七上八下的,自打她来到这儿,这是第一次真正的感到害怕,感到这种无法掌控命运的恐惧!
幸好,她还有依靠的人,这让她多多少少减去了些许担忧,也多了勇气。
长公主那里,一早去宫里通过消息,这日听说华英长公主入宫,她马上就换了衣服出门。
华英长公主刚到皇后那儿,还没说几句话,长公主也到了。
二人又是一顿夹枪带棒,闹得很是无趣。
贾氏听得烦了,端茶送客。
华英长公主极为恼火,她原本又是想来做媒的,结果被长公主搅和了,心里那叫一个气,瞪着长公主道:“你无事来宫里作甚?”
长公主挑眉:“只许你来,我不能来?又只许你做媒,我不能?”
华英长公主一听,心生警惕:“怎么,你也有好人选?”
“我这人选可好的不得了。”长公主挑衅道,“你下回也不用在皇后娘娘面前提这事儿了,我那外甥女沉鱼落雁一般的容貌,三皇子喜欢得不得了,早晚会娶她,你别再多此一举!”
“那个陈家四姑娘?”华英长公主大怒,“好啊,我还没说呢,你还敢提?那四丫头敢打我渊儿呢!家中到底有没有人教养的?”
长公主乐了:“那你倒是去闹啊,也不知谁家孩子没教养,出去丢人,我外甥女当时真不相信那是你儿子,这等举止,谁不打他?你不服,咱们去皇上那儿论理去。”
华英长公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大大吃瘪。
事实上,她确实是没法子才没有闹的,不然依她的性子,早就闯到永春侯府去了,可那到底是侯府,事情传开来,被皇上知道,严渊惯会闯祸的,还能得了?
她只能让严渊哑巴吃黄连。
可没想到,三皇子竟然看上陈宁玉了!
华英长公主心里直打鼓。
她为何那么勤快的说媒,还不是要把自己的人安插去三皇子那儿,如今这二皇子,三皇子,其中必有一人是太子的,她自认为两边都要拉好关系才行。
长公主把话说完,趾高气扬的就走了。
华英长公主在后面呸了她一口,也自回去。
但这几日,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陈宁玉的美名在京城早就有传言的,只是他们侯府甚为低调,不太让姑娘出门,好些人都没有亲眼见得,华英长公主想了想,把严渊叫来。
严渊随手拿了一个果子吃。
华英长公主道:“别吃了,我问你,那陈四姑娘,到底长得如何?”
严渊一愣:“怎么问这个。”
“你且说了。”
严渊虽被陈宁玉打了一耳光,至今这口气都出不了,可这心里还是惦记她的,撇撇嘴道:“自然是美人了,不然我才不会去搭理。”
“任她怎么美,你也不该搭理!”华英长公主捏着眉心,“你那些侍妾少了?跑到外面还胡闹?”
“都比不上她呢,可惜性子不行。”严渊把果子一扔,“她这不在我手里还好,在我手里,哼哼!”
他非她把蹂-躏死了不可!
华英长公主知道儿子的脾气,这么说,那陈宁玉必是很美的了,她烦恼道:“常洛看上她了,若是娶她为妻,那是称了李娥姿那贱人的心!”
“三皇子看上她?”严渊一拍大腿,“难怪呢,那日他死都不肯帮我,原来是有私心!”
这事儿华英长公主也是知道的,当时却没有想过这个,如今一联系起来,却是证据确凿,看来惠英长公主没有胡说,她那外甥女确实是勾搭上三皇子了!
华英长公主觉得自己决不能坐视不理。
她这边算计着,那边李常洛其实也日夜难安,他从没发现得不到一个人原来是这么难过的!
可惜淑妃那里,偏偏没有消息。
他按耐不住,又去了一趟。
淑妃见他都来了几回,也有些头疼:“此事不易着急,皇后娘娘还在给你寻着呢,这样罢,再过几日,省得我说了,被误会,当要做你的主。”
李常洛也不好逼得太紧,只得作罢。
淑妃不是言而无信的人,隔了三日,皇帝去她那儿,她好好伺候了一会儿,把皇帝弄舒服了,二人才好好说话。
在这宫里,皇帝李世宇并不随意歇在妃嫔那儿,除了皇后外,寻常也就淑妃与宁妃二人。
宁妃便是二皇子的生母了。
李世宇轻抚淑妃保养得当,仍旧光滑的身体,笑着道:“爱妃今日也累了,还不早早歇着?想与朕说什么呢?”
淑妃把头埋在李世宇怀里,轻声道:“平常也见不到皇上几面,就是再累,妾身也想多与皇上说几句话,省得皇上把妾身给忘了。”
李世宇笑起来:“咱们老夫老妻了,忘谁也不能忘了你呀。”
也只有淑妃喜欢撒娇,且这把年纪这般也不让人讨厌。
二人说笑了几句,淑妃说起正事。
李世宇道:“是拖得有些久,这半年又要过去了。”他看向淑妃,“怎么,莫非你有看上的姑娘?”
“这倒不是,只妾身看皇后娘娘总是拿不定主意,也是想说了,做参考之用。”她斟酌着道,“印象里,听说德行都是不错的,像孔郎中的六姑娘,永春侯府的四姑娘……”
可还未说完,李世宇的脸色就不太好。
淑妃察言观色,很是惊讶,她觉得自己已是说的十分委婉,怎么皇上还会不悦?
李世宇否决:“这陈四姑娘不成。”
淑妃啊的一声:“怎么了?妾身在宫中,外头事算不得清楚,莫非哪儿不对?”
“那姑娘听说早见过常洛一面。”李世宇皱起眉头,“借了打渊儿,引得常洛看她,失仪不说,其心也不正,如何能嫁入我皇家?”他顿一顿,盯着淑妃看,颇为严肃,“今日你说这些,莫不是常洛求你的?”
淑妃心里一跳,她今日第一次提,就听到这等传言,看来宫中有人并不想她嫁给李常洛,她神色自如的道:“常洛怎会提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自然会听皇上与皇后娘娘的,不过是我多此一举,既然皇上觉得陈四姑娘不好,也就罢了。”
李世宇又表示理解:“你养大的,也是想为他好。”
淑妃看他如此,自是不敢再提。
李世宇翻个了身就去睡了。
淑妃却不太睡得着。
下回李常洛再来,她如何说呢?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孩子那么喜欢陈四姑娘,最后也是求而不得。
四月很快就过去,一到晚上,已是有蚊虫了。
陈宁玉叫丫环换上新的窗纱。
这纱是府里刚买的,有淡绿的,有粉红的,好几样颜色,她挑了竹纹柳绿色的,蒙在窗上,显得极为淡雅,好似这热气也消散了一些。
几个丫环忙碌了一阵,才弄好。
陈宁玉摇着纨扇,心情愉悦,今日长公主府里传来消息,说三皇子的事情已是解决,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嫁给李常洛,又岂能不高兴?
简直就像一个常做噩梦的人终于可以有香甜的睡眠了!
“叫厨房烧几个好菜来,鱼啊,鸡啊,各要一样。”她打算自个儿再庆祝庆祝,虽然之前与太夫人,陈修说,也算是高兴过了。
丹秋应一声,笑问:“姑娘,要不要果子酒?”
“也要。”陈宁玉点头。
丹秋就去了。
很快厨房就送来一桌子的菜,陈宁玉大快朵颐,自饮自乐,到最后,喝得醉熏,被丫环扶上床,一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最近,她确实心累,这是第一次如此放松。
长公主府,众人也是松了口气。
傅朝云回去时,先去傅朝清的书房坐了坐。
傅朝清给他上了盏茶,自己坐在案前看书。
傅朝云心想,这是一个好机会,两兄弟可以说说私话,他先让小厮退了出去。
这行为有些奇怪,傅朝清抬头看他一眼。
“何事?”他问。
“肖兰,你喜欢阿玉么?”傅朝云单刀直入。
饶是傅朝清如此镇定的一个人,脑袋里也不由轰隆一声,半响思考不得,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但是他问过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问他的人却是傅朝云。
在他眼里,他的哥哥是粗枝大叶的,绝不会想到这些。
“莫非是大嫂叫你问的?”他低下头,把面前一卷书放好,“还是母亲?”
傅朝云挠挠头:“这都被你瞧出来了?其实是娘子提起的,肖兰,我觉着你娶阿玉为妻的话最好不过,以后阿玉就能常住咱们家了,可不是好事?你应该也喜欢她的罢?”
傅朝清淡淡道:“你觉得呢?”
“难道是不喜欢?这不可能,就是我都喜欢阿玉呢,你怎会不喜欢?”
傅朝清把脸慢慢转开。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漠然,声音轻飘飘的道:“喜欢就要娶么,若是,哥哥又为何不娶了阿玉?”
傅朝云怔住了。
是啊,他从来没想过要娶陈宁玉。
只是,假如他好好想一想,若是当年母亲没有替他选好妻子,在今日,若他们问起,他愿不愿意娶陈宁玉,他应是愿意的,只因在这世上的姑娘,他只对陈宁玉好过。
若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傅朝云问:“肖兰,那你想娶谁呢?”
傅朝清沉默。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兄弟两个对面而坐,好久谁也没有再说话。
还是傅朝清先开口:“晚了,我要歇息了。”
“不行,你还没说清楚!”傅朝云不依不饶。
傅朝清不再理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傅朝云跟在后面,问了一路,到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得到。
他气馁的回了屋。
“肖兰不肯说,不,他说不清楚,不知道在想什么呢!”傅朝云向俞氏诉苦,“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总是叫别人猜,可谁是他肚子里的虫呢?”
俞氏是女人,总是心细些,她觉得傅朝清可能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想一想道:“既然如此,就算了,你也莫要再追问。”
“那我去告诉父亲,母亲行不行?”傅朝云头疼。
“相公,母亲也是急火火的性子,到时候逼着肖兰,还能得了?”她皱了皱眉,“兴许是我猜错了。”
傅朝云叹了口气,又瞪一眼俞氏:“原本也无事,都是你提起的,也许肖兰就是把阿玉当妹妹的。”
“是了,是了,都是我的错。”俞氏忙道歉。
傅朝云本来就是大咧咧的性子,既然傅朝清像是没这个意愿,他很快就把这事儿忘脑后去了。
瑞安宫里,宁妃歪在美人榻上,有两个宫女在给她捶腿。
比起淑妃,宁妃年长了六岁,圆脸,大眼睛,这等长相年轻时候是活泼可爱的,如今是往慈和上头走了,与秀美沾不得边。
“三皇子现在可好好用饭了?”她伸着手,欣赏手指上一颗硕大的祖母绿戒指。
“用了。”宫女灵心回道,“只吃完又摔了两个碗碟。”
“哎哟,真是个痴心的孩子。”宁妃笑了笑,放下手道,“不过听说那陈四姑娘确实是个绝色,不逊于当年的淑妃,你把吴画师叫来。”
灵心奇怪,但也吩咐去照办。
吴画师是为皇室服务的,哪位妃嫔喜欢什么画儿,偶尔会叫他画上几幅,宁妃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之下,与淑妃并列,吴画师自是不敢怠慢,立时就到了。
☆、第34章 画像
宁妃吩咐他:“你擅长人物画,今儿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吴画师连忙应是,只听到任务时,他的神情一呆。
“还请娘娘赎罪,小人不知陈四姑娘长什么样。”他实话实说。
宁妃笑了笑:“陈四姑娘虽是侯府千金,但也不是无人见过的,你四处打听打听,画好了便交予我,记住,此事不宜宣扬。”
吴画师一个激灵,他心里仍是不肯,可到底还是应了。
宁妃见他离去,微微一笑。
在灵心看来,这个笑容很是诡异,作为宁妃的心腹,很多时候,她并不能了解宁妃的心思,比如这一回,又是为什么?
宁妃朝她看了看,淡淡道:“我那侄儿也要娶妻了,大嫂正是左挑右挑的,还叫我拿主意,这人看不到,便只能看画像,你且去我大哥家说一声,再拿些画像来。”
她们这些妃嫔轻易不能出宫,而别家的姑娘也轻易不可能入宫。
灵心自去吩咐,只是她许久之后才明白宁妃的用意,对她更多了一层敬畏。
吴画师出得宫门之后,心里直犯愁。
这陈四姑娘再怎么说也是永春侯府的姑娘,寻常人肯定是见不到的,他能怎么打听呢?吴画师在街上走了一阵子,在永春侯府的门口晃了晃,仍没个主意。
最后还是离开了。
他没料到今日这举动却落到了别人的眼里。
李常洛听到郑谐禀告,吃了一惊:“真是吴画师?”
“是的,他们都说没看错。”
李常洛奇怪了,吴画师是宫里的人,怎么会跑去永春侯府的大门口呢?
“这事很有蹊跷之处,你暗地里抓了他问问。”他吩咐郑谐。
郑谐是禁军出身,审问人对他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
吴画师立刻就交代出来了。
听说是宁妃的命令,李常洛不得不上心。
只因宁妃是他此生唯一,也是最强的对手的亲生母亲。
没错,他的对手就是二皇子。
自打太子去世之后,原本面子上相亲相爱的兄弟,关系一下子就变得明确起来,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在皇帝的心目中,好似地位也差不多,那么,在多年以后,很自然的就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李常洛一早便明白这个结果。
他对宁妃的反应自然是敏感的。
陈宁玉是他看上的人,可宁妃却要拿她来做文章,要画她的画像。
画给谁看呢?
李常洛冷笑起来。
郑谐道:“依属下看,要不还是算了,天下美人何其多呢。”
李常洛负手而立:“是不少,可不过是个女人,我都得不到,何谈别的?”
郑谐默然。
五月中,吴家传来好消息,陈宁安有喜了,两个女儿先后怀孕,大儿媳又是有孕在身,张氏高兴的同时,未免也觉得压力过大,倒是有欢有忧,随后,太夫人便带他们去吴家探望了一回。
此时,曹向梅的肚子已经高高的隆起,张氏常请大夫来看,她对这个孩子极为重视,不光是她,太夫人也是,总是叫人送好些东西过去。
“又是燕窝呢。”白桃道,“刚才我去厨房,那边正在熬,说是专给少夫人的。”
“再正常不过了。”碧桃笑道,“那可是咱们府里第一个小少爷或小千金呢。”
二人正说着,太夫人那里有人来传,说是请陈宁玉过去。
“荣昌伯府送帖子来,今日邀夫人姑娘们去赏花。”
陈宁玉正在看她那一片芙蓉,经过大半年的时间,这花的长势确实好起来了,郁郁葱葱的,遮住了一大片墙,想来今年开花时,必是壮观的很。
她听说是永昌伯府,有些奇怪。
在她印象里,她从没有见过永昌伯府的人,想来两家是不来往的,怎么却突然请他们呢?
她换上衣服前去慈心苑。
太夫人正与张氏说:“他们府老伯爷前几年没了,最近是每况愈下,说起来,荣昌伯还是与咱们府同一批封爵的,去一趟也无什么。”她是看在荣昌伯太夫人的面子,当年也算见过几回面,这次帖子也是太夫人的名义。
听起来荣昌伯府处境不好,现是要与各方拉近些关系?陈宁玉暗自心想,借助外力总也不是牢靠的,这家还是得子孙能干才行。
姜氏坐在一边,笑了笑道:“早听闻他们家芍药是一绝。”
“确实是,正是开的时候,老伯爷是个爱芍药成狂的,当年就花好些钱财,买了不少名品来种,咱们也算有眼福。”
张氏却不以为然:“要说芍药,比起牡丹还是差了些。”
“怎么差了?”姜氏不服,“我瞧着是一样美,牡丹不过得个花王的名号罢了。”
张氏略侧过头,不屑与她争辩。
陈宁柔替姜氏生气,对陈宁玉道:“大伯母惯是看不起人,不过仗着伯父的爵位罢了,其他又有什么?四姐姐,你可要给咱们争气呢,不能比大姐,二姐嫁的差了。”
张氏与姜氏之争,陈宁玉那是一点情绪都没有。
再说了,姜氏为她做什么了,她要为姜氏争气?陈宁玉低头喝茶,当没有听到。
陈宁柔凑过来一点,轻声道:“四姐可是在生我气呢?”
最近她好几次对陈宁玉示好,可陈宁玉都不理她。
陈宁玉斜睨她一眼:“有何生气?只这天儿热,我常闷得慌,不想说话罢了。”
陈宁柔便笑起来:“这就好,我真怕四姐姐不理我。”
陈宁玉摇起纨扇。
真要怕她不理,又何必要做让她不爽的事情?
莫不是脑子有病?
她对陈宁柔这姑娘当真是无话可说。
太夫人稍后便领她们女眷前往荣昌伯府。
这荣昌老伯爷去世之后,爵位是由大儿子鲁徐继承的,这鲁徐是一事无成,就靠个俸禄养一大家子,二儿子鲁序也是个不太成器的,但比鲁序好一些,总算有个职位,他们家还有一位公子,年前刚成亲,一位二姑娘,还未出嫁。
张氏看了看门口道:“好似也未请几家人。”
太夫人点点头。
众人进去,荣昌伯大夫人迎出来,笑眯眯道:“早就想请你们了,太夫人也念着,只前几年一直身体不好,不太见客。”
这种客套话,是虚假至极的,太夫人笑了笑:“现在是好一些了?”
“是啊,是啊。”鲁大夫人走在前头,“便是好了,才说热闹热闹,正好芍药又开了,叫大家赏一赏。”
一路说着,就进了园子。
也是请了四五家人的,确实算得上热闹,只那鲁太夫人哪里是健康的,陈宁玉见她坐在椅子上,笑起来都有几分傻,便知那帖子应是其他人发的,不过用了鲁太夫人的名义。
太夫人见此,也是生气,只来了,也不好立刻就走。
幸好鲁太夫人还是能说几句话,就是有点儿颠三倒四,太夫人看了又有些心酸。
人老了,真是身不由己。
陈宁玉随几位姑娘赏花。
那鲁家二姑娘鲁玉长得颇为秀美,对陈宁玉笑道:“咱俩名字里都有个玉字呢,难怪我看到你就觉得亲切的很。”
“确实也是缘分。”陈宁玉道,“改日有空你来我们府上玩。”
鲁玉道好,伸手就挽住她胳膊。
这种太快的亲昵让陈宁玉有些不适应。
不过等见到芍药,她倒一时忘了。
难怪之前姜氏说是一绝,名品不名品果真看一眼就知道,这颜色,这花瓣,都是非同寻常的,可谓美不胜收,每个人看着都不停的发出赞叹之色。
鲁大夫人叫人端来茶果。
陈宁玉坐于锦垫上,刚吃了一个绿豆糕,就见有丫环过来斟茶。
这茶是凉茶,可以祛暑的。
她并未在意,仍是观花,谁料那丫环就把茶泼在了她身上,茶盏倒下来,水把她裙摆全都弄湿了。
陈宁玉吃惊的站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伯府还有丫环不会倒茶的?
鲁大夫人好似也没料到此事,脸色一沉。
鲁二夫人忙起来,大喝呵斥那丫环,叫人拉出去打。
那丫环哭着求饶,把头都磕破了。
太夫人皱皱眉道:“也罢了,怕是还没教好罢?今儿人多,上些新手也是常理,不过是衣服湿了,也不是伤到什么。”
鲁二夫人再次道歉,命人把丫环拉下去。
“还是去换身衣裳,虽是天热,总也不好。”鲁二夫人道,“咱们玉儿有新作的衣裳。”
陈宁玉不太想去,这衣服晒一晒也就干了,天气那么热。
可鲁二夫人却一再的说,太夫人便叫她去换一身。
陈宁玉带着谷秋随一个丫环走了。
这荣昌伯府她是第一次来,七拐八弯的,她一路记着,到达一座院子时,竟还是记不太得路,她问那丫环:“这是你们二姑娘住的地方?”
丫环笑道:“是的。”
陈宁玉奇怪,看着有点儿不太像。
“快些拿衣服来。”她不愿多待在这里。
丫环道:“也不知四姑娘的喜好,这位姐姐,你同我去挑一下罢。”
谷秋便随着她一起去隔壁厢房。
二人一走,陈宁玉刚坐下,就见门被推开,一个欣长的身影走进来,把他身后的光都挡住了,一时也看不清面容。
“陈四姑娘,好久不见。”那人反手把门一关。
作者有话要说:
某男:泥煤,再不多放我粗来,人家全跑了!
作者:急啥,以后人家看你都会看吐了的说!
某男:……
☆、第35章 来看看你
陈宁玉的心立时像堕入了冰窖。
她猛地站起来。
来人正是李常洛,好像一个噩梦般的存在。
她原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谁料到事态好似还升级了!
“三皇子,请你让开!”她径直走到门前。
李常洛自然不会让开,她走到哪里,他便拦到哪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陈宁玉深呼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李常洛道,“我当三皇子尚且光明磊落,今日却有此行径,实在叫人失望!”
美人即便生气,也是别有味道。
李常洛微微笑道:“只怪你数次不理会我,陈四姑娘,你应当知道我的心思。”
“是想娶我么?”陈宁玉冷笑,“那请三皇子去与皇上说罢。”
李常洛的脸一沉,她的话戳到他的痛处!
当日淑妃传话,叫他死心,他还记得那一刻的无助,是的,他不能去求父皇,任何父皇不喜欢的事情,他都要掂量掂量。
可是,他还是有办法的。
“只要你跟了我,我保管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他逼近过来,弯下腰,脸差点贴到她鼻子。
陈宁玉一个巴掌就扇过去。
结果李常洛很轻易就抓住了她的手,笑了笑道:“你便是这样也好看的很。”
他继续逼近。
陈宁玉心思电转。
眼见她脸色越来越白,眼眸好似小鹿般惊恐,李常洛又心生怜惜,柔声道:“你别怕,我不逼你,我今日只是想来看看你。”
他放软了语气。
陈宁玉看着李常洛,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说道:“谢谢您这么挂念我,今日三皇子您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李常洛听了很高兴,笑容更深,好像要把她刻在眼睛里一样。
今日他做得出这种事,陈宁玉觉得害怕与厌恶都不能解决问题,此刻她绝不能激怒他,不然引来旁人,还能得了?
她任由他看着,过得一会儿才问:“那丫环可是听了您的吩咐?”
李常洛不屑:“不过是鲁序为讨好我。”
鲁二老爷?
那鲁二夫人怕也是一伙儿的。
陈宁玉都替他们脸红,好歹是个伯府,竟做出这等事情!
可他们怎么知道的?
陈宁玉又一次疑惑起来,若李常洛的心思,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她真得要完蛋了。
李常洛也是聪明人,看得出来,笑笑道:“你别担心,原是我一个侍卫的馊主意,我后来想想也不错,至少能见到你,谁让你总不出门呢?”
跟踪狂的脸皮果然够厚。
陈宁玉头疼。
她脸上万般情绪,都令人着迷,李常洛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你真是美,难怪我晚上总也睡不着觉,想着你。”
陈宁玉要吐血了,但极力忍耐住,轻声道:“我出来许久,只怕祖母会察觉。”
李常洛总是皇子,点到为止,收回手道:“你说的甚是,我这便走了,你记得我说的话。”他顿一顿,眼神里露出一股狠色,“陈宁玉,你若不是我的,别人也注定得不到!”
陈宁玉心头一震。
李常洛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陈宁玉慢慢坐回椅子上。
那丫环与谷秋终于回来,谷秋抱怨道:“拿个衣服,找那么久,小心你们夫人罚你!”
丫环瞧一眼陈宁玉,小声道:“奴婢也不是故意的。”
她是听了主子吩咐,哪敢不从?
陈宁玉换上衣服,与谷秋重新回到园子。
她的脸色不太好,再次看花的时候,早就没了原先的心情。
可是,今日之事,她谁也不能告诉。
告诉太夫人,太夫人原本以为已安然无恙,这又起突变,指不定会把她急得病倒也说不定。
而告诉陈修,陈修一介武官,能帮得上什么?
他们只能把她嫁了。
可嫁给谁呢?
在这一刻,陈宁玉真有些悲观,她甚至心想也许嫁给三皇子也不错,看起来,他是真得很喜欢自己,只是这样的不择手段,怕没了兴趣,也会无情的很。
更不用说,将来的皇位之争,更是一条不归路。
到得下午,他们方才回去。
太夫人感慨道:“这荣昌伯府怕是不行了。”
她这辈子见识过很多人,很多事,自有她的眼力。
张氏也有同感。
陈宁玉做的马车行过大门时,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就见不远处停着一架青油布小车,她刷的又把帘子放下了。
“四姐看什么呢?”陈宁柔好奇。
陈宁玉不做声。
陈宁华观察了她一会儿了,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陈宁玉把身子靠在车壁上,微微闭起眼睛,“只是累了。”
累的她一点都不想思考。
回到芙蓉苑,她清洗一番,便去休息,只是翻来覆去,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李常洛的身影。
到底如何才能彻底的摆脱他呢?
她一个人,终究是没有办法的!
等到休沐日,她去与陈修说了。
陈修大吃一惊:“为何现在才来告知?”
“怕父亲担心。”陈宁玉红了眼睛,“都是女儿的错,才惹出这种事。”
“怎么能怪你?”陈修心疼,这反反复复的折磨人,也着实叫人受不了,他揽住她肩膀,轻拍道,“宁玉,你莫要怕,有为父在呢,即便他是皇子身份,又能奈何?为父拼了不做官,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陈宁玉靠在他怀里,只觉心里暖暖的,她提醒道:“爹爹,有一架车总停在咱们门口。”
“什么?”陈修大怒,“此人真是色胆包天了!”
“爹爹也莫要太过动怒,他总是皇子,咱们尚且无证据,也不好怎么样的。”她怕陈修太过生气,做出冲动的事情,“他只叫我考虑考虑,想来最近应不会有什么举动。”
陈修点点头,看着心爱的女儿,安抚道:“为父知道怎么做,你脸色有些差,可是晚上没睡好?以后记得,再有此事,一定要说与为父听。”
陈宁玉嗯了一声道:“是我不对,以后一定告诉爹爹。”
陈修便叫她去歇息,稍后就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见到他,奇怪道:“怎么这会儿来了?”
陈修坐下喝了口茶:“来看看母亲。”
太夫人对儿子自是了解的,只看一眼,就知道他有心事,笑道:“定是有什么罢?”
“也无别的。”陈修道,“只是想问问母亲,怎得还未给宁华寻到户好人家?”
太夫人听了有些欣慰,陈修总算知道关心一下陈宁华了。
她回道:“也不是不想,就是不容易呢,好的又看不上宁华,差的,也不能太过将就。”
陈修其实是担心陈宁玉,可又不能把李常洛私下见陈宁玉的事情说出来,只得道:“我是瞧着拖着不好,等宁华嫁了,还有宁玉呢,她现也十五了。”
太夫人叹口气:“我何尝不知?自是尽快的。”只她也以为三皇子娶不了陈宁玉,自是松懈了一些,便不是很急。
陈修又不能胡乱催太夫人,毕竟是终身大事,万一没考量好,把两个女儿匆匆忙忙的嫁了,到时候在夫家受苦,又找谁说去?
他出来后吩咐小厮:“去问问门口附近那车干什么的?无什么事就赶了,今后再也不准停靠此地。”
小厮立时就去了。
此后,那车便没有再来。
到得六月,陈琳茹过来永春侯府,与太夫人说绿珠有喜了,徐老夫人很是高兴,请大夫把脉,听说是个儿子,徐老夫人格外用心,把绿珠一个姨娘捧在手心里疼着。
太夫人知道陈琳茹是不高兴了。
也是,哪个女人能为这事高兴呢?
她问:“绿珠如何?”
陈琳茹轻蔑一笑:“只当老夫人喜欢,有望做正室呢,昨儿相公回来只一会儿功夫,她就派人来说身体不舒服,想要相公去陪他。”
“可去了?”
“岂会去?”陈琳茹得意,“相公知我受委屈,只是加倍对我好,她绿珠算什么东西?”
小小一个丫环,因太夫人看上,做了徐府姨娘,就当一辈子都顺利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为徐家生孩子来的。
太夫人早算到绿珠的个性必是如此,天真单纯,没经历过实事,有朝一日总是要犯大错的。
“姑爷对你好,这就行了,别的你也莫要放在心上。”太夫人安慰。
陈琳茹笑了笑:“这我自然知道,今儿也是来看看娘的,您这身子可好?”
“也算不错,能吃能睡的。”太夫人说着,叹了口气。
陈琳茹察言观色:“莫不是为宁华的婚事呢?”
“不止她,还有宁玉呢。”以前都是人家巴着来,现在她要把两个孙女儿嫁出去,却愣是没个合适的。
陈琳茹笑起来:“宁玉还怕没好人家?是您这挑来挑去的才不行罢?不如这样,我回去也看一看,徐家也有好些来往的人家的,若我没有猜错,娘是要把宁玉嫁入如章家,徐家一般的人家罢?”
她与陈琳芝姐妹两个,便是如此,太夫人一向偏好书香门第。
当然,她也从来没有看错,两个女婿都是很不错的。
太夫人笑着道好。
二人说得一会儿,陈琳茹方才回去。
过得一阵子,长公主又请陈宁玉过府一玩,但最近,陈宁玉都不敢出门,她去问陈修。
陈修道:“外头也无人盯梢了,长公主念着你,你便去罢,爹爹送你走。”
陈宁玉便去了,只带了谷秋与丹秋,陈修骑着马随她的马车一起,不过到长公主门口,陈修没有跟着进去,又折回侯府。
这季节,正是池塘里大片荷花盛开的时候,陈宁玉平常是最喜欢这个的,常常坐上小舟去到池子中间,一看就是半日。
可今儿,她兴致高不起来,只是不想叫别人发现,尽量藏着情绪。
长公主性子有些粗,原也以为事情已经解决,自是没有多想,说笑一会儿便先走了。
小舟早已停岸,傅朝清从船上下来,见陈宁玉仍旧坐着不动,他想了想,又上去,坐到她身边问:“可是有什么事?”
陈宁玉摇摇头,勉强一笑:“能有什么,只是看这花看得痴了。”
她垂着眼帘,像是漫不经心,可眉宇间却始终有一层淡淡的忧愁,他刚才便已瞧出,只忍着没有问,可现在,她语气里甚至都有些颓丧,他又岂能不闻不顾?
“你莫要瞒着我,阿玉。”他正色道,“是不是三皇子又来打搅你?”
陈宁玉因这事儿压抑的不是一天两天,她抿着嘴,又摇摇头。
傅朝清眉头一挑。
他对她再了解不过,她不是胆小怯懦的人,若是寻常事,她绝不会如此,那么,一定还是那件事了!
“阿玉,你详细告知我。”他柔声道,“我会帮你的。”
“能怎么帮?”陈宁玉叹口气,低声道,“我知姨母已经尽力了,眼下我也无证据,他若想做出什么,也难拦得住,除非我嫁人了!”
她站起来欲走。
傅朝清一把拉住她手臂。
“阿玉。”他喝止她。
她心头一跳,向他看去。
他仍坐着,眸中却好似盛了满池的波光,闪闪烁烁,叫人看不清楚。
她凝立不动,等待着他要说的话。
在这一刻,她知道往日的自欺不再有作用,她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知道自己原也是想来再见他一面。
傅朝清慢慢站起来,放开手道:“阿玉,你莫要随便嫁人。”
“我也不想。”她声音有些发涩。
傅朝清伸手轻抚她头发,好一会儿没有开口,他也想如陈宁玉期待的,说出那句话,可是他不能,他看着她的眼睛时,浑身都在发疼。
疼得他无法说话。
他闭了闭眼睛,走到一侧,轻声道:“阿玉,我会想法子的,他总是皇子,也不能太过任意妄为。”
便是这样了,即便她遇到如此险境,他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陈宁玉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知傅朝清不是犹犹豫豫的人,若是他想得到什么,必会有行动,若不是,也自有他的理由。
如今看来,她于他,只还是一个表妹罢?他对她的好,也不过是出于兄妹之情。
她抱歉道:“劳烦二表哥又要为我担忧。”
傅朝清对于她忽然的冷淡,也是清楚的,沉默片刻道:“阿玉,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来劳烦一说?”他顿一顿,“三皇子投鼠忌器,他虽想娶你,却也怕皇上怪责,只要你小心些,暂且应是无事的。”
陈宁玉耳边听着他清朗柔和的声音,胸口已堵得难受,她应一声,就从船上下去了。
“那我明日便回去。”她说道,没有回头。
风吹得她头发飘起来,连同裙衫。
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傅朝清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第二日,她就告辞,长公主虽有些惊讶,不过陈宁玉到底是大姑娘了,常住这里总是不便,倒也没有挽留,只有些舍不得。
傅成道:“你该要宁玉做儿媳呢。”
长公主笑道:“也不是没想过,只惯把她当女儿,哪有儿子娶女儿的?”
傅成笑起来:“也是,不过我瞧着她与朝清挺相配。”
“二人都一般的好看。”长公主皱了皱眉,“只朝清若要喜欢她,早就提了,他二人这样的亲。”
傅成一想,点点头:“怕是当成家人了,这样也好,你本就想要个女儿,儿媳倒是不缺的。”
长公主道,可不是?
二人说笑着往前去了。
陈宁玉坐上马车,刚出大门,车夫却又把马车停下来。
有人轻敲车窗。
她掀开帘子,只见傅朝清立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你来去匆匆的,好些爱吃的都没尝到,这个带走罢。”他把食盒递上来。
他微微笑着,那么温和,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陈宁玉伸手把食盒拿了。
“记得趁热吃。”他叮嘱,眸中藏着千种万种的情绪。
陈宁玉低下头:“知道了,谢谢。”
她放下帘子。
马车徐徐走了。
傅朝清看着烟尘卷起,眼眸好似也一下失去了光彩。
他驻足一会儿方才回去。
不远处的马车里,李常洛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让陈宁玉好好考虑,谁料不到几日,他派去监视的人就被赶走。
原来陈宁玉当日不过是敷衍他,她始终不肯,是因为早就有情郎了!
他这才想起来,傅朝清为何每次都第一个护着陈宁玉,看着他的眼神,也好像对待敌人,难道还不是因为喜欢陈宁玉?
看来怕不过多久,兴许陈宁玉就要嫁给傅朝清了。
他决不允许!
他吩咐郑谐:“你把那马车弄出城去!”
郑谐一身好武功,打马就去了。
陈宁玉坐在车上,路行到一半,就听马儿一声嘶鸣,随即那马车就跟箭一般飞驰起来,车夫不停的吆喝,竟也拉不住。
两个丫环是坐不得这等马车的,只在后面乘青布小车,见状都忍不住惊叫起来。
车夫挡不住颠簸,两下就从车头滚落,郑谐见机上去,一路驾着疯马直朝前方奔驰。
城门原本就大开,守城士兵寻常只看看路引就放人,哪里会想到遇到这种情况,有人想去阻止,郑谐大叫:“小心疯马伤人!”
他两鞭子就把人甩开,马车立时出城。
李常洛见状,吩咐手下几句,趁乱让车夫跟着把车驾了出去。
陈宁玉此时在车厢里被颠的头晕眼花,哪里还站得起来,只勉强靠着车壁,不让自己撞伤。
眼见马车不见了踪影,两个丫环急得都哭了,忙催着车夫往永春侯府的方向赶。
丹秋抹着眼睛:“到底如何是好?可是要告诉太夫人?”
谷秋也是心慌慌,但她尚算镇定,说道:“今儿老爷休沐,还是告诉老爷,太夫人这把年纪急不得了,若是知道,定是不行的。”
此事非同寻常,那马儿原先好好的,突然就疯了,还把陈宁玉带出城外,真是连想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小车到门口,谷秋叮嘱道:“我一个人去,不然二人都去的话,未免引起别人怀疑。”
丹秋点点头。
谷秋来到杏芳苑,正巧遇到姜氏。
姜氏瞧瞧她:“怎么你在?莫非宁玉回来了?”
谷秋忙道:“没回呢,只这次去,落了东西了,姑娘命我回来拿的,也与老爷,夫人说一声。”
姜氏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陈宁玉常去长公主府,实在是再寻常不过了,她点点头便出了去。
谷秋松一口气,一路往里面走。
这种时候,陈修常在书房的,她立在门口,轻声唤了下老爷。
陈修看到她也是吃惊:“何事?宁玉回了?”
谷秋心里很是着急,压低声音道:“老爷,奴婢有话与您说,正是关于姑娘的。”
看来是有要紧事,陈修叫她进来。
谷秋反手就把门关上,眼见陈修身边也只得一个心腹在,便道:“姑娘回来的时候,也不知怎的,那马儿就疯了,一路往城外去了,奴婢们也追不上。”
“什么?”陈修大急,连忙起来,“车夫可还在?”
这个事发生的太突然,她与丹秋坐在后面的车上,哪里看得清楚,只得摇头道:“奴婢也不知,追过去的时候,好似还见有车夫的。”
陈修点点头:“这事儿你莫要告诉别人。”
“奴婢知道。”谷秋问,“可是,奴婢留在这儿,也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丹秋还在外头等着,若是回长公主府,又要让长公主担心。”
陈修没想到一个小丫环考虑的这么周到,他想一想道:“你们找了车夫,暂且都去客栈一避。”
谷秋应了一声。
她先出去,陈修稍后也出了侯府。
只是城外那么大,他一个人如何寻找?陈修犯难了起来。
他去到卫所,叫了几个心腹,立即牵马往城门而去。
谁料到守城的兵士竟不放人。
☆、第36章 拖延之计
陈修大怒:“何时有此规定?”
其中一个兵士道:“刚才有疯马出城,踏伤了人了,现还在乱着,暂且禁止出入,还请陈大人见谅,如无要事,请再等等罢。”
陈修哪里能等:“我正是有要事,请让开!”
可那些兵士就是不肯,好说歹说,陈修软的硬的都使出了,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双方有人先动手,一发不可收拾,竟然就打了起来。
两边隶属于不同部门,一个是五城兵马司,归兵部管的,一个是五军都督府的,立时就有人通报上去。
杨延陵寻常得空都会巡视下,这日刚出来,就听下属说卫所的人闹事,他一问,得知是陈修,当时也是吃惊了一回。
作为左都督,对下面领头的官员多少都有了解,据他考察,陈修此人很是谨慎内敛,今日怎会为出城一事动手?他当即就去了城门口。
此时双方都已经停手,各自有人受伤,但陈修仍是执意要出去。
杨延陵走过来训斥了几句,又质问陈修。
他是陈修的上司,陈修原本并不想惊动,可最后事与愿违,还是闹大了,他这心里是火烧火燎的,先是行了一礼才道:“回都督,属下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都督体谅。”
杨延陵皱了皱眉,走远一些,示意陈修过去。
“说罢,到底是为何?”杨延陵道,“我知你为人,不是这等挑事的。”
陈修道:“出城那马车便是小女所乘,结果说与兵士听,仍是不放我通行,说此事乃兵马司管辖范围,叫我且回去等着。”
杨延陵挑眉:“还有这事儿?”
陈修请求:“请都督通融,这马疯了,此时也不知去向何处呢!”
杨延陵转身,大踏步走回去,命他们开门。
那些兵士对武定侯是有些发憷的,上回户部拖延军饷,他连户部侍郎都敢拖着走,而皇上也没有责备一句,可见其地位,但是他们仍在犹豫。
杨延陵道:“马车上所载之人若有损伤,你们一个也跑不了。”他吩咐下属,“把他们名字都记下来,从无有先例,因疯马便关城门的,背后何人指使不说,只耽误人命一条,也得他们背着!”
几个领头的兵士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自然是听了李常洛的吩咐,才关城门不让人出去的,结果这杨延陵一口就道了出来,他们也是心虚,立时就把门打开了。
陈修翻身上马。
杨延陵拉过来一匹马也骑了上去:“我随你一起。”
陈修连忙道谢。
杨延陵打马就走了。
他如此,也是为杨太夫人。
杨太夫人怕两家以后不好,前些日子愣是要结亲,后来又改变主意,为这事儿,杨太夫人长吁短叹,常说对不起陈家与陈三姑娘,今日若寻到人,陈家也算欠他一个人情,总是能抵消了此事。
一行人出城而去。
可城外茫茫一片天地,马车会去哪儿呢?
杨延陵道:“不若分开走罢。”
陈修也有此意。
杨延陵见西边远处似有树林,便朝那边去了。
陈修去往南方。
四周一片寂静,再没有了刚才街道上的喧闹。
马车到此也停了。
陈宁玉把手里最后一颗珊瑚珠子从车窗抛出去,整个人浑身无力的坐倒在车厢。
她原先并不知怎么回事,只被颠得头晕眼花,行到城外一阵子,马车才平稳些,她只当一切都好了,只要把车驾回去便行。
然而,也就在那时,她听到了车夫的声音,当时就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
只因这车夫不是之前的那个,而她每回出去,都是用同一个车夫,岂会听不出来?
她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额头上出了好些汗。
外面是那么的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该是一片空旷的地方了。
可不管遇到什么,她总该要面对的。
陈宁玉慢慢站起来,撩开了车帘。
光线透进来时,有个身影也一并露在她面前。
她茶色的瞳孔瞬时睁大。
李常洛把身子往前一倾,冲她笑道:“见到我,可是欢喜极了?”
他堵住了车门,陈宁玉猛地往后直退。
“是你做的?”她早该想到!
李常洛走进马车:“用一镖,它就疯了,很容易,不过这事儿可不用我亲自动手。”他看着缩在里面的陈宁玉,她惊慌的样子叫他又是怜爱,又是兴奋。
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见他往自己这边不停的过来,陈宁玉深吸一口气道:“三皇子,您是有事要与我说罢?”
“要说的我早说了。”李常洛目光冰冷,“你说你会考虑,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陈宁玉尽力显得平静,绝不露出厌恶之色,“只我一介女子,如何能做得了主?”
李常洛冷笑起来,“我见你与傅朝清亲密的很,怎么你又做得了主了?一趟一趟的去长公主府,难道不是为了见他?”
他话里醋味很浓。
陈宁玉笑了笑:“三皇子莫要误会,他只是我表哥罢了,长公主待我如女儿,我也待长公主如母亲,自然会走得勤一些。”
“你别糊弄我了!”李常洛很生气,“当我是傻子不成?”他的脸凑过来,死死盯着陈宁玉,阴沉沉的问,“你怕我罢?”
陈宁玉的脸很是僵硬,但她还得尽力笑着,摇头道:“三皇子英俊潇洒,我岂会怕你?”
“不怕的话,你亲我一下。”他侧过脸。
陈宁玉一听,脸控制不住有些发白,略低下头道:“三皇子,男女授受不亲……”
“有何不可?”李常洛道,“今日之后,我自会娶你的,不过父皇不同意,便只能委屈你做了侧室。”
这种不要脸的话,他居然一点不脸红就说出来。
陈宁玉真想抽他,可是上回的经验告诉她,以她女子之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李常洛,如今这马车又等同于是被李常洛掌控的,她只能拖延时间,或想法子来说服他。
陈宁玉佯装生气:“还当三皇子是真的喜欢我,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语气带了嗔意,声音软绵绵的,李常洛只觉身体里的欲望一下子被点燃了,恨不得就把她抱在怀里,好好揉捏一番。
他脸色泛红,好似都有醉意:“玉儿,我自然是真心喜欢你,只不过父皇的旨意谁敢违抗?你只放心跟了我,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等我……你自然是第一位的。”
他说的含蓄,但陈宁玉也听明白了,意思是他登上帝位,那皇后位置必会给予她。
陈宁玉露出松动之意,像是稍有感动,沉默会儿道:“看三皇子也是颇有诚意的,只我要跟您,也得祖母,父亲同意呢。”
李常洛表示赞同:“所以今日我才来见你。”
像侯府这等人家,甚少会把嫡女与人做妾。
李常洛早已想到,笑一笑道:“你成了我的人,便一切好说了。”
真是下流!
什么真心喜欢,到最后还是想强占了她!
陈宁玉在心里暗骂,声音微颤的道:“即便是这样,可祖母,父亲也未必同意,三皇子,不若你放我回去,我好好与他们说一说,想必三皇子也是想与我长相厮守的罢?”
他今日就算得了她的人,可也只是一次,又如何尽兴?
李常洛果然有些犹豫。
陈宁玉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兴许永春侯府知道此事,仍是不愿的,毕竟是一桩丑闻,指不定就把陈宁玉给远嫁了。
见他沉默,陈宁玉趁热打铁:“现在放我回去还来得及,三皇子,您可以说是您拦住了惊马,到时候咱们侯府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这个提议极好,李常洛眼睛一亮:“你说的没错。”
陈宁玉微微松了口气。
李常洛越想越觉得好,抚掌道:“妙,真妙,没想到你还那么聪明。”
陈宁玉道:“那三皇子您同意了么?”
李常洛盯着她看了又看,喉结上下滚动,猛地又逼近上来,声音低哑的道:“不过你真会帮我?”
她身体往后缩了缩,但眼睛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自然会帮,我岂会骗你?三皇子待我一片真心,我现已知道,此前只是不明白。”
她吐气如兰,近看时,那五官越发显得精致迷人,李常洛只觉身下胀得发疼,一字一顿道:“虽是如此,可我怕放了你,你便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今日……”他伸手轻抚上她脸颊,“你需得给了我,反正迟早亦是我的人,又何必还要我忍呢?”
他的手轻轻抚在她唇上,陈宁玉这会儿是真得惊恐。
她费尽心思,到最后还是没有说服他。
那么,她只能行下下之策了!
杨延陵策马到达小树林,四周寻了一圈仍是没有得到任何线索,正当要离去时,却见不远处有异样之物,他走过去,捡起来一看,原是一颗圆圆的珊瑚珠子。
他手指捏着转了转,只见这珊瑚的颜色血红,竟是极品。
可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起了疑心,以珠子为中点,跑了半圈,结果便又发现两颗。
杨延陵心中一动。
有三颗珠子,基本能确定大致的方向,远处另一头有旁人,他想了一想,往北方继续奔驰而去。
车厢里,李常洛的唇差点就要落到陈宁玉的脸上了,陈宁玉一把推开他,咬住嘴唇道:“今日三皇子执意如此,我也只能死在你面前了!”
她手里捏住头上一支金发簪,抵在自己脖子上面。
李常洛被她吓一跳。
“你,你莫要伤了自己!”
李常洛想得到她的人,如今她这身体便是筹码,陈宁玉忍痛把簪子略微刺入,血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等场面当真是紧张万分。
没想到自己会遇上,陈宁玉想到往常娱乐时看到的桥段,真是感慨万千!
李常洛实在是太喜欢她,哪里舍得她真得把自己杀了?
那他一辈子都得不到她了。
“好,好,我不动你。”他果然妥协,“你有话慢慢说,快把簪子拿开。”
陈宁玉疼的眼泪都落下来:“是你逼我的。”
李常洛不免心疼,他虽然想要她,可弄伤她却非他所愿,只得叹了口气:“是我不好,玉儿,我放你走,你听话,好不好?千万别伤到了。”
陈宁玉道:“那你让开。”
李常洛便让开了。
陈宁玉慢慢下了马车。
可是李常洛并不是一个人,正当她下去时,郑谐一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陈宁玉再次受到惊吓,不管不顾就把簪子往郑谐身上刺了过去。
郑谐也是顾及李常洛喜欢她,不敢用力,被刺个正着,立时就放开了手。
陈宁玉飞奔而出。
此地确实是一片广大的空地,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出。
在这一刻,陈宁玉真有些绝望。
若被李常洛的人追到,难道她当真要自杀么?
不,她惜命!
所以她绝不能被抓。
陈宁玉使出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拼命的奔跑着。
幸好不久便听到马蹄声。
她抬眼一看,马上之人身材高大,五官似是如玉石雕刻而成,冷峻英挺,她看清他容貌,浑身便是一软,跌坐在地上。
杨延陵原不知是陈宁玉,出城后方知是她。
他下马,只见她月白色衣襟上数点血迹,触目惊心。
“你父亲在寻你,”他蹲下来看着她,除了头发有些散乱,衣服尚是完整的,“就你一个人?”
陈宁玉满脸疲惫,回道:“是,你快些带我走。”
她欲要站起来,可腿却使不出劲,刚才那段路把她的力气全都花尽了,她从未这样用力的奔跑过,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
杨延陵看她吃力,便俯身抱起她。
怀中的人软绵绵的,看起来那么高挑的身材,原来也仍是很轻,杨延陵暗自心想,倒不知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站住!”
此时,背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杨延陵回身,见是李常洛。
“武定侯,你把她放下来!”李常洛对杨延陵一向忌惮,如今美人在他怀里,他如何不生气。
见到他,杨延陵不用细想,也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挑眉问:“三皇子为何在此?”
李常洛虽然做了这等事情,却不想叫人抓到把柄,他收敛神色,谨慎问道:“那你为何又在此?”
“陈指挥佥事出城寻女,我尽一份力罢了。”他说完,仍等待李常洛回答。
李常洛道:“我原在城中,恰好遇到惊马,便跟着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是陈家的马车。”
陈宁玉冷笑,睁眼说瞎话,当真无耻!
不过她原也料到了,当时只她一人在,李常洛却有守卫,真要对簿公堂,她必是落于下风的,更何况,姑娘的名声大过天呢?
少不得,她都得吃下这个亏,但今日之仇,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杨延陵此时问道:“守城兵士不放人,莫非也是三皇子吩咐的?”
李常洛自然不承认,假作疑惑:“还有这事儿?我可不知,杨都督不妨把他们抓了一问,倒不知何人大胆,敢关城门呢。”
“三皇子说的没错,我也正有此意。”杨延陵淡淡道,“若无兵马司堂官下令,私做主张,必受重罚,也不知是哪个蠢货指使的。”
李常洛脸色一僵,差点就没有忍住。
“三皇子请自便。”杨延陵告辞。
李常洛盯着陈宁玉,语气阴深深的道:“你最好知道,她必是我的。”
杨延陵闻言,低头看看怀中的陈宁玉,她面色苍白,汗湿额头,但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只一双眸子没了往日里的妩媚,只有愤恨,不屑,坚决,却又亮的堪比星辰。
他笑笑:“只怕她不肯。”
李常洛气结。
杨延陵抱着她便走了。
郑谐皱眉:“三皇子,属下抢她过来!”
“罢了,你也抢不过来。”李常洛叹一声,想到陈宁玉的决绝,也不知是气恼,还是不忍,他心中万千情绪涌动,一时也不知要做什么,拂袖而去。
杨延陵抱陈宁玉上了马背,同时看向她脖颈问:“三皇子伤你了?”
陈宁玉摇头。
原来是她自己弄的。
杨延陵没想到她看起来娇滴滴的一个人,竟有这等勇气,他不禁好奇:“若我来晚了,你待如何?真要把自己刺死?”
“不,我怕死。”陈宁玉微微合眼,“只我会把一辈子的时间都用来叫他生不如死。”
杨延陵一怔,随即哈哈笑起来,这话倒是真心话。
见他笑得欢快,陈宁玉睁开眼瞪着他:“有这么好笑么?”
她才经历如此恐怖的事情,是给他拿来取乐的不成?
杨延陵低下头瞧她,柔声道:“不好笑。”
陈宁玉抿了抿嘴:“我父亲在哪里?”
“我也不知,我与他们分开寻你了。”杨延陵顿一顿,“是送你回府,还是等你父亲?”
可不等她回答,杨延陵道:“你伤口还在流血,还是先回去罢。”
“不。”陈宁玉忙道,“先送我去医馆,再派人留下来等候父亲,我再同父亲一起回去。”她怕他不明白,“祖母若知道,必会担心的。”
“好。”杨延陵答应。
骏马轻快的跑着,她靠在他胸口的身体微微发颤,她的发丝也时不时被风吹到他脸颊上,杨延陵忽然想到,他身前这位置,似乎是第一次坐了一个女人。
还是这样一个女人。
临近城门口,他下马,脱下外衣把她罩住,先寻到最近一个卫所,交代下属去等陈修,又说了医馆的名字,便又急着走了。
幸好是小伤,大夫给陈宁玉上了药,再包扎好,便算完事。
陈宁玉坐在里间,向杨延陵道谢:“耽误侯爷时间了,我一个人在此等也无事。”
是在赶他走了?
杨延陵挑眉:“这算不算是过河拆桥?”
陈宁玉忙道:“自然不是,今日真是多亏了侯爷。”
她的感激是真心的,要不是杨延陵及时赶到,后果真得不堪设想!
杨延陵其实也觉得与她孤男寡女在一起,很不合适,只是这样便走,又觉得缺了什么,但到底缺了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可是,姑娘家都开口了,他还能赖着不成?
“那我便先走了。”杨延陵看着她道,“三皇子此人得失心重,你以后需得小心些。”
陈宁玉点点头:“多谢侯爷提醒。”
杨延陵也无别的话好说,转身走了出去。
陈修很快就赶来了,见到陈宁玉安然无恙,大大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也看到了陈宁玉的伤。
“是三皇子。”陈宁玉知道陈修必得大怒,提前劝道,“此事也不宜伸张,毕竟咱们什么证据也没有,若是传出去,于我名声也不好听,再说,幸好也没发生什么。”
陈修气得硬生生打断了一张椅子。
“委屈你了,女儿,是为父没用!”陈宁玉说的都是实情,他如何能去告三皇子?说了,只会毁掉女儿。
“爹爹,别这么说,委实是三皇子太过阴狠狡诈,与爹爹无关,下回我再不出门便是了,谅他也没有别的法子。”
陈修只得如此,他伸手轻抚了陈宁玉的伤口:“还累你受伤了。”
“说起来,这得遮着呢,不然被祖母看到,又要担心。”陈宁玉笑了笑,“爹爹,你叫谷秋,丹秋给我买身领子高的裙衫来,挡几天就好了,只是小伤。”
看她面上很是开朗,陈修更加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