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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芳华录》 · 久岚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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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章季琬走后,丹秋走过来,犹犹豫豫道:“刚才见表少爷说到吕姑娘,奴婢倒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有天奴婢与金桔遇到,同她说了几句话,那会儿吕姑娘正坐在亭子里绣荷包,奴婢临走时瞄了一眼,看到上头绣了两只白鹤,当时也是没注意,不过今儿见表少爷腰间挂的荷包,正与吕姑娘绣的一模一样呢。”

金桔是太夫人派去服侍吕姑娘的丫环。

陈宁玉吃了一惊。

谷秋的脸色也有些变化。

不过陈宁玉再没有说话,拿起书继续看了。

只是,过几日,她就去了吕芸那里。

吕芸正在看书,赵氏在贴年画。

见到她来,二人都很惊讶的样子。

陈宁玉笑笑:“我连日来没怎么出门,出来走走,正好路过这儿。”

吕芸笑道:“四表妹请坐,我这儿屋里有点儿乱,娘在收拾东西呢。”

“无妨。”她坐下来,问道,“你们过年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去与祖母说。”

“不少,不少,太夫人给了好些东西,用都用不完的。”赵氏很感激,“哪里还好意思呢。”一边看看陈宁玉,只觉得整个屋都因她亮堂起来了。

她忙给陈宁玉沏茶:“外头冷,四姑娘喝了暖暖身。”

“劳烦表姑了。”陈宁玉端起茶喝一口,朝谷秋使了个眼色。

谷秋便把带来的胭脂水粉拿出来。

“我得了些好的,吕姐姐拿去试试罢,大过年的,咱们姐妹也得打扮漂漂亮亮不是?”她笑眯眯的看着吕芸。

吕芸推却:“这怎么好,再说,我平常也用不到,给我是浪费了呢。”

上一次侯府女眷一起去武定侯府,太夫人也不曾叫了她的,她住进这里之后,才是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打扮了又有何用?

陈宁玉听出来一点意思,笑了笑道:“我也不太出去,不过兴致来了,装扮一下,自己看着也高兴么,吕姐姐就收下罢。”

吕芸倒不好再次拒绝,便道:“谢谢四表妹了,不如我给四妹妹做个荷包罢?我闲来无事,做了好些,上一回还送了给表弟。”

说的便是章季琬。

陈宁玉没想到她自己会提起来,不免讶异,因她原本是来试探吕芸的,可吕芸却表现的十分坦荡。

“那我也不客气了,吕姐姐的绣工定是好的,不像我,也不太拿得出手。”

吕芸道:“四表妹蕙质兰心,真想学哪儿不会呢。”

陈宁玉笑:“表姐高看我了。”

说得一会儿,陈宁玉方才回去。

路上,谷秋小声道:“依姑娘看,吕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陈宁玉摇摇头。

这事儿不好说,只是吕芸的年纪不小了,不知她的终身大事又会如何安排?

现在太夫人一心都在为陈宁华忙呢。

隔了一日,又传来好消息,陈宁蓉有喜了,张氏自然高兴,可又有些担心她随女婿在外,不能好好养胎,陈行倒不以为然,好歹他大女婿也是个知县,能有什么,只叫人送去好些东西。

大年前,侯府一直很热闹,各方亲戚都来送年礼,侯府也是派人不停的进出府,就这样一直到大年夜,炮仗声中,一家人聚一起过春节。

初二,是儿媳妇归宁的日子,娘家在京都的,一般都这个时候回娘家,当然,也有拖到正月十六的。

张氏跟姜氏平常都会带了孩子一起回去看看外祖母,外祖父。

太夫人很和善,这个倒从来不阻止,还叫她们多住两日,毕竟儿媳妇嫁入陈家,若无特殊之事,便不回,她也一样当过女儿,明白其中的不易。

见她们都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太夫人招招手叫陈宁玉过来道:“你要不要去你母亲娘家看看?”

陈宁玉跟往日一样摇头。

太夫人就不勉强,又笑:“你有长公主,也是一样的。”

但这次破天荒,姜氏竟然喊了陈宁华去。

要知以前,陈宁华与陈宁玉一样,都不跟姜氏回娘家的,奇怪的是,陈宁华还愿意了。

陈宁玉倒是不明白她为何。

又不是姜氏生的,姜氏娘家把姜氏与两个孩子捧得跟宝似的,但绝不会把她们两个不是姜氏亲生的当宝,她可是见过姜氏的一个侄女儿的,见到她就知道翻白眼呢。

所以她从不去。

此刻,陈宁华的居所清音苑里,夏莲正给她收拾平常所用之物,一边担心的道:“姑娘往常也不去的,这次又何必去呢?”

陈宁华无奈:“母亲说了的,我还能拒绝不成?”

“可是,四姑娘就不去啊,夫人也没如何,再说,还有太夫人在呢。”

陈宁华道:“四妹同我又一样?你别说了。”

夏莲只得不说了。

自家姑娘确实与四姑娘不同,说起来,那是可怜多了,但太夫人还算是疼爱的,又何必要去姜家受气呢?可她不过一个丫环,又怎么能做主,只得叹息罢了。

☆、第20章 上元节

到得上元节前,长公主又派人来接陈宁玉。

最近这几年的上元节,其实陈宁玉都在家中渡过的,倒不曾去长公主那儿,没想到长公主今年会那么早就叫她过去了。

太夫人若有所悟,笑道:“她是见你大了,你这趟过去就多住一段时间罢。”

陈宁玉点了点头:“那今年就不能与祖母过节了。”

“傻孩子,祖母还计较几个?快些走罢,省得娥姿她又等你。”上回长公主肯让傅朝清来,太夫人已经心满意足,只觉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轻了不少。

陈宁玉便去了长公主府。

这会儿天还冷得很,她穿了很厚的袄子,还一件狐皮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直到进了屋里,见四处都有炭盆,才把披风解下来。

长公主道:“快过来坐,一路上冷了罢?”

“还好,只想到姨母,心里头就热乎乎的。”

长公主噗嗤笑道:“真会哄人了,你呀,年前送这么个重礼给我干什么呢?”

“这些年辛苦姨母了,都是应该的。”陈宁玉拉着长公主的手,“以后每年我还得送,姨母可千万别不收,不然我也不来了。”

“还敢吓我呢,但也罢了,总是你一片孝心,我没有白疼你。”长公主笑笑,又瞧她身上袄子,眼睛一亮道,“哟,这是金陵出的云锦呢,我上回着人去金陵,都没有买到那么好的。”

陈宁玉笑道:“是杨太夫人送的,她去年从金陵回来,送与府里好一些。”

长公主点点头:“难怪,他们武定侯府与你们府一向都有交情。”

“是啊,去年也请咱们去做客,听了曲儿。”

“他们家那几个伶人是厉害,皇后娘娘都请去唱了几回的,旁人想学,都学不好呢。”长公主亲昵的摸摸陈宁玉的脸儿,“不过你幼时不爱听曲儿,也不知哪日,倒喜欢了。”

陈宁玉笑道:“我幼时还不爱吃鱼,觉得刺多麻烦,现在不也喜欢?”

“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瞧着确实,云儿,清儿,却还如幼时一样,不曾怎么变的。”

“怎么不变呢,我还记得大表哥小时候最是调皮了,常拿癞蛤蟆吓我,看我怕了,就高兴得很,别提多可恶了!现在可不是英俊潇洒?”

长公主哈哈笑起来:“云儿幼时是遭人厌的很,我都嫌他。”

“你们在说什么呢?”

门外却一声大喊,傅朝云满脸气愤的走进来,叫道:“娘,我都几岁了,您还提那时?”又看向陈宁玉,笑得很阴深,“阿玉,昨儿有人说在池塘里看见有蛇呢。”

陈宁玉忙道:“大表哥,你没听我说你英俊潇洒呢?我是真心夸你的。”

傅朝云哼一声撇过头。

傅朝清也进来了,微微笑道:“他那会儿胆子又有多大,我给他讲个鬼故事,他半宿都没睡好。”

“肖兰你……”傅朝云的脸都黑了。

其他人却都笑起来,包括俞氏。

“好了,还同孩子一样呢,我不过看到宁玉,想起以前罢了。”长公主笑了会儿,对俞氏道,“你叫人去宁玉房里多添两个炭盆,她怕冷得很。”

俞氏笑道:“母亲,我早吩咐下去了,知道您疼宁玉呢。”

长公主颇为满意。

傅朝云问:“阿玉,你这回过来住几日呢?我最近可不太忙了。”

“祖母叫我多住几日的。”

长公主听到,点点头:“也好,就住到十七再走了。”

傅朝云眉飞色舞:“等过几日,咱们去看灯会。”

本朝的上元节正月初八就上灯了,一直要到十七再落灯,整整十夜,家家户户都悬挂五彩灯笼,还有猜灯谜,耍龙灯,舞狮子等表演。

故而这几日,京都的晚上是极其热闹的,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多数都会出来观灯。陈宁玉向往已久,只可惜侯府规矩严,太夫人不肯让她们出去,如今听到傅朝云这么说,陈宁玉自然高兴。

长公主却道:“宁玉是姑娘家,如何好去?”

“怎么不好去,有孩儿保护,阿玉还能有事么?”傅朝云道,“阿玉难得过来,母亲就请准了罢。”

长公主沉吟片刻,转头看陈宁玉:“你想去么?”

陈宁玉委屈道:“姨母,我一次都没去过呢。”

看她那样儿,长公主笑道:“好罢,好罢,就去一次罢,也不用在十五,就初九罢,人也不会很多,但只这一次,你在我这儿,可不能出了差错的。”

傅朝云又保证了一回。

俞氏看在眼里,不免有些伤心,她嫁给傅朝云之后,从未见他如此,去年上元节,她说想去,傅朝云也未有何表现,哪里像今日这般殷勤!

可谁教陈宁玉长得那样美,她与之一比,不过是绿叶罢了。

那为何当年傅朝云又没有娶了陈宁玉呢?

他们两家都不是最近的表亲,无不可的。

俞氏不明白。

众人用过饭之后,便从正房出来回去了。

陈宁玉还与傅朝云几个走一起。

俞氏看他们说说笑笑,难过的感觉更甚,她虽是傅家的儿媳妇了,可比起陈宁玉,却好似一个外人,十分的格格不入,她也不知说什么好。

陈宁玉到底是姑娘家,还是心细些,眼见俞氏落在后面,回头等她,一边问:“大嫂可去看过灯会呢?”

俞氏勉强一笑:“没有呢,往常在家里,父母也不准的。”

“那正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去。”

俞氏嗯了一声。

等到初九,各家各户都已经挂了灯,因这一日不是第一日,也不是十五,故而人不是很多,所以长公主才准她这天来看看。

陈宁玉穿了身不太显眼的袄裙,也没做什么打扮便与傅朝云,傅朝清,还有俞氏,携带几个丫环小斯去观灯。

不过到底是出门,她还是戴了一顶帏帽,只没走几步,傅朝云就把她那帏帽扔掉了:“来看灯,你顶着这个,还能看么?”

陈宁玉无言。

傅朝清皱眉道:“你管这么多,阿玉总是姑娘家。”

傅朝云道:“反正也扔了,如何?有我在,怕什么呢?”

傅朝清不想坏了情绪,扭头不理他。

傅朝云兴致勃勃的同陈宁玉说以往他们来关灯的事情。

陈宁玉第一次来,还是很兴奋,看到什么灯都要逗留一下,有灯谜也会猜,只她不太擅长这个,总是反应慢些,倒是傅朝清替她猜到好多次,一会儿功夫,就拿了好些奖品。

什么东西都有,篮子,糖葫芦,点心,他们都塞在篮子里,叫傅朝云提着。

俞氏这几日虽因陈宁玉的关系,心情不太好,可这会儿也欢喜得很,被傅朝云拉着,满心的幸福。

到底她是他的妻子呢,又怎如同陈宁玉一样?

四人走着走着,天完全黑了,人也渐渐多起来。

陈宁玉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被人牵住,侧头一看,却是傅朝清。

他没有看她,只轻声道:“小心走散了。”

像是很随意的举动。

可是他的手掌却是实实在在的,略有些热,包围住她的手。

她从没想到傅朝清的手原来也不小,只记得印象里,他的手指修长又优美,一点儿也不逊于她的。

她的脸有些发红。

想挣脱开,却又不知为何,还是由他牵着。

幼时,她在长公主府里到处玩,也常是由他牵着的。

他身体虽然不好,可是他很会关心人。

那一刻,她像是想起好些事。

“咱们去吃点东西罢,”傅朝云一直走在前头,此时转过头,指着前面一座酒楼道,“就坐在靠窗的地方,一会儿有舞狮子的会过来,咱们在楼上看,怎么样?”

“好。”傅朝清同意。

傅朝云也没注意到二人的手,又往前走了,倒是俞氏有些诧异。

陈宁玉猛地就缩了一下。

傅朝清握住了没给她动,可是进酒楼的时候,他松开了,像是平常时候一样问陈宁玉:“阿玉,你想吃些什么?”

没等陈宁玉回答,傅朝云道:“吃鱼肉饺子罢,这家的好吃!”

俞氏奇怪:“相公吃过?”

“对,不然岂会叫你们来?”傅朝云笑道,“我有时不回家,便与同僚在外头吃,这家的我觉得不错。”

他们自然听从,点了鱼肉饺子,一盘炒冬笋,一盘山芋鸡丝,还一盘翡翠鱼片,一小坛酒。

四人坐下就吃了。

果然没多久,楼下就有舞狮子的来,那狮子硕大的头,倒是把一颗彩球玩的精彩万分。

陈宁玉站起来看,笑道:“好大的狮子,好厉害!”

“是啊,好功夫。”俞氏也称赞。

傅朝云只喝酒,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颇有侠士粗鲁之风。

傅朝清没喝酒,立在陈宁玉身后看舞狮子,偶尔一笑,温柔俊美。

等到看完,他们也是喝饱吃足,傅朝云拍着肚子:“快要撑死我了,咱们再去走走!”

陈宁玉好笑。

俞氏忙给他披衣服:“相公别着凉了。”

四人下楼,又去街上,这回没走一会儿,就见三个人迎头走过来。

虽是夜晚,四周却亮的好像白昼,陈宁玉一眼就看清了当头之人,只觉心就跟捆了石头一般,直沉了下去。

傅朝云是惠英长公主的儿子,也是常去宫里的主,自然认识此人,行一礼,很熟稔的同他招呼道:“三皇子也来看灯会么?”

李常洛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陈宁玉的脸上。

刚才她从酒楼出来的那瞬间,他就看到了她,不同于那日在武定侯府,他远远得见她不拘谨的一面,一颦一笑当真是颠倒众生,他看得差点都痴了。

难怪总也忘不掉她,这世上有谁能比她美呢?

他毫不犹豫便走上前来。

☆、第21章 登门

“是来观灯,正巧遇到,不如一起走?”

算起来,他乃是长公主的侄子,与傅朝云两兄弟当然是亲戚了。

傅朝云没有拒绝:“咱们正是要去东边看看,也就那边没去了。”

傅朝清听到这句,实在是头疼,他可没有忽略李常洛直勾勾的眼神呢!

“阿玉累了,要回去了。”他淡淡说道,“大哥,咱们下回再来。”

傅朝云一愣,问陈宁玉:“阿玉,你累了?刚才还好好的,说想再看一看呢,其实也就那一边,看完再回去罢,下回你也不能来了。”

傅朝清恨不得就踹傅朝云一脚。

陈宁玉当然不想跟李常洛有任何牵扯,说道:“我走不动了,反正也看得差不多,咱们还是回去罢。”

傅朝云见她执意如此,也没有强求,同李常洛道:“那咱们先走了,告辞。”

李常洛可不是笨人,哪里听不出来刚才那段话的奇怪之处。

他心里有些恼火,只因陈宁玉是在避开她。

“我也看腻了,子霞,不如我随你们去,说起来,我也好久不曾拜访惠英姑姑。”

陈宁玉抿了抿嘴,她心里很着急,却不知道还能如何拒绝。

傅朝清却立刻道:“现天色已晚,母亲怕是要休息了,还请三皇子改日再来罢。”

李常洛脸色微微一沉。

傅朝清面色不改。

傅朝云再迟钝,也觉得有些古怪。

等到李常洛走了,他问傅朝清:“刚才怎么了,你好像很讨厌三皇子?”

“你喜欢他不成?”傅朝清没好气。

傅朝云皱眉:“我怎么会喜欢他,不过他好歹是皇子,来咱们家坐坐也无妨罢?”

“不喜欢就行了。”傅朝清不肯解释。

俞氏倒是瞧出一点门道。

回到公主府,因确实晚了,陈宁玉回房休息。

只是,她又同上次一样,睡不太好。

李常洛的眼神时时在她脑海里闪过,那眼神炙热,又有些吓人。

其实最可怕的还是他的身份。

若是一般的皇子,在十七岁时,早就封王离开京城了,可李常洛却一直没有封王,留在京都,甚至留在皇城里,稍微有些心眼的人都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即便明白,却也不能猜到未来之事,陈宁玉在床上又翻了个身。

谷秋跟丹秋两个丫头也担心。

“回去一定得告诉太夫人。”谷秋叹了口气。

丹秋也不知说什么好,想了一想道:“应是无事的,长公主可得皇上信任呢。”

“可三皇子是皇上的儿子啊。”

这下丹秋又说不出来了。

到得第二日,陈宁玉起来,还有些犯困,只因晚上做了好些梦,但都不是什么美梦,心情也不太好。

她去长公主那儿请安。

长公主笑道:“昨儿玩的可好?我是早早就睡了。”

“挺好的,花灯很漂亮,还有舞狮子看。”

“你喜欢就好了。”长公主道,“那今儿还想去么?”

陈宁玉忙摇头:“不去了。”

她回答的很快,长公主本是逗她的,哪里知道她竟然一口拒绝,也是觉得奇怪。

二人正说着,有下人来报,说是三皇子来了。

长公主吃了一惊。

陈宁玉的手紧紧握住。

“叫他进来。”长公主对陈宁玉道,“你先回去罢。”

长公主不说,陈宁玉也得急着走,一刻不停就出去了。

李常洛进来,带了好些礼。

长公主微微笑道:“怎么会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皇上知道么?”

李常洛笑道:“我与父皇说过了,姑姑,以往小侄年纪小不懂事,甚少来拜会,还请姑姑莫要怪责呀,今儿算是来赔礼了。”

长公主又很惊讶。

当今皇帝现有五个儿子,除了最大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以外,其中一个已经封王出去了,还有两个年纪尚小,一个十一,一个八岁,这三皇子李常洛么,说实话是不太熟稔的,但她对几位皇子,原本也不拉近关系。

长公主这些年同皇上的姐弟情一直不错,与她的识时务是有莫大关系的。

她不想参与皇位之争。

可今日,李常洛却上府里来了,他其实也就年幼时来过几回,长大了从不来,长公主岂能不奇怪,她也没有与任何皇子培养感情的意思!

李常洛又道:“姑姑,我昨日遇到表哥表弟,想到以前也来姑姑这儿玩过,这些年作为侄儿,着实是有些不懂事了,还请姑姑不要放在心上。”

原来还有这事儿,长公主心想,刚才陈宁玉居然没有提呢!

再想到她的表情,长公主心里有数。

她淡淡笑了笑道:“你既然来了,我岂有不欢迎的?”一边吩咐下人去把两兄弟叫来。

傅朝清听说李常洛来了,手里的书没拿住,落在了书桌上。

他穿上披风就出来了。

路上遇到傅朝云,傅朝云道:“说起来,三皇子是好几年不曾来过了罢?我记得他与你同岁,那会儿你八岁时好像来过一次,其他真不记得了。”

傅朝清道:“是,那是他最后一次来。”

“那与咱们也是生疏的很,倒没想到昨日遇到,他还真上门来了。”傅朝云大咧咧的,一点没想到原因。

他又看傅朝清一眼,奇怪道:“你果然很讨厌他!”

傅朝清沉着脸走了。

二人来到长公主那里,这会儿傅成也在,李常洛正与傅成说话,见到他们来,竟然称呼表哥表弟。

两兄弟嘴角都歪了歪。

说得一会儿话,李常洛就说要出去转转,看看长公主府有何变化。

傅成便命两兄弟领着去了。

李常洛醉翁之意不在酒,很快就提到昨日之事,问傅朝云:“昨日见到的姑娘可还在府上呢?她是姑姑的表外甥女罢,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是陈家的四姑娘?”

傅朝云惊讶:“你怎知道?你见过她不成?”

李常洛脸上泛起笑意:“在武定侯府见过一面。”

傅朝云道:“原来如此。”

“她还在府上么?”李常洛又追问。

“在的,阿玉要住到十六才走呢。”

李常洛很高兴:“不如把她也叫出来?说起来,她也算是我表妹。”

没等傅朝云说话,傅朝清道:“恐怕不太方便,阿玉认生的很,再说,咱们几个男人,叫她来做什么?”

傅朝云看了一眼傅朝清,心想阿玉什么时候认生了?但他也不可能拆穿自己的弟弟,符合几句道:“是啊,是啊,阿玉也很怕冷,还是算了。”

李常洛愿望没达成,话都变少了。

不过他也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毕竟长公主一家不是等闲之辈。

不说长公主,就是这两兄弟,他父皇都很看重的,要不是傅朝清身体不好,恐怕当年早就选了做太子陪读,傅朝云又被父皇亲自点名做锦衣卫,为父皇效力。

李常洛暗想,此事若是能成,也是一箭双雕,还是不要着急,从长计议为好。

他再没有提到陈宁玉,在府里里逛了逛就同长公主告辞一声走了。

长公主问两个儿子:“你们昨日遇到三皇子了?”

两个儿子答是。

长公主目光微凝:“他刚才与你们说什么了?”

傅朝云挠挠头道:“也没说什么。”

傅朝清却道:“他想叫阿玉出来,与他见见,还说在武定侯府时见过阿玉一面。”

长公主的脸色一下就很不好看。

看来李常洛这次异常的举动,多半是因为陈宁玉,不然岂会亲自过来?想他这年纪,也是要成亲了,上回去宫里,也是听皇后娘娘提过要给李常洛娶妻呢。

傅朝云看母亲与弟弟都很严肃,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难道,难道三皇子看上阿玉了?”

傅朝清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色。

长公主叹了口气。

傅朝云哎哟一声,急道:“那可不行,三皇子虽然还未娶妻,可是听说侍妾不少啊!传言他就是有些好色呢,可不能把阿玉嫁给他!”

“我自然知道。”长公主把陈宁玉当自己女儿的,岂会不为她着想?

她自小就在宫中长大,那些龌蹉的事情看得多了,可不愿意陈宁玉嫁入皇家,更别说,这三皇子的身份最是古怪,也不知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叫人去准备马车,好送宁玉回去了。”长公主吩咐下人。

傅朝云道:“啊?阿玉才来没几日呢。”

“她如今已不适合住这儿了,三皇子与永春侯府是没有什么关联的,想必他不会去侯府,不若咱们家。”傅朝清解释,目中藏着担忧。

傅朝云想想也是,虽然不舍,也只能如此。

长公主唤了陈宁玉来,柔声道:“你莫要担忧,一切有我呢。”

陈宁玉信任长公主,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一松。

她很快就坐车回去了。

长公主府门前一直停着一辆青布油车,此时见到陈宁玉的马车从府里出来,忙跟了上去,到永春侯府时才又转了个头走掉。

☆、第22章 公主见公主

太夫人见陈宁玉这么早回来,也是奇怪,问她怎么不多住几日。

陈宁玉怕太夫人担心,没有把这事儿说出来,只说是久了也不好,其实她想看看长公主怎么解决再说,如果顺利的话,实在不必要让太夫人再烦心的,上一回,只见到一面,太夫人就没睡好觉。

太夫人也就没问。

陈宁玉离开的这几日,杨太夫人来过一次,两位老太太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儿微妙。

只因杨太夫人的嫡长孙杨延陵要回来了,他在边境这几年,没有虚度,年前大败蒙古兵,一气把他们赶到了几百里之外,蒙古可汗决定臣服于本朝,年年上供,皇上大喜,召杨延陵回京。

这对于武定侯府,那是大好的消息,杨太夫人说起的时候,笑得脸上开花,太夫人也替她高兴,可高兴之余,她察觉到杨太夫人的意思,可能是想与他们结亲呢。

说起来,那也是高攀。

武定侯府有个得宠的贵妃不说,世代子孙都立有军功,北军声名远震,那杨延陵回来,要娶哪家的姑娘不容易?

可太夫人却不太愿意把陈宁玉嫁给杨延陵。

只因这姑娘是她心尖尖上的,她想把陈宁玉嫁入一个简单的书香门第也便是了,所以她心中的人选是陈宁华,然而,杨太夫人却又定是不肯的。

毕竟陈宁华是个庶女,而杨延陵既是嫡子,又是武定侯,确实也不太相配。

太夫人很纠结。

陈宁玉自是不知道这件事,与太夫人说过几句就回去了。

过得几日,长公主去了宫里。

皇后娘娘贾氏见到她,笑问道:“怎么这会儿来了?真是巧呢,灵资也在。”

华英长公主李灵姿乃是皇帝的同胞妹妹,要说长公主地位尊贵,这位更是了,就是皇后也要忌惮几分的,可长公主却丝毫不给她面子,淡淡道:“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省得人多打搅娘娘。”

李灵姿冷笑一声:“彼此彼此,我还不想见你呢!”

贾氏头疼。

这两位一个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姐姐,一个是嫡亲妹妹,要是皇帝的态度有个差别倒还好了,可偏偏是手心手背,没个不一样的,这二人又水火不容,或者说,甚至有深仇大恨,就是皇上当和事老,也成不了。

“总是姐妹,何必这么大的火气。”贾氏笑眯眯道,“都来了,正好同我吃顿饭。”

长公主有事,也不与李灵姿斗了,坐下来笑道:“求之不得。”

李灵姿哼了一声,到底也得给贾氏面子,不再出言不逊。

贾氏拢了拢身上毛皮披肩,同她们唠家常。

今日李灵姿实则也是有事,过得一会儿,开口问道:“早前就听娘娘提起要给常洛娶妻一事了,现在可寻到合适的姑娘了?”

长公主不由眼皮一跳。

贾氏坐直了一下:“还没有呢,皇上很看重,故而我也是左看不是,右看不是的。”

李灵姿眼睛转了转。

长公主屏气凝神,她好奇李灵姿会说什么。

贾氏见状道:“你可是有什么好人选?”

李灵姿便笑起来:“也是看常洛年纪不小了,我总是他姑姑,便想尽份心而已。”

“快说是谁家的姑娘罢?”

“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那姑娘在家排行第二,姓葛,父亲是在礼部任职的,我有回在别家见过她一次,真正是端庄,又知礼呢。”

贾氏问:“可是葛显道葛大人的二姑娘?”

“是呀,原来娘娘也知道。”

“我原也考虑过的。”贾氏的目光落在李灵姿脸上,意味深长一笑,“其实也可,不若我与皇上再说一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定的。”

“那自然是了。”李灵姿笑道,“我也是随口一提。”

长公主嘴角一撇。

随口一提便专程来一趟,她也真是够随便的了。

贾氏这时转过头看向长公主:“娥姿,你有何看法?你可见过那葛二姑娘?”

李灵姿便也盯着她瞧。

长公主微微一笑:“倒是没见过,娘娘也知我不太与别家交往的,不过即是妹妹说起的,应当是不错的罢。”

她还真心希望三皇子能娶了那葛二姑娘呢,这样她就不用为此费心了。

李灵姿有些惊讶,听起来,李娥姿居然还有点儿偏帮她的意思。

当然,只在她看来是这样,但在贾氏的眼里就不一样了,只因两位公主绝不是同一路人,所以她觉得长公主才是真的随口一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想法。

谁料长公主又问:“常洛是今年就打算完婚?”

贾氏回答:“这倒不一定,男儿么,晚上一两年也无妨,只皇上希望他早日娶妻,说成家了人也稳重一些。”她说这些的时候,心里很是酸苦。

可惜她的儿子,原先立的太子去世了,不然也能见到这一天,如今,儿子没了,她的人生又有何乐趣,不过看戏罢了。

长公主听了心里咯噔一声,一两年?这其中的变数可大的很呢!

三人用过饭之后,两位公主就告辞了。

路上,李灵姿朝长公主看了好几眼,终于憋不住道:“你莫不是也有合意的人想嫁给常洛罢?”

“没有。”长公主挑眉,“我可不像你。”

李灵姿冷笑:“那你为何而来?平常不见你那般来得勤的。”

长公主看着她,心念一动,淡淡道:“其实是常洛有次上我家来了,我觉着奇怪,就来宫里一趟。”

“哦?他来你府上了?”李灵姿皱眉,这李常洛寻常不太与人亲近,她们两个人,李常洛与她还好一些,怎么没来她家,反而去了李娥姿那里呢?

长公主道:“我是觉着他有些毛毛躁躁,正如皇上说的,是该成亲了,性子能稳一稳。”

李灵姿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还关心他起来了?”

“总是咱们的侄子么,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公主慢悠悠道,“兴许我也该给他寻个合适的?他若娶妻了,倒还能常记得我这个姑姑不是?”

李灵姿脸色沉了沉,甩袖走了。

长公主在心里真心祝愿了一回,李灵姿能早点让三皇子成亲才好!

不过看起来,李常洛还没有与皇上,皇后提起陈宁玉的事情,看来他也是没有把握。

李常洛现在这位置,娶妻原就是不该自己选择的,他还不算笨,当然,李常洛作为几位皇子之一,能多得皇帝喜欢,本来也不是一个笨人。

长公主猜对了一半,其实李常洛是去找了淑妃。

淑妃便是武定侯府的大姑奶奶了,李常洛原是一个位份低的妃子所出,那妃子在生下他之后没多久便去世了,皇上把他交予淑妃抚养,而淑妃是没有儿子的,只有一个女儿。

这二人有些母子情。

淑妃正吃着点心,听李常洛说完,擦了擦嘴,好奇的道:“是那永春侯府的四姑娘?倒是听母亲提过,当真是有沉鱼落雁之貌?”

李常洛脸有些红:“是的,母妃,孩儿想请母妃做主。”

淑妃点点头:“原也不难,只是娶妻娶贤,你何必要娶他永春侯府的?”

在她看来,李常洛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李常洛忙道:“永春侯府也不是寻常人家,大姑奶奶是嫁入章家的,二姑奶奶又是徐家,他们家大夫人张氏的娘家也是世代书香门第,张老太爷乃是翰林院大学士呢。”

淑妃又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你倒是说的没错。”

“那母妃是同意了?”李常洛大喜。

他虽然不能与父皇母后说,可是淑妃不一样,在这宫里,淑妃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待他的人,至少李常洛是这么认为的,他可不信皇后能为他娶个合意的妻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看上就娶了呢!

淑妃看一眼李常洛:“你啊,还真是上心了,既如此,我替你想想法子。”

李常洛见她是答应了,自然欢天喜地。

淑妃身后一个中年宫女元娘,也是她心腹,轻声问道:“可是要请太夫人过来?”

太夫人乃是杨太夫人,也就是淑妃的母亲了。

淑妃道:“上元节么,往常也要来的,别说我娘才从金陵回来,我尚未见过她呢。”

淑妃不同于别的妃子,她要见见家人不是难事。

元娘笑道:“这回武定侯立了大功回京,太夫人定也高兴的很。”

说到这个侄儿,淑妃心情很是愉悦,笑道:“可不是,算起来,还得有一个月他才到京呢,不然也叫着一起来了。你吩咐下去,就请太夫人后日过来罢。”

元娘应一声走了。

☆、第23章 淑妃

杨太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毕竟要去见女儿了么,她已经是两年多未见到淑妃了。

当年淑妃入宫,杨太夫人暗地里哭到心痛,到外面,还得打起精神来,总不能叫人知道她不甘心把女儿送给皇帝当妾罢,可杨太夫人每回想到这事儿,还是难受。

要是淑妃不生得那般美,当年也不会被微服出巡的皇帝看上了。

她收拾一下就去了宫里。

淑妃起身相迎,一边就扑入杨太夫人怀里。

母女两个感情很好,杨太夫人眼睛红了:“我到处玩儿,倒一直没见到你。”

淑妃道:“母亲喜欢就好了。”

杨太夫人抬头看看自己女儿,只见她容光焕发,浑不似三十好几的人,总是有些欣慰,幸好皇帝是怜惜她的,在宫里没有过苦日子。

淑妃拉着杨太夫人坐下,笑道:“母亲精神也很好,女儿总算放心。”

“有你哥哥嫂子呢,你别挂念。”

淑妃嗯了一声。

杨太夫人想到杨延陵,问道:“皇上这次招延陵回来,可是不让他再去边疆了?”

“应是的,我与皇上也说了几回,幸好这次蒙古是臣服了,延陵应会常住京城。”

杨太夫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淑妃笑:“下回母亲与大嫂又要着急延陵的婚事了。”

“这个我倒是有人选了。”杨太夫人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有点儿可惜,原本我看上的姑娘因延陵一直不回京倒是嫁出去了,这一个也尚可,只生母早早去世。”

“哦?是谁家的姑娘?”淑妃好奇。

“是武定侯府的四姑娘。”

“什么?”淑妃一怔,她没想到杨太夫人竟然看上的也是那姑娘,心里也不禁好奇上了,“我倒是没见过她呢,到底入宫前,她还未出生。”

他们两家一直都有往来,少时,她与陈家两位姑奶奶也常见面的,只入宫后,她便不曾召见过她们,时隔多年,更是生疏了。

然而,这次,竟牵扯到他们侯府的四姑娘。

杨太夫人道:“生得花容月貌,不比你当年逊色。”

淑妃能在宫中长盛不衰,除了能力,她的脸也是重要的武器之一,不说当年那一批入宫的,就是现在,都没有比得上她的姑娘,皇后更是差了她一大截的。

听到杨太夫人这么说,淑妃心里有数了,那确实是个美人儿,难怪李常洛心心念念。

“不瞒母亲,其实常洛也提过这姑娘。”淑妃说道。

杨太夫人扬起了眉,她想到那次请陈太夫人几人来府里,遇上三皇子一事。

“是延康带了三皇子来,他见到陈四姑娘的。”杨太夫人严肃的看着淑妃,“你这么说,莫非三皇子也看上她了?”

淑妃却没有告诉实情,笑道:“只是提一下,毕竟是个美人儿么。”

杨太夫人想一想道:“女儿啊,母亲劝你一句,三皇子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总是有皇上跟皇后娘娘呢,他娶谁,咱们可管不着。”

淑妃叹口气:“他可是我抚养大的。”

“但他不是你亲生的儿子!”杨太夫人语气也严厉起来。

淑妃抿了抿嘴唇,她不想与自己的母亲起冲突,只问道:“那母亲怎么想,可是要去永春侯府提亲呢?”

“还不至于那么快,延陵还未回京呢,再说,终身大事岂能草率,延陵也未必喜欢的,总得要问问他的意见。”

杨延陵是武定侯,可不是小孩子了,杨太夫人还是会尊重他的想法,这回是他的亲事,他要娶的娘子,她不可能完全的大包大揽。

淑妃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会儿道:“今儿也只是想看看娘,别的咱们不说了。”

其实她本来是想跟杨太夫人说陈宁玉的事情的,毕竟他们两家交好,可现在却不好说了,不然杨太夫人还得生气,先是看看情况罢。

不过她还真想见一见那陈四姑娘。

“下回不如带陈四姑娘来宫里一趟,母亲说不比我逊色的。”淑妃笑了笑。

杨太夫人道:“这可不太方便。”

淑妃也就罢了。

二人又说得一会儿,杨太夫人才回去。

十五过后,天就渐渐不再那么冷了,雪也已经再不下,枝头冒出了嫩绿色的小芽来。

太夫人这日把陈行,陈修都叫了来。

二人只当是怎么回事,结果太夫人却说起两个姑娘的事情。

起因自然是杨延陵回京了,带着蒙古可汗来京参拜,皇上赏赐下千两黄金,还大大升了他的官,做了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可谓风光无限。

太夫人问:“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陈行奇怪:“这不是一桩好事么,自然把宁玉嫁过去便是。”

陈修是陈宁玉的父亲,也一向对她最是关心,闻言说道:“他们武定侯府也不是简单的人家。”

武定侯府与永春侯府虽然在当年是同一批被封侯的,可武定侯府一直都比永春侯府来的显赫,祖上,出过兵部尚书,总兵,好几位高官,但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一向是真理。

如今武定侯府有一个贵妃,亲手把三皇子抚养大的,那老武定侯夫妇又早早死了,武定侯的母亲乃是继室,怎么说,都是复杂的人家,所以永春侯府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结亲的意思。

而杨太夫人似也是知道的,故而别的孙儿不提,只是给武定侯娶妻。

她觉着以武定侯这样的身份地位,永春侯府总还不至于不肯,当然,身处侯门,任何人做事都不会只看感情深浅,杨太夫人也是相中永春侯府的根基与人脉。

永春侯府本身像是普通,可各路亲戚都是大有神通的,这些年,全是靠了老侯爷与太夫人的眼光,才能有这样的局面。

陈行听陈修这么说,沉吟片刻道:“可咱们也不能不结呀。”

太夫人道:“我倒也不曾想拒绝,毕竟咱们两家那么多年的交情,别说当初你祖爷爷那事儿,他们武定侯府是帮了大忙的,不然爵位都没有了。”

陈修嗯了一声:“母亲说得甚是,咱们也不是忘恩的人。”

三人商量一会儿,陈行道:“那武定侯若不错,也便罢了,宁玉嫁过去,难道他们还能苛待了不成?再说,杨太夫人也是个懂分寸的人,上回三皇子的事情,她也给过说法了。”

太夫人也承认,她那老姐姐她是信得过的,想了半天道:“兴许也说早了,毕竟她也没怎么说呢,到底如何,还得看武定侯,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少时是调皮了一点,没想到却是个能做大将军的。”

陈行感慨:“母亲,战场历练人,哪里能不变呢?”

“这倒是。”太夫人看看大儿子,也欣慰他在自己身边,说实话,他去战场那几年,她在家里也是揪心的很,可每个人的路都是注定好的,也是莫可奈何。

但如今要把陈宁玉也嫁给这样的人,她着实是心疼。

“不如这样,到时再试探试探杨太夫人口风,宁华嫁过去最好,本也是她大了一点,还轮不到宁玉呢。”陈行道,“若杨太夫人实在不肯,便再说罢。”

太夫人摇头:“这哪儿成,武定侯又是嫡子又是侯爷,宁华可是个庶女,虽说这孩子也是样样不差,可我若说了,我那老姐姐不得恼了?”

她想来想去,那绝对是不合适的。

陈行皱眉:“那便只能是宁玉了,还有何好说?”又看向太夫人,陈修道,“母亲,弟弟,你们也别不舍得宁玉了,总是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好歹他们杨家还是知根知底的。”

太夫人叹了口气。

“反正等下回见到武定侯,他们明确有那个意思,咱们也不用犹犹豫豫的,即是早决定要结亲,索性就干脆些,想那武定侯能平定西北,也不是寻常人,他们侯府的将来必是差不了!”陈行一锤定音。

其余二人也无话可说了。

回到杏芳苑,姜氏试探的问陈修:“母亲是有什么要事啊?”

“也无甚。”陈修面色淡淡。

姜氏笑道:“相公也不用瞒着我了,定是母亲给宁华寻了一门好亲事!”

陈修看她一眼:“你倒是对宁华很上心。”

“总是我女儿,怎能不上心呢?宁华这孩子真是不错,又孝顺又懂礼,我上回说你袜子磨损的快,她又送来好几双呢,都是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陈修对陈宁华的感觉是很复杂的,垂下眼帘道:“宁华是个好女儿,你改日给她多做两身衣裳罢。”

姜氏点点头:“宁华要嫁人了,也该是多装扮装扮,倒不知母亲看中哪家的公子了?”

陈修被她问的烦了,说道:“不是宁华。”

“什么?”姜氏一怔。

她待又问,陈修却拿着衣服去里头换洗了。

姜氏坐在床边,想了又想,突然之间恍然大悟,上一回杨太夫人来过,与太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她那孙儿武定侯又回京了,莫不是要娶陈宁玉呢?

定是这样的!

不然也不会越过陈宁华,那武定侯的年纪可不算小了,得有二十几了罢?

她微微拧起了眉。

☆、第24章 礼物

到得二月,已是有春天的样子了,侯府的姑娘们都脱下厚重的袄子,换上了夹衣,这回陈宁华多得了两件,听姜氏说是陈修专门吩咐的,她摸着新裙衫,心里甜滋滋的。

这一步棋果然没有走错,姜氏虽然对她不好,可毕竟是二房主母,对她伸出手,自个儿没有理由不去接,只要姜氏多在陈修面上说好话,她总能得到陈修几分眷顾的。

见自家姑娘心情不错,秋白笑嘻嘻道:“今儿一早起来就见到喜鹊呢,今年必是有好事的。”

陈宁华笑道:“哪年没有喜鹊呢,咱们院子里那么多的树,你呀,惯是来哄我的。”

秋白忙道:“倒也不是,往常确实不多见呢。”

陈宁华倒没有放在心里,她这些年父亲不疼,母亲不爱的,还能在太夫人面前留个好印象,才女的名声在京都也排的上号,可不是只凭运气。

喜鹊不喜鹊什么的,能决定什么呢?

她站起来:“咱们走罢。”

几人便去往慈心苑太夫人那儿。

路上遇到陈宁玉,她穿了件月白色交领绣橘红桃花的襦衣,下面一条宝蓝长裙,头发在左边松松挽一个髻,底下长发垂着,说不出的慵懒好看。

陈宁华抿了抿嘴,才开口笑道:“这么巧,又遇到四妹妹。”

她们不住同一个院,一般都是陈宁华早到的,陈宁玉笑道:“现天不冷了,我也早些起来。”

她目光在陈宁华身上打了个转儿,上回做春季衣服,姜氏特意提了陈修的话,其实让陈宁玉很是惊讶,姜氏话里话外都在夸陈宁华,这是十分少见的。

她们是要站在统一战线了?

陈宁玉暗自心想,这是要对付谁呢?

她可不觉得姜氏会突然良心发现,要对陈宁华好了,假如不是对付谁,也必是有其他的意图。

太夫人这会儿正在吃早饭,见到她们陆续来,笑道:“正好,正好,陪我用一点儿,有你们一起吃,胃口也好一些呢。”

姑娘们便坐下来。

太夫人常是这样,所以她们自个儿吃的时候都不会太饱。

反正这里的早膳本也丰盛,稀粥,馒头包子,甜糕咸糕,饼子,各样咸菜,洋洋洒洒的能摆上一桌子,太夫人是个喜欢享受的人。

张氏笑道:“是嫌我们老了,都不让陪着呢,非得她们来,才叫着吃。”

太夫人哈哈笑了:“是老了,也不知道拾掇拾掇,瞧比我穿的还素,这不衣裳才做好的,你呀!看看绣文,你得学学她了!”

绣文便是姜氏。

姜氏不像张氏,她惯喜欢打扮的,每回都收拾的很好,眉笔,胭脂,没有一天不用的,听到太夫人夸,嘻嘻笑道:“大嫂天生丽质么,哪里像我呢。”

张氏淡淡道:“我与相公是老夫老妻了,故常偷懒,不若弟妹了。”

姜氏的脸立时就僵了一下。

女为知己者容,她何尝不是如此?不过是为讨陈修的欢心。

张氏目中鄙夷之色毕露。

姜氏恨得牙痒痒。

张氏在姜氏面前高一头,不是没有原因的,张氏不止出身清贵,陈行对她也好,身边无一通房,可姜氏就不一样了,二人又哪里能真正的和睦。

太夫人看惯了,只当做不知。

从太夫人那里出来,陈宁玉没走几步,就见一个婆子拿了个手提小木盒走过来,叫道:“四姑娘,四姑娘,长公主府送东西过来了。”

陈宁华跟陈宁柔都停住脚步。

谷秋接过来,打开盒子一看,笑道:“是香粉呢。”

陈宁柔好奇的探过头,只见盒子里并排放了十几个小玉瓶,那玉瓶都通透的,里头的香粉五颜六色,有好多种,有些自己听都没有听过,便很是羡慕道:“看着都是顶好的香粉呢。”

陈宁华立在不远处,没有来看。

陈宁玉不是小气的人,说道:“你们有喜欢的,挑几样罢,我反正是用不完的。”

陈宁柔很高兴,拉着陈宁华就同陈宁玉去芙蓉苑了。

谷秋把小玉瓶都拿出来。

陈宁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四姐!”

“拿罢,没什么的。”陈宁玉的好东西多的不得了,很是不在意,虽然陈宁柔与陈宁华与她算不得多好,平日里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陈宁柔她还有点儿讨厌,可总是姐妹罢,日日相见的。

陈宁柔就拿了三个,叫丫环收起来。

看陈宁华不动,陈宁玉就给她选了两个,都是清淡的,比较适合她。

陈宁华道谢之后收了。

“这香粉闻着就不一般,不知长公主从哪儿买来的。”陈宁柔有姜氏疼,自小也是常用好的。

“也不知,我姨母爱这些,应是叫人去别的地方买的。”

陈宁柔叹了一声:“有个这样的表姨真好!”

陈宁玉笑笑。

谷秋打算把木盒子放起来,结果发现玉瓶拿走了,下面还有个小格子,她笑道:“姑娘,还放了什么呢。”

她把那东西拿出来看。

众人都围上去,只见是个青玉雕刻成的螳螂,这螳螂要是真的,姑娘们看着还会觉得害怕,可这玉雕成的却朴实可爱,很有童趣。

谷秋道:“下面还有字条呢。”

陈宁玉取出来一看,原是傅朝清送的,他有回路上见到,觉得有趣,就买下来,正好长公主送她香粉,便一并送来了。

陈宁柔好奇:“写了什么了?”

“是二表哥买的。”陈宁玉随意回答。

陈宁柔就把玉螳螂拿来,细细看了看,恨不得把眼睛都贴在上面。

谷秋瞧着,皱了皱眉。

几人说得一会儿,又玩了玩,陈宁柔就与陈宁华要告辞走了。

结果也不知怎的,桌上的玉螳螂被什么一带,砰的掉在地上,碎成了三块。

屋里一时安静极了。

陈宁柔脸色大变,慌张询问:“怎么回事?”

可谁人也没看见,刚才她们说完香粉,陈宁柔就拉陈宁玉去书房玩,出来的时候就告辞了,那香粉跟玉螳螂都在桌子上的,也不知怎么就掉下来。

陈宁玉满腔的火。

她蹲下来,把玉螳螂一块块拾起来。

谷秋忙道:“姑娘,小心割伤了手啊!”

那玉碎了,就有棱角了。

陈宁玉好像没听到,还是捡了。

陈宁华见她的脸都有点发红。

她甚少见到陈宁玉生气,像今日这幅样子,就是有,她也极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可这次,陈宁玉显然是十分的生气,以至于都没有掩饰起来。

“都是咱们错了,不跟着来,也不至于忙忙乱乱,碰掉了东西。”陈宁柔拉陈宁华下水。

陈宁玉呼吸了一口气:“没事,左右不过一个小玩意儿,意外么,谁又能挡得住。”

虽然她口气淡淡,可却叫人听得心头一跳。

“我这儿要她们收拾收拾了。”她下了逐客令。

陈宁华也道歉一句,与陈宁柔告辞走了。

陈宁玉把玉螳螂的碎块拢到一起,放在木盒子里给谷秋道:“收起来罢。”

“姑娘……”丹秋插嘴道,“奴婢瞧着定是五姑娘弄掉的,起先是她拿起来玩儿,后来就同姑娘去了书房,当时谁也没注意呢,像是放在桌边上,这么一碰就掉了。”

陈宁玉听完,点点头,没有说话。

谷秋跟丹秋见她这般,也不敢再多嘴。

陈宁华与陈宁柔二人走在路上。

陈宁柔看向陈宁华道:“三姐可见那玉螳螂是怎么掉的?”

陈宁华摇摇头。

“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看的玉雕。”陈宁柔叹息,“我见了就喜欢,还想叫人照着也去买一个,结果就碎掉了,四姐看着也很不高兴。”

她请她们去玩,还送香粉,结果傅朝清送的玉雕却碎了,陈宁玉能高兴得起来?

陈宁华淡淡道:“四妹那儿好玩的也多,应是不太在意的。”

“那就好了,我生怕四姐恼了咱们呢。”

陈宁华垂下眼帘,没有再搭话。

眼见过了年,又是新的一年,自家姑娘又大一岁,赵氏这心里是急慌慌的,虽然吕芸没有什么反应,可她却再忍不下来,这日就同太夫人说起吕芸的终身大事。

太夫人抱歉:“也是忙,还真忘了,你放心,总会给芸儿找个好的,你倒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婿呢?”

这个赵氏自然想过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女儿啊,怎么也算是识文断字的,虽然咱们家不行,可祖上也是书香门第。”

张氏在旁边听得皱眉。

这腔调一出来,怕是要求不低,到时候太夫人还不是得烦她呢!

太夫人却点点头:“是这样,你继续说呢。”

赵氏笑道:“得是个秀才罢?”

“那是当然。”

赵氏又道:“最好是举人。”

太夫人又点点头:“举人也不是难的。”

赵氏一听,心花怒放,恨不得给太夫人跪了。

太夫人笑道:“芸儿这孩子我瞧着也喜欢的,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呢,可不能委屈了她,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赵氏连连道谢。

等到她走后,太夫人看向了张氏。

☆、第25章 相配

张氏的眼皮子就开始跳了,她伸手压了压,勉强一笑。

太夫人道:“你刚才也听见了罢?”

“儿媳听见了,母亲是要给吕姑娘寻门亲事么,还得是个举人。”张氏再怎么想收起不满,可这也藏不了,实在是觉得太荒唐。

太夫人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为难。”

张氏叹口气:“母亲,您知道就好。不是儿媳不愿意,只是如今这吕家,只怕京城就没人知道的,能有个什么好亲事呢?还必得是举人?”

太夫人笑了,端起茶喝一口道:“你呀,举人得分好些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张氏立时就明白了,暗道太夫人果然厉害!

这举人呀,有好几个档次,一类是考上举人还能考上进士的,一类是考上举人,指不定就考不上进士的,还有一类是千辛万苦才考上进士,再也考不上别的了。

太夫人看着张氏道:“天下父母心,我这侄女儿总是做娘的,想找个佳婿乃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也知他们境况,再怎么想为他们好也力有不逮,你就寻个适合的罢,也在咱们远亲里面找找。”

别说赵氏了,就是他们永春侯府又如何呢?她最疼的孙女儿,也未必能找到合她心意的孙女婿!

张氏应了一声。

赵氏这边却喜滋滋跑去同吕芸跟吕合报喜。

“说是要给你找个举人相公呢!”赵氏眉飞色舞,“我本来都有些不敢提,幸好太夫人答应了,若是个举人,生活总不会苦的。”

举人已经有社会地位了,不再是普通人。

赵氏其实想得很简单,就如同太夫人说的,只要是个举人就行了。

吕合惊讶:“真的?那太好了,姐姐嫁出去了,我也放心些。”

唯有吕芸不太相信,她心思较深,问道:“可说哪家了?”

“哪有那么快!”赵氏笑道,“肯定要一段时间的,你表祖母也忙呢,三姑娘也要嫁人,这不都没有定下么,我是没办法才去说的,原也不想给太夫人添乱。”

吕芸淡淡道:“那等找到了再说罢。”

赵氏就叫吕合:“帮我把这箱子打开来。”

他们过来时,带来了四口大箱子,这是其中一个,也是最贵重的一个,是红木做得,四周镶着铜边,还雕刻了连枝花的图案,十分精巧。

这是他们吕家最后一点家当了。

吕合把箱子打开。

只见里面放了好几样衣料,一套嫁衣,一盒首饰,几十卷书。

“原来还有这些东西呢!”吕合惊讶。

赵氏伸手一一摸过去道:“那当然了,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所以为娘再苦再累也没有当掉,就为给你们做聘礼,做嫁妆的,不至于叫人看不起。”

吕合听了心里酸涩,安慰赵氏道:“等我以后考上举人,进士就好了,咱们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赵氏点点头:“你会有出息的,娘相信你。”一边把首饰盒打开,叫吕芸来看。

吕芸道:“我是看过的,娘你不记得了?”

吕芸很早就懂事了,赵氏有事都同她商量,这会儿想起来,笑道:“瞧我这记性,芸儿啊,你以后嫁人,这些首饰就给你带过去,还有些衣料,也能做几身新衣服。”

再怎么好的料子,放这些年也早就不行了,花色都旧了褪色,吕芸叹口气:“还不如我现在这好呢,娘就别担心了,若真嫌弃咱们嫁妆不好的,必也不会娶我。”

吕合一听:“是啊,将来要娶姐姐的,自然会知道咱们的境况。”

赵氏笑道:“知道是知道,可咱们有一些总是好的。”她取出一支金蝴蝶彩玉长簪插在吕芸的头上,很满意的点点头,“多好看呢,这是你外祖母以前戴的。”

也不过就两三样好的,别的还是都变卖了,吕芸有些不耐烦,可为配合赵氏,勉强还是笑了笑。

到得二月底,杨太夫人与武定侯杨延陵登门拜访。

杨延陵再怎么是侯爷,在太夫人面前总还是个晚辈,他少时也常来,这次回京一直繁忙,到得现在才有空,来拜见下也是出于礼数。

因是休沐日,陈行,陈修,陈敏三个都在,不过杨延陵回京,他们在朝中早已见过,交谈过,是以主要还是来见太夫人的。

只是几个姑娘却没有见到,太夫人并没有叫她们去。

陈宁柔很是好奇,让宝珠去探情况。

宝珠回来,怯生生道:“人都走了,奴婢也没瞧见。”

“没用!”陈宁柔骂一句,“这么快就走了?”

“听说才与太夫人说几句话,就有人来报,好像卫所有将士闹事,二老爷也去了。”

陈宁柔撇撇嘴:“也真会挑日子呢,一点不巧!”

她其实就想知道杨延陵长什么样了,想那会儿也是个俊哥儿,在她记忆里,除了傅朝清,也没人能越得过他,就是顽皮了些,杨太夫人常说他泼猴的。

谁料几年后,他就成大将军了,这样的人,也能打赢战么?

他跟大伯父太不一样了。

陈宁柔很是不太相信。

太夫人也有些遗憾,这不还没有仔细看清楚呢,人就走了,等到陈修回来,太夫人忙问:“可是什么大事?是你管的卫所么?”

陈修道:“不是。”

太夫人松了口气。

陈行也很关心,询问来龙去脉。

“是拖延军饷的事,有人带头去户部闹,结果就打起来了,幸好没死人,有受轻伤的。”陈修摇头,“说起来,也是户部没有处理得当,光是拖将士的,他们岂能不恼火?”

太夫人点点头,又问:“国库就那么空啦,连个军饷都发不出来?”

“这几年闹灾闹得厉害,好些地方颗粒无收,钱放出去不少,收又收不到,便有些紧罢。”

陈行皱眉:“再如何,也不能少了将士们的啊!咱们流血报国的,一没别的收入,二是本来俸禄就低,实是不该了!武定侯如何处置的?”

陈修肃然:“立时就把人抓起来了,说违反军纪,叫人打板子。”

“这不是初来乍到,就得罪人了?那可都是他手下,一旦离心了,还能管得了?”

陈修又笑笑:“打完了,户部的也没好日子过,他揪着户部左侍郎就去见皇上了。”

太夫人听得倒吸一口气,拍着胸脯道:“听说那侍郎王大人也是个暴脾气,倒是没有打起来?”

“打什么,跟抓小鸡似的!”他当时看着,都一头冷汗。

可杨延陵就这么抓着王大人走了,也没人敢去阻止的。

至于去了宫里又如何,不得而知。

不过,过得几日,军饷就发下来了,一个铜钱不少。

说起张氏,她这几日烦心的很,太夫人交代的任务不好做,她费尽心力总算是找了两个人出来,应太夫人的要求,都是举人,但都是前途不怎么好的,一个姓朱,自个儿开了家私塾教书,一个是他们陈家的远亲,考进士三次了还没有考上,如今帮着府里管管账,得些月钱,打算再考一次试试。

她报给太夫人听,太夫人道:“两人年纪都不小了罢?”

“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二。”

太夫人道:“就没个更好一些的?”

张氏委屈:“儿媳也是尽心去找的了,可别人一听吕家的近况,哪个肯呢?年纪轻轻的举人,要么踌躇满志还待考的,不急成亲,要么早有合意的了!”

太夫人只得作罢,叫了赵氏过来说与她听。

赵氏倒是很满意,她觉着陈家的远亲,那个叫陈明山的不错,年纪也不算大,而且还有考上的可能,就是考不上,在侯府也算个账房先生么,养家没有问题的。

她当即表示满意:“就是得看看人呢。”

太夫人笑:“也是个周正的,说起来,那是我相公一个堂叔的儿子。”

赵氏就更高兴了。

她回去说与吕芸听,笑道:“下回你见一见,若是觉得不错,便定了,你这嫁了人,我心里一块石头也放下,你父亲在世极疼你的。”

吕芸一只手紧紧握着毛笔,询问:“那陈明山也是投靠侯府的?”

“是啊,与咱们一样,可不是正好么!”

看赵氏傻乎乎的笑,吕芸啪的一声把毛笔搁下了。

见她清秀的脸上浮起怒气,赵氏吓一跳:“怎么,你不喜欢?”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咱们这等人,也就只能配些这个。”她眼睛微微发红,“只当母亲寻了什么好的,那么高兴,若父亲在世,见我嫁了这等人,是不是也会欢喜呢?”

赵氏怔住了。

吕芸转身就跑了出去。

☆、第26章 意料之外

章季琬正练完功,从练武场出来,只穿了一身短打,身上满是汗味,手里提着一把宝剑,脚步轻快的走着,一边在脑中回想刚才的剑法,思考着如何舞才能威力更大些。

结果走到一处洞门时,就听微小的哭泣声从里面传来,他一时好奇,走过去瞧。

吕芸正在那儿哭,听到脚步声,才收住了,回头一看竟是章季琬。

章季琬见她满脸是泪,惊讶的询问道:“吕姐姐,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吕芸忙抹眼睛,摇头:“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你都哭了。”章季琬走近上去,“你与我一样,借住在别人家里,不过我好一些,你说,是不是那些下人做什么了?”

“没有,真的没有。”吕芸把眼泪擦干净,轻声道,“我只是心里难过。”

章季琬生性开朗,好与人结交,吕合也是在府里的,他慢慢便与吕合熟悉了,把他当朋友,便把吕芸也当成姐姐一样,还是有几分关心的。

见她不肯说,章季琬也不再勉强,说道:“那我送你回去罢。”

吕芸点点头,又见他手里宝剑,问说可是去练武的。

章季琬笑说是。

他今年十四岁了,不似章季和削瘦,他长得很高大,像陈宁玉这样身材欣长的,他都比她高出半个头,因长得像章知敬,五官也很俊朗。

他陪她一起走在路上,时不时的说笑,吕芸见到他侧面,忽地脸就红了,忙低下头去。

章季琬一直送她到院门口才告辞走了。

赵氏见到她回来,扑上去道:“可把我担心的,为娘刚才也想明白了,芸儿,你是我心肝宝贝,为娘不应该那么草率就把你嫁了,你若不愿意,也罢了,娘再去求求太夫人,好不好,你也莫要生气了,是为娘不好啊!”

吕芸叹口气:“太夫人只怕要不高兴。”

“太夫人心善,怎么会跟我计较呢!”

吕芸道:“那娘便回掉罢。”

赵氏往外面看看:“刚才可是表二少爷?”

“是的,他见到我,送我回的。”

赵氏笑道:“表二少爷倒是人好呢,一点不摆架子的。”

吕芸没说话,心想章季琬自然是好的,不若别的公子哥儿,吕合也常说他好,也确实如此,府里的陈敏,陈礼虽说也一样是少爷,可见到她,都是不太理会的。

可见章季琬从没有嫌弃过她的身份呢。

“不如下回咱们做吃的,给表二少爷也送一份?”

赵氏奇怪:“表二少爷吃得还差么,哪里看得上这些?”

因赵氏觉得太打搅侯府,又他们不是京城人士,有自己的口味偏好,两个孩子也喜欢赵氏做的,故而在院里搭了个小厨房,每日都是赵氏自己动手。

吕芸挽着赵氏的胳膊笑道:“娘做得烧鸡就不一般,这府里厨子肯定都没您做得好!”

这是赵氏的拿手菜了,赵氏颇得意道:“那倒是,改日就做了给表二少爷尝尝罢。”

吕芸高兴的又去练字了,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待到三月,武定侯府发来帖子,请他们侯府的过去做客。

这一次,是请了好些人家的,只因武定侯回京又升官,好些人家送了贺礼,他们也没功夫一一回请,这就一下子都请了来热闹热闹。

太夫人去的路上笑道:“这样也好,我好些个老夫人也是许久不见,就在他们府里聚聚了。”

这等盛大聚会,陈宁玉最是不喜欢,可也没法子,身为侯门千金,总是要面对,再说将来嫁人,只怕也是逃不了的,她想到嫁人,脸上就蒙了一层阴影。

也不知长公主可有解决三皇子的事情了,倒是一直未有消息来。

或者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们到得武定侯府,只见门口都是车水马流,一排的马车等着进去,张氏啧啧两声:“真是热闹的很呢。”

太夫人语气淡淡:“往常也冷清的,只人回来了,到底不一样了。”

当年杨延陵才十几岁便作为副将随他二叔杨东平领兵征战蒙古,结果杨东平受伤回京,他留了下来,原本是去历练的年轻人担了重任,多少人质疑,可皇帝却决定信他一回。

谁料这一去就是六年,其中胜胜负负也不知多少回合,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可时至今日,终是没有人怀疑了。

太夫人感慨:“我那老姐姐总算也熬过来了。”

她知道杨延陵在杨太夫人心中的地位,他离开京城之后,二人也只有书信往来,杨太夫人满心挂念着,最后在家中也坐不住,常往外跑,看看山水也算分散掉些心思。

到得二门处,女眷们都下来。

只见偌大的院子里好些个人,珠光宝翠,衣香鬓影,瞧着人眼睛都花。

杨太夫人亲自过来迎接她们,与太夫人寒暄几句后,就去拉陈宁华的手,夸赞她今日看起来端庄大方,竟然却没有夸陈宁玉。

陈宁玉不觉有什么,倒是太夫人吃了一惊,但也不表露出来。

姜氏见状,也跟着杨太夫人夸陈宁华,什么好话都往外说,反倒让陈宁华脸色发红,很是不好意思。

完了,姜氏还意味深长看陈宁玉一眼。

陈宁玉莫名其妙。

说实话,她真不喜欢别人这么夸她呢!

一众人互相见礼后,杨太夫人就请她们去听曲儿了。

这种聚会都是千篇一律的流程,见面,说客气话,赏花或听曲儿,用饭,再说话,富贵人家虽是有钱有权,但也折腾不出多少玩儿的,当然,男人们可能多一些,比如还能打猎什么。

陈宁玉找了个位置坐,她们姑娘家都坐在后面第二排,第一排是给老夫人以及府里各位夫人们坐的。

等到伶人开始唱曲儿了,众人都安静下来。

陈宁玉旁边坐着兵部郎中齐大人家的二姑娘,这齐大人是章知敬他表哥,也与他们府常来往的,齐二姑娘齐淑琴与陈宁玉算是不错,故而专门挨着她坐。

“你今儿戴的香粉哪儿买的,闻着真舒服,还带了点儿甜味的。”齐淑琴最喜欢陈宁玉的精致,她戴的用的在京城都少见的。

陈宁玉道:“是我表姨送的。”

齐淑琴羡慕:“每回问你,总听到这么说呢,长公主就是不一样呀!”

“那是当然,我表姨是谁呀。”陈宁玉笑,“你要喜欢,下回上我们家,我送你一些,我也不常用,难得出来一趟,才带身上的。”

齐淑琴连连点头:“那好。”

陈宁柔从旁边探出头来:“我也有,四姐送了的,这回带了,要不这就给你?”她取出一个香囊。

齐淑琴也不客气就拿了,并向陈宁柔道谢。

陈宁玉板着脸,她又想到那个玉螳螂了。

好么,还拿她送的东西当人情呢!

陈宁柔笑道:“四姐,你莫要生气,总是送给齐姐姐,咱们自家人么。”

陈宁玉淡淡道:“我总算知道什么是借花献佛了,下回我还是自己献罢。”

下一回,陈宁柔也别想再得到她的东西了,陈宁玉自此更是讨厌这个人。

陈宁柔见她生气,也不敢多话。

听完曲儿,杨太夫人与太夫人说话,两人那么多年交情,其实早前杨太夫人也看出太夫人不太肯,更何况还出了这桩事,她也只能打消念头。

杨太夫人笑眯眯道:“眼瞅着延陵是该要娶妻的年纪,我这费尽心思呢,今儿少不得要老妹妹帮着看看。”

太夫人才知,原来杨太夫人已改变主意,不想与他们府结亲了。太夫人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正中下怀,打趣道:“怕你今日要挑花眼,难怪叫了我来,我必是要助你一臂之力的。”

这会儿,陈宁玉正同几位姑娘闲聊。

白桃神秘兮兮凑过来,与谷秋说了几句,谷秋自觉这消息还是有点儿价值的,面色便有些变化,但她也不好直接过去禀告陈宁玉。

主仆两个在一起好几年了,陈宁玉哪儿看不出来,便找个借口离开人群。

“我也正要如厕,咱们边说边走。”

两人问了路,便去了。

出得一个洞门,就是一片小竹林,绿叶盈盈,甚是茂盛,谷秋轻声道:“也是白桃老娘今儿才知道的,生怕姑娘不清楚,专门托了杏红告诉白桃,说杨太夫人原是想与咱们侯府结亲的。”

陈宁玉一怔:“还有这事儿?”

他们两家相交多年,可杨太夫人虽说嫡孙在外,也还有别的两个孙儿,却从没听说有这个意思,怎的武定侯一回来,就要结亲了?莫非专就等着他呢?

她想到今日杨太夫人对陈宁华的夸赞,还有姜氏那一眼,总算是找到由头了!

难道杨太夫人是想要陈宁华做儿媳?可凭陈宁华的身份,不太可能,只是夸奖几句,未必就有什么。

谷秋叹一声:“三姑娘原来也挺好命的。”

她今儿也看到那一幕,只是她觉着自家主子才是嫡女,照理说,应当是该陈宁玉嫁过去才对,那武定侯如今多么威风啊,又是侯爷又是左都督!

她是替陈宁玉不平。

陈宁玉笑了笑:“谁说武定侯就好了?”

谷秋奇怪:“武定侯还不好,那姑娘觉着什么样的才好呢?”

陈宁玉眼睛一转:“我觉得罢,听话的最好。”

不等谷秋反应过来。

就听竹林里发出“噗”的一声,随之竹叶便是一阵晃动。

谷秋大惊。

陈宁玉也是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竹林里慢慢走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小酒壶,穿一袭海青色的素袍,懒洋洋中又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叫人透不过气来。

谷秋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陈宁玉也后退了一步。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因阳光照着,他微微眯眼,声音低沉沉的道:“陈宁玉?”

☆、第27章 你还记得我

陈宁玉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她不认识他,可是他竟然一下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是谁?

一个名字跳入了她的脑海,她睁大眼睛:“武定侯?”

“是。”他笑了笑,冷峻的脸显得柔和了几分,“你还记得我?”

陈宁玉不说话了。

她不记得他,可照常理,她应是记得他的。

杨延陵拿起酒壶放在嘴边,仰头喝了一口,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道:“你还似以前那般美,只是想找个听话的相公,也不容易。”

陈宁玉的脸刷的红了。

听话的相公肯定是最好的,但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听话,陈宁玉的理想中,确实想找个温柔体贴,事事都能替她着想的男人。

可是,她也知道不好找。

陈宁玉向他行一礼:“侯爷请自便,我还有事,告辞了。”

杨延陵似笑非笑:“再会。”

果然她走回去没多久,杨延陵就来了。

众女眷的眼神十分热烈。

但是陈宁玉却已经没有那份好奇心了。

原来武定侯是这个样子的。

陈宁柔凑到她耳边道:“四姐,你还认识他么?你觉着,他长得跟以前像不像?”

陈宁玉自然不认识他,那是她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至于长得像不像,她更是不知道了,但不可否认,武定侯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英俊到足以让年轻姑娘们的眼神更加的炙热。

可炙热有什么用,人只一个,姑娘那么多,怕杨太夫人早已选好几个了,武定侯这时候来,应也是杨太夫人安排好,想让他留个印象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杨延陵一早得杨太夫人指令,让他等到时辰差不多,就以给老夫人们请安的借口过来一趟。

几天前,杨太夫人就为这事早说晚说的,他勉强应了,只习惯了西北的冷清空旷,今日的热闹喧嚣让他有些厌烦,他敷衍一下便离开人群,在竹林里偷闲喝酒,谁料碰巧就听到那主仆俩的对话。

其实不光是她们,此前也有人路过,他耳力极佳,一字不漏,偏是陈宁玉来一句听话的,叫他一口酒喷了出来。

他武定侯还比不上一个听女人话的男人?

杨延陵觉得好气又好笑。

等到他走进屋里,给老夫人们请安时,屋里好几位姑娘,他朝她们看了一眼,也便是完成任务。

这聚会到此刻,也差不多进入尾声。

过得一会儿,各家就纷纷告辞。

杨太夫人问杨延陵:“这几位姑娘如何?若你有觉得好的,便可以去提亲了,里面还有两位都是你少时就见过的。”

“这么急?”杨延陵一怔。

杨太夫人皱眉,恨不得就捶她这个孙子一拳:“急?你也不看看你几岁了!别家公子早就孩子都有了,你还不想娶呢?你不想,延寿他也得娶妻呢。”

杨延陵笑了笑:“那就让二弟先成亲好了。”

杨太夫人差点气死。

杨家大夫人唐氏忙劝道:“母亲,延陵这才回来没多久,确实也不用着急的,这可是大事呢!”

“是啊,母亲,这事儿也急不得,再说,早前不是说与永春侯府结亲的?”二夫人范氏有异议,“我看陈四姑娘不错,怎的母亲没让延陵看一眼?”

杨延陵心中也早有疑问,此时一撩素袍,坐下来淡淡问:“祖母,为何不是四姑娘?”

杨太夫人脸色微变,忙道:“怎么,你看上陈四姑娘了?”

见她如临大敌一般,杨延陵疑惑更深,其实以两家的关系,以杨太夫人早前透的口风,他若娶妻,必定是陈宁玉,可杨太夫人突然就换人了,岂能不叫他怀疑。

杨延陵道:“不谈什么看不看得上,祖母也需得给个说法罢?”

杨太夫人的脸色就有点儿尴尬。

只因这理由她不好说!

“那几个姑娘哪儿不好了?个个都知书达理,身份也堪配,我瞧着不错。”

见杨太夫人回避问题,杨延陵扬一扬眉:“祖母既不肯说,那就缓一缓罢,我现才回京城,别说娶妻,就是这儿的气候还未适应,今儿顺祖母意,我露了面,也见了人,暂且便先这样。”

杨太夫人着急:“这怎么成,可不能拖着别人家的姑娘。”

“怎么拖着了?”杨延陵笑,“那些姑娘要嫁人,咱们又不会拦着,还是,祖母你已是背着我,同哪位夫人说定了?”

“这倒没有,可今日,总不一样。”

杨延陵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拿起茶盏晃了晃道:“我此前进来,屋里好几位,莫非个个都要娶了不成?只不过看一眼,就得负这个责,我还真忙不过来。”

见杨延陵拿这个说事儿,杨太夫人嘴角都抽了,这孙儿虽说在外多年,性子也被磨砺的变了很多,可言行举止仍是不羁的很,叫她无可奈何,今日他肯露面只怕已是很大的退让。

见杨太夫人没辙,唐氏又责备杨延陵两句:“延陵,母亲好歹也是为你好,虽说终身大事是得谨慎些,但你总也要上点心罢。”

“什么叫上心?你们领几个姑娘给我看看,我就得娶了?”杨延陵把茶一饮而尽,“就这样罢,我还有事。”

他站起来就走。

唐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虽是后母,可也是母亲,但杨延陵却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

范氏见状笑了笑:“母亲,大嫂也别生气了,延陵一向是这个脾气,硬是强迫着他来,只能事与愿违,不如就给他一些时间,他这么大了,我就不信他真不想娶妻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人之本性。

杨太夫人被杨延陵气得头疼,叹一口气道:“这次延陵回来,带了好些那边出的东西,你明日给陈家送一些去。”杨太夫人吩咐,“还有几张紫貂皮,给三位姑娘一人一份。”

孙妈妈便去办了。

却说陈宁华回了清音苑,刚脱下外衣想歇息一会儿,苏姨娘来了。

陈宁华忙叫她进来,一边轻声道:“姨娘怎么来了?可有事?”

苏姨娘满脸的喜意:“我听人说,杨太夫人很喜欢你呢,特意来看看你的。”

陈宁华微微皱眉,这话外人不会说,定是屋里哪个丫环告诉苏姨娘的,她是她亲生的娘亲,十分在意她,她跟前的丫环也知道。

见她略有不满,苏姨娘忙道:“你别怪她们,是我逼问的。”她握住陈宁华的手,又追问一句,“可是真的?”

她虽然不曾想过陈宁华嫁入十分富贵的人家,只想她平平安安就好,可武定侯府到底是不一般的,嫁给府里哪个公子都是好事。

陈宁华淡淡道:“只是夸了我几句罢了。”

苏姨娘道:“不是没夸四姑娘么。”

陈宁华抿了抿嘴:“怎么又扯上四妹呢?”

难道每个人就非得要夸陈宁玉不可?

苏姨娘笑起来,拍拍她的手:“这可好了,其实四姑娘又有什么,不过是长得美一些,哪里有你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杨太夫人可是慧眼识人呢。”

陈宁华脸色一变:“姨娘可别胡说了,咱们姐妹,没什么好或不好的,再说,又与杨太夫人扯得上什么干系?”

她原本也是欢喜,可当杨延陵出现,才知自己不过是高看自己,杨太夫人夸归夸,可没有别的意思。

苏姨娘这会儿私自过来,怕被人发现,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道:“我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你拿去,打点人什么的都用得上。”

陈宁华皱眉:“这怎么行,你日子也不好过。”

这母女两个,陈宁华还好,至少有太夫人在,也不至于很拮据,可苏姨娘就不一样了,太夫人顾不到那么多,除了日常用度,别的就没了。

苏姨娘却硬塞在陈宁华手里:“你拿着,别多说了,我不就指着你好么。”

她说完便出了去。

陈宁华拿着荷包,又是心酸又是难受。

她恨自己是苏姨娘生的女儿,要不是这庶女的身份,今日情况兴许又不一样,依他们两家的关系,她若是嫡女,要嫁给武定侯并不是难事。

她叹口气,把荷包收了起来。

☆、第28章 得罪

第二日,武定侯府的孙妈妈亲自过来。

太夫人奇怪。

孙妈妈笑道:“是侯爷从北方带回来的,太夫人说忘了这一茬。”

太夫人哎哟一声:“太客气了!”

孙妈妈道:“太夫人早知道您要这么说呢,让我把东西一放,人就回去了。”

太夫人哈哈笑道:“罢了,罢了,那我厚脸皮就收下了。”

孙妈妈便让人把东西拿来,有虫草,鹿茸,野人参等,都是珍贵的东西,但幸好数量不多,不然太夫人还真不能要,孙妈妈又取出三块紫貂皮:“这皮子好看,太夫人说给三位姑娘穿最是好的。”

太夫人何等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很快把张氏叫了来。

“赶明儿找些好的,寻个由头也给武定侯府送去。”她不能平白无故就占了别人好处,虽说杨太夫人与她感情好,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张氏点点头,身子往前倾了一些问:“宁玉这事儿,杨太夫人没提?”

“没提,不过也罢了,宁玉嫁谁不好呢。”

张氏暗自奇怪。

她从陈行那里得知,杨太夫人早先就有结亲的意思,都以为会定下来,谁料昨日却是那一番举动,为何杨太夫人忽然又看不上陈宁玉了?

太夫人这会儿想起一事,对张氏道:“七月皇太后的寿辰,你一定记得备份礼,虽咱们不是皇亲国戚,礼数还是要到的。”

到时候文武百官都得贺寿。

张氏明白,应一声走了。

陈宁玉那边得了紫貂皮,只看皮毛华顺,色泽也好,倒是欢喜,便着人去做一件轻裘。

谷秋道:“听闻三姑娘,五姑娘也得了一样的。”

陈宁玉心想,这怕是杨太夫人为道歉送的,毕竟此前说有这个意思,后来又变了,少不得觉得亏欠罢。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常洛越加难耐起来,这日又去淑妃那里,问起陈宁玉。

淑妃淡淡道:“我原不知母亲还看上那姑娘呢。”

“什么?”李常洛着急了,“莫非想她嫁给武定侯?”

淑妃斜睨他一眼,叹口气:“不过是个姑娘罢了。”

李常洛讪讪一笑:“母妃,孩儿也只心仪她一个,这么多年,母妃难道看不出来,孩儿何尝这样过?还请母妃可以替孩儿圆了心愿!”

“你要知道,这事儿我原是不能做主的。”淑妃懒洋洋叉了一块果子放进嘴里,那味道酸甜酸甜,她微微眯起眼,“你父皇知道了,定会不高兴。”

“孩儿知道勉强母妃了,可母妃在父皇面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李常洛恭维她,“宫中谁人不知呢?母妃,孩儿绝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见他那么急切,恨不得发誓。

淑妃笑了笑:“我再想想罢,反正你母后那里,还未找到合适的。”她扬起眉,“听说华英长公主要给你说葛显道的女儿呢。”

李常洛脸色顿变:“那还不如让我死了!”

葛显道的女儿都有才名,可长相却有点儿对不住众人。

淑妃抿嘴一笑:“得了,你出去罢。”

李常洛出得宫来,想到陈宁玉,仍是心猿意马,可惜他出身于皇家,不似别的公子哥儿,不然家世相当,要娶她也不是难事,偏是到这儿,就显得格外复杂。

“她还是没去惠英长公主府?”他回头问一个贴身侍卫郑谐。

郑谐回道:“没去,只去过一次武定侯府。”

“这我知道。”李常洛不耐烦的挥挥手,想到刚才淑妃说的,只觉格外堵心。

这个事情再拖着,指不定陈宁玉真要嫁给杨延陵了呢!

父皇可是十分重用杨延陵的,他到时候如何是好?要抢妻的话,这也太难了。

他左思右想。

郑谐见状道:“不如您去永春候府一趟?”

李常洛皱眉:“不太妥当。”

郑谐又给出主意:“陈四姑娘总要出门的。”

李常洛烦了:“罢了,你且叫他们盯着。”

他甩手走了。

赵氏见太夫人有些空,腆着脸把上回张氏说得一个陈家远亲给回掉了,太夫人有些惊讶,当时见赵氏很满意,只当成了,谁知道他们还看不上。

但太夫人没有发作,只说道:“暂且也没有更好的了,你还能再等等?”

赵氏一听等,就有些着急,可又不敢再惹女儿生气,她想了一想道:“表姑,您也知道我们家原先也不是什么务农的,祖上好歹是书香门第,都说女儿高嫁,我是觉着对不住芸儿。”

太夫人微微皱眉,却也可以理解。

赵氏又道:“我知道给太夫人您添麻烦了,我们白吃白住的,还这些要求,其实我也是没脸见您。”

太夫人叹口气:“罢了,我让大儿媳再看看。”

结果张氏听到,气得脸都黑了。

什么东西,还说别人家不配?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呢!

也只有太夫人心好,还能包容。

张氏道:“还找呢,我就搁着了,问起来,便是没有好的,配不上他们家姑娘。”

蔡妈妈安抚道:“也就是不知礼数的人家,夫人莫放在心上。”

张氏冷笑:“是不放心上了,就让他们等着,把两个丫环也撤了,太夫人问起来,便说有些忙,暂且回来帮着,反正他们能干的很,也不用她们搭手。”

她不似姜氏有时直来直去,只她做事是泼辣的,不然太夫人也不至于将侯府内务多交于她管理,陈行也不至于没一个通房,如今赵氏得罪她,日子肯定会有点儿不好过。

蔡妈妈忙去吩咐。

陈宁安自年后初二回来一趟,一直未曾回了,这日休沐,同吴简,吴黛容来永春侯府。

也是两家有这样的交情,她才能经常过来。

府里三位姑娘来看她。

见陈宁蓉竟然还拿着针线,陈宁柔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回娘家还带着呢?”

吴黛容笑道:“是给我大哥做的,我叫大嫂别带,她偏不,说大哥这里衣厚了,等会天热穿得难受,她这个最是轻薄的,穿了舒服。”

几人一看,还真是里衣,她在衣角上绣花呢。

陈宁玉打趣道:“果然嫁人就不一样了,以往看到二姐,要么品茶要么赏画的。”

“是啊,都成绣娘了么,到家都带着。”陈宁柔道,“二姐你就别绣了,跟咱们四处走走。”

可任谁说,陈宁安都不停手的。

看得出来,她这二姐是一心都在吴简身上,陈宁玉心想,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女人总是比男人重情,也容易被伤害,假使是她,应是不会如此。

不过若两人彼此都有情,谁也不辜负谁,也不能说不好。

她看着陈宁安,不知怎的,却忽然想到傅朝清。

想到那日夜晚,他牵着她的手。

想到那个玉螳螂。

但是她很快就摇了摇头,与她们继续说笑去了。

☆、第29章 送走

四月初,侯府门前的海棠又开了,章季琬一手摘着好几株海棠花,一手提着个篮子慢悠悠的晃进来。

白桃见到他这个样子,噗嗤就笑开了。

“表少爷你卖花呢?”

“是啊,一文铜钱一株,要不要?”章季琬向来没架子,谁搭话他都理。

白桃嘻嘻道:“好,我要一株。”

她还真去掏钱。

谷秋过来:“干什么呢,当真了!”又朝章季琬道,“姑娘刚刚起来呢……”

“哦,我等着就是了。”章季琬大刀金马的坐下,把海棠花给她,“瞧你们这花瓶里胡里花哨的,还不如这个好看,插上去罢。”

谷秋觉得表少爷老来也不是回事,原本想劝章季琬走,可看样子是不成了,只得接了花来。

陈宁玉头发也没梳,走出来,一脸惺忪。

可五官看起来就跟画了一样的,章季琬瞅她一眼,笑道:“四表姐,难怪都说你好看,可不是么,我娘要不在脸上到处抹抹,都不能出门呢!”

陈宁玉一头汗:“别胡说,那可是你娘呢。”

章季琬笑笑。

丹秋忙给陈宁玉去梳头发。

陈宁玉也不是不怕人说闲话,可章季琬这样的,她好似不太容易拒绝,可能相处的越久,她越不排斥他,两人在一起很轻松,就像她亲弟弟一般的。

她确实是同他挺好的了。

陈宁玉现在承认二人的这种关系,对章季琬也便很关心,问他学武学得如何。

章季琬立时就去院子里舞剑给他看。

这架势是不错的,陈宁玉鼓励道:“瞧着跟爹爹也差不多了,你好好努力。”

“长枪不好带来,下回你跟我去练武场,我玩那个给你看。”他很高兴,又想向她展示别的功夫。

陈宁玉道了声好。

章季琬进屋,向她招招手:“我给你带吃的了,你尝尝。”

他把篮子的盖儿掀开,里面有一只烧鸡,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不过陈宁玉的目光却落在篮子上面,暗自心想,怎么不是用食盒拿来的,上回他从邱记带菜出来,她记得就是用一个很精致的食盒装着的。

“这不是邱记的?”她问。

章季琬瞪大了眼睛,他原本还想糊弄她呢,结果陈宁玉一眼就看了出来,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你是神仙还是谁啊?”他很吃惊。

陈宁玉好笑,眨眨眼:“这都被你猜到啦,我就是天上神仙呢。”

章季琬抽了下嘴角。

“不是邱记的,又是哪儿买的?”她闻着味道不错。

章季琬叫她尝,陈宁玉便尝了。

“挺酥香的,但好像不是咱家厨子做的,你是又找到什么好馆子了?”

章季琬嘿嘿两声:“你可猜错了,这是咱们表姑做的。”

“表姑?”陈宁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吃惊道,“你莫不是说吕表姐的娘,那个赵表姑罢?”

“就是她呀,怎么样,做得好吃罢?”章季琬笑道,“常送来给我吃呢,我就带来给你尝尝。”

陈宁玉却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的问:“她真常送吃的给你?”

“是啊。”

“那她怎么从来不送给我吃啊?”她反问,“你觉着是为什么?”

章季琬很得意:“那还用说,自是因为我讨人喜欢了!”

陈宁玉恨不得给他一个毛栗子,傻小子就是迟钝啊,她笑了笑,试探的问:“那你讨吕表姐喜欢了么,她也常来看你不成?”

“也不是常来,间或会来,问我练字的事情。”章季琬笑着挠挠头,“我字还是写得不错的。”

陈宁玉看他这个憨样,真是好气又好笑,同时她又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上一回是荷包,这回改赵氏出马,用上美食了,还有练字的借口。

莫不是他们一家真有意图?

“我也吃饱了,你回去好好练武罢。”她擦擦嘴。

章季琬没想那么多,说道:“这烧鸡就留你这儿了,我反正吃了好多,你饿了再吃点。”

陈宁玉嗯了一声,等到他走后,她就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见到她就很高兴,笑道:“正是吃饭的时候呢,怎么来了?不过倒也好,正好陪我一起用了。”

桌上刚刚是摆好午饭。

陈宁玉不想打搅太夫人吃饭的兴致,就也用了一点。

等到吃完,她才说了。

太夫人眉头皱紧:“这事儿是季琬亲口说的?”

“荷包的事我原是想试探的,不过吕表姐自个儿说了,送吃食是表弟说的,这烧鸡还在我屋里头呢,表弟说他们常送,吕表姐还找他问练字一事。”

太夫人“啪”的一下把手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跳。

“祖母,兴许是我胡思乱想,只是我担心表弟,他住在咱们家,可不能出了差错。”到时候章季琬真要跟吕芸有什么,她很清楚,只怕章知敬要打死他,陈琳芝也得被气死。

他们这样的人家,说真的,即便章季琬与吕芸两情相悦,那二人也不准章季琬娶了吕芸的。

太夫人拍拍陈宁玉的手:“幸好你来说了,我当真一概不知!”

陈宁玉有些惭愧:“表弟与我相熟,同我什么都说,照理我不该这样揣测,只是觉得这是事关表弟的大事,还是要来告诉祖母一声。”

“你也没有对不住他,季琬这孩子虽是调皮,可粗心,和善,容易被人利用。”太夫人很了解章季琬,这孩子她看着长大的,“这事儿我自有主张,你也莫去跟季琬说,省得他误会你。”

陈宁玉点点头。

过不了几天,太夫人就给吕家三口挪了地方。

赵氏听到,都有点儿不相信,笑眯眯对吕芸道:“表姑给咱们弄了个独门独户呢,就在后街上,说咱们住在这儿不好听,别人都当是借住的,容易看不起,如今有个自己的院子,总是好事。”

吕合一直都想独立,笑道:“早该这样了,等我以后有了功名,咱们就把那院子买下来,小是小了点儿,总算是自己的家呢。”

唯有吕芸沉着脸。

见她这样,赵氏奇怪:“怎么了你这是?”

吕芸勉强打起精神:“什么时候去?”

“今儿就去,都叫了人帮咱们搬东西了。”

“这么快!”吕芸到底心思多,总觉得不对劲,他们一直住的好好的,太夫人此前也没说叫他们出去住,怎么突然就这样了,难道是因她回掉了亲事?

“可是太夫人恼了?”她问。

“怎么会,表姑很体贴人的,还叫你表婶再帮你看看呢。”

吕芸冷笑,真那么好,怎么把丫环都撤了呢,也罢了,她就不信不住在这里,她这辈子就没好日子过!她没再说话,等到搬家的下人来,跟着赵氏,吕合去同太夫人告辞。

太夫人瞧她一眼,笑笑道:“就算住外头也是自家亲戚,有什么要的,你们尽管说,别自个儿闷在肚子里,早晚咱们也知道的,反而会伤心呢。”

这是话里有话,吕芸抬起头看向太夫人,却见太夫人目含冷意,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赵氏却还笑道:“劳烦表姑,咱们过意不去,只盼望合儿好了,也能报恩。”

“客气了。”太夫人道,“这就走罢,收拾收拾天也得黑了。”

赵氏三人便告辞一声走了。

张氏松了口气,她一直不待见他们,幸好太夫人这次不知怎的,倒是晓得要他们走了,不过白白占了一个小院子,也是叫人堵心的很。

但也算了,请神容易送神难,总算是走了!

她立刻派人把赵氏他们住过的地方整理干净,还成了原样。

章季琬自然不清楚里面的门道,还同陈宁玉说,他们住出去了最好,别人问起来,不至于说还寄人篱下,这样吕芸兴许就能嫁个好人家了。

陈宁玉只附和几句,暗自庆幸章季琬也不曾看上吕芸,不然这事儿可就大了,章家必是要闹得鸡犬不宁,只因章季琬这样的性子,定会为他喜欢的姑娘出头的,说起来,也算是他的优点之一罢。

到得四月中,杨太夫人请了太夫人一起去灵泉寺进香,这灵泉寺位于灵泉山下,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寺中高僧辈出,香火鼎盛,京中富贵人家常爱去那里,不止可以许愿,就是路上走一趟,光是看个美景,也是心旷神怡的。

太夫人为了这几个孙女,最近甚为发愁,想着去那里求个一帆风顺也不错,自是愿意,她吩咐人去通知张氏,姜氏,并三位姑娘,曹向梅有孕,自是不方便去的。

结果张氏也说身体抱恙。

太夫人没勉强,就叫她在家待着。

陈宁柔轻声同陈宁玉道:“四姐,看三姐姐今儿打扮的真好,全身的家当恨不得都穿了,可还不是跟你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陈宁玉没搭理她,陈宁华如何想与她无关。

不过今日么,陈宁华确实下了一番功夫。

几人坐车去往灵泉寺。

☆、第30章 旧恨

这寺庙,陈宁玉不是第一次去,以往逢观世音诞辰,太夫人抽空都会去的,不过太夫人好似只信奉观世音,别的菩萨倒不是特别的花心思,今日若不是杨太夫人来请,太夫人轻易也不去。

三位姑娘坐同一辆车,陈宁华一言不发,正襟而坐,陈宁柔却坐不住,到得官道上,时不时就掀开车帘往外看,忽然冲她两个姐姐说道:“也不知武定侯会不会来呢。”

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陈宁华装作没有听见,陈宁玉道:“应是会来罢,他这几年在外,杨太夫人难得来一趟灵泉寺,怕是要相陪的。”

陈宁柔点点头:“四姐说的是呢。”又看向陈宁华,“三姐这件衣裳真好看,可是上回多给你做得那几件?”

陈宁华敷衍:“是罢。”

陈宁柔咯咯笑起来:“不枉你常来我娘这儿。”

陈宁华的脸立时就白了几分。

这种戏码陈宁玉早就看腻,说实话她也不爱看,陈宁柔不过是仗着嫡女的身份欺负庶姐罢了,她身子往后一依,懒懒的道:“还是休息罢,一会儿又得上山,又得拜菩萨呢。”

灵泉寺虽建在山下,可还是有一定的高度的,上去就得走石阶,若是坐轿子,那是对菩萨不敬,听说就是皇帝来,都需得走上去,更何况是她们。

那二人便也不说话了。

到得灵泉山,众人陆续下车。

胡妈妈伸手往前一指,笑着道:“那是武定侯府的马车呢,怕是杨太夫人在等您。”

太夫人道:“那咱们去瞧瞧。”

前面果然就是武定侯府的人。

今日杨太夫人只与大夫人唐氏,杨延陵,杨延康,还有杨芙过来,见到太夫人笑道:“总算来了,我说老妹妹,你这行动也恁慢了。”

“哪有你风风火火的。”太夫人笑。

几位晚辈向长辈,又互相见礼一番,便往前走了。

杨太夫人与太夫人走在最前面。

不比杨家有男儿来,陈家陈行腿脚不方便,陈修因原配之死,再也不肯来寺庙,至于陈礼,曹向梅有孕,他难得休沐也陪在家中,竟是一个男儿也没有。

故而杨延陵只与杨延康一起走。

唐氏打量陈宁华一眼,暗道,这好好装扮下,倒也不错,可惜到底是庶女,谁能看得上?只怕她今日这心思也白花了。

果然陈宁华见礼时,唤杨延陵侯爷,杨延陵却一眼都没有看她,只微微点点头,十分的冷淡。

陈宁柔在旁嗤笑。

倒是陈宁玉去见,杨延陵目中带了笑意。

而旁人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这些。

到得灵泉寺,有小沙弥来迎客,说起来,他们也算常来的,所以很快又来一位中年僧人,应是寺中的执事,亲自领了他们去进香。

轮到拜菩萨时,太夫人跪下来,毕恭毕敬磕头,嘴里念念有词,陈宁玉零星听到一些,大为感动。

她去许愿时,也有了几分真心。

杨延陵立在不远处,看她如此虔诚,嘴角不由一挑,这莫非是在求菩萨给她一个听话的男人呢?

可他却不信鬼神。

杨太夫人让他去,他也不去。

这些事情做完,杨太夫人便与太夫人去听讲经,那边姑娘们去寺庙南边观塔。

灵泉寺有一座闻名天下的大塔,高有十一层,每层塔边都铸有不同图案,塔身遍布佛像,塔顶又铸有两尊威风凛凛的大金刚,日照下,雄伟异常,叫人心生敬畏。

丹秋刚才去如厕,现才赶来,脸色不是很好,气喘吁吁,显见是跑来的,她与谷秋二人窃窃私语。

很快,谷秋的面上也蒙了一层阴影。

陈宁玉正惊叹工匠的技艺呢,回头见二人这副模样,不由奇怪,询问道:“何事?”

谷秋凑上来小声道:“刚才丹秋说看到三皇子了,好像也正往这边来。”

陈宁玉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怎么又碰到他?

虽然李常洛这段时间没什么举动,可她这心里,时不时会想到,仍是担忧,结果,出来一趟灵泉寺,又要见面了!

他这样,莫非真是想娶自己不成?

她观塔的兴致一下荡然无存。

陈宁柔这会儿提议道:“其实塔也无甚看的,咱们还是去看月月桂罢,应该都结果实了呢。”

几人无异议,又往回转。

路上就遇到一位公子,光看这衣着打扮,必定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可看这言行举止,又实在是叫人心生鄙夷,他直勾勾的盯着陈宁玉,恨不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原本姑娘们观塔,早前就吩咐小沙弥守着,可这人却能过来,看来也非寻常人家的公子。

有婆子质问小沙弥,小沙弥支支吾吾。

那公子并不理会,浪荡一笑,问陈宁玉:“你是哪家的姑娘?”

“咱们是武定侯府的,你若识相,便快些走了。”一个婆子想拿侯府的名头吓唬走他。

“武定侯府?”那公子却眼睛一亮,“难怪,早听闻陈家四姑娘美名,没想到原是这样的!”他径直走过来,笑嘻嘻道,“其实咱们也算亲戚呢,陈四姑娘,改日请你来府上一玩,可好?”

亲戚?

陈宁玉想到李常洛,不由自主退了几步。

那公子看她离自己更远,他也走得更快,嘴里呵斥道:“你们都走开,我不过是与表妹说说话而已,陈四表妹,实不相瞒,我叫严渊,乃是华英长公主的儿子……”

华英长公主是皇帝的嫡亲妹妹,那此人便是李常洛的表兄弟。

陈宁玉心中一动,并不再退避:“你说的是真的?”

严渊确实是华英长公主的儿子,眼见陈宁玉开口,只当她是对自己另眼相看,眉飞色舞道:“是啊,我岂会骗你,表妹,咱们真是亲戚呢,该多亲近亲近!”

他人越发往前来了。

谁料陈宁玉几步走上,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打的周遭人等全都惊住,一个个瞪圆了眼睛。

“登徒子,这等行经,竟敢冒充长公主的儿子呢,快给我滚!”陈宁玉大声呵斥。

严渊从小到大就没被打过,唯一次也实在是过分严重的事情,可这回竟然被一个姑娘家,还是自己看上的姑娘打了巴掌,这等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忍,当即就跳了起来。

可陈宁玉又走到后面去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拦在她身前,他寸步难进。

“都傻愣着干什么?”严渊大叫,“给我把这贱人抓起来!”

他也带了随从的,只是人少,不过两个小厮。

小厮眼见那些婆子个个人高马大,心里早就发憷,这武定侯府什么人家,都是习武的,他们上去,还不是被揍的份?可严渊吩咐,不得不从,只得拼了命的上去。

结果如他们所想,只一会儿功夫就被几个婆子掀翻在地上,乱成一团。

眼见是报不得仇了,严渊破口大骂:“你这小贱人,给我等着,老子不把你扒光了,老子就不信严!”

陈宁玉只看着他冷笑。

早在很久前,她就一直想抽这个人的脸,今儿他送上门来,她岂能不如愿?别说还能派上用场了,就是可惜只打了他一个巴掌,实在是少!

陈宁华亦吃惊的看着陈宁玉,陈宁玉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可是她打别人耳光却是第一次,还是以这种方式,若在平时,她只会不理会,绝不会那么主动的迎上去。

莫非,她原本就想……

可为什么呢?

陈宁华百思不得其解。

☆、第31章 红颜祸水

这边吵吵闹闹,声音很大,不一会儿就来了几个人,严渊眼见其中一人,像是遇到救兵般叫道:“三皇子,我四处找你没找着,总算出现了,快借些护卫于我,我要把那贱人抓了!”

来人中正有李常洛,但不止他,还有杨延陵与杨延康。

说起来,他们是在客堂遇上的,自两位老夫人去说话之后,杨延陵兄弟两个无事可做,在客堂喝茶,正巧就遇上李常洛,李常洛说要去看塔,邀请他们一起去,杨延康本来就愿意,而杨延陵给他面子,便一起走了。

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李常洛听到贱人二字,皱眉道:“你在说谁呢?”

“她!”严渊把手指向陈宁玉,“她刚才打……”

他猛地顿住,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陈宁玉吃了。

李常洛脸色沉下来,淡淡道:“静洲,她们是武定侯府的姑娘,你胡说什么?快些走罢,小心我告诉华英姑姑,你又闯祸了。”

“什么闯祸,明明是那贱人不对,我可没有动她一根手指。三皇子,你只把人借给我就是了。”严渊不肯走,他原本也是为找李常洛才寻到灵泉寺来的。

可李常洛怎么肯,耳边听严渊骂陈宁玉贱人,心中已是恼火十分,语气也严厉起来:“什么借你,我不把你抓了就算好的了,佛门清静之地,你还不走?”

若是平时,这二人也算交情不错,常一处玩的,可今日李常洛死都不帮他,严渊忍不住奇怪。

此时陈宁华说道:“恕小女子多嘴,此事怕是有误会,只因这位公子语出不逊,我四妹才会打了他一记耳光,怕也是气狠了。”

原来是陈宁玉打人了,难怪严渊死活不肯走呢!

李常洛对严渊算是了解的,在他看来,严渊此人极度好色,他这种性子,不难理解为何陈宁玉会打人,定是严渊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冒犯她了。

不过她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倒是叫人惊讶。

李常洛心想,当时是什么场景呢?她这玉手扬起来,真不知是何种风情!

他目光一时有些迷离。

杨延陵就立在他二人身边,不由眉头轻挑。

他如何看不出来,都是陈宁玉的美色在作怪。

难怪说红颜祸水,今日可见一斑。

李常洛道:“不过是误会罢了,静洲,看在我的面子,此事就罢了。”

“什么?”严渊大叫,“她打我,这就完了?此前我便告知身份,她非说我冒充,她什么人,竟敢打我!”

“你今日所作所为符合你的身份?真是咎由自取,若是还不依不饶,我回去便告知父皇!”李常洛很严肃。

华英长公主的名头不吓人,这皇帝的名头可吓人了,严渊立时脸色大变,他此生被打的那次,就是皇帝老子亲自动手的,打的他差点屁股开花。

“好,我大人有大量!”严渊恶狠狠瞪了陈宁玉一眼,气冲冲的走了。

李常洛关切的看向陈宁玉:“陈四姑娘,你无事罢?静洲这人是孟浪了些。”

陈宁玉心想,难道你就不孟浪?

她看他一眼,垂下眼皮淡淡道:“我无事,多谢三皇子关心。”

只是随口一句话,就让李常洛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眼前的人真是一举一动都透着美感,精致的五官并不作任何描画,却秾丽璀璨,像是夜晚的萤火虫一般,永不会叫人忽视。

李常洛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来,他看着她,声音也不由温柔了几分:“没想到你们也会来看塔,说起来,这塔上才有意思呢,你们可上去瞧过了?”

其他三位姑娘都看得出来李常洛不是问她们的,故而都不开口。

可陈宁玉也不想与李常洛闲聊,回道:“塔太高了,咱们不方便上去,三皇子请慢慢观塔罢,咱们也来了一会儿,得回了。”

这话让李常洛很不舒服,每回他想亲近她,她都在回避,这一次也是,可身边好些人,他如何能得寸进尺?

等到人走了,李常洛看向杨延陵:“你们两家都交好的,你觉着这陈四姑娘如何?”

杨延陵实话实说:“长得挺美。”

李常洛面色微变,皮笑肉不笑的道:“莫非你看上了不成?要说你武定侯想娶她,似乎也不难,听闻你们两家正有这个意思,可是?”

杨延陵道:“不过是互相走动罢了。”

这个回答似是而非。

李常洛心中警铃大响,他走了两步,缓缓道:“陈四姑娘真是让人一见倾心。”

杨延陵脚步微顿,笑一笑道:“美人,谁不倾心?”

李常洛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杨延康头上直冒冷汗。

真不知他这大哥到底听没听懂李常洛的意思?若是他,定会说,三皇子看上,乃陈四姑娘的福气,这才是上上之策么!

陈宁玉回去后,心情大是不好。

这三皇子,简直就跟个鬼似的阴魂不散!

她连美味的斋饭都吃不下。

偏偏陈宁柔还凑过来,小声道:“四姐啊,三皇子为人还真不错呢。你看,不止为你出头,说话还那么温和的,一点不摆架子。”

陈宁玉呵呵笑了两声,不作答。

陈宁柔就同陈宁华道:“三姐,你说是不是?”

陈宁华想了一想,又看看低头夹米粒跟夹珍珠一样的陈宁玉道:“好似是比上回给人印象好些,到底他是皇子呢,听说也得皇上喜欢的。”

这算什么?陈宁玉奇怪,居然连陈宁华都替三皇子说好话了?

她啪的把筷子扔在桌上道:“我饱了,你们吃罢。”

她站起来就走。

若是陈宁华,或是陈宁柔处于她现在的位置,她是绝对不会为三皇子说话的!

在这一刻,陈宁玉是真的失望。

胡妈妈正禀告太夫人,听到三皇子三个字,太夫人心头一跳,问道:“可说了什么了?”

“倒是没有,还是与武定侯,杨三公子一起来的。”

太夫人自我安慰:“应是恰好遇到。”又问,“宁玉真打了那严公子一巴掌?”

“是啊,那些婆子都说傻眼了,从来没见过四姑娘这等厉害的,一个耳光上去,打的严公子好似都眼冒金星,差点站不稳。”胡妈妈听说了,也是吃惊。

陈宁玉给人的印象虽不是软弱,可却性子很好,总是笑如春风的。

太夫人叹口气:“也不怪她。”

胡妈妈这才想到什么。

“四姑娘与长公主,傅二公子的感情真好。”她恍然大悟。

太夫人伸手捏捏眉心:“只她今日所作所为传出去,恐有人说闲话。”

胡妈妈道:“早叫她们管好嘴巴了。”

太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回芙蓉苑后,陈宁玉坐在池塘边,吩咐白桃去厨房拿些馒头来喂鱼,她闲暇时看看这个,心情也能好一点。

白桃不一会儿就回了,脸色不太好。

“取些这个难道还不准了?”陈宁玉奇怪。

白桃摇摇头,犹豫了会儿才道:“刚才去,听到几个婆子说姑娘的事情,原来上回姑娘打了严公子,都传开了,外头说姑娘凶悍呢,也有说不知那公子对姑娘做了什么的。”

陈宁玉无甚反应,只把馒头拿过来。

碧桃气愤道:“还有这事儿?明明是那严公子不成体统,该被打!”

“是啊,奴婢还想打他呢!”丹秋道,“怎么这些人尽会胡说呢,当场又不是没有旁人,严公子能做什么,只是满嘴污言秽语罢了。”

陈宁玉把小块馒头扔进池塘,看着一群鱼游过来抢食:“确实是我过了,他们会传也不奇怪。”

“那会对姑娘名声有损呀!”谷秋着急,“总是哪一个婆子传出去的,我不信那么丢脸的事情,那严公子还会到处乱说!”

这传言,杨家定是不会散播的,敌人有时候总是来自内部,陈宁玉拍掉手上碎屑,“凡事都有代价,我一时冲动打了人,该承受的也得承受。”

她慢慢走进去了。

几个丫环面面相觑。

☆、第32章 他的心思

太夫人也为这事儿头疼,照理说那些下人胡妈妈都已经吩咐过,怎么还会被外人知晓?

难不成是杨家的人传的?亦或是三皇子?

太夫人正想着呢,长公主府派人来,说是想接陈宁玉过去。

应是长公主也得知了,太夫人去把陈宁玉叫来。

“这会儿你可想去?”她问。

陈宁玉点点头:“姨母来接了,我自是要去的。”她坐到太夫人身边,抱歉道,“上回是我错了,不该惹事,祖母莫要生气呢。”

太夫人叹一声:“你这丫头一向谨慎,倒为那浪荡子坏了名声,我是替你不值。”

“名声真这么容易坏,要来又有何用?再说,京都谁都知道他严渊是个什么东西,”陈宁玉道,“祖母不要担忧。”

太夫人点点头,又叮嘱她几句。

陈宁玉便去往惠英长公主府。

太夫人叹一声,斜歪在榻上,对胡妈妈道:“还是得把宁玉嫁出去呢,如今也不能太挑了,若有合适的,得快些定下来。”

“可三姑娘还未定下呢。”

太夫人捏捏眉心:“宁华要嫁人,原先我便在寻着了,如今与宁玉的终身大事索性一起办,两个姑娘同年出嫁,也没什么,宁华早几天便是。”

胡妈妈道:“倒也是,算是双喜临门。”

太夫人便去喊张氏来。

陈宁玉到得长公主府,长公主见到她,第一句便是:“你真打了那贱种?”

“是。”陈宁玉笑笑,“只可惜打的不够重。”

“好,做得好!”长公主很高兴,“果然不愧为我的外甥女!”

傅成提醒:“娘子,外头可不是这么说的。”

“外头那些没脑子的,理他们作甚?宁玉这样的,难道还能嫁不出去了?”长公主笑眯眯拍了拍陈宁玉的手,“放心,你想嫁谁,姨母都给你做主。”

陈宁玉对于长公主的彪悍,一向都很服气。

傅朝清进来,看到陈宁玉,目光复杂。

“二表哥。”她朝他一笑。

“阿玉,你手疼不疼?”他问。

“什么?”陈宁玉不明白。

“下回别胡乱打人了。”傅朝清正色,“他这样的,何必脏了你的手。”

不等陈宁玉回答,长公主道:“脏什么手,那死东西,我恨不得杀了他呢!只他见到我就跟兔子一般跑了,我想打还打不着。”

“旧事了,再提了干什么。”傅成看看傅朝清,其实也是掩藏不了怒气的。

当年要不是严渊,傅朝清也不会如此,说是意外,实际上却是人为。

可是,难道他们真能杀了严渊么?

傅成暗地叹了口气。

陈宁玉并不想陷于这种沉重的气氛中,笑了笑道:“姨母,我得闲做了几双鞋子给您,您试试罢。”

长公主笑道:“还用试么,你做这个的手艺最好,穿着舒服。来来,去我房里罢,我也得了几样料子,给你做新衣服最是合适。”

长公主有什么好的都会留给陈宁玉一份,当真如同女儿一般。

两人说得好一会儿,陈宁玉方才出来。

傅朝云是傍晚才回的,如同长公主,好好夸了陈宁玉一番,又拉她去找傅朝清。

“一会儿咱们再去钓鱼罢?我跟你说,傍晚的鱼才好钓呢。”

陈宁玉好笑:“莫非我不来,你都不钓鱼么?”

“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傅朝云道,“你不在,朝清也不肯理我,只一个人在书房,也不知成天做什么,哪里有那么多的书可看。”

他是不爱看书的,幼时便随同傅成习武,而傅朝清在他眼里,便是一个书呆子。

陈宁玉道:“这天下的书,真要看,一辈子也看不完的。”

“这话怎么说的跟朝清一样?”傅朝云哼了一声,“我反正觉着没意思。”

说话间,二人就到傅朝清的书房门口了。

傅朝云径直进去,说道:“怎么阿玉来,你还不出来呢?”

傅朝清把手中的书放下:“方才她与娘说话去了。”

陈宁玉难得来一次他的书房,环顾一周,只觉得这书是一日比一日多,书房原是三间打通的,都被放得满满,她虽也爱看书,可比起傅朝清,实在是差远了。

只可惜,他身体不好,不然以皇帝对他的赏识,若没有那年寒冬,严渊推他入水一事,兴许早在朝中为官了!

可现在,严渊却好好的,只不过被皇帝亲手教训了一顿,而傅朝清呢?他一身抱负如何实现?

陈宁玉的心不由得发疼。

严渊被她打,一点都不冤枉!

“阿玉,咱们走罢。”傅朝云已经喊了傅朝清去钓鱼了。

陈宁玉忽然想起玉螳螂的事,抱歉道:“二表哥,你送的玉螳螂被人打碎了。”

傅朝清怔了怔,片刻之后才道:“没事,下回见到有趣的,我再送你。”

傅朝云却几步走到书房一个架子前,拿了一个玉螳螂出来道:“你不是还有一个么,把这个送给阿玉就行了。”

这个玉螳螂与上回那个很是相像。

陈宁玉的心“砰砰”的跳起来。

傅朝清看着玉螳螂,却神色自如,问陈宁玉:“阿玉,你要么?”

陈宁玉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玉螳螂看起来是一对的,她一个,他也一个。

当初他为何要买两个呢?

兴许,只是无心之举?

她慢慢的摇摇头:“既然是你留着的,我怎么能夺人所好?”

“你喜欢就拿着么,还跟他客气?”傅朝云却把玉螳螂塞在她手里,“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我那儿也有好些,你要不去我房里瞅瞅,有看上的就拿走罢。”

陈宁玉握着玉螳螂,手心发烫。

傅朝清低头看她一眼。

二人目光对上,陈宁玉只觉得他眼眸好似漆黑的海洋一般,她的影子倒影在他瞳孔里,显得孤单,又有些无措。

这两年,她一直都不了解他的心思。

不了解,所以她一切都当不知,她喜不喜欢他,好似也不重要。

傅朝清淡淡道:“确实只是个小玩意儿,也谈不上贵重,就送你罢。”

他找了一个锦盒出来,让她把玉螳螂放进去。

他再盖上盖子,叮嘱:“这回好好收着。”

她嗯一声,接过来。

三人随后便去钓鱼。

谁料傅朝云刚把鱼竿甩到水里,就见不远处,李常洛正过来。

傅朝云大吃一惊,对陈宁玉道:“阿玉,你快些回去。”

可是迟了,李常洛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三皇子你怎么来了?”傅朝云的语气俨然没有之前客气。

李常洛眉头一皱,刚才他得知陈宁玉来长公主府,按捺不住便也跟了来,只是见到长公主时,她的表情跟傅朝云一样,很是不欢迎。

这家人怎么回事?

现在可还没有立太子呢,他也是有力的候选人之一,他们就不怕么?

陈宁玉一个姑娘还能比他们的前途宝贵?

李常洛下颌抬起来:“怎么,我不能来?”

“倒也不是。”傅朝云稍许收敛一些,“不过三皇子应该很忙罢,我是觉着怎么有空闲呢,往常可是几年在家中不曾见过你的。”

李常洛笑了笑:“以前是我疏忽,咱们亲戚间,还是该常来往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陈宁玉脸上。

这张脸现在在他的脑海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简直夜不能寐,心痒难当!

傅朝清走上两步,挡住陈宁玉道:“既然三皇子来了,也不适宜在此处说话,不如去堂屋罢?”

“是啊,是啊。”傅朝云也道。

李常洛却不走。

“见你们钓鱼其乐融融,说起来,我倒是好久不曾有过这等乐趣。”他径直走近,弯下腰拿起原本属于傅朝清的鱼竿,朝陈宁玉一笑,“四姑娘原来也会钓鱼。”

陈宁玉对他已经厌恶到一定程度,哪里有这样纠缠的人!可他到底是皇子,陈宁玉深知他身份的重要,也不敢造次。

她回道:“谈不上会钓。”

“那就是能钓了?”李常洛用目光示意她的位置,“坐下罢。”

坐到他身边?陈宁玉怎么肯!

就在这时,长公主到了,刚才李常洛一听到两兄弟与陈宁玉在池子里钓鱼,拔腿就走,长公主都来不及阻止,她也是火急火燎的跑了来的。

“常洛,怎么也不跟姑姑多说两句话呢?”长公主笑眯眯道,“钓鱼么,急什么?”

在长公主面前,李常洛到底不敢太过放肆,忙又站起来:“是我一时心急,其实也想玩钓鱼呢。”

“你这性子,还跟小时候一样。”长公主道,“朝清,朝云,那你们就陪一下常洛罢,”又看陈宁玉,“宁玉,我正有事儿找你,随我来。”

陈宁玉得长公主解困,赶紧跟了上去。

眼见佳人走远,李常洛别提有多烦躁了。

看来,这法子也是不行的!

长公主回头握住陈宁玉的手,柔声道:“刚才吓到了罢?”

“幸好姨母过来。”陈宁玉咬着嘴唇,“不瞒姨母,我为这事儿也是担心,上回在灵泉寺,其实不止严渊在,三皇子也在的。”

“什么?”长公主瞪大了眼睛,“这死小子竟然还盯着你?”

不然怎会陈宁玉在哪儿,他就去哪儿?

陈宁玉原先也不敢这么想,可今日,看来就是如此,她这回是碰上跟踪狂了。

“姨母,如何是好?”她向长公主求助。

她实在怕哪日三皇子去求皇帝,指不定皇帝就准了,到时候皇命难违,他们家是一定要把她嫁给李常洛的,这样的话,她这辈子还能好过么?

☆、第33章 两全其美

长公主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生于皇家,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若是寻常人家,她只要去一趟她兄弟那里,事情也不难解决,可如今,她的弟弟却是皇帝,天地间最最尊贵的人,谁也违抗不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还不知常洛他那么执着,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你莫要怕。”

因那次上元节之后,李常洛并没有什么举动,皇后那里也照常在选儿媳妇,她以为一切还无事,可如今看来,她这侄儿是着了魔了!

陈宁玉点头道:“有姨母这句话便行了,不过此事不同寻常,您是该谨慎些。”她顿一顿,“姨母,我上回打了严公子一事,姨母或可做些文章。”

长公主一怔,才知道陈宁玉想得不简单,不由感慨道:“宁玉你如此聪慧,决不能便宜那死小子!姨母自有主张。”又拍拍她的手,叹一声:“今日是叫错你来了,不曾想到有这事儿,你下午还是回罢。”

陈宁玉摇摇头:“还是多待几日,上回我也是急着回去,幸好祖母没有问什么,这次若再这样,只怕祖母就要生疑,我也不想叫她太过担心,再说,三皇子来过一次,应不会连日还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定是疯了!

长公主想一想:“你说的也是,你们永春侯府即便知道此事,也是没有法子的,除了把你嫁出去。”

陈宁玉也确实考虑到这个。

若他们害怕她嫁入皇家,急着把她嫁人,如此慌慌张张,万一这嫁错人,也是件悲催的事情,不管如何,她不想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赌博。

李常洛自打陈宁玉走后,又哪里真有心思钓鱼,不过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傅朝云猛地把鱼竿扔在了池子里,骂道:“真是色胆包天,追着人来家里,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子,我早就揍他了!揍的他满地找牙!”

他说完,并没有人回应。

傅朝云往后一看,只见傅朝清盯着池塘,一动不动,像是也没有听到他说话。

“肖兰,你说怎么办?”他问。

傅朝清慢慢提起鱼竿,淡淡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三皇子是热豆腐么?”傅朝云道,“咱们阿玉才是热豆腐,现在三皇子是想吃她呢!”

傅朝清忍不住一笑:“哥哥,我问你,三皇子若有办法立刻娶了阿玉,他还会这样么?”

“这个,”傅朝云挠挠头,“应是不会罢,他要是能娶阿玉,自然早就娶了,娶了还不是想做什么做什……”这话说的未免粗鄙,他忙住了口。

但傅朝清的脸还是沉了一沉,就像刚刚还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就落雨了。

傅朝云见他如此,皱眉道:“我从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计较什么啊!”

他这个弟弟,情绪多变,他总是不小心就惹到他。

傅朝清扔了鱼竿:“跟你也说不清楚。”

他站起来就走。

傅朝云被他气得心情也不好,回到屋里,就把外衣往地上一甩。

俞氏一早就在等他,忙问道:“三皇子走了?”

“走了!”

俞氏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要是一直留着才吓人,到时候宁玉如何是好呢。”

傅朝云啪的一拍桌子:“没见过这等厚脸皮的人,阿玉明显就不喜欢他,他还赖着不放,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子呢,呸!”

俞氏道:“三皇子长得也还不错呀。”

傅朝云一瞪眼:“你也来气我?”

俞氏又笑起来:“其实我觉得有个法子挺好。”

“什么法子?”傅朝云忙问。

俞氏道:“不如就让肖兰娶了宁玉,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她一早就看出二人之间有些事情,只是到现在也不太确定,今日提出这个建议,一来是想给傅朝云分担些,二来也是想试探下傅朝云。

作为妻子,她可不希望傅朝云的心里真的装了别人。

傅朝云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瞎说什么呀,咱们把阿玉当妹妹的,肖兰也是一般,如何能娶阿玉呢?”

俞氏好笑:“你又不是肖兰,你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么?相公,你怎么也是大男人,不似女人心细,我看得出来,肖兰是喜欢阿玉的,你当真一点没有发现?”

傅朝云陷入了沉默之中。

经俞氏点拨,说起来,傅朝清对陈宁玉是不一样的,他对她可比对他这个哥哥好太多了!

可这是男女之情么?

他分辨不出。

傅朝清对陈宁玉的好,他也一样可以做到,只是他确实粗心了一点。

他有疑虑:“若是肖兰喜欢阿玉,只消与母亲说,早就可以娶她了,他为何不说呢?”

俞氏心花怒放,看来傅朝云是没有喜欢陈宁玉的!

她想一想道:“兴许是因为陈家呢,母亲不是早与陈家不来往了么,若是肖兰娶了阿玉,那么两家就是亲家的关系了,也许他也是顾忌这一点没有提,不若你先去试探于他?”

傅朝云听着,觉得也有这个可能,他很高兴的抱了抱俞氏:“娘子,你说的没错,等找机会我一定问问他!”

俞氏心里一块石头完全落了地,往后她看陈宁玉,也不用觉得酸溜溜的了。

她只是傅朝云的妹妹呢。

第二日早上,傅成去院子里打拳了,长公主刚用完饭,正在想陈宁玉的事情,傅朝清来请安。

他脸上一点血色也无,白得几乎要透明,但是一双眼睛却依旧熠熠生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长公主却被他的样子吓一跳,忙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没睡好。”

长公主松了口气:“也是因为宁玉的事情罢?我这心里也烦得很呢。”

傅朝清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哦?快说来听听。”长公主道,“你一向主意多,家中无人比得上你的。”

傅朝清笑了笑道:“上回听母亲说,华英长公主不是想做媒么?不如母亲就去与她挑明,三皇子早早看上了阿玉,想娶他为妻。”

长公主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正巧阿玉还打了严渊。”傅朝清解释,“只怕华英长公主早就恼了。”

长公主恍然大悟,抚掌道:“朝清,看来你与宁玉想一块去了,她昨儿也说叫我在上面做做文章,只我还尚未想好,如今你一来,倒是通了。”

傅朝清微微一笑:“阿玉本就冰雪聪明。”

只他也还低估了她,原来她当时就想得那么远。

长公主又夸这法子最好,她天生乐观,还没去做,就已觉得事情能解决。

而傅朝清却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觉得这一招应是有用,可想到李常洛,他那种志在必得的眼神,他又总觉得事情兴许不会那么的顺利。

陈宁玉在长公主府住了四五日方才回去。

这期间,李常洛再没有来过。

但不表明他以后也没有行动,所以陈宁玉这颗心真是七上八下的,自打她来到这儿,这是第一次真正的感到害怕,感到这种无法掌控命运的恐惧!

幸好,她还有依靠的人,这让她多多少少减去了些许担忧,也多了勇气。

长公主那里,一早去宫里通过消息,这日听说华英长公主入宫,她马上就换了衣服出门。

华英长公主刚到皇后那儿,还没说几句话,长公主也到了。

二人又是一顿夹枪带棒,闹得很是无趣。

贾氏听得烦了,端茶送客。

华英长公主极为恼火,她原本又是想来做媒的,结果被长公主搅和了,心里那叫一个气,瞪着长公主道:“你无事来宫里作甚?”

长公主挑眉:“只许你来,我不能来?又只许你做媒,我不能?”

华英长公主一听,心生警惕:“怎么,你也有好人选?”

“我这人选可好的不得了。”长公主挑衅道,“你下回也不用在皇后娘娘面前提这事儿了,我那外甥女沉鱼落雁一般的容貌,三皇子喜欢得不得了,早晚会娶她,你别再多此一举!”

“那个陈家四姑娘?”华英长公主大怒,“好啊,我还没说呢,你还敢提?那四丫头敢打我渊儿呢!家中到底有没有人教养的?”

长公主乐了:“那你倒是去闹啊,也不知谁家孩子没教养,出去丢人,我外甥女当时真不相信那是你儿子,这等举止,谁不打他?你不服,咱们去皇上那儿论理去。”

华英长公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大大吃瘪。

事实上,她确实是没法子才没有闹的,不然依她的性子,早就闯到永春侯府去了,可那到底是侯府,事情传开来,被皇上知道,严渊惯会闯祸的,还能得了?

她只能让严渊哑巴吃黄连。

可没想到,三皇子竟然看上陈宁玉了!

华英长公主心里直打鼓。

她为何那么勤快的说媒,还不是要把自己的人安插去三皇子那儿,如今这二皇子,三皇子,其中必有一人是太子的,她自认为两边都要拉好关系才行。

长公主把话说完,趾高气扬的就走了。

华英长公主在后面呸了她一口,也自回去。

但这几日,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陈宁玉的美名在京城早就有传言的,只是他们侯府甚为低调,不太让姑娘出门,好些人都没有亲眼见得,华英长公主想了想,把严渊叫来。

严渊随手拿了一个果子吃。

华英长公主道:“别吃了,我问你,那陈四姑娘,到底长得如何?”

严渊一愣:“怎么问这个。”

“你且说了。”

严渊虽被陈宁玉打了一耳光,至今这口气都出不了,可这心里还是惦记她的,撇撇嘴道:“自然是美人了,不然我才不会去搭理。”

“任她怎么美,你也不该搭理!”华英长公主捏着眉心,“你那些侍妾少了?跑到外面还胡闹?”

“都比不上她呢,可惜性子不行。”严渊把果子一扔,“她这不在我手里还好,在我手里,哼哼!”

他非她把蹂-躏死了不可!

华英长公主知道儿子的脾气,这么说,那陈宁玉必是很美的了,她烦恼道:“常洛看上她了,若是娶她为妻,那是称了李娥姿那贱人的心!”

“三皇子看上她?”严渊一拍大腿,“难怪呢,那日他死都不肯帮我,原来是有私心!”

这事儿华英长公主也是知道的,当时却没有想过这个,如今一联系起来,却是证据确凿,看来惠英长公主没有胡说,她那外甥女确实是勾搭上三皇子了!

华英长公主觉得自己决不能坐视不理。

她这边算计着,那边李常洛其实也日夜难安,他从没发现得不到一个人原来是这么难过的!

可惜淑妃那里,偏偏没有消息。

他按耐不住,又去了一趟。

淑妃见他都来了几回,也有些头疼:“此事不易着急,皇后娘娘还在给你寻着呢,这样罢,再过几日,省得我说了,被误会,当要做你的主。”

李常洛也不好逼得太紧,只得作罢。

淑妃不是言而无信的人,隔了三日,皇帝去她那儿,她好好伺候了一会儿,把皇帝弄舒服了,二人才好好说话。

在这宫里,皇帝李世宇并不随意歇在妃嫔那儿,除了皇后外,寻常也就淑妃与宁妃二人。

宁妃便是二皇子的生母了。

李世宇轻抚淑妃保养得当,仍旧光滑的身体,笑着道:“爱妃今日也累了,还不早早歇着?想与朕说什么呢?”

淑妃把头埋在李世宇怀里,轻声道:“平常也见不到皇上几面,就是再累,妾身也想多与皇上说几句话,省得皇上把妾身给忘了。”

李世宇笑起来:“咱们老夫老妻了,忘谁也不能忘了你呀。”

也只有淑妃喜欢撒娇,且这把年纪这般也不让人讨厌。

二人说笑了几句,淑妃说起正事。

李世宇道:“是拖得有些久,这半年又要过去了。”他看向淑妃,“怎么,莫非你有看上的姑娘?”

“这倒不是,只妾身看皇后娘娘总是拿不定主意,也是想说了,做参考之用。”她斟酌着道,“印象里,听说德行都是不错的,像孔郎中的六姑娘,永春侯府的四姑娘……”

可还未说完,李世宇的脸色就不太好。

淑妃察言观色,很是惊讶,她觉得自己已是说的十分委婉,怎么皇上还会不悦?

李世宇否决:“这陈四姑娘不成。”

淑妃啊的一声:“怎么了?妾身在宫中,外头事算不得清楚,莫非哪儿不对?”

“那姑娘听说早见过常洛一面。”李世宇皱起眉头,“借了打渊儿,引得常洛看她,失仪不说,其心也不正,如何能嫁入我皇家?”他顿一顿,盯着淑妃看,颇为严肃,“今日你说这些,莫不是常洛求你的?”

淑妃心里一跳,她今日第一次提,就听到这等传言,看来宫中有人并不想她嫁给李常洛,她神色自如的道:“常洛怎会提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自然会听皇上与皇后娘娘的,不过是我多此一举,既然皇上觉得陈四姑娘不好,也就罢了。”

李世宇又表示理解:“你养大的,也是想为他好。”

淑妃看他如此,自是不敢再提。

李世宇翻个了身就去睡了。

淑妃却不太睡得着。

下回李常洛再来,她如何说呢?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孩子那么喜欢陈四姑娘,最后也是求而不得。

四月很快就过去,一到晚上,已是有蚊虫了。

陈宁玉叫丫环换上新的窗纱。

这纱是府里刚买的,有淡绿的,有粉红的,好几样颜色,她挑了竹纹柳绿色的,蒙在窗上,显得极为淡雅,好似这热气也消散了一些。

几个丫环忙碌了一阵,才弄好。

陈宁玉摇着纨扇,心情愉悦,今日长公主府里传来消息,说三皇子的事情已是解决,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嫁给李常洛,又岂能不高兴?

简直就像一个常做噩梦的人终于可以有香甜的睡眠了!

“叫厨房烧几个好菜来,鱼啊,鸡啊,各要一样。”她打算自个儿再庆祝庆祝,虽然之前与太夫人,陈修说,也算是高兴过了。

丹秋应一声,笑问:“姑娘,要不要果子酒?”

“也要。”陈宁玉点头。

丹秋就去了。

很快厨房就送来一桌子的菜,陈宁玉大快朵颐,自饮自乐,到最后,喝得醉熏,被丫环扶上床,一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最近,她确实心累,这是第一次如此放松。

长公主府,众人也是松了口气。

傅朝云回去时,先去傅朝清的书房坐了坐。

傅朝清给他上了盏茶,自己坐在案前看书。

傅朝云心想,这是一个好机会,两兄弟可以说说私话,他先让小厮退了出去。

这行为有些奇怪,傅朝清抬头看他一眼。

“何事?”他问。

“肖兰,你喜欢阿玉么?”傅朝云单刀直入。

饶是傅朝清如此镇定的一个人,脑袋里也不由轰隆一声,半响思考不得,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但是他问过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问他的人却是傅朝云。

在他眼里,他的哥哥是粗枝大叶的,绝不会想到这些。

“莫非是大嫂叫你问的?”他低下头,把面前一卷书放好,“还是母亲?”

傅朝云挠挠头:“这都被你瞧出来了?其实是娘子提起的,肖兰,我觉着你娶阿玉为妻的话最好不过,以后阿玉就能常住咱们家了,可不是好事?你应该也喜欢她的罢?”

傅朝清淡淡道:“你觉得呢?”

“难道是不喜欢?这不可能,就是我都喜欢阿玉呢,你怎会不喜欢?”

傅朝清把脸慢慢转开。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漠然,声音轻飘飘的道:“喜欢就要娶么,若是,哥哥又为何不娶了阿玉?”

傅朝云怔住了。

是啊,他从来没想过要娶陈宁玉。

只是,假如他好好想一想,若是当年母亲没有替他选好妻子,在今日,若他们问起,他愿不愿意娶陈宁玉,他应是愿意的,只因在这世上的姑娘,他只对陈宁玉好过。

若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傅朝云问:“肖兰,那你想娶谁呢?”

傅朝清沉默。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兄弟两个对面而坐,好久谁也没有再说话。

还是傅朝清先开口:“晚了,我要歇息了。”

“不行,你还没说清楚!”傅朝云不依不饶。

傅朝清不再理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傅朝云跟在后面,问了一路,到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得到。

他气馁的回了屋。

“肖兰不肯说,不,他说不清楚,不知道在想什么呢!”傅朝云向俞氏诉苦,“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总是叫别人猜,可谁是他肚子里的虫呢?”

俞氏是女人,总是心细些,她觉得傅朝清可能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想一想道:“既然如此,就算了,你也莫要再追问。”

“那我去告诉父亲,母亲行不行?”傅朝云头疼。

“相公,母亲也是急火火的性子,到时候逼着肖兰,还能得了?”她皱了皱眉,“兴许是我猜错了。”

傅朝云叹了口气,又瞪一眼俞氏:“原本也无事,都是你提起的,也许肖兰就是把阿玉当妹妹的。”

“是了,是了,都是我的错。”俞氏忙道歉。

傅朝云本来就是大咧咧的性子,既然傅朝清像是没这个意愿,他很快就把这事儿忘脑后去了。

瑞安宫里,宁妃歪在美人榻上,有两个宫女在给她捶腿。

比起淑妃,宁妃年长了六岁,圆脸,大眼睛,这等长相年轻时候是活泼可爱的,如今是往慈和上头走了,与秀美沾不得边。

“三皇子现在可好好用饭了?”她伸着手,欣赏手指上一颗硕大的祖母绿戒指。

“用了。”宫女灵心回道,“只吃完又摔了两个碗碟。”

“哎哟,真是个痴心的孩子。”宁妃笑了笑,放下手道,“不过听说那陈四姑娘确实是个绝色,不逊于当年的淑妃,你把吴画师叫来。”

灵心奇怪,但也吩咐去照办。

吴画师是为皇室服务的,哪位妃嫔喜欢什么画儿,偶尔会叫他画上几幅,宁妃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之下,与淑妃并列,吴画师自是不敢怠慢,立时就到了。

☆、第34章 画像

宁妃吩咐他:“你擅长人物画,今儿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吴画师连忙应是,只听到任务时,他的神情一呆。

“还请娘娘赎罪,小人不知陈四姑娘长什么样。”他实话实说。

宁妃笑了笑:“陈四姑娘虽是侯府千金,但也不是无人见过的,你四处打听打听,画好了便交予我,记住,此事不宜宣扬。”

吴画师一个激灵,他心里仍是不肯,可到底还是应了。

宁妃见他离去,微微一笑。

在灵心看来,这个笑容很是诡异,作为宁妃的心腹,很多时候,她并不能了解宁妃的心思,比如这一回,又是为什么?

宁妃朝她看了看,淡淡道:“我那侄儿也要娶妻了,大嫂正是左挑右挑的,还叫我拿主意,这人看不到,便只能看画像,你且去我大哥家说一声,再拿些画像来。”

她们这些妃嫔轻易不能出宫,而别家的姑娘也轻易不可能入宫。

灵心自去吩咐,只是她许久之后才明白宁妃的用意,对她更多了一层敬畏。

吴画师出得宫门之后,心里直犯愁。

这陈四姑娘再怎么说也是永春侯府的姑娘,寻常人肯定是见不到的,他能怎么打听呢?吴画师在街上走了一阵子,在永春侯府的门口晃了晃,仍没个主意。

最后还是离开了。

他没料到今日这举动却落到了别人的眼里。

李常洛听到郑谐禀告,吃了一惊:“真是吴画师?”

“是的,他们都说没看错。”

李常洛奇怪了,吴画师是宫里的人,怎么会跑去永春侯府的大门口呢?

“这事很有蹊跷之处,你暗地里抓了他问问。”他吩咐郑谐。

郑谐是禁军出身,审问人对他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

吴画师立刻就交代出来了。

听说是宁妃的命令,李常洛不得不上心。

只因宁妃是他此生唯一,也是最强的对手的亲生母亲。

没错,他的对手就是二皇子。

自打太子去世之后,原本面子上相亲相爱的兄弟,关系一下子就变得明确起来,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在皇帝的心目中,好似地位也差不多,那么,在多年以后,很自然的就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李常洛一早便明白这个结果。

他对宁妃的反应自然是敏感的。

陈宁玉是他看上的人,可宁妃却要拿她来做文章,要画她的画像。

画给谁看呢?

李常洛冷笑起来。

郑谐道:“依属下看,要不还是算了,天下美人何其多呢。”

李常洛负手而立:“是不少,可不过是个女人,我都得不到,何谈别的?”

郑谐默然。

五月中,吴家传来好消息,陈宁安有喜了,两个女儿先后怀孕,大儿媳又是有孕在身,张氏高兴的同时,未免也觉得压力过大,倒是有欢有忧,随后,太夫人便带他们去吴家探望了一回。

此时,曹向梅的肚子已经高高的隆起,张氏常请大夫来看,她对这个孩子极为重视,不光是她,太夫人也是,总是叫人送好些东西过去。

“又是燕窝呢。”白桃道,“刚才我去厨房,那边正在熬,说是专给少夫人的。”

“再正常不过了。”碧桃笑道,“那可是咱们府里第一个小少爷或小千金呢。”

二人正说着,太夫人那里有人来传,说是请陈宁玉过去。

“荣昌伯府送帖子来,今日邀夫人姑娘们去赏花。”

陈宁玉正在看她那一片芙蓉,经过大半年的时间,这花的长势确实好起来了,郁郁葱葱的,遮住了一大片墙,想来今年开花时,必是壮观的很。

她听说是永昌伯府,有些奇怪。

在她印象里,她从没有见过永昌伯府的人,想来两家是不来往的,怎么却突然请他们呢?

她换上衣服前去慈心苑。

太夫人正与张氏说:“他们府老伯爷前几年没了,最近是每况愈下,说起来,荣昌伯还是与咱们府同一批封爵的,去一趟也无什么。”她是看在荣昌伯太夫人的面子,当年也算见过几回面,这次帖子也是太夫人的名义。

听起来荣昌伯府处境不好,现是要与各方拉近些关系?陈宁玉暗自心想,借助外力总也不是牢靠的,这家还是得子孙能干才行。

姜氏坐在一边,笑了笑道:“早听闻他们家芍药是一绝。”

“确实是,正是开的时候,老伯爷是个爱芍药成狂的,当年就花好些钱财,买了不少名品来种,咱们也算有眼福。”

张氏却不以为然:“要说芍药,比起牡丹还是差了些。”

“怎么差了?”姜氏不服,“我瞧着是一样美,牡丹不过得个花王的名号罢了。”

张氏略侧过头,不屑与她争辩。

陈宁柔替姜氏生气,对陈宁玉道:“大伯母惯是看不起人,不过仗着伯父的爵位罢了,其他又有什么?四姐姐,你可要给咱们争气呢,不能比大姐,二姐嫁的差了。”

张氏与姜氏之争,陈宁玉那是一点情绪都没有。

再说了,姜氏为她做什么了,她要为姜氏争气?陈宁玉低头喝茶,当没有听到。

陈宁柔凑过来一点,轻声道:“四姐可是在生我气呢?”

最近她好几次对陈宁玉示好,可陈宁玉都不理她。

陈宁玉斜睨她一眼:“有何生气?只这天儿热,我常闷得慌,不想说话罢了。”

陈宁柔便笑起来:“这就好,我真怕四姐姐不理我。”

陈宁玉摇起纨扇。

真要怕她不理,又何必要做让她不爽的事情?

莫不是脑子有病?

她对陈宁柔这姑娘当真是无话可说。

太夫人稍后便领她们女眷前往荣昌伯府。

这荣昌老伯爷去世之后,爵位是由大儿子鲁徐继承的,这鲁徐是一事无成,就靠个俸禄养一大家子,二儿子鲁序也是个不太成器的,但比鲁序好一些,总算有个职位,他们家还有一位公子,年前刚成亲,一位二姑娘,还未出嫁。

张氏看了看门口道:“好似也未请几家人。”

太夫人点点头。

众人进去,荣昌伯大夫人迎出来,笑眯眯道:“早就想请你们了,太夫人也念着,只前几年一直身体不好,不太见客。”

这种客套话,是虚假至极的,太夫人笑了笑:“现在是好一些了?”

“是啊,是啊。”鲁大夫人走在前头,“便是好了,才说热闹热闹,正好芍药又开了,叫大家赏一赏。”

一路说着,就进了园子。

也是请了四五家人的,确实算得上热闹,只那鲁太夫人哪里是健康的,陈宁玉见她坐在椅子上,笑起来都有几分傻,便知那帖子应是其他人发的,不过用了鲁太夫人的名义。

太夫人见此,也是生气,只来了,也不好立刻就走。

幸好鲁太夫人还是能说几句话,就是有点儿颠三倒四,太夫人看了又有些心酸。

人老了,真是身不由己。

陈宁玉随几位姑娘赏花。

那鲁家二姑娘鲁玉长得颇为秀美,对陈宁玉笑道:“咱俩名字里都有个玉字呢,难怪我看到你就觉得亲切的很。”

“确实也是缘分。”陈宁玉道,“改日有空你来我们府上玩。”

鲁玉道好,伸手就挽住她胳膊。

这种太快的亲昵让陈宁玉有些不适应。

不过等见到芍药,她倒一时忘了。

难怪之前姜氏说是一绝,名品不名品果真看一眼就知道,这颜色,这花瓣,都是非同寻常的,可谓美不胜收,每个人看着都不停的发出赞叹之色。

鲁大夫人叫人端来茶果。

陈宁玉坐于锦垫上,刚吃了一个绿豆糕,就见有丫环过来斟茶。

这茶是凉茶,可以祛暑的。

她并未在意,仍是观花,谁料那丫环就把茶泼在了她身上,茶盏倒下来,水把她裙摆全都弄湿了。

陈宁玉吃惊的站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伯府还有丫环不会倒茶的?

鲁大夫人好似也没料到此事,脸色一沉。

鲁二夫人忙起来,大喝呵斥那丫环,叫人拉出去打。

那丫环哭着求饶,把头都磕破了。

太夫人皱皱眉道:“也罢了,怕是还没教好罢?今儿人多,上些新手也是常理,不过是衣服湿了,也不是伤到什么。”

鲁二夫人再次道歉,命人把丫环拉下去。

“还是去换身衣裳,虽是天热,总也不好。”鲁二夫人道,“咱们玉儿有新作的衣裳。”

陈宁玉不太想去,这衣服晒一晒也就干了,天气那么热。

可鲁二夫人却一再的说,太夫人便叫她去换一身。

陈宁玉带着谷秋随一个丫环走了。

这荣昌伯府她是第一次来,七拐八弯的,她一路记着,到达一座院子时,竟还是记不太得路,她问那丫环:“这是你们二姑娘住的地方?”

丫环笑道:“是的。”

陈宁玉奇怪,看着有点儿不太像。

“快些拿衣服来。”她不愿多待在这里。

丫环道:“也不知四姑娘的喜好,这位姐姐,你同我去挑一下罢。”

谷秋便随着她一起去隔壁厢房。

二人一走,陈宁玉刚坐下,就见门被推开,一个欣长的身影走进来,把他身后的光都挡住了,一时也看不清面容。

“陈四姑娘,好久不见。”那人反手把门一关。

作者有话要说:

某男:泥煤,再不多放我粗来,人家全跑了!

作者:急啥,以后人家看你都会看吐了的说!

某男:……

☆、第35章 来看看你

陈宁玉的心立时像堕入了冰窖。

她猛地站起来。

来人正是李常洛,好像一个噩梦般的存在。

她原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谁料到事态好似还升级了!

“三皇子,请你让开!”她径直走到门前。

李常洛自然不会让开,她走到哪里,他便拦到哪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陈宁玉深呼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李常洛道,“我当三皇子尚且光明磊落,今日却有此行径,实在叫人失望!”

美人即便生气,也是别有味道。

李常洛微微笑道:“只怪你数次不理会我,陈四姑娘,你应当知道我的心思。”

“是想娶我么?”陈宁玉冷笑,“那请三皇子去与皇上说罢。”

李常洛的脸一沉,她的话戳到他的痛处!

当日淑妃传话,叫他死心,他还记得那一刻的无助,是的,他不能去求父皇,任何父皇不喜欢的事情,他都要掂量掂量。

可是,他还是有办法的。

“只要你跟了我,我保管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他逼近过来,弯下腰,脸差点贴到她鼻子。

陈宁玉一个巴掌就扇过去。

结果李常洛很轻易就抓住了她的手,笑了笑道:“你便是这样也好看的很。”

他继续逼近。

陈宁玉心思电转。

眼见她脸色越来越白,眼眸好似小鹿般惊恐,李常洛又心生怜惜,柔声道:“你别怕,我不逼你,我今日只是想来看看你。”

他放软了语气。

陈宁玉看着李常洛,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说道:“谢谢您这么挂念我,今日三皇子您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李常洛听了很高兴,笑容更深,好像要把她刻在眼睛里一样。

今日他做得出这种事,陈宁玉觉得害怕与厌恶都不能解决问题,此刻她绝不能激怒他,不然引来旁人,还能得了?

她任由他看着,过得一会儿才问:“那丫环可是听了您的吩咐?”

李常洛不屑:“不过是鲁序为讨好我。”

鲁二老爷?

那鲁二夫人怕也是一伙儿的。

陈宁玉都替他们脸红,好歹是个伯府,竟做出这等事情!

可他们怎么知道的?

陈宁玉又一次疑惑起来,若李常洛的心思,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她真得要完蛋了。

李常洛也是聪明人,看得出来,笑笑道:“你别担心,原是我一个侍卫的馊主意,我后来想想也不错,至少能见到你,谁让你总不出门呢?”

跟踪狂的脸皮果然够厚。

陈宁玉头疼。

她脸上万般情绪,都令人着迷,李常洛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你真是美,难怪我晚上总也睡不着觉,想着你。”

陈宁玉要吐血了,但极力忍耐住,轻声道:“我出来许久,只怕祖母会察觉。”

李常洛总是皇子,点到为止,收回手道:“你说的甚是,我这便走了,你记得我说的话。”他顿一顿,眼神里露出一股狠色,“陈宁玉,你若不是我的,别人也注定得不到!”

陈宁玉心头一震。

李常洛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陈宁玉慢慢坐回椅子上。

那丫环与谷秋终于回来,谷秋抱怨道:“拿个衣服,找那么久,小心你们夫人罚你!”

丫环瞧一眼陈宁玉,小声道:“奴婢也不是故意的。”

她是听了主子吩咐,哪敢不从?

陈宁玉换上衣服,与谷秋重新回到园子。

她的脸色不太好,再次看花的时候,早就没了原先的心情。

可是,今日之事,她谁也不能告诉。

告诉太夫人,太夫人原本以为已安然无恙,这又起突变,指不定会把她急得病倒也说不定。

而告诉陈修,陈修一介武官,能帮得上什么?

他们只能把她嫁了。

可嫁给谁呢?

在这一刻,陈宁玉真有些悲观,她甚至心想也许嫁给三皇子也不错,看起来,他是真得很喜欢自己,只是这样的不择手段,怕没了兴趣,也会无情的很。

更不用说,将来的皇位之争,更是一条不归路。

到得下午,他们方才回去。

太夫人感慨道:“这荣昌伯府怕是不行了。”

她这辈子见识过很多人,很多事,自有她的眼力。

张氏也有同感。

陈宁玉做的马车行过大门时,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就见不远处停着一架青油布小车,她刷的又把帘子放下了。

“四姐看什么呢?”陈宁柔好奇。

陈宁玉不做声。

陈宁华观察了她一会儿了,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陈宁玉把身子靠在车壁上,微微闭起眼睛,“只是累了。”

累的她一点都不想思考。

回到芙蓉苑,她清洗一番,便去休息,只是翻来覆去,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李常洛的身影。

到底如何才能彻底的摆脱他呢?

她一个人,终究是没有办法的!

等到休沐日,她去与陈修说了。

陈修大吃一惊:“为何现在才来告知?”

“怕父亲担心。”陈宁玉红了眼睛,“都是女儿的错,才惹出这种事。”

“怎么能怪你?”陈修心疼,这反反复复的折磨人,也着实叫人受不了,他揽住她肩膀,轻拍道,“宁玉,你莫要怕,有为父在呢,即便他是皇子身份,又能奈何?为父拼了不做官,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陈宁玉靠在他怀里,只觉心里暖暖的,她提醒道:“爹爹,有一架车总停在咱们门口。”

“什么?”陈修大怒,“此人真是色胆包天了!”

“爹爹也莫要太过动怒,他总是皇子,咱们尚且无证据,也不好怎么样的。”她怕陈修太过生气,做出冲动的事情,“他只叫我考虑考虑,想来最近应不会有什么举动。”

陈修点点头,看着心爱的女儿,安抚道:“为父知道怎么做,你脸色有些差,可是晚上没睡好?以后记得,再有此事,一定要说与为父听。”

陈宁玉嗯了一声道:“是我不对,以后一定告诉爹爹。”

陈修便叫她去歇息,稍后就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见到他,奇怪道:“怎么这会儿来了?”

陈修坐下喝了口茶:“来看看母亲。”

太夫人对儿子自是了解的,只看一眼,就知道他有心事,笑道:“定是有什么罢?”

“也无别的。”陈修道,“只是想问问母亲,怎得还未给宁华寻到户好人家?”

太夫人听了有些欣慰,陈修总算知道关心一下陈宁华了。

她回道:“也不是不想,就是不容易呢,好的又看不上宁华,差的,也不能太过将就。”

陈修其实是担心陈宁玉,可又不能把李常洛私下见陈宁玉的事情说出来,只得道:“我是瞧着拖着不好,等宁华嫁了,还有宁玉呢,她现也十五了。”

太夫人叹口气:“我何尝不知?自是尽快的。”只她也以为三皇子娶不了陈宁玉,自是松懈了一些,便不是很急。

陈修又不能胡乱催太夫人,毕竟是终身大事,万一没考量好,把两个女儿匆匆忙忙的嫁了,到时候在夫家受苦,又找谁说去?

他出来后吩咐小厮:“去问问门口附近那车干什么的?无什么事就赶了,今后再也不准停靠此地。”

小厮立时就去了。

此后,那车便没有再来。

到得六月,陈琳茹过来永春侯府,与太夫人说绿珠有喜了,徐老夫人很是高兴,请大夫把脉,听说是个儿子,徐老夫人格外用心,把绿珠一个姨娘捧在手心里疼着。

太夫人知道陈琳茹是不高兴了。

也是,哪个女人能为这事高兴呢?

她问:“绿珠如何?”

陈琳茹轻蔑一笑:“只当老夫人喜欢,有望做正室呢,昨儿相公回来只一会儿功夫,她就派人来说身体不舒服,想要相公去陪他。”

“可去了?”

“岂会去?”陈琳茹得意,“相公知我受委屈,只是加倍对我好,她绿珠算什么东西?”

小小一个丫环,因太夫人看上,做了徐府姨娘,就当一辈子都顺利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为徐家生孩子来的。

太夫人早算到绿珠的个性必是如此,天真单纯,没经历过实事,有朝一日总是要犯大错的。

“姑爷对你好,这就行了,别的你也莫要放在心上。”太夫人安慰。

陈琳茹笑了笑:“这我自然知道,今儿也是来看看娘的,您这身子可好?”

“也算不错,能吃能睡的。”太夫人说着,叹了口气。

陈琳茹察言观色:“莫不是为宁华的婚事呢?”

“不止她,还有宁玉呢。”以前都是人家巴着来,现在她要把两个孙女儿嫁出去,却愣是没个合适的。

陈琳茹笑起来:“宁玉还怕没好人家?是您这挑来挑去的才不行罢?不如这样,我回去也看一看,徐家也有好些来往的人家的,若我没有猜错,娘是要把宁玉嫁入如章家,徐家一般的人家罢?”

她与陈琳芝姐妹两个,便是如此,太夫人一向偏好书香门第。

当然,她也从来没有看错,两个女婿都是很不错的。

太夫人笑着道好。

二人说得一会儿,陈琳茹方才回去。

过得一阵子,长公主又请陈宁玉过府一玩,但最近,陈宁玉都不敢出门,她去问陈修。

陈修道:“外头也无人盯梢了,长公主念着你,你便去罢,爹爹送你走。”

陈宁玉便去了,只带了谷秋与丹秋,陈修骑着马随她的马车一起,不过到长公主门口,陈修没有跟着进去,又折回侯府。

这季节,正是池塘里大片荷花盛开的时候,陈宁玉平常是最喜欢这个的,常常坐上小舟去到池子中间,一看就是半日。

可今儿,她兴致高不起来,只是不想叫别人发现,尽量藏着情绪。

长公主性子有些粗,原也以为事情已经解决,自是没有多想,说笑一会儿便先走了。

小舟早已停岸,傅朝清从船上下来,见陈宁玉仍旧坐着不动,他想了想,又上去,坐到她身边问:“可是有什么事?”

陈宁玉摇摇头,勉强一笑:“能有什么,只是看这花看得痴了。”

她垂着眼帘,像是漫不经心,可眉宇间却始终有一层淡淡的忧愁,他刚才便已瞧出,只忍着没有问,可现在,她语气里甚至都有些颓丧,他又岂能不闻不顾?

“你莫要瞒着我,阿玉。”他正色道,“是不是三皇子又来打搅你?”

陈宁玉因这事儿压抑的不是一天两天,她抿着嘴,又摇摇头。

傅朝清眉头一挑。

他对她再了解不过,她不是胆小怯懦的人,若是寻常事,她绝不会如此,那么,一定还是那件事了!

“阿玉,你详细告知我。”他柔声道,“我会帮你的。”

“能怎么帮?”陈宁玉叹口气,低声道,“我知姨母已经尽力了,眼下我也无证据,他若想做出什么,也难拦得住,除非我嫁人了!”

她站起来欲走。

傅朝清一把拉住她手臂。

“阿玉。”他喝止她。

她心头一跳,向他看去。

他仍坐着,眸中却好似盛了满池的波光,闪闪烁烁,叫人看不清楚。

她凝立不动,等待着他要说的话。

在这一刻,她知道往日的自欺不再有作用,她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知道自己原也是想来再见他一面。

傅朝清慢慢站起来,放开手道:“阿玉,你莫要随便嫁人。”

“我也不想。”她声音有些发涩。

傅朝清伸手轻抚她头发,好一会儿没有开口,他也想如陈宁玉期待的,说出那句话,可是他不能,他看着她的眼睛时,浑身都在发疼。

疼得他无法说话。

他闭了闭眼睛,走到一侧,轻声道:“阿玉,我会想法子的,他总是皇子,也不能太过任意妄为。”

便是这样了,即便她遇到如此险境,他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陈宁玉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知傅朝清不是犹犹豫豫的人,若是他想得到什么,必会有行动,若不是,也自有他的理由。

如今看来,她于他,只还是一个表妹罢?他对她的好,也不过是出于兄妹之情。

她抱歉道:“劳烦二表哥又要为我担忧。”

傅朝清对于她忽然的冷淡,也是清楚的,沉默片刻道:“阿玉,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来劳烦一说?”他顿一顿,“三皇子投鼠忌器,他虽想娶你,却也怕皇上怪责,只要你小心些,暂且应是无事的。”

陈宁玉耳边听着他清朗柔和的声音,胸口已堵得难受,她应一声,就从船上下去了。

“那我明日便回去。”她说道,没有回头。

风吹得她头发飘起来,连同裙衫。

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傅朝清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第二日,她就告辞,长公主虽有些惊讶,不过陈宁玉到底是大姑娘了,常住这里总是不便,倒也没有挽留,只有些舍不得。

傅成道:“你该要宁玉做儿媳呢。”

长公主笑道:“也不是没想过,只惯把她当女儿,哪有儿子娶女儿的?”

傅成笑起来:“也是,不过我瞧着她与朝清挺相配。”

“二人都一般的好看。”长公主皱了皱眉,“只朝清若要喜欢她,早就提了,他二人这样的亲。”

傅成一想,点点头:“怕是当成家人了,这样也好,你本就想要个女儿,儿媳倒是不缺的。”

长公主道,可不是?

二人说笑着往前去了。

陈宁玉坐上马车,刚出大门,车夫却又把马车停下来。

有人轻敲车窗。

她掀开帘子,只见傅朝清立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你来去匆匆的,好些爱吃的都没尝到,这个带走罢。”他把食盒递上来。

他微微笑着,那么温和,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陈宁玉伸手把食盒拿了。

“记得趁热吃。”他叮嘱,眸中藏着千种万种的情绪。

陈宁玉低下头:“知道了,谢谢。”

她放下帘子。

马车徐徐走了。

傅朝清看着烟尘卷起,眼眸好似也一下失去了光彩。

他驻足一会儿方才回去。

不远处的马车里,李常洛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让陈宁玉好好考虑,谁料不到几日,他派去监视的人就被赶走。

原来陈宁玉当日不过是敷衍他,她始终不肯,是因为早就有情郎了!

他这才想起来,傅朝清为何每次都第一个护着陈宁玉,看着他的眼神,也好像对待敌人,难道还不是因为喜欢陈宁玉?

看来怕不过多久,兴许陈宁玉就要嫁给傅朝清了。

他决不允许!

他吩咐郑谐:“你把那马车弄出城去!”

郑谐一身好武功,打马就去了。

陈宁玉坐在车上,路行到一半,就听马儿一声嘶鸣,随即那马车就跟箭一般飞驰起来,车夫不停的吆喝,竟也拉不住。

两个丫环是坐不得这等马车的,只在后面乘青布小车,见状都忍不住惊叫起来。

车夫挡不住颠簸,两下就从车头滚落,郑谐见机上去,一路驾着疯马直朝前方奔驰。

城门原本就大开,守城士兵寻常只看看路引就放人,哪里会想到遇到这种情况,有人想去阻止,郑谐大叫:“小心疯马伤人!”

他两鞭子就把人甩开,马车立时出城。

李常洛见状,吩咐手下几句,趁乱让车夫跟着把车驾了出去。

陈宁玉此时在车厢里被颠的头晕眼花,哪里还站得起来,只勉强靠着车壁,不让自己撞伤。

眼见马车不见了踪影,两个丫环急得都哭了,忙催着车夫往永春侯府的方向赶。

丹秋抹着眼睛:“到底如何是好?可是要告诉太夫人?”

谷秋也是心慌慌,但她尚算镇定,说道:“今儿老爷休沐,还是告诉老爷,太夫人这把年纪急不得了,若是知道,定是不行的。”

此事非同寻常,那马儿原先好好的,突然就疯了,还把陈宁玉带出城外,真是连想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小车到门口,谷秋叮嘱道:“我一个人去,不然二人都去的话,未免引起别人怀疑。”

丹秋点点头。

谷秋来到杏芳苑,正巧遇到姜氏。

姜氏瞧瞧她:“怎么你在?莫非宁玉回来了?”

谷秋忙道:“没回呢,只这次去,落了东西了,姑娘命我回来拿的,也与老爷,夫人说一声。”

姜氏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陈宁玉常去长公主府,实在是再寻常不过了,她点点头便出了去。

谷秋松一口气,一路往里面走。

这种时候,陈修常在书房的,她立在门口,轻声唤了下老爷。

陈修看到她也是吃惊:“何事?宁玉回了?”

谷秋心里很是着急,压低声音道:“老爷,奴婢有话与您说,正是关于姑娘的。”

看来是有要紧事,陈修叫她进来。

谷秋反手就把门关上,眼见陈修身边也只得一个心腹在,便道:“姑娘回来的时候,也不知怎的,那马儿就疯了,一路往城外去了,奴婢们也追不上。”

“什么?”陈修大急,连忙起来,“车夫可还在?”

这个事发生的太突然,她与丹秋坐在后面的车上,哪里看得清楚,只得摇头道:“奴婢也不知,追过去的时候,好似还见有车夫的。”

陈修点点头:“这事儿你莫要告诉别人。”

“奴婢知道。”谷秋问,“可是,奴婢留在这儿,也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丹秋还在外头等着,若是回长公主府,又要让长公主担心。”

陈修没想到一个小丫环考虑的这么周到,他想一想道:“你们找了车夫,暂且都去客栈一避。”

谷秋应了一声。

她先出去,陈修稍后也出了侯府。

只是城外那么大,他一个人如何寻找?陈修犯难了起来。

他去到卫所,叫了几个心腹,立即牵马往城门而去。

谁料到守城的兵士竟不放人。

☆、第36章 拖延之计

陈修大怒:“何时有此规定?”

其中一个兵士道:“刚才有疯马出城,踏伤了人了,现还在乱着,暂且禁止出入,还请陈大人见谅,如无要事,请再等等罢。”

陈修哪里能等:“我正是有要事,请让开!”

可那些兵士就是不肯,好说歹说,陈修软的硬的都使出了,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双方有人先动手,一发不可收拾,竟然就打了起来。

两边隶属于不同部门,一个是五城兵马司,归兵部管的,一个是五军都督府的,立时就有人通报上去。

杨延陵寻常得空都会巡视下,这日刚出来,就听下属说卫所的人闹事,他一问,得知是陈修,当时也是吃惊了一回。

作为左都督,对下面领头的官员多少都有了解,据他考察,陈修此人很是谨慎内敛,今日怎会为出城一事动手?他当即就去了城门口。

此时双方都已经停手,各自有人受伤,但陈修仍是执意要出去。

杨延陵走过来训斥了几句,又质问陈修。

他是陈修的上司,陈修原本并不想惊动,可最后事与愿违,还是闹大了,他这心里是火烧火燎的,先是行了一礼才道:“回都督,属下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都督体谅。”

杨延陵皱了皱眉,走远一些,示意陈修过去。

“说罢,到底是为何?”杨延陵道,“我知你为人,不是这等挑事的。”

陈修道:“出城那马车便是小女所乘,结果说与兵士听,仍是不放我通行,说此事乃兵马司管辖范围,叫我且回去等着。”

杨延陵挑眉:“还有这事儿?”

陈修请求:“请都督通融,这马疯了,此时也不知去向何处呢!”

杨延陵转身,大踏步走回去,命他们开门。

那些兵士对武定侯是有些发憷的,上回户部拖延军饷,他连户部侍郎都敢拖着走,而皇上也没有责备一句,可见其地位,但是他们仍在犹豫。

杨延陵道:“马车上所载之人若有损伤,你们一个也跑不了。”他吩咐下属,“把他们名字都记下来,从无有先例,因疯马便关城门的,背后何人指使不说,只耽误人命一条,也得他们背着!”

几个领头的兵士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自然是听了李常洛的吩咐,才关城门不让人出去的,结果这杨延陵一口就道了出来,他们也是心虚,立时就把门打开了。

陈修翻身上马。

杨延陵拉过来一匹马也骑了上去:“我随你一起。”

陈修连忙道谢。

杨延陵打马就走了。

他如此,也是为杨太夫人。

杨太夫人怕两家以后不好,前些日子愣是要结亲,后来又改变主意,为这事儿,杨太夫人长吁短叹,常说对不起陈家与陈三姑娘,今日若寻到人,陈家也算欠他一个人情,总是能抵消了此事。

一行人出城而去。

可城外茫茫一片天地,马车会去哪儿呢?

杨延陵道:“不若分开走罢。”

陈修也有此意。

杨延陵见西边远处似有树林,便朝那边去了。

陈修去往南方。

四周一片寂静,再没有了刚才街道上的喧闹。

马车到此也停了。

陈宁玉把手里最后一颗珊瑚珠子从车窗抛出去,整个人浑身无力的坐倒在车厢。

她原先并不知怎么回事,只被颠得头晕眼花,行到城外一阵子,马车才平稳些,她只当一切都好了,只要把车驾回去便行。

然而,也就在那时,她听到了车夫的声音,当时就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

只因这车夫不是之前的那个,而她每回出去,都是用同一个车夫,岂会听不出来?

她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额头上出了好些汗。

外面是那么的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该是一片空旷的地方了。

可不管遇到什么,她总该要面对的。

陈宁玉慢慢站起来,撩开了车帘。

光线透进来时,有个身影也一并露在她面前。

她茶色的瞳孔瞬时睁大。

李常洛把身子往前一倾,冲她笑道:“见到我,可是欢喜极了?”

他堵住了车门,陈宁玉猛地往后直退。

“是你做的?”她早该想到!

李常洛走进马车:“用一镖,它就疯了,很容易,不过这事儿可不用我亲自动手。”他看着缩在里面的陈宁玉,她惊慌的样子叫他又是怜爱,又是兴奋。

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见他往自己这边不停的过来,陈宁玉深吸一口气道:“三皇子,您是有事要与我说罢?”

“要说的我早说了。”李常洛目光冰冷,“你说你会考虑,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陈宁玉尽力显得平静,绝不露出厌恶之色,“只我一介女子,如何能做得了主?”

李常洛冷笑起来,“我见你与傅朝清亲密的很,怎么你又做得了主了?一趟一趟的去长公主府,难道不是为了见他?”

他话里醋味很浓。

陈宁玉笑了笑:“三皇子莫要误会,他只是我表哥罢了,长公主待我如女儿,我也待长公主如母亲,自然会走得勤一些。”

“你别糊弄我了!”李常洛很生气,“当我是傻子不成?”他的脸凑过来,死死盯着陈宁玉,阴沉沉的问,“你怕我罢?”

陈宁玉的脸很是僵硬,但她还得尽力笑着,摇头道:“三皇子英俊潇洒,我岂会怕你?”

“不怕的话,你亲我一下。”他侧过脸。

陈宁玉一听,脸控制不住有些发白,略低下头道:“三皇子,男女授受不亲……”

“有何不可?”李常洛道,“今日之后,我自会娶你的,不过父皇不同意,便只能委屈你做了侧室。”

这种不要脸的话,他居然一点不脸红就说出来。

陈宁玉真想抽他,可是上回的经验告诉她,以她女子之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李常洛,如今这马车又等同于是被李常洛掌控的,她只能拖延时间,或想法子来说服他。

陈宁玉佯装生气:“还当三皇子是真的喜欢我,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语气带了嗔意,声音软绵绵的,李常洛只觉身体里的欲望一下子被点燃了,恨不得就把她抱在怀里,好好揉捏一番。

他脸色泛红,好似都有醉意:“玉儿,我自然是真心喜欢你,只不过父皇的旨意谁敢违抗?你只放心跟了我,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等我……你自然是第一位的。”

他说的含蓄,但陈宁玉也听明白了,意思是他登上帝位,那皇后位置必会给予她。

陈宁玉露出松动之意,像是稍有感动,沉默会儿道:“看三皇子也是颇有诚意的,只我要跟您,也得祖母,父亲同意呢。”

李常洛表示赞同:“所以今日我才来见你。”

像侯府这等人家,甚少会把嫡女与人做妾。

李常洛早已想到,笑一笑道:“你成了我的人,便一切好说了。”

真是下流!

什么真心喜欢,到最后还是想强占了她!

陈宁玉在心里暗骂,声音微颤的道:“即便是这样,可祖母,父亲也未必同意,三皇子,不若你放我回去,我好好与他们说一说,想必三皇子也是想与我长相厮守的罢?”

他今日就算得了她的人,可也只是一次,又如何尽兴?

李常洛果然有些犹豫。

陈宁玉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兴许永春侯府知道此事,仍是不愿的,毕竟是一桩丑闻,指不定就把陈宁玉给远嫁了。

见他沉默,陈宁玉趁热打铁:“现在放我回去还来得及,三皇子,您可以说是您拦住了惊马,到时候咱们侯府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这个提议极好,李常洛眼睛一亮:“你说的没错。”

陈宁玉微微松了口气。

李常洛越想越觉得好,抚掌道:“妙,真妙,没想到你还那么聪明。”

陈宁玉道:“那三皇子您同意了么?”

李常洛盯着她看了又看,喉结上下滚动,猛地又逼近上来,声音低哑的道:“不过你真会帮我?”

她身体往后缩了缩,但眼睛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自然会帮,我岂会骗你?三皇子待我一片真心,我现已知道,此前只是不明白。”

她吐气如兰,近看时,那五官越发显得精致迷人,李常洛只觉身下胀得发疼,一字一顿道:“虽是如此,可我怕放了你,你便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今日……”他伸手轻抚上她脸颊,“你需得给了我,反正迟早亦是我的人,又何必还要我忍呢?”

他的手轻轻抚在她唇上,陈宁玉这会儿是真得惊恐。

她费尽心思,到最后还是没有说服他。

那么,她只能行下下之策了!

杨延陵策马到达小树林,四周寻了一圈仍是没有得到任何线索,正当要离去时,却见不远处有异样之物,他走过去,捡起来一看,原是一颗圆圆的珊瑚珠子。

他手指捏着转了转,只见这珊瑚的颜色血红,竟是极品。

可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起了疑心,以珠子为中点,跑了半圈,结果便又发现两颗。

杨延陵心中一动。

有三颗珠子,基本能确定大致的方向,远处另一头有旁人,他想了一想,往北方继续奔驰而去。

车厢里,李常洛的唇差点就要落到陈宁玉的脸上了,陈宁玉一把推开他,咬住嘴唇道:“今日三皇子执意如此,我也只能死在你面前了!”

她手里捏住头上一支金发簪,抵在自己脖子上面。

李常洛被她吓一跳。

“你,你莫要伤了自己!”

李常洛想得到她的人,如今她这身体便是筹码,陈宁玉忍痛把簪子略微刺入,血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等场面当真是紧张万分。

没想到自己会遇上,陈宁玉想到往常娱乐时看到的桥段,真是感慨万千!

李常洛实在是太喜欢她,哪里舍得她真得把自己杀了?

那他一辈子都得不到她了。

“好,好,我不动你。”他果然妥协,“你有话慢慢说,快把簪子拿开。”

陈宁玉疼的眼泪都落下来:“是你逼我的。”

李常洛不免心疼,他虽然想要她,可弄伤她却非他所愿,只得叹了口气:“是我不好,玉儿,我放你走,你听话,好不好?千万别伤到了。”

陈宁玉道:“那你让开。”

李常洛便让开了。

陈宁玉慢慢下了马车。

可是李常洛并不是一个人,正当她下去时,郑谐一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陈宁玉再次受到惊吓,不管不顾就把簪子往郑谐身上刺了过去。

郑谐也是顾及李常洛喜欢她,不敢用力,被刺个正着,立时就放开了手。

陈宁玉飞奔而出。

此地确实是一片广大的空地,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出。

在这一刻,陈宁玉真有些绝望。

若被李常洛的人追到,难道她当真要自杀么?

不,她惜命!

所以她绝不能被抓。

陈宁玉使出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拼命的奔跑着。

幸好不久便听到马蹄声。

她抬眼一看,马上之人身材高大,五官似是如玉石雕刻而成,冷峻英挺,她看清他容貌,浑身便是一软,跌坐在地上。

杨延陵原不知是陈宁玉,出城后方知是她。

他下马,只见她月白色衣襟上数点血迹,触目惊心。

“你父亲在寻你,”他蹲下来看着她,除了头发有些散乱,衣服尚是完整的,“就你一个人?”

陈宁玉满脸疲惫,回道:“是,你快些带我走。”

她欲要站起来,可腿却使不出劲,刚才那段路把她的力气全都花尽了,她从未这样用力的奔跑过,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

杨延陵看她吃力,便俯身抱起她。

怀中的人软绵绵的,看起来那么高挑的身材,原来也仍是很轻,杨延陵暗自心想,倒不知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站住!”

此时,背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杨延陵回身,见是李常洛。

“武定侯,你把她放下来!”李常洛对杨延陵一向忌惮,如今美人在他怀里,他如何不生气。

见到他,杨延陵不用细想,也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挑眉问:“三皇子为何在此?”

李常洛虽然做了这等事情,却不想叫人抓到把柄,他收敛神色,谨慎问道:“那你为何又在此?”

“陈指挥佥事出城寻女,我尽一份力罢了。”他说完,仍等待李常洛回答。

李常洛道:“我原在城中,恰好遇到惊马,便跟着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是陈家的马车。”

陈宁玉冷笑,睁眼说瞎话,当真无耻!

不过她原也料到了,当时只她一人在,李常洛却有守卫,真要对簿公堂,她必是落于下风的,更何况,姑娘的名声大过天呢?

少不得,她都得吃下这个亏,但今日之仇,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杨延陵此时问道:“守城兵士不放人,莫非也是三皇子吩咐的?”

李常洛自然不承认,假作疑惑:“还有这事儿?我可不知,杨都督不妨把他们抓了一问,倒不知何人大胆,敢关城门呢。”

“三皇子说的没错,我也正有此意。”杨延陵淡淡道,“若无兵马司堂官下令,私做主张,必受重罚,也不知是哪个蠢货指使的。”

李常洛脸色一僵,差点就没有忍住。

“三皇子请自便。”杨延陵告辞。

李常洛盯着陈宁玉,语气阴深深的道:“你最好知道,她必是我的。”

杨延陵闻言,低头看看怀中的陈宁玉,她面色苍白,汗湿额头,但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只一双眸子没了往日里的妩媚,只有愤恨,不屑,坚决,却又亮的堪比星辰。

他笑笑:“只怕她不肯。”

李常洛气结。

杨延陵抱着她便走了。

郑谐皱眉:“三皇子,属下抢她过来!”

“罢了,你也抢不过来。”李常洛叹一声,想到陈宁玉的决绝,也不知是气恼,还是不忍,他心中万千情绪涌动,一时也不知要做什么,拂袖而去。

杨延陵抱陈宁玉上了马背,同时看向她脖颈问:“三皇子伤你了?”

陈宁玉摇头。

原来是她自己弄的。

杨延陵没想到她看起来娇滴滴的一个人,竟有这等勇气,他不禁好奇:“若我来晚了,你待如何?真要把自己刺死?”

“不,我怕死。”陈宁玉微微合眼,“只我会把一辈子的时间都用来叫他生不如死。”

杨延陵一怔,随即哈哈笑起来,这话倒是真心话。

见他笑得欢快,陈宁玉睁开眼瞪着他:“有这么好笑么?”

她才经历如此恐怖的事情,是给他拿来取乐的不成?

杨延陵低下头瞧她,柔声道:“不好笑。”

陈宁玉抿了抿嘴:“我父亲在哪里?”

“我也不知,我与他们分开寻你了。”杨延陵顿一顿,“是送你回府,还是等你父亲?”

可不等她回答,杨延陵道:“你伤口还在流血,还是先回去罢。”

“不。”陈宁玉忙道,“先送我去医馆,再派人留下来等候父亲,我再同父亲一起回去。”她怕他不明白,“祖母若知道,必会担心的。”

“好。”杨延陵答应。

骏马轻快的跑着,她靠在他胸口的身体微微发颤,她的发丝也时不时被风吹到他脸颊上,杨延陵忽然想到,他身前这位置,似乎是第一次坐了一个女人。

还是这样一个女人。

临近城门口,他下马,脱下外衣把她罩住,先寻到最近一个卫所,交代下属去等陈修,又说了医馆的名字,便又急着走了。

幸好是小伤,大夫给陈宁玉上了药,再包扎好,便算完事。

陈宁玉坐在里间,向杨延陵道谢:“耽误侯爷时间了,我一个人在此等也无事。”

是在赶他走了?

杨延陵挑眉:“这算不算是过河拆桥?”

陈宁玉忙道:“自然不是,今日真是多亏了侯爷。”

她的感激是真心的,要不是杨延陵及时赶到,后果真得不堪设想!

杨延陵其实也觉得与她孤男寡女在一起,很不合适,只是这样便走,又觉得缺了什么,但到底缺了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可是,姑娘家都开口了,他还能赖着不成?

“那我便先走了。”杨延陵看着她道,“三皇子此人得失心重,你以后需得小心些。”

陈宁玉点点头:“多谢侯爷提醒。”

杨延陵也无别的话好说,转身走了出去。

陈修很快就赶来了,见到陈宁玉安然无恙,大大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也看到了陈宁玉的伤。

“是三皇子。”陈宁玉知道陈修必得大怒,提前劝道,“此事也不宜伸张,毕竟咱们什么证据也没有,若是传出去,于我名声也不好听,再说,幸好也没发生什么。”

陈修气得硬生生打断了一张椅子。

“委屈你了,女儿,是为父没用!”陈宁玉说的都是实情,他如何能去告三皇子?说了,只会毁掉女儿。

“爹爹,别这么说,委实是三皇子太过阴狠狡诈,与爹爹无关,下回我再不出门便是了,谅他也没有别的法子。”

陈修只得如此,他伸手轻抚了陈宁玉的伤口:“还累你受伤了。”

“说起来,这得遮着呢,不然被祖母看到,又要担心。”陈宁玉笑了笑,“爹爹,你叫谷秋,丹秋给我买身领子高的裙衫来,挡几天就好了,只是小伤。”

看她面上很是开朗,陈修更加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