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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芳华录》 · 久岚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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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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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芳华录

作者:久岚

文案

陈宁玉貌美,嫡出,父疼祖母爱,还有外祖家留下的一大笔财产,假如生活美满以一百分算,她能打九十。

至于这扣掉的十分,乃是对未来的难以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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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京都年轻男女的故事。

全架空,勿考据。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永春侯府

京都的熙春街并不十分长,两头除了四座半旧大院外,就只剩下陈家了,但这户人家却是有过显赫历史的。

当年,陈家祖先曾随开国皇帝四处征战,立下不朽之战功,被皇帝封为永春候,世袭罔替。只是,老皇帝去世,换了新帝,陈家也换了当家人之后,这陈家就没有原来那么光鲜了。

究其原因,只因开国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盛世,多年不曾打仗,这陈家的后代不知是疏于操练,还是没有继承到祖先善武的本事,在泰武三年,陈家老爷子被新帝派去大漠攻打蒙古兵,结果陈家老爷子大败而归。

新帝震怒,差点夺去陈家的爵位,最后还是众官员求情,才只免职处置,陈家自从后便一蹶不振,还是在二十几年之后,才慢慢好起来的。

此时永春候府门前的海棠已经开满粉红色的花儿,又是一年过去,眨眼间便到初夏了。

慈心苑里,陈太夫人正与大姑奶奶陈琳芝,大夫人张氏,大孙媳妇曹向梅,还有二姑娘陈宁安说话。

陈宁安长得很是秀丽,举止又常被人夸赞端庄大方。

张氏疼爱的看了看自家女儿,点头笑道:“请他们来做客自是好的,我也念着吴夫人呢,想当初,他们搬去苏州,我只当都见不到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陈琳芝笑眯眯的看着陈宁安道,“吴家二姑娘与你一般大,想来你们必也投缘。”

正说着,府里二夫人姜氏,同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来了。

四人一同来见礼。

陈琳芝笑道:“许久不见,我这几个侄女儿越发招人喜欢了。”

目光却是停留在四姑娘陈宁玉的脸上。

京都美人不少,两只手数不过来,可她这四侄女儿怕是能排在前三的,要说也是稀奇,大房二房两对夫妻的样貌相差不了多少,却只有二房出了这么一个绝色。

太夫人叫她们坐下,叹了口气道:“幸好有她们几个可人儿,我瞧着心里头也舒服,不常想那些糟心事!”

陈琳芝知母亲为妹妹一事心烦,打趣道:“刚才听季妈妈说,宁玉常陪您打叶子牌,还输了好些钱给您?我说娘,您也是恁坏了,欺负孙女儿呢。”

陈宁玉笑道:“大姑姑,输给祖母乃是高兴事,输给别人,那才叫亏大了呢,再说祖母不欺负人,赢了我的钱,还是拿好吃的给我的。”

太夫人忍不住噗嗤笑起来:“哎哟,会编排人了,我老婆子好似拿吃的哄骗小孩儿钱一般的,这丫头!”

众人都笑。

“不过母亲下回也别让宁玉玩这个了。”姜氏捡挨着陈琳芝最近的一张椅子坐着,略不满道,“到底是女儿家,若是传出去,只当是个赌徒,可不是叫人笑话?姑娘家,还是得像宁安这样才好呢。”

陈宁安谦虚道:“二婶别这么说,我是脑袋笨才学不来的,哪里像四妹妹,一学就会了。”

姜氏眉头挑了挑。

太夫人不以为然:“不过是家里玩玩的,能传到哪儿去?陪我老婆子解闷罢了。”她喝上一口茶,“你们现这会儿来,我把事情说一说,过几日咱们家要请吴家的人过来做客,你与你大嫂一起操办了,事事都周全些。”

姜氏也听相公提过,笑道:“故友相会,那可是一桩喜事,不过这吴家,儿媳却是一点不熟呢。”

她不比大夫人张氏,原本就出身于京城,就算在这里住了好些年,可早前的那些夫人们,她都不太识得。

“他们家吴老爷是走遍五湖四海的,各个地方官都当过,不过老家是在京城的,那会儿成亲也是在京城。”张氏如数家珍,“吴夫人与我也算旧交,她喜欢吃蜜饯,到哪儿都带着,咱们都戏称她为蜜饯姑娘,这一晃都好多年了。”

陈琳芝道:“她现在也爱吃,得叫蜜饯夫人了。”

姜氏的嘴角却撇了撇,吴家夫人是与陈琳芝的感情极好,可张氏刚才却说的好像是她密友一般,那时她也才嫁进来罢,装什么熟呢!

“小姑难得来一趟,一定要留这儿吃顿饭呀。”她很快就笑起来,“可惜没有带季和,季琬来,礼儿常说冷清,想他两个表哥呢。”

提到两个儿子,张氏就叹了口气:“两孩子念书可怜,相公看得严,平常都不给出去玩,说考不上进士,一天都不得松懈。”

太夫人很不赞同的皱眉道:“怎么逼那么紧,他章家还要靠季和,季琬来撑门户呢?再说,季和这孩子就罢了,季琬哪里像是个念书的料子?我看不如来咱们家,跟着他舅父学学武艺,将来指不定还有指望。”

她觉得章季琬走武将路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可张氏哪里舍得,武将也不是好做的,学武苦不说,去战场了更是有可能掉脑袋,就是在京城管理治安,也是有风险的,她宁愿儿子念书,但对太夫人的意见并没有表现出反对:“总是先让他试试再说,季琬这孩子皮得很,说心疼,我也只心疼季和。”

陈宁玉一直听着,想到章季琬来陈家,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过年时还打翻了她的茶盏,说同卖艺的学了功夫,双手接盏,结果三个里面碎了两个。

那茶盏乃是一整套,天青色的,跟玉似的好看,她当时那个气啊!

章季琬生怕她去告状,被他爹揍,指天发誓说以后一定赔给她。

这家伙,好歹比熊孩子还是乖一点的,总归知道错,她看在亲戚面子上,没有与他计较,不过看样子,赔偿什么的,兴许是打水漂了。

坐得一会儿,太夫人就让她们走了,她还有体己话要跟陈琳芝讲。

姜氏带着三个女儿回杏芳苑。

这院子顾名思义,便是种满了杏树,可惜这树,姜氏并不喜欢,她瞧了一眼陈宁玉,又把目光移到陈宁华脸上。

“到时候吴家来人,你们可别失了礼数。”她语气颇为严肃的叮嘱她们,“吴夫人虽说是你姑母旧友,又是太夫人看着长大的,但也好些年没见了,该有的分寸还是得有。”

三位姑娘都称是。

姜氏便让她们各自走了,只陈宁柔留了下来。

那是她亲生闺女,不像陈宁玉与陈宁华,一个是丈夫前妻所出,一个是庶女。

陈宁柔亲昵的挽住姜氏的胳膊,眨眨眼睛道:“我见大姑姑来,怕又要给二姐说媒了。”

陈宁柔长着一张瓜子脸,眼睛圆圆的,十分可爱,姜氏看着她嗔道:“小机灵鬼,这你都知道。”

“定是看中吴家的公子了,也不知是什么人物,比起上回那李公子来,又如何?”陈宁柔想到好笑事,噗嗤一声道,“万一再看上四姐姐怎么办,大伯母可不是又要气狠啦?”

那吴家公子十五岁时上京会试,曾来家中拜会,她与张氏都见过,甚有好感,不过经过这几年,谁又知道什么样呢,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姜氏立刻皱眉道:“女儿家别讲这些,被别人知道,当是轻浮,你呀,就是不听话!”

“这话女儿听了好多遍了,早就刻在心里,娘放心罢。”陈宁柔敷衍,心想不过是好奇问问而已,又有多少事呢。

姜氏拉她进屋,叫丫环端来她喜欢吃的点心,一边道:“你也莫只会说,看宁玉多会讨太夫人欢心,太夫人心气不顺,要打叶子牌解闷,她就陪了那么多日,把太夫人哄得高兴了才罢休。你就光会在我这儿说,太夫人手里有点好东西,看会不会给你呢。”

陈宁柔讪讪道:“我在给祖母做抹额,过几日就能好了。”

姜氏叹一声。

她这女儿说伶俐是伶俐,可就是没有耐心,幸好有她护着,相公也是喜欢的,不然还真是让人操心!

陈宁玉此刻也进了她所住的院子,芙蓉苑。

为配合此名字,两年前她命人在这里种了好些芙蓉花,到去年,已经生根开花,只今年,离花期还早得很。

“一会儿叫他们再下点肥,我看枝叶长得不够快。”芙蓉花一般能长很高,等到成片时,花儿开出来,很是惊艳。

陈宁玉走进屋,喝了几口凉茶,叫丫环谷秋把针线笼拿来。

“今儿天热,姑娘不歇息会儿?”谷秋依言拿来,关切的道,“也不是急于一时,二爷生辰还早呢。”

“不过打发时间罢了。”陈宁玉取出一个鞋样与褐色的棉线,“再说,多做一双也好,爹爹喜欢我做得鞋子。”

这世上,她亲生母亲不在了,最亲的也只有父亲,幸好父亲不是个昏头昏脑的,才没有出现“有后妈就有后爹”这种情形,对她仍是极为疼爱。

作为回报,她对父亲也很是用心。

谷秋不再劝说,拿起纨扇给她扇风。

陈宁玉刚穿好针,白桃进来了,神秘兮兮的道:“姑娘,明儿来的那吴家,他们家公子,姑娘知道是谁么?”

☆、妯娌之间

陈宁玉一早料到陈琳芝过来,必是跟这些有关,只因这陈琳芝特别喜好做媒,自己未生下女儿,便对几个侄女的终身大事很上心,每每有合适的,就等不及,陈家大姑娘陈宁蓉便是因她才嫁出去的。

当然,嫁得也不错,夫家乃是京都的望族世家,林家老爷是工部右侍郎,兼任江西巡抚,林家公子尚且年轻,在洛阳的洛宁县任知县,算是历练,陈宁蓉也跟去了的。

陈宁玉抬头瞧道:“又是你娘告诉你的?”

白桃挠挠头,嘿嘿一笑:“奴婢娘也是为姑娘好么。”

白桃的亲娘刘婆子是在太夫人院里当差的,好几次来邀功,不过是想自己女儿在陈宁玉这儿得些看重,天下父母都是一般的心思。

结果陈宁玉不理她了,把针戳进鞋底,同丹秋说道:“一会儿去厨房说一声,午时蒸道桂花鱼来,再煨一个裙边。”

她已不是小孩子,用膳这种事不用长辈安排,都是自行点菜的,而永春侯府虽然不比早前显赫,但府中个人用度,比起寻常人家那是好多了。

更别提,陈宁玉与其他姑娘还不同,就是每日都吃山珍海味,也算不得什么。

白桃有些发怔,她原来是想告诉陈宁玉,那吴家公子就是上回在通县救驾的人。

说起这救驾,只因本朝皇帝偶尔喜欢微服出巡,带的人还不多,前不久,出巡到京都附近的通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露富惹来贼匪,途中被袭击,幸好有人出手相救。

那人就是吴家公子。

救了皇帝的命,是立了大功呢。

可自家姑娘竟然不想了解一下。

谷秋皱一皱眉:“还不走呢,别打搅姑娘做针线活了。”

白桃只得怏怏然走了。

其实陈宁玉也并不是没有一点想法,只是她觉得这吴公子是好是坏,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总归轮不到她。再说,她也很不急,若是可以,她真想在府里住到二十岁。

现在这日子,虽说没有亲生娘,可她过得十分滋润,钱财花不完,祖母喜欢她,父亲也疼她,每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后母表面上也过得去,算是无忧无虑了。

可嫁了人呢?

指不定鸡飞狗跳的日子就得来,越是高门大户,越是如此,前些日子太夫人不就为她小闺女的事情闹得不高兴么。

她小闺女,也就是陈家的二姑奶奶陈琳茹,九年前嫁到徐家,这徐珂也是个有本事的,三十二岁的年纪已经做到四品官,现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这桩亲事怎么看也算得意。

可闹心就闹心在徐珂是一脉单传,而陈琳茹嫁过去这些年,一个儿子都没有生出来,却生了三个女儿。

徐老夫人不乐意了,要给儿子纳妾,想纳的还是一个有不良记录的姑娘,乃徐老夫人的远房外甥女。

这事可把太夫人气的,怕自家女儿受委屈,可是她又不能反对,人家就指着陈琳茹开枝散叶的,结果偏偏不生儿子,年纪又渐大,她能有什么理由去阻止?

更何况,徐珂一贯为人处事也算不错,她能不让人纳妾?就是寻常,纳一个也算不得什么,别说这种情况。

太夫人没法子,只得同意,不过还是给陈琳茹争取了一把,坚决不同意徐老夫人看上的人选,徐老夫人也恼了,索性做甩手掌柜,让太夫人自己选一个送去徐府。

陈宁玉叹了口气。

这世上,真是谁活着都不容易,想她前世一个大好青年,还不是因为无妄之灾丢了命?但不管如何,这一世,她还是得好好过,尽量过得舒心点。

这前提,就是不能嫁到这种烦心事多的人家。

不过,事情能不能遂她心意,她也不是十分肯定的,只能尽人事罢。

到得傍晚,陈修回来了,他在京卫指挥使司任指挥佥事,管着十个卫所,每日甚是忙碌,常要去巡查,这等夏天,基本都是汗流浃背。

姜氏忙叫下人准备水给他洗浴,又命厨房端来凉汤祛暑。

陈修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喝下汤后才觉得舒服一些。

姜氏这才同他闲聊几句。

听说要请吴家过来,陈修道:“是该请的,原来他们在京都时,咱们也常去他们家,只没想到会分别那么久,上回在衙门遇到吴大哥,竟都不认识了。”

时光催人老,他不免唏嘘。

姜氏安慰道:“此番来,就是吴老爷再外调,吴夫人好似也不跟着走了,孩子大了,要落地生根。”

“是啊,毕竟他们是京都人。”

姜氏身子倾过去,笑问道:“今儿也听太夫人说了,两家真算是交好的,相公年少时与吴老爷也相熟的很么?”

陈修摇摇头:“吴大哥与大哥年纪相仿,说起来,与大哥走得近一些,我那时还小,倒不太同我玩儿。”

姜氏点点头:“难怪大嫂那么高兴呢。”

吴家老爷直升吏部左侍郎,又与陈家老爷永春候陈行是少时玩伴,若两个年轻人合适,这桩婚事十有八、九定要成的。

张氏那两个女儿倒真是一帆风顺!

姜氏抿了抿嘴道:“其实咱们宁华也该说人家了,她只比宁安小了三个月而已。”

陈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怎么突然说这个?宁华再是要嫁人,怎么也得等宁安嫁出去再说。”他顿一顿,“不过有合适的先留意了也可以。”

姜氏笑起来:“是啊,妾身也是这个意思,苏姨娘上回还同妾身说来着……”

“什么?”陈修皱眉,脸上浮现一丝怒色,“她什么身份,来提这个?”

“总是生下宁华的。”姜氏为苏姨娘求情。

陈修哼了一声:“她倒是得寸进尺了,下回再敢多说一句,便禁足,宁华,也别让她去看她了!”

姜氏露出为难之色,但还是点了点头。

结果第二日,苏姨娘就被禁足,还克扣了三个月的月钱。

去给太夫人请安时,陈宁玉看见陈宁华眼睛有些红,但还是强装笑脸,并没有露出多少伤心的样子。

众人都没怎么发觉,唯有陈宁柔关切的问她:“三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哭了?”

陈宁华忙摇头:“过来时被风吹了沙子进去。”

陈宁柔鼻子轻轻一嗤。

陈宁华低下头,手握紧了衣衫下摆。

太夫人对张氏道:“今儿早上庄里正好送来几样野物,你叫厨房好好弄弄,烧点新鲜的,他们吴家怕吃别的也腻了。”

姜氏抚掌道:“野味确实合适,太夫人想得真周到,家里厨子做这个也一向好吃,以前请过金家,戴家,李家来,个个都对那鹿肉赞不绝口呢!”

张氏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还狠狠刮了陈宁玉一眼。

又是什么事儿没干就躺枪,姜氏真会给她拉仇恨啊,陈宁玉当做不知,反正她没有勾引那李家公子,问心无愧。

至于张氏与姜氏的不对盘,那是有一段历史了。

只因她们一个来自大户人家,一个来自小门小户,互相看不顺利,加上姜氏的相公不是永春候,总之二人就是不和睦。

只要有机会,姜氏总是要刺张氏一下的。

也不知道刺了,是不是真的就那么爽?陈宁玉无语。

太夫人对姜氏那话也不喜,要知道,李家那事,对张氏的打击不小,毕竟是她自个儿相中的,结果被人从背后捅一刀,实在是愤怒的不得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陈宁玉。

太夫人对陈宁玉的品格,还是很相信的,只能说,那李家公子是个急色鬼,看到美人儿腿就软了。

这种人,其实提早知道也好,说起来,也不算坏事。

总比陈宁安嫁过去了,那李公子见一个美人纳一个妾好罢?

太夫人不悦的看了姜氏一眼,但并没有发作,两个儿媳妇斗法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不是太大的事情,她都不会偏向谁,这人么,住一起哪里没有矛盾,姜氏被张氏气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太夫人转移话题:“姑娘们也大了,我瞧着这季再每人多做两套裙衫,去别人家赏花做客,也不至于寒碜了。”

“太夫人疼她们,那自然好,一会儿我就叫人拿料子给她们选。”张氏书香门第出身,当众一般都不与姜氏计较,脸色也阴转晴。

姜氏很高兴,打趣道:“太夫人也疼疼咱们么,让我跟大嫂,向梅也一人加一套罢。”

张氏不至于这么大度,还要配合她:“我年纪大了,怎么凑活都可以。”

太夫人笑道:“要说年纪,我摆在这儿呢,你们还敢说老?罢了,罢了,也都加一套罢,大儿媳妇,你辛苦多年,再多一套,也算我的心意。”

这算是太夫人的态度,张氏总不会推辞,笑着应了。

姜氏虽然少一套,也不多说什么,她也不敢真去得罪太夫人的。

☆、姐妹

“都去我屋里坐坐罢,一会儿料子送来,咱们一起挑。”陈宁柔建议,笑眯眯看着陈宁安,“咱们姐妹,能聚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多了。”又看曹向梅,“大嫂也来。”

曹向梅个性温和,一口答应。

陈宁安不喜欢姜氏,可陈宁柔平日里与她不错,也不好拒绝,吩咐丫环石竹道:“把我屋里那碧山茶拿来。”

陈宁玉眼睛一亮:“是福建山上的野茶?咱们可有口福了!”

陈宁柔奇道:“什么野茶?我怎不知?”

“是舅舅回京述职时带回来的,那野茶甚少,故而也没有送与妹妹们,只祖母得了一些,我这儿也有一点,这会儿正好拿出来给你们品一品。”陈宁安自小就爱茶,她外祖母家的人疼她,每回得了好的总要送来。

陈宁柔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想她那外祖母家,不占便宜都好了,她哪里有陈宁柔这样的福气!父亲是侯爷,母亲又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浑身透着贵气不说,举止又端庄,真真是大家闺秀风范。

她这样想的时候,陈宁华的心里更苦。

曹向梅问陈宁玉:“你又怎知道这茶的?”

“有回在姨母那里喝到的,听说就是碧山茶。”陈宁玉回忆那滋味,称赞道,“苦中带甜,十分清香,喝了头脑都清醒好些呢。”

陈宁柔这会儿连笑容都没有了。

陈宁安有外祖家,陈宁玉又有个富贵的表姨,反正她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好茶坏茶,我这样的人可品不来,到时候别糟蹋了二姐姐的东西了。”陈宁柔也没有表现出生气,只看向陈宁华,微微笑道,“三姐姐倒是还会品一些,只不像二姐姐,常有这种好的。”

陈宁华的脸色一下子通红。

她确实也爱风雅,琴棋书画,品茶作诗都会一些,也略有才名,可刚才听见那话,她的心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的难受。

“这等好茶,别说咱们了,听说宫里都很少的,所以说能喝到就是福气啦。”陈宁玉见陈宁华难堪,给她解了一下围。

曹向梅拿帕子擦一擦脸,笑道:“别尽在这儿说话了,天这么热,咱们快些走罢。”

几个人便往陈宁柔那儿去了。

永春侯府院子是不缺的,几个姑娘都有一处独院,不过占地并不大,只三间正房,两边各一个耳房,丫环婆子,笼统加起来七八人左右。

陈宁柔的院子,她自己也题了个名儿,叫锦绣苑,故而也是姹紫嫣红,种了好些杂七杂八的花木。

进去堂屋,她吩咐丫环端来瓜果,请她们一一坐下。

“你这儿倒是布置的精致,看着舒服的很。”陈宁安见人就爱夸三分。

陈宁柔自然也爱听好话,笑道:“自己住的地方,岂有不好好收拾的?但也比不得二姐姐那儿了,若学得二姐姐插花的本事,那才叫美呢。”

“是你自己并不爱,梁夫子还不是教的,你光在那儿打瞌睡了,这会儿后悔了罢?”

梁夫子是个女夫子,早几年请来教导府里姑娘的,此人多才多艺,甚有本事,陈宁玉可惜自己只跟她学了一年,梁夫子就因夫家的事情离开京城了。

回忆起来,陈宁柔确实是最不用功的一个,她笑道:“可不是么,每回都是你惹梁夫子不高兴,那会儿是真调皮,不若现在是大姑娘了。”

陈宁柔嘻嘻一笑:“反正跟着几位姐姐学也是一样的。”

就在她们吃着瓜果的时候,管事妈妈叫人提着好些料子来了,都是夏季穿的丝绵,十分轻薄,做成衣裙,是很凉爽的。

那颜色也丰富的很,莲红,海棠红,鹦哥绿,丁香色,豆绿,浅碧,草白等,花纹多是缠枝,撒花,瑞草或是无纹的。

陈宁安在这里最大,应是第一个挑,但她向来谦和,叫着其他三人一起。

陈宁柔也不客气,挑了两样,她见陈宁华犹犹豫豫,伸手就给她拿了一样翠绿色撒花纹的,笑道:“三姐拿不定主意,不如就穿这个,省得挑花了眼睛,选了个不合适的。”

陈宁华长得像苏姨娘,鹅蛋脸,大眼睛,也是极耐看的,就是肤色不够白,穿上深绿色,只怕是不好看。

“我……”陈宁华想拒绝。

谁料陈宁柔转头就告知管事妈妈,说陈宁华要了这料子。

陈宁华气得眼睛都红了,再也忍不住,一句话不说拔脚便走。

“三姐姐这是怎么了?”陈宁柔好奇。

陈宁安略略皱眉,这是他们二房的事,她并不想多嘴,可当个看客又好似不合适,便有些尴尬。

陈宁玉叹了口气,今日陈宁柔实在是过分了:“五妹妹,这些料子,原本就该三姐自己来挑选的,虽说五妹妹是好意,可也得问问三姐的意思不是?”

“是三姐自己不说么,我还能给她做主不成?”陈宁柔撇撇嘴,“三姐真是想多了,咱们姐妹,就该坦诚些,不喜欢,我自然就不拿了,她又不言明。”

陈宁玉对这样的姑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不再多言,自个儿挑了两样,一副是丁香色绣折枝海棠纹的,一副是湖色卷草纹的。

陈宁安点点头,笑道:“四妹穿这些最美不过了。”

陈宁柔听到,眸色一暗。

自打她生出来,便是衬托陈宁玉的,二人虽是同父异母,可一样是嫡女,说到陈家二房,难免会把她们相提并论。

可陈宁玉是那样美,肤色像玉一样透着光泽,眼睛妩媚似茶色的宝石,只要笑一笑,能把男人的魂都勾没了,就是声音,也清脆而动听。

她指甲掐在掌心里,紧紧抿了抿嘴道:“是啊,四姐姐真是漂亮,难怪那些公子见了四姐,路都走不动了。”

陈宁玉脸色微沉。

陈宁安想到那件事,心里也是不太舒服,但不说话,就好像自己还是在意着,可那样的公子,如此不堪,她才不愿意嫁给他呢!

“五妹妹,这话以后断不能再说了。”她严肃的告诫道,“四妹再如何美,又不是谁人都见得的!”

陈宁柔没想到她居然会替陈宁玉说话,当下便是怔了一怔。

“五妹妹年少天真,有时候自然是不明白轻重了。”陈宁玉放开手里的料子,笑了笑道,“今儿二姐教导你,你可听进去了?”

面对二人的目光,陈宁柔无法嘴硬,只得低头道:“是我刚才说错了,还望姐姐们莫要怪责。”

陈宁安此时也没有兴致了,很快就告辞而去。

陈宁玉自然也不会留在那里,只吩咐管事妈妈挑几样合适的料子送去给陈宁华再选选。

管事妈妈后来告知张氏,张氏不屑的道:“我早瞧出那丫头的德性,与她母亲一个样,上不得台面!”

“可要告知太夫人?”管事妈妈讨好。

“罢了,只当我是故意针对呢,日久见人心,太夫人自会知晓的。”张氏顿了顿,转一转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子沉吟道,“四丫头倒是有教养,没个亲娘教的,竟也不差于宁安。”

管事妈妈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论起容貌,四姑娘是府里最好的,论起品性,也不差,那么,是比二姑娘出挑了,作为母亲,张氏自然是有些不高兴。

管事妈妈愣是憋出一句:“红颜祸水,好人家必不会找这等样貌的。”

张氏面色才缓和一些。

陈宁华回到院子,狠狠哭了一场。

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她去请安时,陈修正当休沐,也在家中,姜氏皮笑肉不笑的道:“宁华真是心善,亏得苏姨娘没有白疼你。”

陈修的脸立时就板了起来,越发讨厌陈宁华。

其实陈宁玉并不知道陈修为何会那样不喜欢陈宁华,在她印象里,陈修作为父亲,几乎不曾表现出对陈宁华的关心。

但他对她,对陈宁柔,却是不一样的。

见姜氏幸灾乐祸,陈宁玉却也帮不得陈宁华,要把昨日矛盾说出来,其实不过是小事,陈宁华如此大的反应,看在原本就不待见她的陈修眼里,那是太过小心眼,更何况,到时候,姜氏肯定要相帮,她说了,反而不好。

到下一个休沐日,在好些人眼里带有神秘之感的吴家终于要来了,而借此机会,陈家两位姑奶奶也偕相公,孩子回娘家相陪。

谷秋给陈宁玉梳了个双垂髻,刚要给她插上一支五彩珠串步摇,陈宁玉却自己拣了一支不显眼的白玉簪子戴了上去。

“就这样罢。”她站起来,打扮的并不隆重。

谷秋只得作罢。

丹秋进来,笑道:“听说吴家夫人爱吃蜜饯,太夫人准备了好些,什么样的都有呢,这会儿客人们也要到了。”

陈宁玉道:“那咱们走罢。”

这等天气,就算有下人伺候,扇子也不能离手,她回头又拿了纨扇方才出去。

☆、多年情谊

太夫人那里,已经有好些人了。

大姑奶奶陈琳芝正在显摆她的大儿子章季和,说上回写了一篇文章,令汪夫子称赞不已,当众给众学子念了一遍,还命他们好好向章季和学习。

她这样得意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汪夫子是名儒,历年经他夸奖的学子,好多都成为了朝廷栋梁,譬如现在的工部郎中刘大人,还有巡按浙江的张大人,要说起来,这样的人不少。

可章季和却被她说的脸色发红,甚至隐隐有了怒气。

他并不喜欢这样。

就在众人都在夸之时,陈宁安笑道:“汪夫子教出来的果然不一般,不过咱们也不能这样夸表哥呢,表哥若骄傲了也不好。”

章季和立时松了口气。

“满招损,谦得益,是这个理儿。”太夫人点点头,“季和跟着汪夫子学这么些年,就算写出好文章,也是应当的。”

“但季和也是聪明,别的哥儿未必有他这般一点就通的。”张氏说一句也止住了,“我看他们就快要来了罢。”

此时吴家的人刚到侯府。

吴夫人在二门下来,抬头看见路径两边的椿树,竟已经有三四丈高,不由感慨道:“当年我离开京城的时候,这树不过才这么高罢?”

她比了一下手势,才到她腰间。

陈琳芝几步上来,笑道:“大姐,您还记得呢?”

“怎不记得,我那会儿来的可不少,这儿原本是种了桂树的,是你大哥不喜这香气,老夫人才叫人换了的。”吴夫人叹口气,“一晃竟是这么多年了,琳芝,你看你,都有两个儿子了呢。”

“大姐还不是有三个孩子呢?”陈琳芝看向吴黛容,称赞道,“瞧瞧,跟大姐年轻时候长一个样,真是美极了。”

吴夫人笑道:“你两个儿子也有出息,都在汪大儒跟前念书呢。”

“不给相公丢脸就算好的了。”

陈琳芝的相公章知敬乃是探花,满腹诗书,学问渊博,当年太夫人也是废了老大劲才把陈琳芝嫁过去的。

幸好陈琳芝会做人,能屈能伸,讨好公婆,拉拢相公不说,还给他们章家连生了两个孙子,要人不喜欢都难。

吴夫人与她忆起往事。

陈琳芝抽空就把那吴公子看了又看,心想比早几年还更好了,气质不凡,难怪他们一直都不曾寻到合适的儿媳妇呢。

要说出众的大家闺秀,还是京城的更多一些。

那边永春候陈行,陈修也与吴老爷吴广叙旧情。

“老太爷可是路上劳累了?”因请了吴家,吴家老太爷自然也要一并来的,陈修听说是身体欠佳,故而相问。

“老人家确实禁不起奔波,这几日都睡着,但也无碍的,走之前,还叫我说,下回等他身体好了,一定来,说是都记不得你们的样子了。”吴广说着看向陈行的腿,关切的问:“我早前寄来的药方,可帮得上忙?”

永春侯府庸庸无碌多年,直到这陈家兄弟长大后才好一些,陈行是将军,曾立下一些军功,只上一次在山西伤了腿,甚为严重,皇帝体恤,令他在家休养,常有赏赐下来。到得两年后,他这腿才算好点儿,但右腿走路仍是瘸着。

幸好陈行生性豁达,也不觉得有什么,笑道:“有用,就是御医看了都说好,江南的名医可见也是很厉害的。”

吴广很高兴,“当初得知你受伤,咱们都很担心,只我公务繁忙,抽不得空,今日见你安好,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了。”

“公渊无需惦念,这伤对我来说,也算不得大碍。”陈行介绍大儿子陈敏,笑道,“你家简儿,我倒见过数次,不似你,都好些年没见我跟弟弟的孩儿了。”

吴家夫妇与永春侯府的感情称得上深厚,即便他们不在京城,可儿子来京会试等,每回都要来拜访的,就是两位姑奶奶府上,也都去过。

故而,他们都见过吴公子。

吴广笑道:“见是没见着,可我一早就知道,定是不差的,儿子都英武,女儿都美呢!”

陈行哈哈笑起来:“公渊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陈修揶揄:“想当初,我叫吴大哥夸一句都难呢。”

“这不同,你是你,那些是你儿女啊。”

言下之意,要吴广夸别的,还是不容易的。

众人都笑。

陈行搭着吴广的肩膀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去了慈心苑,又与太夫人见面。

太夫人倒是与吴夫人哭了一回。

想当年,吴夫人常来府里,太夫人与她母亲曾老夫人从小交好,自曾老夫人去世后,更是把吴夫人当半个女儿看待的,还曾想要她做大儿媳,只可惜,那二人没有这种缘分。

陈宁玉诧异两家的感情竟那么好,心里也很欢喜。

谁不希望自己的家族有真正的朋友呢?

这种情谊弥足珍贵。

太夫人已经叫人端了好些蜜饯出来,什么十香果,糖青梅,白糖莲心,橘饼等,应有尽有。

吴夫人看见,笑了又笑:“太夫人真疼我,这些年还记得。”

“早几天就叫人去京城各处看了,说你喜欢,又怕口味与往日不同,故而买了好些,说起疼,真比疼我还疼呢!”陈琳芝笑道。

太夫人斜睨她一眼:“你自小就没有雅儿乖巧。”

吴夫人姓曾名雅。

陈琳茹噗嗤一声:“姐姐呀,你难道不知道么,娘恨不得把吴姐姐跟咱们换了,好做她女儿呢!”

太夫人哈哈大笑:“可好,这都看出来了。”

吴夫人满心的暖,拉着陈琳芝与陈琳茹道:“反正咱们就如姐妹一般的,也无甚不同,”又朝太夫人笑,“这蜜饯真好吃呀,可是在百味记的老店里买的?”

太夫人就与她讲,京城铺子现在好多都已经改头换面的事情。

长辈们这边说,几个姑娘也聚一起,说些趣事,好让别人认识自己,自己也去了解别人。

至于男人们,自然还是要避嫌一下的,再则,他们说的东西也与女眷大不同,便都随陈行走了出去。

陈宁玉这时往章季琬看了一眼。

章季琬却没有做贼心虚,把腰间挂的荷包朝她晃了一晃。

陈宁玉讶异,莫非这小子还真打算赔了?

要说她那套茶具,虽说不是上上等的汝窑瓷器,可也算不错的了,怎么也得三十来两银子呢,当然,对于他们这种人家,这钱也不算多,可对于章季琬,却是有些付不起的。

只因这章知敬做父亲很是严苛,念书盯得紧不说,钱财上面也要管,说男孩儿手里宽松,就不知道世间疾苦,所以章季和,章季琬两兄弟过得特别苦逼,一年能存下二十两银子都算好的了。

章季琬还喜结交朋友,出去花费,更是没有钱了,常去章季和那里拿一点挪用。

没想到这回他竟然有钱。

陈宁柔正与吴黛容说笑:“吴姐姐与我三姐倒是有几分相似呢,瞧这眉毛,眼睛,一个样子,都好看的很。”

陈宁华有些局促,忙道:“吴姑娘比我漂亮多了。”

“哪有,三姑娘别谦虚,我瞧你举手投足才是大家闺秀呢,不像我,娘常说我大大咧咧,没个姑娘的样儿。”吴黛容个性很随和。

陈宁安微微一笑:“我三妹是很得体的,”她很自然的岔开话题,“听大姑姑说,你跟苏州一个有名的绣娘学了功夫,怪不得这荷包瞧着就是不一般。”

众人视线都集中到了吴黛容身上,果然见她腰间一个白鹤莲花的荷包清新雅致,不管用色,还是针脚都无可挑剔,绣工十分之好。

吴黛容被夸奖,朝远处的吴夫人看一眼,小声道:“别说了,都是被我娘逼着学的,实在是没有师傅的三分之一呢!要真学全了,那才叫厉害!”

她很不做作,讨人喜欢。

众人相谈甚欢,但无一人提到吴公子吴简。

不过陈宁玉知道,太夫人与张氏定是满意的,这吴简她也瞧到一眼,确实英俊的很,且气质沉稳,是个很不错的佳婿人选。

两家相隔多年才聚会,吴家这一趟来自是要多待一会儿了,是以就算用过午饭之后,也还是没有走。

因天气热,众人也没有出去逛园子,几位姑娘在陈宁安屋中谈笑,陈宁安把那碧山茶拿出来,请她们喝,身后又有丫环执扇轻摇,惬意非常。

陈琳茹三个女儿都还小,最大的徐慧不过八岁,也就她跟过来,其他二个都留在长辈那儿。

陈宁华环顾四周,心中暗暗叹气,这里比起陈宁柔那儿,又是精致贵气了好些,到底是两家掌心的明珠,陈宁安就是不一样的。

“咱们都说了好些,四姑娘你怎的就没几句话呢?”吴黛容含笑看向陈宁玉,这样漂亮的姑娘就是在苏州,她都没有见过。

陈宁玉今儿的话确实有点少,闻言笑道:“只看二姐与你投缘,我尽是听着了,再说咱们坐一起,左右高兴就是了,我一时也没想到说什么。”

吴黛容笑起来,点点头:“没错,我老早就听母亲总念起你们家,今日见到了,便觉欢喜,想必父亲母亲也是一样。”

“你们这样,自然高兴了,哪里像我。”章季琬的声音传来,浑厚响亮,“到哪儿都被我爹说,还是这儿好,二表姐,快些拿茶给我喝喝。”一边还朝陈宁玉眨眨眼,得意的一拍自己的荷包。

陈宁玉无言,这小子就是没规矩啊,再被他爹骂,被他爹打,有改么?一点用都没有的。

陈宁安也是尴尬,她并不想让吴黛容看见这样的表弟。

“二表哥,你怎么乱闯闺房啊,我叫人告诉姑爹去!”陈宁柔第一个斥责,瞪起眼睛骂道,“姑爹肯定会揍你的,你信不信?没见吴姐姐在呢?”

听到这话,章季琬还是害怕的,忙道:“好好好,我这就走,你别告诉我爹啊,其实我是来找四表姐的。”

陈宁玉心知他是要还钱,瞥一眼见他手里提一个布袋,问道:“怎么急在这会儿?”

“还不是我爹呢,一会儿就让我们回去了,我以后未必还有空过来的。”章季琬催她,“你快些出来,说完就走了。”

幸好章季琬年纪还小,不然指不定就被人说闲话,陈宁玉想了想,还是去了,总归欠债还钱,再说,她对这钱还挺好奇的,莫非是哪儿借来的不成?

☆、误会来了

陈宁玉一出去,章季琬就把她拉到颇远一处亭子里。

他把荷包打开,里面竟然放了几张大额银票,还有些零碎的银子。

陈宁玉大惊:“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姑母给你的不成?”

兴许陈琳芝是心疼儿子,私下给的也不一定。

章季琬撇撇嘴:“娘最听爹的话,给我才怪了,我这是自己赚的,上回我可没有诳你,说赔就赔,这些够了罢?”

他拿出三十五两给她。

陈宁玉收下了,仍是问:“你怎么赚的?大姑姑说你成天都在念书呢。”

章季琬嘿嘿一笑,神秘兮兮的四处看了看,才轻声道:“四表姐,我同你好,才对你说,你可别告诉我爹跟我娘,就是我哥都不知道的。”

他的确很喜欢同她说话,每回来,总要找她的,至于为何,她不清楚,不过看在亲戚一场,陈宁玉也是好好对待,毕竟这少年虽调皮,但性子却豪爽的很,没有叫人那么讨厌。

可说好,她倒并不觉得自己同他有多好。

陈宁玉点点头:“你说罢。”

若是做了什么坏事,她只怕还是要告诉陈琳芝的。

章季琬翘起二郎腿,一摇一摇的道:“我放了钱在一家铺子,一开始是二十两银子,现今翻了三倍呢。”

那是入股的意思了,陈宁玉更加好奇,疑问道:“既然姑爹姑姑都不知道,那你是放在别家的铺子里了?是谁家?生意有那么好,给你这么多钱?”

“说起来,其实是无意间做了一桩好事,我在书院念书时曾认识一位姓邱的学子,他家境贫寒,恰逢母亲生病,把家中钱都用光了,自己又考不上举人,数次落榜,毫无生计,咱们便出资与他,叫他学艺后,去开一家小饭馆好糊口。”章季琬嘿嘿笑道,“你猜后来怎么着?他开了馆子,到如今,日日都坐满了人呢。”

陈宁玉听得颇感兴趣:“是哪家饭馆呢?”

“名字普通的很,取他的姓,叫邱记,拿手好菜是狮子头,三套鸭,软兜长鱼。”

“都是淮扬菜呀。”

“是啊,教他厨艺的便是淮安人。”

“那为何表哥也不知道呢?”他们可是一个书院念书的。

章季琬哈哈一声:“我哥你还不知道么,他又不爱与人结交的,深交的更是少了,别人也只爱找我,反正这钱是出对了。”

陈宁玉叮嘱道:“那你钱可放好了,别被姑爹看见,我这就走了。”

章季琬这时把手里布袋递给她:“总是砸了你东西,有钱也未必买得来的,这也一并赔给你罢。”

她奇怪,打开来一看,发现竟是个卵白釉石榴水注。

章季琬解释:“上回见你书房的水注破了个口子,放着也不雅了,这水注虽没有你那个好,但我看着挺喜欢,就买了来。”

看他一脸真诚的笑,陈宁玉收下了,这水注不是贵重之物,且是一片心意,章季琬没说假话,他确实对她算是好的。

“你下回再来,别给我耍什么技艺,再砸了,你不够陪的,这钱也来之不易,好好存着。”陈宁玉把水注给丹秋,叫她放到书房。

章季琬笑了笑说好。

二人分开走了。

结果路过一片竹林时,陈宁玉遇到陈敏,陈礼,还有章季和,吴简。

原是有一段距离,她想假装没看见,走过去就罢了,偏偏陈礼却喊了她。

陈礼是姜氏所出,二房唯一的嫡子。

陈宁玉只得过来见礼。

“四妹怎会在此?可是同她们来赏花了?”陈敏询问。

“不是。”陈宁玉回答,“刚才二表弟过来,与我说了几句话。”

章季和冷笑一声道:“我说他去哪儿了呢,原来又来找你了,也不打声招呼,真不怕被父亲打!”

这兄弟两个的心思她搞不懂,章季琬说同她好,这章季和么,像是常看她不顺眼。

陈宁玉道:“不打搅你们了,告辞。”

陈礼年纪还小,挽留道:“四姐,咱们要去看吴公子舞剑呢,你也去呀。”

“我还有事情呢,你几位姐姐在等着我回去,礼儿,你原本也爱这些,跟着吴公子好好学学。”陈宁玉很温婉的说完,转身就走。

吴简发现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他一下。

而他自然是看了她几眼的,毕竟是个少见的美人,但也无甚想法,他少年老成,不是那么容易心动的。

陈宁玉回去时,陈宁柔奇怪道:“怎会去那么久?二表哥同你说什么了?”

陈宁玉没有透露还钱的事情,章季琬做到了赔偿,她自是要保守秘密的,笑了笑道:“也无什么,寻常话而已,不过说姑爹责备他之类。”

章季琬常被教训,众人皆知,陈宁柔哼了声:“他活该!”

吴家一直待到酉时才走,又约好说两家要常走动,彼时,张氏已经与吴夫人相熟的很了,吴夫人看着陈宁安的眼神也是颇为满意。

太夫人很高兴,真要成了,实在是一桩大喜事。

那会儿,她没有要成吴夫人做儿媳妇,现今,她儿子做自己的孙女婿也算是圆了心愿,更别说,人也是很出众的。

陈琳芝打包票:“吴姐姐对我夸了好几次宁安呢。”

两家虽然隔了好些年未见,可吴夫人与陈琳芝一直都有通信,吴夫人在信中便说没有找到合适的儿媳妇,如今这样说,肯定是有此意愿。

张氏便像是吃了定心丸。

太夫人还让陈行与陈修抽空去吴家看望下吴老太爷。

陈宁柔回到房里,脱了鞋躺在美人榻上,回想那吴简,脸儿微红,这样子的男人,也难怪他们都很满意,就算陈宁安自视甚高,怕也是心动的。

大房的两姐妹还真是要什么得什么,倒不知她以后能寻个什么样的夫君,总是不能比她们两个的差!

“刚才奴婢遇到月兰,她说二公子他们路上见过四姑娘呢。”丫环银桂凑上来轻声告知。

陈宁柔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榻上坐起来问:“是与二表哥一起么?”

“不是,就四姑娘一个人。”

陈宁柔冷笑起来。

她把鞋子穿好:“我去看看弟弟。”

第二日众人去同太夫人请安,太夫人还未从与吴家相见的欢喜中出来,时不时的提到吴家的人。

姜氏道:“昨日礼儿见过吴公子的剑法,直说好看呢。”

太夫人看向陈礼,笑问:“难道比你父亲还厉害?”

陈礼认真道:“吴大哥剑法是很厉害,不过比起爹爹来,还是差一些的,所以,我就只同爹爹学好了。”

他一本正经。

众人忍不住都笑。

陈礼又道:“可惜就咱们去看了,姐姐们都没有,路上遇到四姐姐,我想叫四姐姐去,她也不肯。”

屋里一时鸦雀无声。

陈宁玉没想到陈礼会这么说,不过这是事实,就是提了,也没什么:“是遇到了,我其实也想看,只不过与吴公子到底不熟,便没有去。”

她很是坦荡。

太夫人虽然有些奇怪,可也始终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

张氏的脸色却难看至极。

因这事儿她们都不知,陈宁玉半途相见,只是转瞬间的事情,那日又都是男人,个性不是婆婆妈妈的,回去并不会与其他人提起,但陈礼年纪小,却与照顾他的丫环月兰提了。

所以姜氏现在的表情也很复杂,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尴尬。

若这陈宁玉不是她名义上的女儿,那定是好事。

“你们不是都在宁安那儿待着么,怎你会出来?”姜氏立刻表明态度,严厉道,“我早叮嘱晚叮嘱的,叫你们不要失仪,自家地方,什么时候不好闲逛,非得在那会儿?”

她直接就当面斥责起陈宁玉。

陈宁玉眼帘一垂,瞧了瞧地上的青石板,慢条斯理道:“母亲,我这算什么失仪?要不是二表弟来找我,我压根儿也不会出去的,不信你问她们。”

“是啊,母亲,确实是二表弟过来了,四妹才走的。”倒是陈宁华第一个给她作证。

“你与你表弟也该避嫌!”姜氏强调,“你们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他与你有什么话不好明说,非得出去呢?”

“表弟这人,母亲不是不知道。”陈宁玉淡淡道,“既是找我,我自然要去说两句,到底吴姐姐也在呢。”

太夫人这时道:“好了,不过是见到吴公子一面,算得了什么?两家人那么亲近的,不至于如此。”

她一发话,别人自然也只能收口。

但陈宁玉能感觉到张氏极为恼火的情绪。

可能李家那件事,实在是伤她太深了罢?不过她觉得,吴公子应不似那李公子,若是的话,这吴家的家风也未免太令人失望。

等到众人离开,陈宁玉赖着没有走。

太夫人看看她:“怎么,你有话说呢?”

“当然,别的人不信我,可祖母这儿,我不得不解释一句。”她有些委屈的道,“实在是怪二表哥!他上回摔了我的茶具,我一直替他瞒着,今儿他是来还钱的,也是叫我不要让姑爹知道,我晓得他常被责骂,也是同情他,没有说。祖母,我真不是故意要见吴公子的,大姑姑与大伯母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么?”

太夫人笑起来,拿指头戳她一下额头:“鬼灵精,你这么聪明,还能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岂会怀疑你?傻丫头!”

陈宁玉高兴极了,上去抱住太夫人的胳膊,把头搁在上面道:“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

太夫人叹一声:“你也不要怪你大伯母。”

谁叫这孙女儿长得太让人不放心,她暗想,等到二孙女,三孙女都嫁出去了,得赶紧也让这四孙女嫁出去,她方才能安心。

这等容貌,又是待嫁之身,总是让人有些担忧。

☆、惠英长公主府

张氏回去后就差点摔了一个花瓶,被心腹蔡妈妈拦住。

蔡妈妈劝解道:“我看四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夫人消消气,再怎么样,吴家可不是李家那,依咱们两家的关系,哪里是只会看样貌的?”

张氏恨恨的坐下,咬牙道:“这死丫头指不定是专克咱们宁安的!”

“她又哪里比得上二姑娘呢?”蔡妈妈笑道,“二姑娘可是您跟老爷的孩子。”

陈宁安的父亲是侯爷,母亲家世又极好,反观陈宁玉,生母已故,父亲也不算显眼,怎么样,都是无法比的,长得美还能当饭吃?

吴家可不是那么傻的人,他们吴老爷青云直上,眼界宽得很。

张氏舒服了一些,喝了几口茶,揉一揉胸口道:“刚才实在是气了,你这么一说,也是,反正吴夫人也是瞧中宁安的,可没有提到四丫头。”

“是啊,夫人放心好了。”

却说姜氏回去,路上就问陈礼:“怎么突然就提到你四姐姐?”

陈礼歪着头,一脸不明白的样子。

姜氏皱了皱眉,心想到底是小孩子,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

陈宁玉回到屋里,又睡了个回笼觉,到得快午时才起来。

丹秋摘了院子里新开的丁香,金雀,插在一个黑釉剔花胆瓶里,这花紫的紫,金黄的金黄,当真是热闹。

不过却毫无美感。

陈宁玉看着就笑起来,这丹秋呀,与她一般,对插花是无甚天赋的,不过管它呢,有些芳香有些美就好,不过是点缀。

谷秋给她端来水漱口。

陈宁玉用完午饭便去做鞋子,她平日里闲得很,但这种日子也过惯了,绣绣花,看看书,一天就这么过去。

到得五月初,陈宁玉的表姨派人来请她过去住几日。

太夫人没有不肯的。

陈宁玉也很高兴,换个地方透透气总是好事,更何况,她表姨是她除开家人外,最亲的一个了,对她也极好。

她让谷秋拿了几套衣服出来,一并带过去。

听说她要去她表姨那里,陈宁柔摇着纨扇过来道:“惠英长公主府乃前朝蓝玉公主所住,传闻华丽非常,我竟是一次都没见过呢。”

陈宁玉的表姨就是惠英长公主,她笑了笑道:“我表姨不喜原先的,早就重修了几处了。”

陈宁柔微微皱眉。

惠英长公主说起来也是他们亲戚,可是一次也没有请他们过去府上玩,这次陈宁玉又要去住,仍是不愿意带她前往。

“四姐,你这次住几日呢?”她收起不悦之色。

“也不知,大概六七日罢。”

陈宁柔侧过身子,半掩住脸,关切的问:“傅二公子身体可好了一些?”

陈宁玉看她一眼,转眸道:“像是有好转,我也不太清楚。”

陈宁柔叹一声,不再说话,稍后就告辞走了。

陈宁玉见下人打理完,去与太夫人告别。

太夫人面色微黯:“我叫人准备了些药材,公主府虽说什么都不缺,可这几样在京城也是少有的。还有些野菜,水果,庄上才送来,你带过去给他们尝一尝。”

陈宁玉应了一声。

“也不知娥姿如今什么样了,想一想,已经有十年未见。”太夫人说罢顿了顿,“你去罢,你父亲那儿,自是同意的。”

陈宁玉点点头,没有多话,其实她挺想安慰太夫人,可却知道说什么,都不会有作用。

只因事实就是这样,惠英长公主李娥姿与他们陈家已恩断义绝,除了她,再不与任何一人往来。

她坐在马车上,微微叹了口气。

公主府并不远,只隔了三条街的距离,很快便到了。

二门处,她下来,谷秋与丹秋各自拎着一个包袱跟在后面,并没有婆子。

那里早有丫环来迎接。

石莲命婆子赶紧去接了包袱,还有车上的东西,一边笑道:“姑娘总算来了,长公主盼了好一会儿,一早就命厨房炖了云林鹅,直说你慢腾呢。”

“叫姨母久等了,我这就过去。”陈宁玉走得快一些。

长公主性子急,风风火火的,可陈宁玉做事却慢条斯理。

公主府占地极大,前朝蓝玉公主乃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赐下来的宅子修建的富丽堂皇,大大小小的院子有八个,花园也有两处,在西边,还有一汪很大的湖泊,四周种满花木,建构楼台亭榭,如同江南的园林一般充满着诗情画意。

陈宁玉住在这里时,便最爱去那处玩。

她刚踏上两边的抄手游廊,前方一个少年走过来,穿着如意纹的湖色袍衫,头戴同色方巾,儒雅俊秀。

陈宁玉看到他,脸上就露出欢喜的笑容,叫道:“二表哥!”

傅朝清走近后,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递给她:“阿玉,你出汗了,擦一擦罢。”

陈宁玉在额角掖了掖,笑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也同姨母一样,嫌我来得晚了?可现在离午时还早着呢。”

“离午时?难道你光是来吃饭的?”

“听说做了云林鹅呢!”

“我见上回你吃得开怀,特意同娘说的。”傅朝清自己也擦了擦汗,微微吐气,“今日实在是热。”

陈宁玉道:“咱们快走罢。”

“不过府里备了好些冰,一会儿你就凉爽了。”

他微微笑着的时候,格外的温柔好看,叫人浑身都舒服的很,陈宁玉点了点头,笑问:“大表哥也在家么?”

“不在,他一年有多少日子是在家的。”说起自己的大哥,傅朝清不由自主一叹。

“总比闲着好,大表哥就爱到处走动的,如今入了锦衣卫,有得他忙呢。”

傅朝清一笑:“是啊,我问他累不累,他一点不觉得,就是陪嫂子的时间太少了,总是不大好。”

陈宁玉笑起来:“还是二表哥体贴呢,将来娶个娘子,定是照顾的很好。”

傅朝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复杂极了。

陈宁玉心里突地一跳。

从几何时,好似傅朝清就会这样看她了,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她记不得了。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第一次看到傅朝清时,他虚弱的躺在床上,好似一碰就会破碎的玉石,虽然脆弱,却难掩其光华。

是的,傅朝清身上有种高贵的清华之气,既不像长公主,也不像他的父亲傅成,听太夫人说,却是像了他的外祖母德妃。

他还写得一手好字,画的一手好画,天生聪敏,过目不忘,只可惜,因一次意外,身体坏掉了,太夫人曾为之叹息过。

陈宁玉看着他,想起往事,忽地撇了头去。

二人再没有说话,沉默的往前走了。

长公主见到他们一同来,微露讶色,又笑道:“看来清儿同我一样念着你,这都等不及去接了,来来,快让我瞧瞧,又美成什么样了。”

陈宁玉脸儿微红,嗔道:“姨母,有您在,我哪儿敢说美。”

长公主哈哈笑起来:“嘴儿真甜。”拉着她左看右看,啧啧道,“不过半年未见,又长高了,瞧这脸蛋,真跟仙女似的。”

陈宁玉更加不好意思。

这张脸带给她的赞美确实挺多,可她并不愿意别人为此常常提起,当然,这脸,她喜欢还是喜欢的,谁不希望自己好看呀。

“看来陈家确实待你不薄。”长公主正色。

“姨母,我来时,太夫人叫我带了好些东西过来呢,她也常念着您。”

长公主面色淡淡:“劳烦她挂念了。”

这几年,提到陈家,她总是这个样子,陈宁玉也罢了,好些事都不是能强求的。

“表嫂,我又要给你添麻烦了呢。”陈宁玉朝傅朝云的妻子俞氏打招呼。

俞氏忙道:“这叫什么话,你来,母亲不知道多高兴,一点不麻烦的,我还多个人一起说话,别提多好了。”

长公主微微叹气:“咱们这儿是冷清了些。”

俞氏着急:“母亲,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俞氏生就胆小,当初傅朝云成亲,其实陈宁玉并没有想过会娶她,不过如今再想想,也是理所当然。只因长公主是个性很强的人,若再娶个厉害的,这家里只怕就不安宁了,所以俞氏是最好的选择。

她长得秀丽,性子又好拿捏,也拎得清,对长公主是事事迁就的,故而二人倒还从未有过矛盾出来。

长公主看看她,笑道:“你怕什么,我不过随口一说。”

俞氏松了口气:“我去厨房看看。”

“去罢,稍后也是该用膳了。”

等到俞氏走了,长公主叫陈宁玉坐在她身边,拍着她的手道:“我年后有些忙,一直未叫你过来。”

“姨母,我以后总归不能常来的,总也不是小孩子了。”

长公主凝视着她的脸,叹一声:“是啊,你长大了,真得好快,还记得你那么小一点,最爱跟在我身后,来了便不愿走,哭了又哭。”

自从陈宁玉的母亲过世后,长公主便常接她过来住,在八岁之前,她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

只可惜,那么多的事情,现在的陈宁玉却并不清楚,她的记忆是从九岁那年才开始的。

☆、青梅竹马

稍后安庆侯傅成也来了,陈宁玉很喜欢这个表姨夫。

他温和英俊,比起很多京都人士,还少见的朴实,与他相处,那是不需要任何一点心机的。

这样的人,最是合适长公主了。

“宁玉你现在来也好,咱们这儿比起陈家,那是凉快多了,你多住几日,陪你姨母解解闷。”傅成表示欢迎。

陈宁玉笑着应了声是。

午膳很快就端了上来。

傅成问道:“怎么朝云今儿又不回来?”

“说是他们北镇抚司抓了刑部的官员,忙着审理呢。”长公主皱眉,“这孩子也不知怎的就爱这些。”

“得皇上看重,总是好事。”傅成笑道,“他闲在家中,也不得畅快的。”

长公主指了几样留给傅朝云:“指不定忽然又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吃些冷饭,这些厨房有多的,好好放着。”

丫环便去厨房说了。

陈宁玉专心吃鹅,鹅肉烂如泥,汤鲜美,吃得满腹痛快。

这般的美味,做起来自然是繁复的。

整只鹅需得先用酒与蜜在身上抹之,再架在竹条上蒸,灶内用一斤八两的山茅来烧,里面的温度要控制的极好,不能翻动,只能任其燃尽,锅盖还需封好,这样蒸出来的鹅肉才会特别的好吃。

陈宁玉很优雅的吃完小半个鹅腿,抬头就见傅朝清正瞧着他,眸中藏着笑意,说不清是揶揄还是欢喜。

她的脸不由微微一红。

被人看着吃东西,总是不习惯的。

“娘,阿玉果真喜欢吃这个,不如把咱们家厨子给她带回去。”傅朝清说话了。

长公主笑起来,看向陈宁玉:“玉儿你要不要?”

“自然不要了,若是厨子跟我走了,那我下回再来,有什么盼头?可不是没意思呢。”陈宁玉打趣。

长公主哈哈大笑:“没良心的,感情还是为吃而来。”

“姨母,你知我真心,看您这不是笑了么。”

长公主越发高兴:“好好好,那厨子我还是得留着,不然下回请你,你都不来了,那我要伤心狠了。”

“怎会呢,姨母,就是没有厨子,粗茶淡饭,只要姨母发话,我赴汤蹈火也要来的。”陈宁玉表忠心。

长公主除了疼她之外,还是个粗大腿,她一定要抱抱好。

傅成笑道:“这孩子一来,总是热闹得很。”

长公主斜睨他一眼:“还不因你跟清儿是闷葫芦呢。”

往常吃饭时,这二人都不太说话,尤其是傅朝清,也只有在陈宁玉来时,才能看到他活跃的一面。

俞氏抿着嘴笑:“谁让宁玉讨人喜欢呢,真希望她能一直住在这儿啊。”

长公主叹一声:“可惜玉儿姓陈,再说,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我若有个这样的女儿,还要心疼呢。”

语气里颇多惋惜,她与陈琳芝一样,都只生了儿子,心里还是希望有个女儿的,要不怎么说儿女双全?总觉得有所缺憾。

提到嫁人,陈宁玉倒不好开自己的玩笑。

下午她陪着长公主闲聊好一会儿,才离开。

这府里专门收拾了一个地方给她住,每回来,陈宁玉都是住在这儿,院里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按照她的喜好,像是另外一处家。

因过来时出了汗,她换洗过后便歪在了竹榻上。

下人们送来冰,放在铜鼎里,屋里便好似春天一般了。

说到京都人的奢侈,惠英长公主定是算一个的。

谷秋捧来瓜果,放在她手边。

“看起来,二公子的身体像是好多了呢。”丹秋拿来银刀,把瓜果切成小块小块的放在桃纹白瓷盘里。

陈宁玉刚才与长公主说话,也问过这个问题,长公主面含欣慰,应确实是好了。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生怕自己说一句好,哪一日傅朝清的身体又差了。

有时候,命运总是与期望的事情相违背,只愿他能真得健康起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在榻上躺下来,小歇片刻。

丹秋给她盖上一条薄被。

屋外种了好些桂树,有些年头了,好些鸟儿停在上面,叽叽喳喳的叫着,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像是回到上学时,在那条路上,也有这样的树,这样的鸟叫声。

不知睡了多久,她才醒过来。

揉了揉眼睛,她嗓子有些干,轻唤谷秋。

一杯茶突然递给跟前,陈宁玉才发现对面椅子上竟然坐着傅朝清。

他已换了身袍衫,这回是月白色的,衬得他人有些轻飘飘的感觉,那么一笑,也是飘渺,像是随时会消散了一般。

陈宁玉坐起来,笑问:“二表哥何时来的?”一边往门口看。

谷秋,丹秋就站在那里,有些无奈。

傅朝清来的时候,她们原想阻止,可他一句话就打发了她们,竟然就没了阻拦的勇气。

他坐了有一些时间了,就这样看着沉睡中的陈宁玉。

“没多时。”他也并不觉得有哪里唐突,态度很自然,“你睡得很香,可是累了?”

陈宁玉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陈家讲规矩,可她住在府里,便像是他的家人,往常时候,并不拘束,她从榻上下来,刚要露出玉足,忙又缩了回去。

傅朝清又是一笑,走到门外:“你先洗漱罢,我等你。”

谷秋与丹秋便来伺候她。

她梳好头发,傅朝清才又进来。

“这书你拿去看,省得闲时闷了。”他把书放于桌上,侧头询问,“这回要住几日?若是到月中就好了,你爱看的荷花正好那会儿开。”

她年纪大了以后,最多来此住个三五日,陈宁玉笑一笑道:“太夫人会挂念的。”

傅朝清扬眉:“你若要住,我去与太夫人说一下,她必会同意,其实若你愿意,就是住到六月,他们又岂会不肯?”

陈宁玉看他双眸星光璀璨,像是要诱人进去一探究竟,摇了摇头道:“一早就与太夫人说了,再改动也不好,再说,我又不是就这次来了,以后还不是常来呢?”

傅朝清眸光闪了闪,偏头看向窗外,淡淡道:“罢了,也随你。”

随后几日,她便不太遇见他,听说常在书房。

这一日下午,她终于见到傅朝云了,他英气勃勃,穿一身锦衣卫的装束,腰间挂着绣春刀,身材伟岸。

“阿玉你连日住这儿,我却忙,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呢。”他很欢快的道。

“大表哥不用抱歉,我也不想听你讲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好几回,你都吓得我睡不好。”她轻哼。

傅朝云哈哈笑起来:“小丫头,别人要听还听不到呢,这可都是秘辛。”

“骗人,你当我傻呢?朝中秘密你大肆乱说,别人会抓你的。”

这下傅成都笑了:“小子尽会胡说,你宁玉表妹又不是没见识的,你那些儿从侠义书里看来的,能吓唬谁呢?”

“爹,你拆穿我做什么,没意思!”傅朝云横眉,“不过男儿家,难道还来伤春悲秋么?”

“是是是,你就爱这些了,最好都不着家呢,一年见不到你老娘,你才高兴!”长公主很不高兴的埋怨。

傅朝云忙赔礼道歉:“下回不忙了,定然天天陪娘的。”又拍傅朝清的肩膀,“你都在家,怎的不哄哄娘?老来说我呢?”

傅朝清淡淡道:“我又不是你。”

“嘿,管你是不是我,娘高兴了,自然就不说我了。”傅朝云一挽袖子,“不过我今儿正好有空,咱们钓鱼去,池塘里的鱼儿怕是很肥了,阿玉,你不是爱吃鱼么?我给你钓来吃。”

年前他才扔了好些鱼儿进去,什么鱼都有。

傅朝清没好气:“你那些鱼儿把池里的锦鲤吃得七七八八了。”

“锦鲤有什么意思,又不能吃,还是我那些鱼儿好。”

傅朝清挑眉:“咱们家难道买不起鱼么?阿玉常过来赏鱼,现湖里黑压压一片,还能看什么?”

“不就是图个乐子。”

眼见两兄弟互不相让,陈宁玉想到早前也见过二人数次争执,她私下曾问傅朝云为何如此,毕竟傅朝清身体不好。

可傅朝云却道,若让了,朝清更不高兴。

自那次后,陈宁玉才知,傅朝云其实是个真正的好哥哥。

她笑道:“我爱钓鱼,也爱赏鱼,叫我看,不如把池子隔开来,不是两不耽搁?”

“好,这个主意好。”傅朝云抚掌,“我赶明儿就让他们去弄,”又瞅自己的弟弟,“肖兰你看,阿玉也没为锦鲤的事儿生气,你气什么。”

肖兰是傅朝清的字,傅朝云则表字子霞。

傅朝清没说话。

长公主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当是小时候拌嘴呢,玉儿你来,我正有事同你说,让他们去准备饵料,一会儿你再出来玩。”

陈宁玉便随长公主走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拿了好些地契田契给她。

“今儿我才惊觉你是长大了,没几年总是要嫁人的,我替你管这些年,也是时候你该自己学着了。”

陈宁玉的外祖周家家业丰厚,早期因老太爷目光精准,用人得当,给子孙赚够了钱财,就是在京城,都有不少铺子,下属县城也有好些良田。

当年陈宁玉母亲去世之后,老夫人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因子嗣单薄,无其他亲人继承,就都给了陈宁玉。

只她当时年幼,便由长公主收着。

在这世上,于长公主来说,除开丈夫,儿子,陈宁玉也是她最亲的人。

☆、陈年往事

而陈宁玉对这笔财产自是知道的,不过她还没有想过现在就收回。

她感激的看着长公主:“劳烦姨母了,这等事情,我知道是很费心的,只是,现在就交给我,我却不知如何来管呢。”

“又不是多难的事,这些账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庄上,铺子里的人,不好的我都给你赶走了,剩下的都尚算忠心能干。”长公主笑了笑,打开账本给她看,“依你的悟性,定是容易得很,只我还撤了一些人,空的地儿你自己选人上去。”

那是一定要交还给她了,陈宁玉道:“那我有不懂的还能来问姨母罢?”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呀,姨母何时会不见你的?”长公主嗔道,“不过看你少了历练,将来嫁人了一无所知,如何管家呢?”她目光微微发冷,“我知她定是不太教你的。”

陈宁玉笑道:“总有祖母在。”

“太夫人也老了。”长公主面色略有变化。

陈宁玉叹口气:“是啊,祖母老了,这几年头发都白了好些,身体也不似原先那么硬朗了,天气稍稍冷,便容易得风寒呢。”

长公主抿了抿嘴,垂下眼眸。

陈宁玉又道:“一会儿我钓了鱼,带些回去给祖母,可好?”

“你想拿便拿罢,朝云在湖里放了好些乌鱼,这会儿正有珍珠果,乌鱼片包了最好吃不过的。”长公主语气仍是平常。

陈宁玉却很欢喜,连声说好。

她又与长公主问些关于田地铺子的事情,把田契地契收好,便去西边的池塘。

傅朝云,傅朝清已经各自坐着垂钓了。

“阿玉你总算来了,饵都已经穿好,你坐过来罢。”傅朝云拍拍身边的位置,“一会儿你别东张西望的,小心被鱼跑了。”

“什么饵啊?”陈宁玉笑问。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傅朝云哈哈一笑,“省得怕了,那东西脏,等饵没了,我再给你穿上去。”

陈宁玉道谢:“劳烦大表哥替我弄了。”

傅朝云很豪气的道:“小事一桩。”

她刚坐下,俞氏轻手轻脚走过来,细声问她:“阿玉晚上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好让厨房去准备。”

“倒是没有特别想吃的。”

俞氏便去问傅朝云。

陈宁玉看着她微微一笑,很明显,俞氏才换了一身鲜亮的裙衫,脸上也是稍稍打扮过的,很是娇美动人。

傅朝云却很不耐烦:“随便,我什么都吃。”

他兴致上来,眼睛紧紧盯着水面,看都没看俞氏一眼。

俞氏身子僵了一僵,转头慢慢走了。

陈宁玉见到这一幕,有些替俞氏难过。

她知道,傅朝云会娶俞氏,只是因为长公主的选择,说到底,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女人身上,只怕娶谁都没有多少关系。

“嫂子帮姨母管着家,很是辛苦的,其实表哥该多陪陪她呢。”她开口相劝。

傅朝云不以为然:“哪个妻子不是如此?我还忙得很呢,难得休息一日罢了。”

陈宁玉默然。

傅朝清看过来,说道:“阿玉,你过来,他那儿风水不好,钓不到鱼。”

傅朝云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成神棍了?”

“不然岂会一条没有,我钓了两条了。”傅朝清气起人来,也是能让人跳脚的,“虽是你放的鱼,可惜都不买你的帐。”

傅朝云恼火道:“你等着,看谁最后钓得多!”

傅朝清淡淡一笑,又叫陈宁玉去。

陈宁玉坐到他旁边。

轻风吹来,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便入了她鼻尖。

“你都钓到什么鱼了?”她好奇。

“你自己看。”他把鱼篓放到她跟前。

她凑过去,一看之下,差点没叫出来。

什么两条鱼么,根本一条都没有。

傅朝云问:“阿玉,他钓到什么了,大不大?”

“嗯,算大罢,什么鱼,我倒不认识。”陈宁玉掩了掩嘴忍笑。

傅朝清冲她眨眨眼,轻声道:“好阿玉。”

陈宁玉的脸微微发红。

那边傅朝云又在穿饵,叫道:“定是什么破鱼,有什么了不起,看我的,一会儿就有大肥鱼上钩了!”

傅朝清轻声的笑。

他平常文文雅雅的,可戏弄起人,显露出来的调皮,又很是可爱。

陈宁玉侧过头,专心垂钓。

傅朝云果然很快就钓到大鱼了,趾高气扬过来,要跟傅朝清比比谁的大,结果发现鱼篓里面一条鱼没有,气得一个倒仰。

没有对手,有时候还是挺让人不好接受的。

幸好,陈宁玉成了他的对手,一条接一条的钓上来,二人比来比去,甚是欢快。

而傅朝清,最后还是一条鱼也没有钓到。

陈宁玉专门挑了两条大乌鱼出来。

“今儿要烧了吃?”傅朝云问。

“是带回去给祖母吃的。”

傅朝云惊讶:“你要走了么?”

“已经待了好久了,只是你忙,才觉得没几日。”

傅朝云抱歉,挠挠头道:“下回知你来,我定会抽出时间的,阿玉,你以后嫁人了,咱们一起玩的时间就更少了。”

他这番话倒是说的真心。

毕竟年幼时,三人常在一处。

“还早着呢,大表哥,只望你小心点,锦衣卫也是挺凶险的。”陈宁玉叮嘱,“别叫姨夫姨母总是担心。”

“知道了,阿玉。”傅朝云笑笑,“我送你回去罢。”

“不用劳烦了,有空还是多陪陪嫂子。”

傅朝云难得见她一次,并不想逆她,也应了。

陈宁玉同傅朝清告别一声,去见傅成夫妇,准备回陈家。

傅朝云问傅朝清:“你不挽留她几日?往常你若是说,她总会留下的,母亲也不舍得她走呢。”

傅朝清淡淡道:“你也说往常了,阿玉已经长大了。”

他转身而去。

傅朝云皱了皱眉,想到陈宁玉的话,也去看他娘子了。

陈宁玉是在傍晚回到陈家的。

太夫人笑道:“没有多住几日?只当你这次隔的时间久,要住那边个把月呢。”

“我想祖母呢,天天睡不好觉。”陈宁玉挽住太夫人胳膊。

太夫人一戳她脑袋:“得了,你哪回去不是欢天喜地的,长公主疼你,样样好的都给你享用,是比咱们家舒服多了罢?”

“哪里呢,都说金屋银屋不比自家狗屋,姨母那儿再好,总不是自己的家啊,再说,见不到祖母,总觉得缺了什么。”

太夫人听了受用。

陈宁玉叫人把乌鱼拿去厨房:“今儿在池里钓的,可大了,姨母说把乌鱼弄成片,碾大碾平了,再包些珍珠果在里面,好吃的很。”

太夫人不由百感交集。

当年长公主与大儿媳周氏极好,也常请她过去,知道她爱吃鱼,却不爱挑刺,吩咐厨房精心准备了这道菜。

太夫人尝过之后很喜欢,还命厨子专门去学。

只周氏去世后,便再没有吃过。

长公主因为这事,也再没有登过他们陈家的门。

太夫人半响没有说话。

陈宁玉并不知内情,见太夫人如此,暗想是否说错了话,兴许姨母是别有用意?

太夫人却道:“也罢,这菜是好吃,晚上就让厨房做罢。”

陈宁玉这才松了口气。

在心里,她只希望长公主与太夫人能和睦,可惜,这似乎太不容易了。旧年往事,不是说忘就忘的,虽然,对她来说,这微不足道,毕竟她那时还尚未存在于这世上。

晚上,她陪太夫人吃了顿饭,告知自己接管了那份产业。

太夫人问起傅朝清,她答看起来不错,至于具体如何,长公主没有说。

太夫人叹了口气。

回到芙蓉苑,陈宁玉远远就见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立在院中,登时快步走了过去。

陈修转过身来,笑道:“你这些花种的不错,可见也不是胡乱养的。”

“自是喜欢才种的,女儿可不想糟蹋鲜花呢。”

陈修揉揉她的脑袋:“陪你祖母吃饭了?”

“恩,父亲才回来么?”她问。

陈修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得片刻才道:“路上也累了罢,早点歇着。”

她的父亲极是英俊,只是看着她的时候,总会有种伤感掩藏在眼底,令人心疼,可陈宁玉却会为之欢喜。

是的,父亲一定爱着她的娘,他的前妻,这总是一件好事。

所以这些年,他才会那么爱护她这个女儿。

陈宁玉拉住陈修的袖子:“爹爹,姨母把田契房契给我了。”

陈修一怔,继而若有所悟:“是该给你了,玉儿,不过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要好好保管了,若有弄不明白的,问问你母亲。”他顿了顿,“或是问太夫人都是行的。”

“父亲不知道么?”她笑。

陈修捏捏她鼻子:“为父只知道花钱,玉儿不知道吗?”

陈宁玉哈哈笑起来。

陈修确实是这样的人,从不过问钱财,正如好些家庭中的男人一样,主外不主内。

送走陈修,陈宁玉回房,把长公主交予的账本拿出来翻了翻。

以后,她不能坐等钱财送上门了,一切都得靠自己来经营。

说起来,还是很心烦的。

她细细看了起来。

☆、来客

到得六月,吴家老太爷的身体有好转,请他们去府上一聚。

这次两家的意思很明显不过,是要结亲了。

大夫人张氏万分欢喜,一扫心头之前因李家带来的阴霾,毕竟这吴简比起李公子,那是好太多了,就是放眼京城,又有几个能越过他?

她十分的满意。

太夫人也很高兴,原本就是世交,这回亲上加亲,两家的关系自然是更近了一步。

陈家如此欢喜,就好像是高攀了一样,但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永春侯府只是个名头,用来炫耀一下先辈的显赫是可以的,但也仅止于此了,本朝自开国后,都重用文臣,武将若没有不世功勋,基本上都是矮文臣一个头的。

而论到功勋,现陈行伤了腿,要再立功只怕是很难。

故而他们格外的看重吴家。

芙蓉苑里,两个丫环闲聊。

白桃神秘兮兮道:“太夫人昨儿拿了一盒子的南珠红宝出来,南珠又大又圆,红宝颜色也好,说是要给二姑娘做一副头面呢。”

这消息又是她娘刘婆子告知的。

“上回大姑娘出嫁,太夫人不也出了好几块美玉呢?又有什么。”碧桃不以为然。

白桃嘿嘿笑:“我就是好奇等咱们姑娘嫁人,太夫人会给什么。”

碧桃白她一眼,轻声道:“也就咱俩说说,姑娘那儿,你别提。”

白桃叹口气:“我知道了,原先还想讨点好,我老娘总让我去说,结果姑娘才不看在眼里呢,我也不去了。”

她不是笨人,早看出陈宁玉不吃这一套。

碧桃笑了笑:“你娘也是为你好,不过也是多此一举了。”

“是啊,是啊,我今儿让她别再来说了,省得两面不是人,她气鼓鼓的走了。”白桃笑道,“不过回头又给我塞了几块核桃糕,太夫人赏的,你尝尝?”

碧桃就拿了来,二人坐在台阶上吃。

陈宁玉与丹秋出来,她们刚吃完,忙着擦嘴。

“姑娘要出去?”白桃询问,“今儿可热呢。”

“闲来无事,去凉亭那里坐坐,你给我打伞。”陈宁玉吩咐碧桃,“你去厨房,找些剩饭还有馒头什么的。”

那是要去喂鱼玩了,碧桃应一声。

三人去往园子东边的鱼乐池。

谁知陈宁柔也在,见到她,招呼道:“四姐姐今儿也有兴致呀。”

“左右是消磨时间。”陈宁玉站在朱红色的栏杆前,看着池里已经被鱼食吸引过来的鱼儿,兴趣忽地的就减了一半。

“其实也无甚意思,一群笨鱼罢了,我扔石头也罢,扔吃的也罢,它们就知道一窝蜂的拥来,真真是蠢呢。”陈宁柔擦擦手,把陈宁玉拉过来,笑道,“还不如咱俩说说话。”

“五妹想说什么呢?”

“咱们姑娘家能说什么,我只是为二姐姐高兴,嫁了这么一个好人家!”

陈宁玉点点头:“二姐姐是有福气,但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陈宁柔眼睛转了转,“难道四姐姐就不是应该的?咱们都是侯府的姑娘,谁比不上谁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宁玉在心里呵呵了两声,眼见碧桃过来,便站起来去拿食物抛到池塘子里。

陈宁柔走过来与她并肩:“听说长公主府里的池塘很大很大,也养了很多好看的鱼儿,是不是?”

“是很大,不过鱼儿么,我大表哥放了好些乌鱼,鲫鱼,鳊鱼等进去,倒是不剩多少了。”

陈宁柔眼睛亮闪闪的:“真有意思,咱们家怎没人这么放呢,放了之后,就可以钓鱼上来吃了,多好玩!”

她一副浪漫天真的样子,这样是很讨人喜欢的。

陈宁玉目光柔和了一些:“也只有表弟会放了。”

提到章季琬,陈宁柔嘴角撇了撇,她一点不喜欢这个人。

“我听祖母说过,傅大公子成亲了,现回想起来,我只少时见过他,也不知傅二公子何时会成亲呢?他们怎也不来咱们家玩?”

这个问题陈玉宁倒不好答,只怕是长公主不同意罢。

“许是太忙了,大表哥是锦衣卫,就是自个儿家,都不太见到他呢。”至于傅朝清,她没有提。

陈宁柔也没再说话,只看着池里的鱼,手指一下一下绕着襦衫的衣摆。

陈宁玉喂完鱼,正打算走,却见碧桃找来了,身后还跟着陈宁柔的丫环宝珠。

二人一同说道:“府里来客了,太夫人请姑娘过去呢。”

“哪户人家?”陈宁柔当先发问。

宝珠摇头:“奴婢不甚清楚,像是什么表亲,有一个妇人,还带两个孩子来的。”

“奇怪,是谁呢?”陈宁柔皱起眉。

“去了不就知道。”陈宁玉先往前走了。

陈宁柔来到慈心苑,方才知晓,原是曾来过的客人,大概七年前,他们来侯府,带了好些土特产,太夫人也曾好好招待过。

那妇人乃是太夫人一个表弟的女儿,老家是在大名府的,家里做点小生意,那表弟还惦念太夫人,叫他们来拜会了一次。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回去,那表弟没多久就去世了,妇人的相公后来又染了病,也死了。

太夫人想到那表弟,就哭了一回。

她年少时,那表弟过来住了几年,只没有考上举人便回去了,二人倒是有些感情,偶尔会有书信往来,当时听说他去世,也是难过了一阵子。

那一辈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了,都不是什么长寿的人。

“快来见过你们表姑,表姐,表弟。”太夫人抹一下眼睛,叫几个姑娘前来相见。

那妇人赵氏很是拘谨,伸手拉一拉衣摆,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先开口就唤几位姑娘,倒像是个下人。

张氏皱了皱眉,姜氏撇了撇嘴。

赵氏的女儿吕芸红了脸,握住她娘亲的手。

赵氏另一个儿子吕合,只立得笔直,嘴唇微微抿着。

太夫人看在眼里,叫几个孙女儿坐,同张氏说道:“你一会儿准备个地方,他们一路上也劳累了。”

张氏点头:“空的院子倒有,很快就能收拾好的。”

赵氏忙道:“也不用啥院子,咱们什么地儿都能住。”

太夫人摆摆手:“这怎么成,淑良,咱们亲里亲戚的,你就别太客气了。”又看向吕芸,像是很喜欢她,“上一回见芸儿,不过才八岁,这都长成大姑娘了,瞧着便是懂事的。”

“跟着她祖父学过几年书,能一些识文断字。”听到她夸赞自己的女儿,赵氏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笑的很高兴。

吕芸忙道:“比起表姐表妹,不值一提的。”

“也是很不错了,可见家里是很疼你的。”太夫人又看向吕合,“合儿长得健健壮壮的,虽是弟弟,却像个哥哥呢。”

“寻常家里活都是他做的,自然是有力气了。”赵氏心疼,叹了一口气,“都是家里连累他,这几年都不曾念书。”

“娘,您说这些做什么,家里就我一个男人,难道还能坐视不理?”吕合小小年纪,却很有自己的想法,他其实并不想来投靠永春侯府,奈何拗不过她娘跟亲姐,只得来了。

太夫人微微点了点头,男儿有担当,那便是很不错的人了。

想来他们也是山穷水尽,但凡有点儿生计,也不会背井离乡。

说起来,也是苦,到最后竟然只剩下孤儿寡母了。

张氏很快就叫人去整理院子。

陈宁安微微笑道:“吕姐姐路上奔波,裙衫也脏了,祖母,我新做的几套不如给了吕姐姐穿,像是身量也一样的。”

赵氏合手道:“二姑娘真是心善,不过我芸儿哪里好穿你的衣服呀!咱们自己也带了的。”

太夫人投去称赞的目光:“宁安考虑的周到,女儿家是该穿得漂漂亮亮的,以后你们住在这儿,便是一家人了。”

赵氏感动的泪花闪闪。

陈宁柔微微的哼了一声,她是看不惯陈宁安做好人的。

陈宁玉无甚作为,只发现吕芸的脸又红了。

张氏打理完事情,回头同太夫人说话:“母亲当真要让他们常住下来?”

又不是太亲的人,她对此怀有异议。

太夫人瞧她一眼,慢悠悠道:“我年纪大了,总觉得对人该宽和一些,他们既然投奔来,没得赶了人走的,我那表弟至死还念着我呢,他的后人,还能不照顾一二?咱们家不至于还容不得这三个人。”

张氏忙道:“儿媳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何安排呢?”

尤其这吕芸,正当是嫁人的年纪,难不成也当她是府里姑娘一般?

“每月也发些月钱罢了。”太夫人才发现确实也没想了仔细,这会儿顿一顿道,“我这表侄女还年轻,人也老实,随便寻个事儿给她做都是妥当的,合儿的话,让他去书院罢,他们吕家原也是书香门第呢,不能没了念书的。至于芸儿,小姑娘还挺有自尊,也别怎么多管,到嫁人了,她母亲自会说的,倒是问问要求,寻个人嫁出去也罢了。”

张氏心想,说着倒简单,但总是多一家子,未免有些不满,太夫人一时善心,倒添了好些麻烦!

她回去忍不住便同陈行诉苦。

可陈行一个大老爷,哪里想那么细致,与太夫人一般说话,张氏气得也没法子,只得先不管了。

陈宁玉这几日看账本,每回都看得头晕脑胀,才发觉自己真不是做账房先生的料子,后来想想,也是笨了,长公主管得那么好,难道就一定是她亲自动手的?

她其实是缺了管事的人了。

幸好可以信任的人还是有的。

她叫来谷秋道:“谷秋,我学算术的时候,你也跟着学了一些的,今儿开始,你给我看这些账本,每一笔都要搞得清清楚楚。”

谷秋听了,非但没有因这繁琐的事情而不乐,反而是欣喜若狂,连连点头:“奴婢一定会好好看的,请姑娘放心!”

自打陈宁玉拿了账本之后,她私底下也认真复习过算术,陈宁玉是知道的。

有时候,不用怕自己有野心,在主子眼里,无所作为的下人才令人头疼呢。

这事儿很快就被姜氏知道了,却是大为不满,等到陈修回来,同他说道:“原来宁玉已经开始管家业了,我倒不是怪她不说,只这么大的事情,她一个小姑娘如何忙得过来?出点差错,如何是好?”

陈修淡淡道:“她一早便告诉我了。”

见他一点也没有责备陈宁玉的意思,姜氏只得忍气吞声,仍旧柔声道:“相公还真放心让她自个儿管?”

“本就是她的东西。”

“这谁人不知,她外祖母去世后,便把产业全给她了,妾身还不是担心她么,从小不愁吃不愁穿的,哪里学过这些?”

陈修转眸看她:“怎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是一心为她打算,相公您想想,这些产业原是长公主在管的,庄上,铺子里多是她的人,现今给了宁玉,听说也收回了一些人,这不就缺人了么?我是看,不如派些得力的人给宁玉,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时常出门罢?”

这番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陈宁玉将来是要嫁人的,难不成还一直用着长公主的人?他点点头:“那你去同宁玉说罢,她若肯,便派几个去。”

姜氏眉开眼笑的应了。

等到陈宁玉哪日来请安,姜氏便提起来。

“相公说了,你管这些未免累,找几个有经验的来比较妥当。”

陈宁玉哪里听不出其中的意思,不过这金山银山再多,也都是她的,可容不得别人来插手,更何况那人还是姜氏。

她虽然对这个后母没有诸多怨恨,可姜氏对她十分关心,有两分是真心都算不错的了,陈宁玉很清楚,不是亲生的,到底不一样。

所以她也从不期望这些。

“母亲考虑的也是,我正为此担忧,想与祖母借几个人。”她把太夫人抬了出来。

姜氏脸色有些不好看:“太夫人这把年纪,少操心点事情才是真的,你现在大了,正该同我学学管家。”

陈宁玉轻轻笑了一下。

以前只知道教陈宁柔,这会儿她拿了好大一份家业,姜氏便发现她才是姐姐,理应该先教她么?

不过也太晚了。

陈宁玉低头抚一抚腰间的荷包:“我早同祖母说了,母亲平日繁忙,女儿就不劳烦您了,祖母虽然容易疲累,可却是真的喜欢教我,说闲着也是闲着呢。”

姜氏听了嘴角略歪。

侯府大半事宜都是交给大夫人张氏管的,她能有多繁忙?还说太夫人是真喜欢,听者有心,姜氏又不是笨人,自然恼火的很。

可投鼠忌器,她嫁给陈修之后,即便陈宁玉总是不合她意,也是不敢斥责的,想着随之任之罢了。

结果,陈宁玉却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样样都比陈宁柔出彩。

如今,更是不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

姜氏冷笑:“你总是很有主意,也罢了,既然太夫人愿意教,那再好不过。”

“也谢谢母亲关心了。”陈宁玉颔首。

等她走了,姜氏忍不住摔了一个茶盏。

☆、第10章 小生辰

陈宁柔过来,见母亲脸色阴沉,追问道:“可是四姐惹娘生气了?”

姜氏不答,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柔儿啊,你可要替娘争口气,别再像小孩儿了,娘以后是要靠你与礼儿的。”

“给祖母的抹额快做好了,我明儿就送去。”陈宁柔安慰道,“娘也不要这样了,爹爹还是对娘很好的。”

那要看跟谁比了,若是在陈宁玉同她之间选一个,陈修定是选前者,原本娶她来,也不过是要给陈宁玉找个母亲。

姜氏叹口气,抚摸下女儿的脸:“过两日是你爹爹的小生辰,你可有打算了?”

陈宁柔怔了怔。

显然是忘掉了。

姜氏气得皱起眉头,训斥道:“那可是你父亲,你四姐连鞋子都做好了,你竟什么都还没有想?”

这女儿,样样事情都要她叮嘱!

陈宁柔挽住她胳膊摇了摇:“娘,爹爹什么都不缺,照我看,送鞋子也无甚意思的。”

“相公每日在外面,鞋是最容易坏的了,岂会无意思?”姜氏板下脸,“你爹爹平日里也疼你护你的,怎的你竟毫无孝心?”

“娘,女儿岂会是这种人。”陈宁柔眼睛一转,“爹爹喜欢吃饺子,不如我亲手做饺子给爹爹吃,可好?”

姜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你爹爹吃了,定会高兴的,只饺子常在过年吃呢。”

“女儿倒是不懂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何只在过年吃,只怕爹爹也想的很呢,正好让他解馋。”陈宁柔嘻嘻笑。

姜氏沉吟会儿:“我一会儿叫人来教教你。”

“好!”陈宁柔笑道,“定叫爹爹吃得停不下来。”

等到陈修生辰那日,因晚上太夫人也要同儿子吃饭,小庆祝一下,故而他们小家,六个人便在午时聚一起用饭。

看到饺子端上来,陈修果然很高兴,连吃了二十来个,还称赞馅儿好吃。

说起来这饺子确实不错,皮薄又滑爽,馅儿也是多种多样,有十来种呢,最好吃的,当是一种鱼肉饺子,又鲜又嫩,入口生香,就是陈宁玉都吃了好多个。

“也是新鲜,还是第一次吃到,哪个做得,赏些钱下去。”陈修兴致很高,还吩咐人上点酒来。

姜氏笑道:“相公猜呢?”

陈修奇怪:“这我如何猜得到?”

“是五姐姐做的。”陈礼已经迫不及待说了,“我还去看了呢,五姐姐弄了一脸的面粉,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

“哎哟,柔儿还会做饺子了?”陈修笑起来,打趣道,“可难为你了罢?”

“给爹爹做的,再难,我也得做好呢。”

陈修哈哈大笑:“刚才还说赏厨子,既是你做的,乖女儿你说,想要爹爹赏什么呢?”

“爹爹什么都给么?”陈宁柔期待的看着他。

“那当然了,只要爹爹有。”

陈宁柔却拧了拧手指,叹口气道:“也算了,女儿不比四姐心灵手巧,不过是吃得东西,哪里有姐姐做得鞋子好呢,爹爹穿了到哪儿都记得。”

陈修微微一愣,很快便伸手捏了捏陈宁柔的脸蛋,哄道:“爹爹吃了饺子也会记得柔儿的,你与玉儿自是不一样,何必要比呢?都是爹爹的好女儿就是了!”

陈宁柔高兴起来,又让陈修吃了几个饺子。

见她在父亲跟前承欢,陈宁玉保持微笑,问道:“这鱼肉是哪种鱼呀?好似不是常吃的,确实是美味。”

陈宁柔没有立刻答上来,姜氏说道:“是鲅鱼,柔儿说这鱼儿肉多刺少,想做来试试,谁知道还真的不错。”

“妹妹当真有心了。”陈宁玉拿起筷子,又笑眯眯的吃了两个。

陈宁华没怎么说话,期间只恭祝了两句,她在陈修面前总是十分拘谨的,外人看了,兴许都不当他们是父女。

陈修刚才夸了陈宁柔,等用过饭,就把陈宁玉做得鞋子穿上了。

陈宁玉打趣道:“再配上三姐姐做得锦袜,女儿的孝心穿身上,爹爹便冬暖夏凉,浑身通泰了罢?”

陈修哈哈笑起来:“恁会说,不过为父自会穿的。”他顿一顿,终于看了一眼陈宁华,“你袜子做得很精细,女工大有进步了。”

陈宁华不知道几年才能得陈修一次夸奖,差点激动的哭了。

姜氏暗地撇了撇嘴。

要说那两个女儿,她还更喜欢陈宁玉一点,虽然她不听话,却有自己的想法,而陈宁华委曲求全的样子往往叫她看了更堵心。

庶女么,总与嫡女不一样的,可怜给谁看?

出来后,陈宁玉跟陈宁华走一道。

“我还多做了几双袜子,妹妹若喜欢,便拿去穿了罢。”陈宁华叫丫环拿来两双,这袜子都是锦缎做的,上面还绣了淡紫色的花儿。

陈宁玉笑道:“那么好看,我自是喜欢的,谢谢二姐了。”

“应当的。”陈宁华面色暗淡。

身为庶女,父亲不喜,母亲也不喜,不管是童年,还是现在,她感受到的苦总是比甜多得多,可是这家里又有谁能真正的理解呢?

陈宁玉暗暗叹了口气,安慰道:“三姐也别伤心了,父亲早晚明白你的好。”

陈宁华看着月光下,依旧明艳照人的陈宁玉,笑了笑道:“也是我没有妹妹讨人喜欢,不过你说得对。”

二人并肩往前走了,到一座洞门方才分开,各自回去。

吕家住在侯府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张氏不喜,可太夫人却很高兴。

赵氏自父亲,相公去世,家里生意失败后,过得日子很苦,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务农,绣花卖钱,摆地摊,甚至于给馆子洗碗都做过,所以看起来拘谨老实,说话却很有意思的,因为见识过的事情多么。

太夫人便常与她闲聊,这表姑,表侄女的感情却是越来越好了,而吕芸与吕合都是自尊心比较强的孩子,并不给府里添麻烦,也算相安无事。

这日陈宁玉去太夫人那儿,又见赵氏在,便叫了一声表姑姑。

赵氏忙站起来:“可是有事要说呢,我这就走了。”

太夫人笑道:“别忙活,都是家里人,有什么好避开的?”

陈宁玉也道:“不过是来向祖母求几个人。”

赵氏便又坐下来。

太夫人叫陈宁玉坐一张榻上:“我这几日也想过了,刚列了单子,都是能干的人,给你用最合适不过。”

她让胡妈妈把单子拿来。

陈宁玉也没看:“祖母挑的,总是最好的,我是瞧着隔的时间久了,没个管事的,下面的会闹腾,这才来问祖母。”

太夫人笑道:“罢了,你一向信我,我还能不给你挑好的?不过你自己总要花些心思,我老婆子能有多少年好活,将来你还得靠自己。”

太夫人乐观豁达,谈到自己的寿年也从不避忌。

陈宁玉鼻子发酸,忙道:“祖母能活一百岁的!”

太夫人哈哈笑起来,拢一拢她的肩膀:“傻孩子,谁人不死呢?不过我儿孙孝顺,有出息,这辈子也无遗憾了。”

陈宁玉把头拱在她怀里轻声道:“祖母虽不惧死,可我听着,却是害怕的。”

在这世间,她最爱三个人,一个是太夫人,一个是父亲,还有一个便是长公主。

想她生活无忧无虑,托得便是他们的福,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她自觉也与他们有了真正的血缘亲情,她已经变成了陈宁玉,虽然曾经的她,并不是。

太夫人伸手抚摸她的秀发,慈爱的道:“好了,宁玉,我近日听王御医叮嘱,这不都不太占荤了么,就是为活久一点,傻孩子,祖母又哪里真的舍得你们呢?”

陈宁玉这才笑了。

赵氏称赞道:“四姑娘真个有孝心。”

“你两个孩子也有孝心。”太夫人笑道,“合儿念书很刻苦,他多年不碰了,比起别人,还是辛苦很多的,听礼儿说,总是去请教夫子呢。”

赵氏眉开眼笑:“合儿是有福,才能继续念书哩。”

太夫人道:“又说些客气话。”她看向陈宁玉,“这单子上的人你还是认一认,有不懂的,胡妈妈会告诉你。”

陈宁玉应了声好。

她看单子时,赵氏好奇的问太夫人:“原来四姑娘还有铺子,良田呢?”

“是她外祖家留下来的。”

赵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还是了解的,轻轻叹了一声。

太夫人又教了一些陈宁玉管家的经验,其实总结起来,也就是知人善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不过太夫人经验多,不是光会讲一讲大道理的,她能说得真实例子数之不尽,陈宁玉听了很受用。

赵氏回去后,吕芸正在练字。

“哎哟,你不歇歇呢,这天儿还热着,写什么字?”赵氏心疼女儿,忙拿了一把扇子给她扇风,“如今日子好过了……”

吕芸头也不抬,打断她道:“娘还指望一直住在这儿呢?”

赵氏一怔:“怎么就不能住呢,太夫人多好的人。”

吕芸笑了笑,没说话。

赵氏奇怪,又四处看一看,问道:“太夫人不是派了两个丫环来伺候你的?她们人呢,去哪儿了?”

“可不敢劳烦她们。”吕芸淡淡道,“我自己能做的,还是自己做了。”

虽然她一早料到寄人篱下必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可为了弟弟,他们吕家唯一的希望,也只能如此,事实上,这提议也是她同赵氏说的。

赵氏叹口气:“他们毕竟是侯府,咱们住在这儿,是该有自知之明。”

吕芸没接话,提起笔又写了一个字。

“我今儿才知道原来四姑娘的嫁妆竟那么丰厚呢,她外祖家没什么人,全留给她了,难怪她穿的用的那么好,一点不比二姑娘差。”赵氏少时也是富裕人家长大的,这点还看得出来。

吕芸听到这个,忽然就写不下去了。

好好的谈嫁妆,倒不知她嫁人时又如何呢?没有这些,只怕去到婆家也会被轻视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

“只望弟弟有出息,考上个进士也好。”

她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赵氏虽然奇怪,但也笑道:“合儿肯定不会让咱们失望的,他现在与二少爷同进同出,别人也都不小瞧他。”

“娘怎么老说他们家人呢?”吕芸皱眉。

“住在一起,岂能不说到?你也说侯府好呢,还说记得上一次来,太夫人他们都很和善,怎么现在还不准我提了?”

吕芸有些烦躁,挥挥手:“罢了,娘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三人只不过暂时住这儿罢了。”

赵氏笑道:“那也要等合儿将来有个官职呢,咱们才好搬出去同他住。”

吕芸不知道还能同赵氏说什么,索性不说了。

赵氏道:“我出去把衣服洗了,你写一会儿也歇着罢。”

吕芸勉强应了一声。

等到赵氏走了,她抬起头看着赵氏的背影,想起之前那些日子,心里又酸又苦,心想他们原也是有钱人家,可惜天意弄人,竟落得如此地步!

谁又说好人有好报呢?她的祖父,父亲,母亲,无一不是好人呢。

她低下头,慢慢的划下了一笔。

☆、第11章 节礼

眼瞅着中秋就要到了,这等节日,各家各户,关系有些亲的,都会送些月饼果品已示感情,故而张氏最是忙碌,一家一户都不得疏漏的,太夫人提醒道:“给长公主那儿也送一份。”

这些年,虽然长公主与他们断交,可太夫人却从不曾忘记她,每年但凡过节,都要去送节礼的。

张氏叹了口气,想劝太夫人,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答应一声。

可谁料在今日,傅朝清却来了。

太夫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谁?朝清?”

胡妈妈笑道:“是,是长公主的二公子,他亲自来送月饼了。”

“快请。”太夫人大喜。

傅朝清进来行了晚辈礼。

眼见往年还是孩子的,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俊哥儿,太夫人眼睛微微发红,她那时候,是多喜欢这个少年呢,也为他惋惜了多少!

“朝清,来,给我仔细瞧瞧。”她招手。

傅朝清依言走过去。

太夫人看着他,感慨道:“真是过去好些年了!可是你,”她顿一顿,“是你父亲叫你过来一趟的?”

傅朝清笑道:“母亲也同意了的,还叫我买了枣泥馅儿的月饼呢。”

“好,好。”太夫人心潮澎湃,忙叫他坐下。

傅朝清抱歉的说道:“您瞧着很健朗,这些年我没礼数,不曾过来探望过您。”

“你也在养身体,说这些干什么。”太夫人声音很柔和,“今儿见你气色不错,你父亲,娘亲花了不少心血,总算是找到合意的大夫了。”

傅朝清幽幽道:“是我拖累父亲母亲。”

“别这么说,你这样的好孩子,谁人不喜欢?”太夫人说到此事也觉伤感,岔开话题道,“朝云入了锦衣卫很忙罢?”。”

“是的,常不在家。”

太夫人摇摇头:“他跟猴儿精似的,静不住,倒也合适他,不过总是得小心些,这差事也不是容易的。”

“我会同哥哥说的,太夫人很关心他。”

“你们两个,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孙儿一样呢。”太夫人满脸喜爱。

二人说得一会儿,太夫人道:“你难得来,可能留在这儿用顿饭?”

“就怕叨扰了。”

“你幼时常爱在这里用饭的,这会儿倒客气了。”太夫人叫胡妈妈去厨房说一声,备些好菜,又让人去喊陈礼,还有几位姑娘来。

陈宁玉听到,也是吃了一惊。

说起来,傅朝清好像是四五年没有来过一次了,难怪太夫人会叫他们去呢。

她因才在榻上躺过,故而梳一梳头才过去,路上遇到陈宁柔,陈宁华。

陈宁柔穿一件翠蓝色金织莲花纹的襦衣,下面系一条梅红撒花裙,梳垂髻,头上插一支蝴蝶发簪,一支珠玉步摇,耳朵上各戴了一串小小的蓝宝,娇俏中又带了几分可爱。

而陈宁华则是一贯的简单,月下白竹纹襦衣,青莲色百褶裙,乌黑的发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端得是清丽无双。

二人完全一副见贵客的打扮。

陈宁玉想想也是,傅朝清对她们来说,已是陌生的客人,于她来说,却是不一样的。

来到慈心苑时,陈宁安与陈礼已经到了。

陈礼虽然才九岁,可也已经有单独的院子,他与陈宁安的住居离这儿比较近,今日又正巧不用去书院。

不过傅朝清并不在。

陈宁柔奇怪道:“祖母,傅二公子人呢?”

“什么二公子,他算是你们表哥。”太夫人笑道,“去你们大伯父那儿了。”

陈礼又问:“表哥?可我好似都不记得他呢。”

太夫人微微叹气:“是好多年未见了,他来时,你还小的很呢,哪里会记得住?”

陈礼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得与表哥好好亲近亲近,不过啊,我已经有表哥了,祖母,这个表哥又叫几表哥呢?”他都有点儿糊涂了。

章季和,章季琬分别就是他的大表哥,二表哥。

太夫人好笑:“那你就叫他清表哥好了,省得混了。”

亲戚多就是这个结果,光靠一二三四,已经不能解决问题。

陈宁安问:“他身体不太好,如今既然能来,可是大好了?”

太夫人点点头:“应是这样。”

陈宁柔欢喜道:“真是老天保佑了!”

这表情极真诚,陈宁玉不由得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正说着,傅朝清拜访完陈行,过来了。

他今儿穿了身青碧色的竹纹单袍,乌发梳上去,压一只白玉冠,腰间挂了一块美玉,走进来时,恰如晨时清风,谁看到他,都舒服得很,就像画中的佳公子一般,赏心悦目。

陈宁柔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想她记忆中,傅朝清便是一个美少年,那会儿她才八岁,都看得目不转睛,谁想到,他现在竟然长那么大了!她又仔细瞧了瞧,叹口气,可惜有些瘦弱,肤色也白了一些,不过再怎么样,也是俊俏得很。

太夫人笑道:“你这些表妹表弟,你许久未见到,都不认得了罢?”

傅朝清道:“都长高长大了,想必见我也陌生的很。”他看向陈礼,笑问,“礼儿,我曾抱过你呢,你那会儿喜欢玩竹蜻蜓,我给你削了一个,还记得么?”

“竹蜻蜓?”陈礼眼睛一亮,“是那个能飞上去的竹蜻蜓?我记得,记得,原来是清表哥送与我的呀!”

对于小孩子来说,能飞上天的东西总是叫他们印象深刻的,只是送的那人,却记不清了。

而当时,长公主已与他们不往来,那几次,都是傅成带两个孩子过来的。直到四年前,傅朝清偶得风寒,身体忽然变得更差,才没有再来这里。

太夫人道:“你清表哥字画都好,礼儿,你要多向他请教请教。”

陈礼因竹蜻蜓的事对傅朝清一下子亲近起来,马上就拉着他说去自己的书房,结果出去时,却悄声道:“清表哥,你再给我做一个竹蜻蜓罢,原先那个早就坏了。”

傅朝清笑着道:“好。”

陈宁柔从后面上来:“礼儿,不得无礼,清表哥是来做客的,你别调皮。”

“五姐,我没有无礼啊。”陈礼委屈。

傅朝清也道:“礼儿很乖巧,我也想去他书房看看。”

他一双眼睛清亮动人,陈宁柔脸皮红了一红,轻声道:“既然清表哥也愿去,那再好不过了,礼儿字写的不够好,还请清表哥指点一下。”

傅朝清点点头,看向后面,轻唤道:“阿玉。”

他的声音很温柔。

陈宁玉走过来,眸中透着疑惑。

傅朝清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我自请过来的,母亲也同意了。”

陈宁玉眉开眼笑:“真好!”

傅朝清也笑了。

这二人,一个是俊美无双,一个是花容月貌,此番并肩而立,当真是一对璧人,陈宁柔心里酸涩,立在旁边,竟有些无所适从。

“阿玉,你也去礼儿书房罢?”傅朝清相邀。

“也好,你这贵客难得来一趟,我总得相陪呢。”陈宁玉眨眨眼睛。

陈礼见自己亲姐姐一句话不说,忙道:“五姐也去罢。”

“我不去了。”陈宁柔看傅朝清一眼,垂下眼帘道,“男女授受不亲,虽说是亲戚,也总是不方便的。”

陈宁玉一怔。

这话说得,她倒也不好去了。

傅朝清语气淡淡:“算了,阿玉,反正你都要来我家的。”

他同陈礼走了。

陈宁柔又有些后悔,可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都是难以收回的。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走。

陈宁安与陈宁华这时才来,陈宁安问道:“五妹妹这是怎么了?”

“恐是身体不舒服罢。”陈宁玉其实是在想,应是她脑子突然出问题,自己闹别扭不去就算了,还把她拉下水,傅朝清与她可是一起长大的,去一去陈礼书房算得什么,又不是孤男寡女单独相处。

再说,陈礼还叫她一起去的,几个人,更是没什么了,以往章季和,章季琬来,还不是常一处说话?

不过这样也好,她还不希望傅朝清与陈宁柔走近了呢,那姑娘着实是叫人喜欢不起来。

陈宁华提议道:“不如咱们去园子里走走,今儿不冷不热的,最是舒服,像这样的天气一年里也不多,过不得多久,又要开始冷了。”

“是啊,雪早早就下了,实在是讨厌。”陈宁安笑道,“就去园子里坐,叫丫环们端些水果点心来。”

陈宁玉想着也无事,自然应了。

三人喝茶闲聊,到得午时,才去同太夫人用饭。

这会儿,张氏姜氏,陈敏,曹向梅,甚至赵氏,吕芸都来了,就只缺了陈修,不过他这职位,也是甚少有时间回来吃午饭,都是在衙门用的,有时候就是晚饭也得晚点,故而也没有见到傅朝清。

说起来,他还是颇为遗憾,问姜氏这孩子如何。

“自然是百里挑一。”姜氏虽然对长公主也不喜,可傅朝清这样的人,很难有人会说坏话,“就是可惜身体差了一些,喝了几口酒便不喝了。”

陈修叹口气,又颇为庆幸:“总算也好了,不然长公主怕不让他出门。”

“那倒是。”姜氏点点头,“瞧着是无恙,要真不好,也可惜了这孩子。”

过得几日,章家来送月饼。

他们送可不是派人来一次就得了,而是一家子都来。

太夫人高兴得很,她虽嫌章知敬为父苛刻,可打心眼里还是喜爱他的,这女婿有能力,有品格,长得还不错,还知道孝顺岳母,自然是越看越喜欢,忙叫厨房准备宴席。

陈宁玉见过姑父姑母就回去了,章季琬跟上来,问道:“我那水注如何,好用么?”

“不错,也挺好看的,谢谢你了。”

“表姐喜欢就好。”他面露笑容,凑上来轻声道,“表姐,我前几日又得钱了呢,邱记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又给我分钱了!”

“恭喜恭喜。”陈宁玉笑了笑,“改日我一定找机会去尝尝。”

“下回你同我去就行了,我去吃饭还不用给钱。”

陈宁玉笑开了:“好是好,不过我若与你去,得找什么借口呢?”

章季琬怔住,挠挠头:“这倒是,那算了罢,下次我把菜带过来给你尝,你说罢,你是喜欢吃鱼还是喜欢吃鸭?哦,狮子头你爱吃罢?”

“都可以,只是太劳烦表弟了。”陈宁玉知道章季琬是想与他分享挣钱的快乐,那是属于他的小秘密,她并不排斥。

章季琬很高兴:“你就等着吃罢,我觉着,有几样是比你们家的厨子要烧得好。”

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芙蓉苑。

“都说得我口渴了,表姐,你那儿有茶没有?”

“谁那儿会没有茶呀?”陈宁玉好笑,叫丹秋去沏一壶。

正当章季琬拿起茶盏时,章季和来了,他怒气冲冲的,斥责道:“就一转眼的功夫,你又不见了,父亲命我找你呢,你怎么又来这儿?”

章季琬吊儿郎当的道:“来四表姐这儿玩玩,怎么了,喝茶都不行?”

“给我走!”章季和伸手拉他。

章季琬也是个倔性子,章季和只是他哥哥,又不是他老爹,自然不愿听从,抽回手,瞪着章季和道:“你干什么!我要走自己会走!”

章季和恼火的很,把怒火发在陈宁玉身上:“季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他要来喝茶,你就让他喝?”

陈宁玉莫名其妙:“我为何不让他喝?他是我表弟啊。”

章季和冷笑:“你惯会迷惑人的,季琬总往这儿来,难道不是你的缘故?”

陈宁玉也来火了,什么叫迷惑人?她沉下脸:“大表哥,你话说说清楚!别乱泼脏水!”

“还用说么,李公子这事儿,不明摆了?还有上回吴公子来,你又如何了?你自己心里明白的很,何须我说?”章季和丝毫不留情面,又去拉章季琬,“这样的人,你还老同她说话干什么!”

陈宁玉第一次被人当面这么说,当真是气得要打人。

章季琬听了那番话,一时却没转过弯,过得片刻才醒悟,叫道:“哥哥,你怎么这么说四表姐?李公子是他自己不好,吴公子那更是无稽之谈,那回明明是我叫四表姐,她才出来的啊!”

“你是被迷的七晕八素了,才替她说话,快跟我走!”

“我不走,要走你走!”章季琬也生气了。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

章季和恼怒之下,一用力,把章季琬的衣服给扯破了。

“你竟然弄坏我衣服?”章季琬本来就是更加暴躁的人,伸手就去揪章季和的衣领。

二个人很快就扭打起来。

☆、第12章 打架事件

兄弟俩上演打架,陈宁玉有些傻眼。

章季琬就算了,章季和一贯斯斯文文的,竟然还跟自己弟弟动手,也是稀奇,不过想到他刚才刻薄的言辞,陈宁玉也不奇怪了。

只是,这事情发生在她屋里,肯定会让人觉得诡异的。

她提高声音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想姑父动用家法?”

章知敬的名字一向有震慑作用,二人果然就住手了,一个抹着脸,一个整着衣服。

可谁知道,就在这时,章知敬夫妇出现了在院门口。

“两个逆子,都给我出来!”

平地一声炸雷。

两兄弟听到他们老爹的声音,吓得脸色煞白。

“谁去说的?”陈宁玉也有些惊慌,她原本是想将这事压下来,大事化了,小事化无,不要让章知敬与太夫人知道的,现在却分明有人去通知。

谷秋与丹秋都在房里,全摇了摇头。

碧桃进来,轻声道:“刚才表少爷打架的时候,一个婆子正巧过来,是浆洗房的,来拿床单等物,也不等奴婢阻拦,一溜烟的就走了。”

真是个拎不清的!

陈宁玉暗地骂了一声。

章季和跟章季琬已经走出去,双双垂着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陈琳芝知道章知敬的脾气,连忙劝道:“相公,孩子们互相胡闹而已,算得什么,再说,有话也不合适在宁玉这院里说呀。”

章知敬想想也是,黑着脸斥了一句混账东西。

几人就去太夫人那儿了。

路上,章知敬少不得又骂起两个儿子,兄弟俩吭都不敢吭一声。

太夫人也奇怪,这两个平日里挺好的,都不见吵架,怎么突然就打架了呢?可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绝口不提原因,后来回家,他们就被章知敬狠狠用板子抽了十几下,痛的五官扭曲。

不过还是不肯说缘由,章知敬虽说对儿子严厉,可也不至于真把他们打死,只得罢了。

陈琳芝倒是心疼的眼睛都哭红了,给他们请大夫,又上药。

二人被小厮扶着回去。

章季琬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四处看一看,伸手扶住一棵歪脖子树,同章季和道,“这事儿还没完呢,咱们就在这儿说说清楚!”

章季和也没完呢,二人叫小厮退开。

章季琬看着章季和问:“这回你高兴了罢?”

“你活该!”章季和回敬。

章季琬冷笑:“说的好像你屁股不疼一样?我可看见你都要哭了。”

章季和哼了一声。

说到忍痛,肯定是章季琬厉害,只因从小就被打到大的。

章季琬继续道:“这回就算了,你下次再这么说四表姐,我还跟你打架。”

章季和大怒:“你还说你没别她迷住了?我看她就是个狐狸精,不然岂会屡次坏了二表姐的亲事?”

“吴家公子那儿可没有。”章季琬皱眉。

“谁知道,反正她不是个好的。”

“不许你这么说四表姐。”章季琬挥了挥手拳头,“你败坏她名声,传出去,四表姐如何做人?自家亲戚都这样看她,还能得了?”

章季和声音小了一点:“我在外头可没有说。”他盯着章季琬,“你到底为何要护着她?”

章季琬冷笑:“你自是不清楚的。”

“你不说,我如何知道?”章季和奇怪。

章季琬却不肯说了,唤来小厮,扶着他又走了。

章季和恨得牙痒痒,还说不是被迷住了呢!

他心想,不行,他一定得好好盯着弟弟,他可不想要陈宁玉做自己将来的弟媳,虽然依他们两家的关系,不太可能,但凡事总有例外。

这事儿章知敬没审出来,陈宁玉屋里的人都很忠心,那婆子又不曾听到兄弟两个说话,故而别人一概不知,可太夫人觉得奇怪,还是单独把陈宁玉叫了去问。

陈宁玉有些为难,这么难听的话,还是说自己的,她真不想提。

太夫人道:“还有难言之隐不成?”

“也不是。”陈宁玉叹口气,到底还是说了。

太夫人听得眼睛都瞪起来,一拍桌子道:“这季和怎么回事,竟然这么说自家表妹!”

“大表哥兴许是一时之气,当时表弟不肯走么。”

“那也不该说你啊!”太夫人很恼火,她一直都很喜欢陈宁玉,这孙女儿不止长得好,越大也越懂事,从不来不叫人操心的,这样的好姑娘,怎么能被如此诋毁,偏生那人还是她亲外孙!

“我得去告诉你姑母,叫她好好管着。”

陈宁玉一听,忙道:“祖母千万别,大表哥原本就不喜欢我,若是姑母知道,又责骂他,还不知他怎么想呢,不如就算了,表哥到底是男孩子,想事情总是太过简单。”

太夫人揉一揉眉心,颇为伤神:“季和这孩子天资聪颖,六岁就考上秀才,如今不过才十七,已经是举人,这等年纪,很是有作为了,谁想到,还有这么混账的时候!”

这次章季和确实刷新了在她心中的印象。

没有他,陈宁玉不知道亲戚中,竟有人那么讨厌她,而且那人还不是张氏。

她本以为那次李家的事情,只有张氏是最厌恶她的。

反而,陈宁安最是平和,所以,她一贯觉得张氏的教育水平还是挺高的,两个女儿都有大家闺秀风范,实打实的侯门贵女。

太夫人又道:“若不说,又委屈了你,平白无故给他责骂。”

陈宁玉也不隐瞒:“当时确实是气狠了,真想打他两下出气,不过现在想想,清者自清,大表哥如何评价我,都算不得什么,反正祖母您是相信我的,这就够了。”

太夫人拍拍她的手:“你就是有胸襟呢,季和早晚会知道他错了,不过我还得知会你姑母一声。”

她执意如此,陈宁玉也就不再劝。

陈琳芝知道,马上回去把章季和叫进房里,板下脸道:“原来是为这事,你岂能如此说你四表妹?”

章季和冷笑:“她告状了罢?”

“告什么状,她原先就没说,是太夫人问了,才讲的,还叫太夫人别告诉我,你啊,你四表妹会是这种人?真真糊涂!”陈琳芝责备儿子,“下回你得去当面道歉。”

章季和不屑道:“她惯会做好人,真不说,外祖母岂能知道,不过是为报复我。”

陈琳芝沉下脸斥责道:“她真要报复,不会告诉你父亲?告诉你父亲,你以为你十几个板子能了了?到时候,我都护不了你!”

章季和无话可说了。

陈琳芝又说了几句,他才答应去道歉。

这两个儿子,陈琳芝是花了不少心思教育的,不到两日又催章季和,章季和没法子,只得抽空去一趟永春侯府,见到太夫人,又免不得被太夫人说一顿。

等他到芙蓉苑时,心情已经很不好了。

陈宁玉看他那脸,便知这什么道歉,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但她想到那日章季和说的话,倒也不会免了他开尊口。

几个丫环见状都退了下去。

表少爷来赔礼,她们还在的话,也实在够丢脸的,只怕他说不出来。

见人都走了,章季和果然才板着脸道:“上回是我说错了,还请四表妹见谅。”

“你不是真心,我也谈不上原谅。”陈宁玉道:“咱们互相清楚就行了,你走罢。”

章季和转身就走。

陈宁玉想到什么,又叫住他:“季家那事儿,二姐没有怨我,祖母也信我,我不明白大表哥你为何会这样生气?”

章季和不说话。

陈宁玉看他如此,又想到章季琬当日的表现,两兄弟一个同她好,一个不喜欢她,可这并不表示章季和就没个护着的人了,她若有所悟,淡淡道:“大表哥以后就算讨厌我,也不必再说出来,谁心里没个讨厌的人呢,不是?只不过,到底是为什么而讨厌,还望大表哥真得清楚。”

章季和一怔,又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太夫人知道他道过歉,心里也舒服了一些,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外孙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胡妈妈进来道:“刚才徐家送节礼来了。”

“哦?怎么琳茹没有过来?”

往常这中秋么,两个女儿都要亲自来一趟的。

“说他们徐家有远房亲戚来了,要住几日,这次就不来了。”胡妈妈顿一顿,后面的话有点儿犹豫,在想怎么同太夫人说。

太夫人瞧她神色,便知不是好事,扬起眉道:“莫非又来催了?”

胡妈妈叹口气:“是啊,说好几个月过去,咱们这儿没动静,徐老夫人说,若没个合适的,她也只能选她外甥女了。”

太夫人想到胡妈妈刚才提到的远房亲戚,脸色一变:“莫非人都来了?”

胡妈妈睁大眼睛:“这不至于罢?真来了,把咱们侯府置于何地呢?说好了是让太夫人做主的,徐老夫人应不会真反悔了不成。”

太夫人面显怒意:“这老妇也不是没有出尔反尔过,她是生了个好儿子,才有好日子过呢!”

太夫人现在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太急的,只看重徐珂的前途,他这老娘实在是不怎么样!

“再说了,太夫人,徐老太爷未必会同意徐老夫人的。”胡妈妈道。

太夫人面色稍缓,比起徐老夫人,徐老太爷的地位显然更高一些,只要他不发话,想必徐老夫人也不敢胡来,怎么说,当初徐老太爷是第一个表态,也是想与他们家结亲的。

“提什么远房亲戚,那是下马威呢。”太夫人仔细想想,明白了徐老夫人的意思,也就是吓唬她,让她快些把合适的人寻来好给徐珂做妾,给徐家生儿子。

☆、第13章 杨太夫人

上回来,陈琳茹已经解开心结,与徐珂说说笑笑,太夫人看着心里也安慰,毕竟小夫妻俩的感情还是好的,只是牵扯到子嗣问题,不得已。

陈琳茹还说,一切都交给太夫人,太夫人心想,这是女儿信任她,她怎么也得给徐珂找个合适的妾室。

将来妾室生了儿子,那就是庶长子,若徐家一直没有嫡子,就等同于嫡长子的位置,那要是个不安分的妾室,只怕陈琳茹的日子难过,所以当初她才那么反对徐珂纳徐老夫人的远房外甥女,再说,陈琳茹也未必以后就一定生不出儿子了。

见太夫人伤神,胡妈妈道:“不若就扶了绿珠?她人也挺老实的。”

绿珠是陈琳茹带过去的陪房丫环,也是通房丫头,只不过,这通房一做好些年,也没有扶成姨娘,也不曾给生孩子,陈琳茹还是有手段的。

太夫人冷笑了下:“就是看着老实才不稳当。”

胡妈妈诧异:“莫非绿珠也有这心思?”

“寻常人谁会没有?当了通房,又有几人不想生孩子,做姨娘,以后有个奔头?”太夫人摇摇头,转了转手腕上的菩提珠子,“只怕她早生了恨了,别人不知,这绿珠是我千挑万选给了琳茹的,只时间久了,人总会变。”

胡妈妈心惊:“还是太夫人有眼力。”

太夫人瞅了一眼胡妈妈。

胡妈妈有点儿心虚,说起来,绿珠老娘还在府里的,没少在她跟前说好话,奉承她,她听久了,难免就有些偏向,这不就说错话了。

胡妈妈勉强笑了笑:“那太夫人准备如何呢?选个良家姑娘,还是在府里再选一个丫头?”

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肯定是不与人做妾的,那是丢脸的事情,太夫人道:“我这几日在想,就青桐了。”

青桐也是太夫人院里的,刚刚升任为一等丫环,人长得尚可,但比起陈琳茹还是差了点儿,胜在年轻,胡妈妈奇怪的是,这青桐没有老子娘,性子很活泼,也有几分天真,比起其他四平八稳的丫环,实在是不太合适。

太夫人端起茶喝了几口,淡淡道:“给她准备些好衣服,择日就送过去。”

看太夫人目中有几分冷意,胡妈妈忽然就明白了,正是要这样的才好呢!

她忙吩咐下去。

青桐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晚上都没睡好,同在耳房的青禾恭喜道:“太夫人果真看重你呢,不说别的,二姑爷英俊潇洒,平生也不爱拈花惹草,伺候他也是有福气。”

青桐羞红了脸。

赵氏听说了,同吕芸道:“侯府的丫环就是不一样啊,你看看,不过是个丫环,竟然能做这种人家的妾室,以后生了儿子,那更是有好日子过的。”

吕芸对此有些兴趣:“娘是说青桐要做二姑爷的妾室了?”

“是啊,不然还能是谁。”赵氏道,“这二姑爷也是年轻有为的,只是……”

吕芸道:“二姑奶奶生不出儿子罢?”

赵氏急道:“你声音轻一点。”

“众所周知的,又不是什么秘密。”吕芸淡淡道,“这青桐也算运气不错,但也好似运气不怎么样。”

赵氏奇怪:“这话什么意思?”

吕芸却不说了,依旧低头练字。

最近她的字写得越来越好,平常也看书,遇到不懂的,会去问吕合,想到她那几年在家,帮着务农,烧饭,本是个小户闺女,可如今,赵氏发现这女儿的言行举止开始像个大家闺秀了。

赵氏笑得眼睛眯起来:“芸儿啊,娘瞧着你漂亮了,都说什么米养什么人,真是这样。”

吕芸有些高兴,抬头问:“真的?”

“娘还会骗你不成?”赵氏瞧着她,“说起来,你明年也十六了,该说人家了。”

吕芸并不羞涩,暗道总算是想到这个了。

“不过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倒是怎么办?”赵氏头疼,自言自语,“住着别人家地儿不说,难道还得请他们帮忙找个女婿?还真说不出口呢。”

吕芸叹了口气。

赵氏说得不无道理,她不是什么名门千金,只是寄住在侯府,而他们侯府交往的也都是高门大户,哪家会看得上她这样的?

她想到上回俞朝清来那次,心里又满是挫折感,这样的少年郎,谁不喜欢?可人家看得上你么?

她就站在他面前,他都不肯多看一眼呢!

可赵氏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不过他们家认识的人多,总有合适的,娘怎么样也得厚着脸皮去求一求,可不能耽误你。”

吕芸没吭声。

赵氏只当她是害羞,也便不提了。

临近中秋,府里又来了客人,却是与侯府常来往的武定侯府的杨太夫人。

这杨太夫人,虽然年纪比太夫人大,可却喜欢出门,前几日才去了一趟金陵,住了有个把月,这会儿回来过中秋,路过便拐进来了。

太夫人笑道:“你也是不服老,还到处跑呢,我这身子骨是不行了。”

杨太夫人揶揄:“窝在家里打叶子牌,一坐半日,我反倒坐着,腰酸背痛哩!”

太夫人哈哈大笑:“你嘴巴总是不饶人,我可说不过你!”

二人在年少时虽非闺中密友,却因彼此的相公而熟识,才觉兴趣颇为相投,又自两人成寡妇后,未免同病相怜,感情比起先还好了一些。

杨太夫人这会儿酸溜溜道:“听说你家宁安要嫁人了啊?”

太夫人翻她一个白眼:“可还没有定下呢。”

“还瞒我呢,我那儿媳写信告诉我的,她今年节礼可送来了?”

“自然送来了。”太夫人笑笑,也不再否认,两家确实是有这个意思,如无意外的话,过了中秋就得定了,更何况,杨太夫人只在这里讲讲,她是有分寸的人,在外头绝不会胡说。

杨太夫人叹口气:“可惜了宁安,我多喜欢她啊!”

太夫人知道她什么意思,打趣道:“我这还好几个孙女儿呢。”

杨太夫人笑起来:“快叫她们出来让我瞧瞧。”

胡妈妈立时就吩咐丫环们去请了。

陈宁玉正当看书,听说杨太夫人来了,很是高兴,她对杨太夫人的评价是,不愧为太夫人的闺蜜,二人性格一般的大气豁达,叫人喜欢。

她换了身衣服就去了。

杨太夫人见到几位姑娘进来,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你们长那么美,得谢谢你们祖母那,想当初,我这老妹妹便是京都第一大美人儿。”

太夫人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姑娘们都笑了。

杨太夫人是个很喜欢开玩笑的人。

太夫人拿她没法子,说道:“你才从金陵回来,定是带了好东西罢。”

杨太夫人哈哈笑道:“不就是想见者分一份么,我还真不怕,来,把云锦都抬上来,姑娘们来自己挑,喜欢的就拿走,我这回买了好些,要说这锦缎,还是金陵的好呢。”

姑娘们都笑着上去了。

太夫人啧啧两声:“可有我的?”

“那还用说,早备着了。”杨太夫人叫人拿来。

太夫人很高兴,摸了摸道:“这颜色真是好看,正巧天凉了,做个袄子穿。”

张氏姜氏很快也来了。

杨太夫人也叫她们去选。

张氏笑道:“每回您老来,都破费。”

杨太夫人道:“你婆婆就爱看我破费呢,这不刚才问我有什么好东西,我就只得把云锦拿来,你说说,这爱打叶子牌的就是不一样啊。”

太夫人听了,笑着捶杨太夫人。

姑娘们选好云锦都来道谢。

杨太夫人临走时道:“我现回京了,改日请你们来府上玩。”

太夫人自然愿意。

杨太夫人走后,张氏笑道:“杨太夫人就跟个顽童一样的。”

“可不是,所以谁都爱跟她在一块儿。”太夫人道,“她这性子,十分招人喜欢,这不就嫁了当年咱们京都第一的俊郎君么。”

说的是老武定侯杨时任,二人也是一段佳话,当初夫妻情深意重,可惜杨时任去得早,也亏得杨太夫人个性阳光乐观,才能从悲伤中走出来,若换个人,也不知怎么样呢。

姜氏一直在听,此时好奇问道:“说起来,她那孙儿武定侯好几年不曾回京了罢?”

“是啊。”太夫人感慨,“在边疆也过得苦,就为这孙儿,她一把年纪还担惊受怕,哎,谁叫他们杨家世代镇守西北呢,那北军就是他们祖上训练出来的,也只有杨家的人才能指挥得了。”

陈宁柔听着,凑到陈宁玉耳边道:“你还记得那杨公子么?”

陈宁玉一头雾水。

陈宁柔嘻嘻笑道:“那会儿他来咱们家,我记得你拿扇子朝他脸上甩呢,只因他说你美,要娶你做娘子。”

陈宁玉嘴角抽了一下,她没印象,所以这事儿绝不是她做的。

陈宁柔见她不承认,拉来陈宁安:“二姐,你记不记得?后来杨公子说是开玩笑,被杨太夫人狠狠骂了一顿,杨公子还说是学杨太夫人呢,杨太夫人不就喜欢拿别人打趣。”

陈宁安抿嘴一笑,看着陈宁玉:“四妹那会儿是挺泼辣的。”

陈宁玉讪讪笑了笑。

不过她觉得原主做得不错,对这种开口就胡说的公子哥儿,是该打脸。

☆、第14章 醉芙蓉

过了几日,便是中秋,太夫人早早命人在园子里设了月光位,供上瓜果月饼,等到天黑,便与众人前往拜月,其实也就是烧香磕头。

礼毕后,四周燃点各色灯笼,照的府里跟白天一般,下人们设桌椅,摆宴席。

众人一边吃酒谈天,一边赏月。

这个夜晚是很热闹的。

太夫人也很开怀,她这把年纪,自觉没有比享受天伦之乐更加令她欢喜了。

她连吃了两只螃蟹。

张氏忙道:“这东西大寒,母亲还是少吃些为好。”

太夫人擦擦手笑道:“今年这螃蟹真不错,吃着吃着也不知几个了。”

陈宁玉听见,把剥好的又掰掉脚的螃蟹拿给太夫人道:“这寒的东西我都去的干干净净了,祖母爱吃,要不再吃半个?也是难得么。”

她总觉得能吃是福,太夫人都多大了,爱吃的就该稍微多吃一点,心情才好么。

太夫人眉开眼笑:“好好,我是没解馋呢。”

她立时又吃开了。

姜氏见状,伸手推了推陈宁柔。

陈宁柔正忙着吃月饼,抬起头时,一脸茫然。

姜氏叹了口气。

看看右边,陈宁华又在同陈修请教书画的问题,谈的自然是大才子们画的的月亮。

姜氏恨不得就给陈宁柔来一记。

陈宁柔回神,甜甜的对太夫人笑道:“祖母,祖母,明儿我做蟹肉饼给您吃,这东西也不寒的。”

“柔儿还会做这个呢?”太夫人笑。

“那当然了,上回给祖母吃得鲅鱼饺子,祖母不是很喜欢么?”

太夫人点头:“那味儿是不错,咱柔儿别的不行,做的东西倒真好吃,那我就等着你的蟹肉饼啦。”

姜氏这才笑起来。

张氏看着,不屑的撇了一下嘴。

这陈宁柔再怎么讨好卖乖,也是扶不上墙的东西罢了!

晚宴后,陈宁玉回到屋里,脑袋有些发沉,刚才稍稍饮了一点酒,脑袋就不太清楚了。

谷秋扶她去里间,悄声道:“刚才奴婢见到苏姨娘了,她来找二老爷的,结果没说上两句话,就被二老爷骂走了,哭得很凄惨呢。”

这苏姨娘也挺作孽的,在陈宁玉的印象里,好像陈修就没喜欢过她,也不知当初怎么就纳了她?

也是奇怪。

她打了一个呵欠,刚躺倒便沉沉睡了过去。

节后没几日,吴家来提亲了。

两家早已心有灵犀,这定亲流程办得很顺,很快就定下了吉日,吴家就吴简这一个儿子,聘礼那是早早就准备好的,所以日期定的很近,在十月二十六。

张氏也终于松了口气,这回总算是没有什么波折了,这就忙起嫁妆来,因陈宁蓉出嫁时,一些好的东西,都做了双份,故而也很容易操办。

此时,芙蓉苑里的芙蓉已经长了花苞出来,陈宁玉坐在院子里,右手边一把茶壶,左手边一碟花生酥饼,中间摆一盘雪梨,她盯着芙蓉瞧了又瞧,摇头道:“下了肥,还是长不快,难不成真要挖个潭子呢?”

谷秋笑道:“他们花农总是说的有道理的。”

“可我这院子也不太大,挖个池塘,就显得逼仄了。”早前她种芙蓉时,府里的花农就说过,可她没当回事儿,这才发现,这芙蓉没水,还就长得不够好呢。

丹秋伸手指一指院里的小假山:“依奴婢看,不如把这个拆了?”

西边靠近围墙处有座小假山,老早就在了,看着不大,但其实占地不算小,那石头也是堆得张牙舞爪,不太符合陈宁玉的审美,所以丹秋一说,正合她心意。

等到陈修回来,她就去见他。

听说要拆了假山,陈修奇道:“还是你自己喜欢才叫人弄的,都不记得了?”

陈宁玉自然不记得了,含糊道:“那会儿还小,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如今却是瞧着不喜欢。我现在想挖个小池塘,把芙蓉沿着池塘种,想必更好看的。”

陈修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没再问一句就批准了。

但凡陈宁玉提的要求,基本陈修都不会反对的,姜氏看在眼里,想到自家院子里的杏树,趁机说道:“反正动一个是动,动两个也一样,相公,不如把杏树也换一换,总一个样儿,看着也不稀奇了。”

谁料陈修的脸色立时就沉下来。

姜氏心里一跳,忙道:“我也是随便说说,相公若觉得多此一举,也不必换呢。”

陈修缓缓道:“宁玉是小姑娘,喜欢新鲜,我是早习惯了。”

姜氏便不敢再提。

陈宁玉嘴角却弯了弯。

这杏树不用说,定是她亲娘喜欢才种下的,如今时过境迁,姜氏以为陈修不会再在意,可实际上,并不是如此,这次,姜氏怕又受了打击了。

果然姜氏偷偷就哭了一回。

想她嫁给陈修也有十几年,给他生了一儿一女,结果到头来,换个树都不成!

可这事儿,她能找谁诉苦?

听说太夫人也是极爱陈修那原配夫人的。

姜氏又打起精神,再如何说,她总也嫁给陈修了,乃是永春侯府的二夫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再说,甘蔗又哪里有两头甜的呢?

陈宁玉回去又同太夫人说挖池塘的事,太夫人也是样样依她,吩咐懂这些的人去做。

这池塘一共挖了两天才弄好,府里花农又把芙蓉花再移植到池塘边,院子里整个格局一换,还挺漂亮的,有花有水,陈宁玉心想,再养些鱼进去,她以后观鱼都不用出院门了,多方便呢。

挖池塘的下人听说,笑道:“四姑娘,这还不能养鱼呢,得先养水,水好了才能养鱼,不然也活不了几日的。”

事关鱼儿性命,这回陈宁玉都听进去了。

太夫人很快就命人把青桐送去了徐家,徐老夫人当日就让徐珂纳了青桐,作为正室夫人,陈琳茹的心里定是不好过,可这事儿早早就说开了,她要闹情绪,便显得不够大方,也只得哑巴吞黄连。

但她相信太夫人,这青桐想必是不会威胁到她的生活的。

到得九月,芙蓉花陆续就开了。

她种的这芙蓉乃是少有的名贵品种,名为醉芙蓉,一日三变其色,清晨跟上午开的花洁白如云,逐渐慢慢变成粉红色,午后至傍晚,又变为深红,而此刻也是要凋谢了。

这样的花,明艳,又叫人怜惜,当真是刹那芳华。

陈宁玉早早就派人去请了陈宁安,陈宁华,陈宁柔,还有吕芸来。

因陈宁安即将嫁人,在府里的时间终究不多了,她想借着看花,团聚一次,将来也是个美好的回忆。

在此前,她也请过太夫人,太夫人说她年纪大了,去了反而影响她们小姑娘说话,又笑眯眯吩咐厨房准备了好些美食点心:“你有这心思,祖母便出些钱罢,好好的玩一玩。”

太夫人感慨,她也想到了年轻时如花的年纪,可时间过得真快,像是一转眼,就白发苍苍了。

陈宁玉道:“那祖母有空再来看,这花儿可漂亮呢。”

太夫人笑着说好。

芙蓉苑里,已经摆放了案几,锦垫,茶,果子酒,瓜果点心都有。

几个姑娘进来后,陈宁安四处看一眼,笑道:“早知你挖了池塘,如今这么一弄,还真不错。”她探头往池塘里看,“可养了鱼呢?”

“养了,就从鱼乐池里捞出来的,都是老大的锦鲤呢。”陈宁玉笑。

陈宁安羡慕:“看你这,我都想重新弄一弄院子了。”

陈宁柔嘻嘻一笑:“二姐很快就要嫁到吴家了,弄了作甚?那可是浪费了,要弄的话,也是去吴家,我看二姐夫那院子挺大的,比二姐的可大多了!”

陈宁安红了脸,啐一口道:“说什么呢,那是他的院子,他爱怎么放,我可管不了的。”

语气里透着亲昵。

其他几人都嘻嘻的笑。

这二人,后来也见过数次,想是也有感情了。

陈宁玉招呼她们坐:“这果子酒跟中秋时喝的一样,没想到后劲挺足,你们少喝一些,我那次回来头就晕了。”

“是啊,我也头晕的,不过滋味是好,又甜又香呢。”陈宁华笑道。

陈宁柔轻嗤一声:“只当三姐同爹爹说月亮呢,原来那日也喝了一点的。”

因这两个姐姐,她常常被姜氏说,心里头总有点儿不舒服。

可她却只与陈宁华作对。

陈宁华有些尴尬,也没理会,只低头喝茶。

陈宁玉可不想好好的相聚又被毁了,岔开话题,问吕芸道:“吕姐姐,平常总不见你呢,你没事也常出来走一走,闷着也不太好。”

吕芸笑道:“我是在练字呢,以前也爱写,只没有时间,如今闲的时候可多了。”

“没想到吕妹妹也喜欢书法呀。”陈宁安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你平日里都描什么字帖呢?”

“是一个碑文。”

二人兴趣相投,说了好些。

芙蓉花的颜色也变了又变,她们欣赏着,赞叹着,这一日就这般过去。

吕芸真切的体会到了大家闺秀过得日子,这样的生活谁不喜欢呢?可惜人生来便不公平,她原本也应该像她们,是金枝玉叶,然而,她不是。

而将来,她又要嫁去哪里?

☆、第15章 武定侯府

武定侯府很快就送来帖子,邀请她们女眷过府做客。

太夫人很高兴,笑眯眯道:“我这老姐姐请,我就是再懒,也得去呢,说起来,也是有一年多没去过了。”

张氏道:“她们也不是没请的,只杨太夫人不在,您就不想去。”

“老姐姐不在府里,便没意思,她那两个儿媳妇,与我也无话可讲,也就你们去去成了。”太夫人吩咐胡妈妈,“挑件鲜艳的出来,咱难得出门一趟,得打扮打扮。”

胡妈妈笑道:“太夫人您不打扮也是个老美人儿。”

太夫人哼一声:“看看,前面加个老字,说个好话都不会,我白要你在身边多年了。”

众人都忍俊不禁。

胡妈妈忙道:“是美人儿,美人儿,一点不老。”

太夫人道:“这都晚了,赶紧的去拿衣服去。”

胡妈妈笑着走了。

“你们也回去装扮装扮。”太夫人颇有兴致,“以往做得新衣服没得浪费了,最近儿都不太出门。”

众人都称是。

芙蓉苑里,谷秋跟丹秋拿了好几套出来,一个说这个好,一个说那个好。

陈宁玉都看花了眼。

要说她的衣服,还真是多,除了府里每季加做的,长公主也爱送来些新式样的裙衫,而她自己因那笔产业,每年都有不菲收入,有喜欢的,也常会买一些,如今几个柜子都要放满了。

“就这套罢。”她选了一件织金深玫红,衣襟绣有玉兰的交领夹衣,下面一条蜜合色束腰长裙。

秋谷伺候她穿上,又给她梳了个小仙髻,插上一支长赤金簪,一支含苞玉兰小双钗,耳朵上又各戴上一个垂挂式的小明珠耳环。

陈宁玉自己稍许抹些桃红胭脂,照了照镜子就走了。

等到众人齐了,目光都不由自主集中到她身上。

只因这所有人都已经装扮了一回,可任谁立在陈宁玉身边,都要被比下去,真正的美人就是如此,谁也难掩其风华,她多打扮一分,是美艳,少打扮一分,是清丽,各有各的滋味。

张氏皱眉,暗想也不知像了谁,就她生得这般好,平白无故就越过她两个女儿!

姜氏更不用说了,自打她生下陈宁柔,这两个姑娘每过一年,拉开的距离就大一些,如今,自家女儿是怎么也赶不上了的。

唯有太夫人很欢喜,拉着陈宁玉的手道:“同我一起坐车去。”

她带着陈宁玉走了。

姜氏不满道:“看看,就光疼宁玉一个人呢。”

张氏却不搭理她。

她才不愿在背后讲太夫人的坏话呢,虽说她心里也是有点儿不乐意,不过陈宁安的婚事总是定下来了,陈宁玉也是嫡女,太夫人多加关照也无有不是。

只是,这三姑娘,可是惨了,张氏看一眼陈宁华。

陈宁华咬着嘴唇,不知多难过。

眼下要定亲的可是她,并不是陈宁玉啊。

姜氏见到,心里一动,称赞自己的大女儿:“宁华,你今儿这身打扮真是好看,不过我瞧着缺了一样东西。”她把头上一支点翠金簪拔下来,插在了陈宁华的头上。

“这下更好了。”

陈宁华受宠若惊:“母亲,这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我是你娘亲,送你一个簪子算得了什么。”

陈宁华只得谢了。

陈宁柔看见,气鼓鼓拉她母亲的袖子:“娘,你怎么送三姐东西呢?我怎么就没有?”

姜氏道:“我送你的还少了?不过一个簪子,你还来吃醋。一会儿到他们杨家,你记着点儿,别给我丢脸,你几个姐姐可都是很懂事理的。”

“我什么时候给娘惹出事了?”陈宁柔皱眉,“娘还不信我呢!”

在外面,她还是会收敛她的小性子的,也讨人喜欢。

姜氏便笑着揉揉她脑袋。

武定侯府在玉河街,也是一座有悠久历史的老宅了,曾是一位王爷住的,很是开阔,不似惠英长公主府颇有江南园林之风,而是更像北方的风格,没有那么多小桥流水,只有一处园子,所以若说去武定侯府赏花玩乐,那真是随口一说的,实在是没多少花好赏,也没什么地儿好玩。

但是,武定侯府也有一样强项,那就是听曲儿。

不似别人家要听曲,都从别处请,他们侯府是自带的,只因这武定侯祖上出了一个特别爱听戏的爷,他不是侯爷,是侯爷的弟弟,上头有哥哥罩着,母亲疼着,就专玩儿。

后来也不知从哪儿就寻来了好些唱曲的伶人,南腔北调都有,这位爷自身又是个对戏曲精通的,悉心调教,这些伶人越唱越好,以至于比好些名伶还厉害,他弄出了名堂来,后来那些伶人在侯府安家,也成了侯府的人,世代都唱曲儿。

直到如今,那些伶人还保持着好功夫,好些富贵人家常来借用的,他们也能得不少赏钱。

故而太夫人一去,就同杨太夫人道:“今儿我得听听曲儿了。”

杨太夫人笑道:“刚才我儿媳妇们还提到呢,说每回请你,你都不来,只当你不爱听曲儿了。”

“这倒不是,只最近家里事情多罢了。”

杨太夫人挑眉:“不就是在家里打叶子牌么,说说,都赢了你那些孙儿,孙女多少钱啦?”

众人都笑起来。

太夫人啐她一口:“没得这样拆穿我的!”

杨太夫人笑道:“咱们这把年纪,还是多走动走动的好,不过今儿来咱们家,也没得什么给你们走着看,还是听曲儿罢,金铃他们都准备好了。”

这些伶人各有名儿,金铃是常唱主角儿的,还有银铃,紫铃,红铃等,都是以铃字为主。

太夫人连声道好。

众人都跟上去。

杨太夫人刚才已见过几位姑娘,这会儿同太夫人道:“宁玉真正是个美人儿,刚才我两个儿媳都称赞,说一年比一年好看呢。”

太夫人道:“是啊,也是我的心肝宝贝,得想着怎么给她寻个好夫婿,天天宠着她才好。”

杨太夫人道:“这样的姑娘,哪个不疼呢?还用得着你担心?”

“也是,也是。”太夫人笑。

说起陈宁玉,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一年总得来几回的,两家算是世交,不过她常去长公主府,倒是错过了好几回 。

杨家统共有两个姑娘,一个叫杨芙,二房嫡出,一个叫杨静,二房庶出,这会儿也都坐过来,与她们陈家姑娘在一起说话。

“一会儿你们要听什么戏?”杨芙长得颇像杨二夫人,瓜子脸,丹凤眼睛,容貌是很出挑的,性子也颇为泼辣。

陈宁安道:“我最喜欢银铃唱的了,就听打金枝。”

“我也爱听这个。”杨芙笑眯眯道,“银铃的嗓子很清脆,不似金铃,她声音低一些,男女都能唱。”

“我就爱听金铃的。”陈宁柔眨着眼睛道,“她唱男角儿的时候真好看,这世上都没有比她更美的公子了!”

杨芙嘻嘻一笑:“看你喜欢的,一会儿多赏些给她,她练这个也很累的。”她又转头问陈宁华。

陈宁华沉吟片刻道:“我喜欢紫铃。”

几人都有些惊讶。

只因紫铃是其中最不出众的。

陈宁玉侧头道:“紫铃虽唱功平平,可是那身段,念唱作打都很有不同的韵味。”

众人都道是。

等到丫环们上了茶点,戏台上的戏子们也开始唱曲儿了。

陈宁玉前世并不爱听这些咿咿呀呀的,可现在,倒觉得是一种享受,也许人都是这样,只要环境变了,很多不喜欢的,也会慢慢培养起来,甚至能听出其中的滋味。

她吃着瓜果,只觉得日子是那么惬意,又悠闲。

不知不觉,戏就听了好几出,等到唱完,众人都打赏了。

那些伶人纷纷来道谢。

太夫人笑道:“真是越唱越好了,赶明儿我过寿,一定得请你们来。”

“那是咱们的福气,太夫人福如东海呢。”金铃态度很恭敬。

杨太夫人叫他们退下去,一边道:“还用请,我自是要把他们送过来的,不过我记得,还得一年多罢?”

“是啊,正好想到,其实还远呢。”

杨太夫人道:“刚才也听得累了,去屋里坐坐罢,等会儿就用饭了。”

太夫人道好。

杨太夫人对姑娘们道:“你们要不也坐坐?”

杨芙笑道:“坐什么呀,祖母,咱们就四处走走得了,刚才坐久了,反是觉得不舒服。”

“也好。”杨太夫人便同太夫人几人走了。

“要不咱们去荡秋千罢?最近天还暖,等再冷一些,都不能出来玩了。”杨芙提议。

如今已是九月,等到十月,这天是该要冷了,到得十月底,雪都有可能会下,到时候,她们这些大家闺秀一般都得在屋里待到明年才能出来玩儿。

女孩子金贵,受不得冻。

各位姑娘都道好。

她们就去园子里荡秋千。

☆、第16章 惊鸿一瞥

武定侯府这园子也不算小,花草不多,布局大气,多以石头为主,堆了好些假山,假山上还遍插绿木,连绵起伏,远远看去,真当是一片群山呢,又有水池环绕,很有气势。

陈宁安笑道:“每回来,都以为这就是桂林了。”

桂林山水甲天下。

杨芙叹口气:“我是不大喜欢这些,可母亲说,早前就那么摆了,大哥又喜欢,总不能拆掉,也只得罢了。”

陈宁玉倒觉得很不错,武将侯门,这景总比用温婉的江南风景合适多了。

园子西边设了两个秋千,其秀气与此地有些格格不入,显然是后来才添加进来的,不过侯府总有姑娘家,不能也没个玩儿的地方了。

几人轮流上去,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

只杨静一直不太说话,像是有点怕杨芙,问到才说几句。

玩得一会儿,她们累了,方才折回去。

谁料路上就遇到两位公子。

一个陈宁玉自然认得,乃是侯府的三公子杨延康,另外一个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她并不认识。

杨芙,杨静见到此人,却连忙行礼,称他为三皇子。

陈家姑娘们都惊呆了。

陈宁玉后来一想,他们武定侯府的姑奶奶乃是贵妃,他们常去宫里,自然会认识皇子,只是,这三皇子今儿怎么会在武定侯府出现呢?

三皇子李常洛微微一笑:“打搅姑娘们雅兴了,不必多礼。”

虽然他这么说了,可几位姑娘还是得来见礼。

李常洛看过去,待见到陈宁玉时,呼吸不由一滞,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他自小生在宫中,其实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可他就是没见过陈宁玉这样的。

她艳得比园子里的花儿还要扎眼,狭长的眼眸好像闪烁的宝石,轻瞥一眼,都带着说不出的妩媚,能叫人的腿都软了。身段又好,该丰满的丰满,该瘦的瘦,多一分少一分都没了这股风流。

杨延康看到李常洛的神态,暗地一笑,问道:“四姑娘,你上回好像没来呢?”

陈宁玉本不想说话,可杨延康问起来,她岂能不答,只得回道:“我去我姨母家了。”

她的声音清越动听,虽在此刻显得有些压抑,可那音调低了,却又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李常洛停顿了一会儿,方才问:“姨母?可是我惠英姑姑家?”

“是。”陈宁玉把头垂的更低。

李常洛笑起来:“我姑姑从不曾提起过你呢,说起来,你也算是我亲近的人了。”

从未见过的人,谈什么亲近?陈宁玉沉默。

李常洛也不再强求她说话,转身走了。

杨芙瞧一眼陈宁玉,皱了皱眉,她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要说三皇子,杨延康是与他有来往,可这带回家,乃是第一次呢,她能认出李常洛,也是因为在宫中遇上的。

不管如何,她得快些去告诉祖母!

几人心情各自不同,去往杨太夫人那里。

杨太夫人本与太夫人说笑,谁料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忙问她大儿媳妇唐氏。

唐氏也不知,却心里暗自恼火。

杨延康可是她的儿子,如今带了三皇子来,作为母亲,竟是一无所知,实在是丢脸,杨太夫人自然会觉得她没有教好这个儿子了。

而太夫人从几个孙女儿口中得知,也是震惊的回不过神。

两位老夫人坐在一处。

太夫人有些生气,问道:“老姐姐你今儿请我们来,怎的三皇子会在?”

不止在,还说了这些话!

杨太夫人叹口气:“我这还在查呢,老妹妹,你得相信我,我是一点儿不知的。”

两个人多年交情,见杨太夫人这么说,太夫人自然愿意相信,毕竟如此隐瞒会坏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可她却一点坐不住了,带着女眷们就告辞而去。

杨太夫人立刻把杨延康叫了来,厉声询问:“今儿三皇子怎么会来?你不提前告诉一声?”

杨延康很委屈:“孙儿也不知啊,三皇子一早听说咱们府里的园子不错,总是抽不出空,今儿正好有空就来了,我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杨太夫人盯着他:“你可说大实话了?”

“自然是实话,孙儿哪里敢欺骗祖母呢!”他信誓旦旦。

杨太夫人最后也没有问出什么。

其实依李常洛与他们府的关系,就是来一趟也没什么,只是恰好今日来,就有些得罪陈太夫人了,毕竟她们不知,什么准备都没有,最主要,李常洛还是直接见的他们永春侯府的姑娘们。

杨太夫人又把唐氏叫来:“延康我已经叮嘱过,叫他莫要与三皇子走太近,咱们家,不管是哪个皇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唐氏忙点头:“儿媳知道。”

却说太夫人回去之后,心里那是七上八下。

胡妈妈知道她担心四姑娘。

以四姑娘这姿容,不管哪个朝代,很容易便入了皇家,而太夫人并不想如此,可今日,那李常洛只同陈宁玉说话,谁都得想到那儿去!

“得让宁玉嫁出去了。”太夫人揉着眉心。

胡妈妈道:“四姑娘想嫁哪一家都不难,独独是怕找不到配得上她的。”

太夫人叹了口气。

她这几个孙女儿,她最疼陈宁玉,只因她从小就没了娘亲,虽然姜氏作为后母,也差强人意,但到底是比不上亲娘的,太夫人也就格外关心陈宁玉,这些年相处下来,感情自然是越来越好。

所以这孙女婿人选,也就成了问题。

“还得先把宁华嫁了呢。”

太夫人又头疼了。

第二日,她就早起不了。

张氏忙请大夫来。

大夫说是忧思过重,开了方子,叫她莫要多想,心境开阔些就好了。

张氏暗想,太夫人果真是怕三皇子看上陈宁玉呢!

其实,这算不得坏,不过么,也算不得好,这家里的人一旦跟皇家联系起来,总是比一般的官宦之家还是有些大起大落,也难怪太夫人担心。

姜氏带几个女儿去见。

陈宁玉看太夫人没有精神,坐在床边,红了眼睛。

倒不是她有多自恋,可是李常洛昨日突然出现,又只同她说话,总是容易叫人想歪,只是没想到还连累了太夫人,实在是过意不去。

太夫人道:“没什么,明儿就好了,你们这都过来,我倒不得休息。”

姜氏道:“咱们都担心您,岂能不来看看的?”

“这看完就走罢。”太夫人摆摆手,看一眼陈宁玉,“我好得很,只是起夜了几次,又有什么。”

陈宁玉想说什么,可又不知说什么,只握住太夫人的手。

太夫人笑笑,拍了拍她的手。

姜氏很快就领她们走了。

回到杏芳苑,陈宁柔轻声同姜氏道:“三皇子看着很年轻呢。”

姜氏好笑:“本来也才十七岁,你当多大呢?”

陈宁柔挽住姜氏胳膊,声音越发轻了,说道:“其实三姐嫁给三皇子也挺好的,不是?那可是皇上的儿媳妇,为何祖母不肯呢?”

姜氏忙道:“别胡说,你祖母不肯,自是有原因的。”

陈宁柔不明白。

姜氏叮嘱道:“这话以后千万别说了,被太夫人与你父亲知道,我可护不了你。”

陈宁柔越发奇怪。

那三皇子长得也算英俊,地位那么尊贵,怎么就不行呢?

其实姜氏私底下也觉得这是一桩好事,听说三皇子很得皇上喜爱的,怎么说,他们侯府与之结亲算不得坏,只她不敢违背太夫人与陈修罢了。

陈宁玉这几日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幸好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倒是松了口气,太夫人也松了口气

到得十月,陈宁安嫁人了。

陈宁玉送了她一支碧玉梅花簪做添妆,当日,炮仗响彻京都,花轿围着城绕了好几圈,撒了好些喜钱出来,来贺喜的客人自然也是数之不尽。

这一切就同陈宁蓉当年嫁人时是一样的。

轮到自己,怕也差不多,只是,心情到底会如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

但陈宁安定是高兴的。

她看得出陈宁安对吴简的钦慕。

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三日后,陈宁安回门,也印证了她的想法,她过得很好。

张氏对吴简这女婿自然也是越看越喜欢。

其实岳母对女婿,甚少有不满意的,只因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女婿基本就是岳母挑的,有时候,反而女儿不喜欢倒是真。

等到小夫妻走后,太夫人把陈修叫了来。

“如今宁安嫁了,便该给宁华寻个合适的夫婿了,她比宁安只小几个月,拖着可不行。”

陈修点点头,想到上回三皇子的事情,说道:“宁华是该尽早嫁出去,只这事儿母亲与夫人说便是。”

太夫人看着他,叹了口气:“宁华总也是你女儿罢?”

“母亲这话说的,她自然是我女儿。”

“我却瞧着你不像她父亲。”太夫人脸色有些严肃,“别当我看不出来,你待她可如待宁玉与宁柔?这孩子,也是可怜,她也是个孝顺的姑娘啊!”

陈修垂下眼帘,并不说话。

太夫人道:“再如何,她也长大了,性子也不坏,当年的事,你不要再怪责在她的身上。”

陈修脸颊边的肌肉跳动了两下,慢慢开口道:“我也没怪宁华,只是……”

只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疼爱这个女儿。

那一年,周氏怀孕,没过几日,苏姨娘也有喜了,自那以后,周氏的身体就没怎么好过,生下来一个男婴,是死的,那是他第一个儿子,也是期盼了许久的儿子!

陈修伸手徐徐抹了一把脸,声音低沉:“宁华嫁出去就好了,母亲替她寻一个好夫婿罢。”

太夫人不知还能如何劝他,只得叹了口气。

☆、第17章 少年的理想

天气此时已是冷了,当初杨太夫人送得云锦,都拿去裁了做袄子,过一阵子大概就能做好,陈宁玉最近都懒得出门,她最怕这儿的冬天。

即便有炭盆,也是冷得刺骨。

她穿了厚厚的棉鞋,喝着热茶,看谷秋翻账本。

如今庄上,铺面放了太夫人挑选的人,都很忠心能干,也不要她劳神,只把账算算清楚就行了。

谷秋又是个好苗子,打算盘已经十分熟练,只听房里就只噼里啪啦的响。

白桃忽然在外面道:“姑娘,表二少爷来了。”

刚说完,门就被推开,章季琬夹带着一股子冷风走了进来。

虽说他是表弟,可其实也就比陈宁玉小了大半年,只男儿心思晚熟,故而说他年纪还小,但个子却比陈宁玉高了有半个头了。

陈宁玉被风一吹,叫道:“快把门关上,关上!”

章季琬哈哈笑起来:“怪不得说是千金小姐呢,看你一点受不得冻。”

“我又不像你粗皮糙肉的。”陈宁玉哼了一声。

上回章季琬为护她,与章季和吵架的事,令他们亲近不少。

章季琬也不在意,大咧咧坐下来,把带的食盒往桌上一放:“看,我说得出做得到,这是邱记的东西,你尝尝看。”

这盖子没打开,就有香味窜出来了。

陈宁玉一嗅,笑道:“是鳝鱼!”

“是鳝鱼啊,你不是爱吃鱼么,还有狮子头,你快吃。”

这会儿也是正午,陈宁玉正好饿了:“恭敬不如从命,我吃了啊。”

章季琬道:“你吃啊,本来就是带给你吃的,啰里啰嗦,女人家就是麻烦。”

陈宁玉白他一眼,叫谷秋拿筷子来,又问:“你吃么?”

“我吃过了。”章季琬摆摆手,“吃得很饱,现在连一块肉都吃不下了。”

陈宁玉便自己吃起来,吃完,她连声赞叹:“这淮扬菜有意思,鳝鱼竟然这么烧呢,好吃,狮子头也不错,鲜的很,里面放了什么了?”

“放了虾肉了。”

“难怪。”

章季琬看她喜欢,笑道:“我有空下回再带给你吃?”

“好是好,”陈宁玉问,“不过你这次来,是单你一个人?”

她才想起来,没听说姑父姑母来了。

章季琬嘿嘿一笑。

陈宁玉的嘴角一抽。

“你又逃学了啊!”

章季琬忙道:“你别告诉祖母啊,我偷偷进来的。”

陈宁玉扶额,这小子果然是厌学呢,一点不爱念书。

“你这样可怎么是好哦。”她擦擦嘴,“逃学不说,就说你屡次考不上秀才,你爹也得打你不是?”

章季琬也头疼,但是他早有主意,凑过来道:“四表姐,不如你同二舅父说一说,我随他学学武功算了,将来去考武举成不成?”

“这不是父亲能决定的,我不瞒你,上回祖母也这么说呢,可大姑姑不肯,我想大姑姑是怕你吃苦,你看我爹天天都很累的,哪里像大姑父舒服,大姑父只坐在衙门里处理事情就行了。”

文官多是动脑,这武官多是动身体。

章季琬摇头:“我又不怕累,我坐着,屁股都疼呢!”

陈宁玉噗嗤笑起来,但很快又严肃道:“那你怕不怕死?武官兴许也有上战场的一天,那可不是好玩儿的,你看大伯父,他的腿到现在都没有好,不说那些丢了命的将士了。”

章季琬这回沉默了一下,而且还沉默的挺久。

陈宁玉只当他是打退堂鼓,结果这小子忽然把她拉起来:“走,我射箭给你看看。”

“啊?”

章季琬力气很大,一会儿就把她拉出门了,谷秋作势要去拦,陈宁玉想一想摆手:“把我那狐皮披风拿来。”

谷秋怔一怔,去拿了。

永春侯府祖上就是因军功被封侯的,家里又岂会没有练武场?

这会儿,他们便站在侯府北边一块场地上,里面十八般武器都有,自然也有靶子了。

现在陈行是腿伤了不来,陈修还是经常会来舞刀弄剑的,还有陈敏跟陈礼也常会来,他们都是陈家子弟,除了念些书,身手也需得拿得出来。

章季琬已经搭好弓。

看起来姿势不错,但陈宁玉还是不相信章季琬会射箭,因为没听说他有武功啊。

可章季琬一箭飞出去,竟然中了靶心!

陈宁玉瞪圆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章季琬:“你怎么会的?你是运气好罢?”

章季琬气死,又连射了两箭,这回虽然没中靶心,但也不远,他得意道:“怎么样,我射箭的本事不错罢?像我这种人才,难道不该去上战场?什么死不死的,我不怕,大丈夫志在四方,就算哪一日马革裹尸,也死得其所!”

少年立在她面前,寒风中昂首挺胸,神采飞扬,还真有几分英雄气概!

陈宁玉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也是低估了章季琬,一直当他是孩子,可是他也是有理想的。

只是这理想,到底是说说而已,还是真的会让他勇往直前?

要知道,她曾经年少时,也有过很多的理想,只多少年过去,渐渐都淡了,甚至于有些,她自己都不愿意提起来。

幼稚,是啊,幼稚,可是,却也是珍贵的。

她微微笑道:“表弟,你说得挺好,可是,就算你射箭厉害,未必就有用了。”

章季琬挑眉:“怎么没用?”

“你想学武,想做将军,可却不敢自己去同大姑父说,只敢来求助于我,让我去说服父亲。表弟,你这等胆子,真能上战场么?敌人的刀剑难道还没有大姑父的板子厉害?”

章季琬脸腾地红了,猛地把弓箭扔下来:“四表姐,我哥哥上回说你,我如何护你的?如今只是求你一件事……”

“那不一样,表弟,你难道不明白,这是关系你一生的大事,到底谁能付得起责任?”陈宁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口上,“表弟,只有你才能对你自己负责啊。”

章季琬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根白皙的,好似春葱一样的手指,心猛烈的跳动起来。

她说的没错。

是他懦弱,是他退缩了,他原就不爱念书,可是他怕父亲,也怕母亲失望,他怕好多东西!

只是他终究慢慢的长大了。

“四表姐!”他忽然伸手,用力抱了一下陈宁玉,“四表姐,我明白怎么做了!”

谷秋跟丹秋两个,被他这个举动惊得差点叫出来。

可章季琬很快就放开手:“我走了。”

陈宁玉点点头:“好。”

他欢快的走了。

陈宁玉蹲下来,把弓箭捡起来:“放回去罢。”

丹秋便拿了放在原来的位置。

谷秋轻声道:“表二少爷也真是的,刚才把奴婢们吓死了。”

陈宁玉笑了笑。

刚才章季琬的拥抱虽然也吓到了她,可是她觉得很温暖。

那一刻,她才明白,为何章季琬会喜欢同她说话,只因她是一个愿意去理解,去包容他的人。

虽然一开始,她是无意识的。

她回头看一眼练武场,也许不久,章季琬便常会出现在这里呢。

可事实上是,章季琬被打的皮开肉绽,躺在床上几天都不能下来。

陈琳芝哭得双眼通红,跑来向太夫人求救。

她虽然也不希望章季琬走上武官路,可也不愿看章季琬被打死啊!

“公公婆婆劝都没用,相公铁了心的不同意,季琬这孩子也不知吃了什么药了,被打成这样也不松口,娘,我这心都疼了啊!”

太夫人头疼:“怎么女婿也这么固执呢,武将又有什么不好?咱们家祖上哪个不是?”

“可不是么,我也是这么说。”陈琳芝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不如娘去劝劝他,相公一直都挺敬重娘,还有大哥,二哥的。”

太夫人有些为难:“这是章家的家事啊,我还能插手?”

“可季琬再被打几次,这人都废了!”

太夫人被磨得没法子,把陈行叫来。

陈行一听就乐了:“还有这事儿?”

“大哥,你还笑?”陈琳芝叫道,“你这外甥都要被打死了。”

“怎么可能,我也是做爹的,还能不知道,不过是吓唬吓唬孩子,自己孩子能打死了?”陈行皱一皱眉,“不过我这大妹夫也确实是倔了一点儿,何必呢,季琬本来念书也念不进去,不如就学武功呢,也可以建功立业么。”

“相公说季琬不是这个料子,说他就只知道调皮闹事。”

几人正说着,陈宁玉来了。

她也是听到消息,心里着急,毕竟章季琬被打,她的原因很大,要不是她鼓励他,他应该还不会那么快就去找他老爹摊牌的,不过她估摸,也是早晚的事情。

“祖母,伯父,大姑姑,都是我的错,表弟上回来说想学武,是我叫他想清楚后与姑父说的,没想到他被打的那么惨!”

太夫人挑眉:“你说的?”

“嗯,因为表弟一点不想念书,他有喜欢的事情,而且他射箭很准,我觉着学武也挺好的。”

陈琳芝也不知说什么,自家孩子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她也明白母亲以前劝的,章季琬确实不是能念书的人,只是,她见到陈行受伤,便害怕孩子也会遭这种罪,一时也是两难。

陈行道:“那我去一趟吧。”

太夫人自然同意,叮嘱一句:“有话好好说。”

陈宁玉道:“我也去。”

太夫人没有不同意,三人便一起走了。

☆、第18章 劝服

此刻,章季琬还睡在床上,人是趴着的,屁股一点不能沾到东西,不然得疼的他哭爹喊娘。

章季和在旁边陪着。

章季琬被打了也闲不住,一会儿叫章季和给他拿水喝,又要看兵书,一会儿又要吃点心,章季和突然就恼火了,把书扔地上道:“你活该,你这德性,能不被打?”

章季琬哼哼道:“就知道你装装样子,哪里是真关心我。”

章季和被他气死,骂道:“你是中了邪了?非得要学武?”

“不学武毋宁死!”

章季和叹口气:“以前也没见你这样,这次又何必呢,不如就顺了爹的心意,你念不好,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家里好歹有我呢,你以后不愁……”

这下轮到章季琬生气了,大叫道:“你要我一辈子靠你,你做梦!”

章季和吓一跳。

章季琬脸色黑沉,显见是动了真怒,他捏着拳头,恨不得要从床上跳起来。

章季和怔住了。

陈琳芝带了救兵来。

章知敬还是给陈行面子的,赶紧请他坐,又见到陈宁玉,只觉得奇怪,怎么还跟来了一个小姑娘。

“华良,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陈行开门见山,“咱们都是做父亲的人,哪里不希望孩子有出息呢,可季琬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觉着他是像我这个舅父,你不如就成全他罢。”

章知敬哪里是那么好劝的人,淡淡道:“他小孩子,任性罢了。”

“只是任性的话,被你打成这样,还不屈服?”陈行笑眯眯道,“季琬虽然调皮,可这次,我觉得他挺有决心的,华良,你也不过希望他将来有个依靠,学武其实何尝又不是一条路呢?季和学文,两兄弟文武都有,也是好事。”

章知敬沉默,没有接话。

陈行叹了口气:“还说季琬呢,你这不也是任性的很?”

章知敬挑眉:“我可是他父亲,儿子听父亲的话,乃是天经地义。”

陈琳芝看谈话没有起到好效果,着急道:“相公,你不能再继续打季琬了啊!他才几岁呢,他不明白,咱们可以好好教,难道相公你真要把他打死?”

“逆子,打死也活该!”章知敬想到章季琬的顽抗,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时,陈行忽然看了看陈琳芝跟陈宁玉,二人心知他是想单独跟章知敬谈,当下就退了出去。

“姑姑,我去看看表弟罢?”陈宁玉跟着来,也是关心章季琬。

陈琳芝忙叫人领着去,她自己照旧守在门口等结果。

章季琬正跟章季和大眼瞪小眼呢,见到陈宁玉来,两兄弟都各自别开脸去,章季和与陈宁玉也不合,说道:“四表妹来看你,我先走了。”

章季琬哼了一声。

看样子,二人刚才是吵架了,陈宁玉坐到章季琬床边,抱歉道:“早知如此,我就不劝你了,害你被打成这样。”

“这算得不了什么,不过打坏了两根板子。”章季琬嘿嘿一笑,“别看我爹厉害,还不是被祖父祖母骂了半天呢,我反正值了。”

这小子真乐观啊,陈宁玉笑道:“大伯父来了,应该能劝得了姑父的。”

“真的?”章季琬高兴极了,一下子翻了个身,结果碰到臀部,整个脸都扭曲了,只碍于陈宁玉在,没有大喊大叫,憋得差点岔气。

小厮忙把他扶好。

陈宁玉想笑不好意思笑,忍了忍道:“你小心点儿,别乱动,万一留下后患可不得了的。”

“又不是第一次被打,没事。”他犹豫一会儿,“不过,我爹真能被劝好么?”

“应是罢。”

陈宁玉也不好打包票,实在今日看章知敬,只觉得他脾气硬的很,而陈行却一直很温和,兴许以柔克刚也不一定?说起来,两个人都是父亲,对待孩子的态度,真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见陈琳芝来了。

“姑姑,怎么样?”陈宁玉忙问。

陈琳芝先是狠狠瞪了章季琬一眼:“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

章季琬委屈:“娘啊,只要爹爹同意就行了,我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

“哎,幸好你大伯父来,相公总算愿意让你试一试了。”

章季琬大喜:“真的啊,娘,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可记好了,你欠了你舅父一个人情了,你舅父平常可不愿做这种事。”陈琳芝脸上又露出笑,还是自己大哥厉害,能说得动丈夫。

“那是自然的,我这就谢谢舅父去!”他又要爬起来。

“给我躺好了,要谢也以后去,你给我好好养着,你父亲说,给你练个三年,若是在武举考不出名堂来,还得回来念书。”

章家不比侯府,侯府子弟都得庇荫,做武官不难,可章家书香门第,要做武官可得靠自己的本事了。

章季琬道:“三年就三年,我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陈琳芝叹了口气,她虽然不想章季琬走上这条路,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要顺着他了。

从章家回来,太夫人得知陈行说服了章知敬,总算松了口气:“知敬就是太过严厉了,两个孩子从小就吃苦,也是遭罪的很。”

“总算季和是没让他失望,不然怕他也不会饶过季琬的。”

太夫人点点头:“也罢了,以后就让季琬过来住罢,省得知敬看他不顺眼,时常拿板子招呼呢。”

“我也是这个意思。”陈行笑道。

没过多久,章季琬屁股还没好,就早早搬了过来。

其实他是怕章知敬反悔,到时候他的悲惨日子又要来临,是以也不怕疼,趁他老爹不在,瞒着陈琳芝就叫小厮搬家,他祖父祖母对儿子也不满的很,哪里有这样苛待自己的孙子的,也是当做没有看见。

后来章知敬知道,又恨不得来打章季琬,被陈琳芝死活拦住了,他发出狠话,就当没这个儿子。

不过事实上,当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气话罢了。

章季琬的幸福岁月终于来临了。

太夫人可不像章知敬那样,他住在这儿,吃好用好,每月月钱都不少的,过得逍遥快乐,只一个月功夫,人就长胖了一大圈。

这时候,差不多也就要过年了。

在这段时日,倒是有好几家都有娶陈宁华的意思,不过太夫人左右看不上,陈宁华虽为庶女,可人品才华是毋庸置疑的,那些人家却因她这身份,看低了她,自家儿子都不怎么样,还想娶她呢。

就这样拒绝了好一些。

苏姨娘未免着急,抽空就找到姜氏,求她道:“二夫人好歹看在宁华一片孝心……”

姜氏打断她:“怎么,我待她不好,还是太夫人待她不好?”

“不是,不是。”苏姨娘忙道,“只是宁华年纪不小了,婢妾是瞧着,差不多便行了,也不用太好的人家。”

姜氏冷笑起来:“也是少见,谁家不希望女儿高攀呢?”

“婢妾只望宁华能过得好就行了,什么人家倒不重要,好人家反而是日子难过也未必呢,相公哪里都能个个贴心?宁华低嫁了,指不定还能好一些。”

姜氏被戳到痛处,她就是高嫁,而陈修对她是从来不掏心窝的,只表面功夫做得好,别人就当她过得顺心了。

她啪的甩了苏姨娘一个巴掌,斥责道:“你给我住口,你算什么东西,也能建议宁华嫁什么人?你不过是个奴婢,要不是相公看你生了一个女儿,早就被赶出去了,快给我滚!”

苏姨娘捂着脸哭起来,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在路上,就遇到陈宁玉,陈宁柔,陈宁华三个。

陈宁华看到她这幅样子,只觉得自己也被人打了一耳光似的,脸色通红。

陈宁柔嘲讽道:“不知苏姨娘又来作甚了,真没有自知之明。”

陈宁华差点咬破嘴唇。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在陈宁玉印象里,都见过好几次了,只她不知是羡慕还是可怜陈宁华,苏姨娘毕竟是陈宁华的亲娘,是真心疼她的,在这世上,有这样一个人关心自己总是好事,可是,苏姨娘却又总给陈宁华带来麻烦。

三人进来,姜氏道:“刚才你们大伯母请了大夫来,向梅是有喜了,同我去看一看罢。”

陈宁玉笑道:“那真是好事呢,大伯母盼孙儿也是盼了好久了。”

“可不是。”姜氏心里没什么高兴的,只作为弟妹,该做的还是做足功夫。

四人去往大房那里。

太夫人也在,都围着曹向梅嘘寒问暖呢。

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这一辈头一个,若是儿子的话,就是嫡重孙。

“恭喜大嫂了。”她们都去贺喜。

曹向梅轻轻摸着肚子,一脸幸福的样子。

“以后可别怎么走动了,多养胎。”太夫人叮嘱,“要吃什么尽管说,这怀了孩子啊,口味便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你别怕麻烦厨子。”

曹向梅性子温和,故而太夫人才这么说。

张氏也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儿媳:“一会儿敏儿回来,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她这个儿媳嫁进来一年多了,说实话,她也着急,幸好是不负众望。

“我这就叫人送信给亲家老夫人。”她回头就去吩咐。

曹家老爷是户部郎中,现在山东总理辽东粮储,但曹老夫人是在京城的,曹向梅还有一个哥哥,本也在京城的,去年刚刚外放。

太夫人笑道:“想必老夫人立时要过来的。”

她猜得没错,曹老夫人听说女儿有喜,果然就来了。

因家里要添丁,一家子都欢欢喜喜,这份热闹一直持续了许久。

☆、第19章 意图

陈宁玉早上去太夫人那儿,说起办年礼的事情。

太夫人奇怪:“你操什么心那?”

“就是往常不操心,倒不知买什么,这次表姨把家产还给我,想她也辛苦了好些年,我难得自己来管了,想好好谢谢表姨,只平时没个借口,这过年就不一样了,她总是我长辈。”

太夫人笑:“你这没嫁人呢,哪有单独送年礼的?”

“情况不一样么。”陈宁玉挽住太夫人胳膊,“祖母,您给我出个主意,买些什么好。 ”

太夫人看她一片心意,便道:“你也甭管了,只拿钱来,我叫他们办年礼的时候,另外备一份,早早就给你送去,你看如何?”

“祖母真爽快!”陈宁玉笑道,“谢谢祖母了。”

“小丫头,以后可要记得这么对我呢!”太夫人摆出吃醋的样子。

陈宁玉道:“那还用说,等我嫁出去了,祖母这儿不会少的,必是头一等。”

太夫人哈哈笑起来。

章季琬这会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因陈行腿伤的问题,他只同陈修学习武功,陈宁玉问起他射箭的事情,才知道他早早就在偷偷练习了,看起来像是一蹴而就,实则也有两年呢,都是逃学后跑林子里练的。

这日他刚练完剑便来陈宁玉这儿玩。

陈宁玉被这天冷的天天缩在床上,都不太下来,跟个懒猫儿似的。

章季琬打趣道:“你投错胎了,你这样最合适做别的了。”

“什么?”

“做熊啊!一到冬天就冬眠,可不是你?”

陈宁玉气得把手里的书往他头上砸去。

谁料章季琬一把就接住了,看一看书面道:“哦,是游记呢,你想去哪儿玩呢?”

“哪儿都想去。”陈宁玉把被子裹裹紧。

章季琬笑道:“好啊,等我以后武功学好了,咱们就去到处玩儿,我跟你说,塞外才好呢,一大片的草地,牛羊成群,咱们还能骑马。”

听起来是真不错,陈宁玉幻想了一下,也觉得颇为向往。

可是,这也不过是梦想罢了。

“得了,姑父准你去才好呢。”

章季琬不屑:“我以后长大了,我爹还能如何管我?我愿意去哪儿便去哪儿。”

这孩子还真的挺有反抗精神的。

不过怕也像了章知敬,这章知敬的性子,还不是油盐不进,连他父母的话也不听么,不然上回也不至于还得陈行去一趟才解决了。

陈宁玉伸伸手:“把书拿来给我。”

章季琬便把书给她,在屋里随便溜达。

陈宁玉一挑眉:“你还不走呢?”

就算是太熟的表弟,老往这儿来也不好。

章季琬正看向她的梳妆台,眼见她桌上有好几个胭脂盒,颜色都不同,随手就拿出来一个崭新的道:“表姐这么多胭脂,给我一个罢?”

陈宁玉一怔。

她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要来干什么?”

她一时还真没明白章季琬的意思。

“送给吕姐姐的。”章季琬笑笑,“有回我听吕小弟与赵大婶说,吕姐姐连盒好胭脂都没有,赵大婶也没法子,说她到底不是千金小姐,也用不着好的,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陈宁玉皱起眉头:“还有这事儿?”

要说太夫人对他们一家不薄,日常用度都给的不少,怎么会连盒好胭脂都没有?

她想一想道:“这胭脂本是我的,不适宜给你拿去送人,再说,你是男儿,岂有给姑娘送这个的?吕姑娘可不是你近亲啊,你得明白。”

章季琬不以为然:“住在一家的,又有什么。”

陈宁玉还是坚持她的想法:“这样罢,我去同太夫人说一声,这事儿你别管,反正吕姑娘总会有胭脂用的。”

章季琬看她一再劝说,倒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