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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芳华录》 · 久岚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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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想象得到,当时陈宁玉是怎样的担惊受怕。

只可惜,他却不能把三皇子怎么样!

“不过马儿受惊的事只怕会传开,这个还是告诉你祖母一声,省得她以后知道,问起来,反而是难以自圆其说。”

陈宁玉道:“就说马儿得了病才疯的,爹爹,车夫寻到了么?”

“早叮嘱过了。”

陈修立时便派人去客栈寻谷秋,丹秋,两个丫环给陈宁玉买了身合适的衣服,这才回了永春侯府。

太夫人其实已经听到风声,毕竟两方城门打架,不是小事,早传开了,后来听说就是陈宁玉坐的车,她也是被惊吓了一回。

幸好孙女儿无大碍的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问陈修:“听说最后还是武定侯命人开了门的?”

“是。”陈修老实道,“也是武定侯先寻到宁玉的。”

太夫人拍了拍胸口:“总算无事,不过倒欠了他一个人情。”

那可是一个大人情,陈修心想,要不是他,自家女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想到这里,他又把三皇子恨了一回,只可惜侯府一大家子人,不能妄动,不然真该把他给杀了!

陈宁玉身心疲惫,回到芙蓉苑,清洗下便睡了,只却没有如往日般那样再做噩梦。

兴许只因她已经做了决定,有朝一日,她定要让李常洛后悔,后悔的要死!

☆、第37章 病倒

杨延陵刚到府里,杨太夫人就差人把他叫了去。

“可是真的?”杨太夫人问,“听说陈四姑娘坐得马车,这马突然疯了,后来是你寻到的?”

杨延陵道:“是。”

杨太夫人直拍胸口,笑道:“幸好寻到了,她可是我那老妹妹的心肝肉呢,你做得很好,她定是会感激你的。”

杨延陵点点头,他也有点累,这便要告辞。

杨太夫人叫住他:“卢二姑娘的事,你到底怎么说?”

她最近又看中了一个姑娘,这卢二姑娘乃是书香门第出身,父亲是兵部侍郎,怎么看怎么适合,就是外貌都相当,称得上是天作之合。

“我早说了,先缓缓。”可杨延陵还是不买账,不耐烦的道,“还请祖母不要再为这事操心,孙儿心里有数。”

杨太夫人长叹一口气:“延陵,我都是为你好,为咱们侯府好啊,再说,你这年纪早该成亲了!”

“那要不我娶了陈四姑娘?”杨延陵挑眉。

杨太夫人又支吾起来。

原来性子很直爽的,说到这个,就回避。

杨延陵淡淡道:“是因为三皇子罢?”

杨太夫人没想到他会知道,讪讪然道:“你既明白,我也不多说了,这四姑娘貌比天仙,终究不是入寻常人家的,以后怕也会多事。”

“在祖母眼里,我也不过是寻常人?”杨延陵又不走了,拿起茶壶晃了晃,见里头还有,便给自己倒了一盏,“侯府如今的荣耀算得上是我一人挣的,今日祖母既提起此事,我不凡说明,将来我娶妻,也得我看上的,还请祖母莫再插手。”

杨太夫人瞪大了眼睛:“延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等话,你如何能说?”

杨延陵笑了笑:“若想府中安宁,祖母,您需得听我一回。”

杨太夫人简直不敢相信。

杨延陵悠悠然道:“这六年,祖母可知我怎么过来的?二叔哄了我与他去西北,结果他几场仗下来,就受伤逃回京城,到现在都称腿脚不便,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熬到今日,祖母您觉得容易么?”

杨太夫人忙道:“延陵,你二叔是伤的很重,请了大夫看,也是称不好治。”

“是,不好治。”杨延陵嗤笑一声,“总之,我的妻子,需得我自己来选,祖母,我言尽于此。”

他态度很是强硬,前所未有的强硬,杨太夫人心知也是无法逆转了,只得问道:“那你到底想娶谁呢?你已有看上的姑娘?”

“还未想过呢。”杨延陵站起来,“等到想好,自会告知祖母的,今日孙儿不孝,还请祖母谅解。”

他向杨太夫人行一礼,转身走了。

回到厢房,杨延陵把外衣扔在一边,只听“叮”的一声,似有东西掉落在地,低头一看,竟是支双色玉兰小花簪。

不用说,定是刚才那外衣罩在陈宁玉头上,取下时带出来的。

他拾起来,只见这花簪打磨精致,光华夺目,不由想到陈宁玉的脸。

比起来,也不知是哪个更耀眼些。

他把花簪放在桌上,起身去清洗。

惊马一事中,虽然陈宁玉没有大碍,及时被救回,但还是引起了话题,下人们多多少少会有些风言风语,而此时太夫人也正为陈宁华的婚事,前段时间与好几家都来往过,最近已是有看好的人家了。

这日陈宁华去给姜氏请安。

姜氏看她一眼道:“瞧着你又清瘦了一些,如今太夫人正为你寻个好人家,你得好好养一养了,别被人瞧见,只当你身体不好。”

那些人家都不是家世多显赫的,有些甚至是庶子,陈宁华在袖中紧紧捏住了帕子,有苦说不出。

姜氏叫人给她倒上一杯茶,叹口气道:“比起宁玉,你还是让我少操心多了,现咱们家是欠了武定侯一个人情呢,宁玉这孩子也不知怎么的,上回被马儿带出城,武定侯寻了她好久,两人一起骑马回来,后来还送她去医馆。”

她笑了笑:“没想到武定侯为人挺细心的,宁玉这也没有什么大碍,武定侯还嘘寒问暖,恨不得亲自把她送回府里。”

陈宁华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些细节她可不知,只知道陈宁玉是被武定侯与陈修寻回来的。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想当初,她精心打扮,可他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到现在,她都记得陈宁柔鄙夷嘲笑的眼神,这种耻辱她一辈子都记得。

“三妹福大命大,自是没有什么的。”她声音有些干涩。

姜氏喝口茶,淡淡道:“你原本也是有福气的。”

陈宁华听到这话,眼睛不由一红。

是啊,原本有个陈修这样的父亲,她应该与陈宁玉,陈宁柔一样能得到他的疼爱,可是她没有,只因苏姨娘怀着她的时候,那原配夫人也怀着孩儿。

后来那孩儿死了,父亲便把所有的一切的罪责都推在她们母女两个头上。

这些年,她受了多少委屈呢?

流了多少泪?

这样的日子,她自己也数不清楚。

从杏芳苑出来,陈宁华整个人差点摔倒。

夏莲忙扶住她。

秋白焦急道:“姑娘瞧着像是病了?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来。”

陈宁华咳嗽一声,叫住她:“莫去,我无事,睡一会儿就好了。”

两个丫环扶住她回清音苑。

陈宁华躺在床上,秋白摸着她额头有些烫,忙挤了一条巾子给她敷上去。

见她昏昏沉沉睡了。

秋白小声道:“刚才夫人的话若是真的,那四姑娘也太有心计了,不过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是侯爷,怪不得她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不然好好的马儿岂会疯了?”

夏莲忙道:“你莫胡说,要是被人听见,传到太夫人耳朵里,小心你的命!”

太夫人是把陈宁玉当心肝宝贝的,这些下人平日里可不敢说陈宁玉的坏话,以前也不是没有,都被太夫人重惩了。

秋白红了眼睛:“咱们姑娘也一样是太夫人的孙女儿,怎的差别倒是那么大?看看大姑娘,二姑娘,哪个不是好人家,可咱们姑娘,却是配些什么公子?要我说,太夫人就是偏心,跟二爷一样的,咱们姑娘就是命苦。”

夏莲叹口气:“其实也只能怪老天了,谁让咱们姑娘是苏姨娘生的呢,不然也不会如此,幸好咱们姑娘心宽能容人,要换个别的,像五姑娘这等,哪个受得住?只望太夫人能选个好姑爷,能好好对待咱们姑娘就是了。”

谁料陈宁华一连几日都起不来,这病再不看,便有些严重,最后还是请了大夫。

太夫人吩咐胡妈妈:“宁华这孩子难得生病的,怕也确实重了,请大夫一定多看看,好的药材不要吝啬了。”

胡妈妈应一声。

陈宁玉与陈宁柔也去看她。

陈宁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

“三姐姐看起来人都瘦了。”陈宁柔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倒不知因何如此?三姐姐身体一向也算好的,这回倒病了好几日呢。”

这话说得屋里众人齐齐皱眉。

陈宁柔自己却不以为然,陈宁华如何,她越大越是看得清楚,不似陈宁玉貌美无双,看着不好相处,事实上,她觉得陈宁华才是最叫人厌烦的一个。

身为庶女就该有庶女的自觉,武定侯什么人,她还想得他的高看,想嫁到望族,也不镜子里照照,她这回病了,多数便是与这事儿有关。

陈宁柔面上不屑之色更甚。

夏莲道:“回五姑娘,姑娘是晚上睡觉着凉了,也是奴婢们照顾不周。”

“那确实是你们错了。”陈宁柔斜睨她一眼,“这等季节,本是不冷不热,最舒服的时候,竟然还把主子弄病了,要我说,非得把你们赶出去了才好。”

夏莲脸色一白。

陈宁华又咳嗽起来。

秋白忙给她喝水。

陈宁玉道:“三姐好好歇着罢,只是受凉应不会有什么,我有阵子咳嗽吃些玉竹枇杷膏也就好了,三姐不防试一试。”

陈宁华点点头,弱声道:“说起来,你那会儿也受苦了,到底摔在池子里呢,幸好五妹妹发现,不然……四妹妹总是有福气。”

突然提起这事儿,陈宁柔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陈宁玉穿到此地的重大事件,当年因原来的陈宁玉死了,她才会有今日,追究起来,算是一桩疑案了。只是她活过来了,也没有什么后遗症,这事儿才会被掩埋。

陈宁玉自是不知道到底谁是推她的人,别人问起起初为何独自前去,她也记不得了。

但陈宁华的意思,好似竟是陈宁柔下手的?

陈宁柔忙撇清关系:“四姐是运气好,幸好我过来玩,你竟然连丫环也不带的,可把我吓的,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陈宁华笑了笑道:“五妹妹是害怕呢,也不知道先叫人,倒是耽搁了会儿。”

“是啊,我吓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陈宁柔被她这接二连三的话,已是弄得极为恼火,站起来道,“就不打搅三姐了,还是好好歇着罢,这身体不好也不宜多说话。”

陈宁华嗯了一声:“也是,那我就歇着了。”

陈宁玉与陈宁柔告辞而去。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苏姨娘就来了。

见到陈宁华,苏姨娘就哭。

“不过是小病,姨娘怎来了?”陈宁华劝她走。

苏姨娘道:“是夫人叫我来看看你的,怎么样,可好一些了?”

“好多了。”陈宁华道,“看过便走罢,姨娘,原本也没什么。”

见她强颜欢笑,苏姨娘难受极了,陈宁华不哭,她倒是哭得泪流满面。

陈宁华被她弄得心情更差,叫丫环送她走了。

☆、第38章 入宫觐见

这几日,天气有些阴,连日里下了好几场雨。

瑞安宫里,李世宇走进来时,宁妃正看着一张张画像,上头都是年轻的姑娘,她见到李世宇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

李世宇笑道:“爱妃在看什么呢?”

宁妃轻声叹气:“还不是为那侄儿,大哥大嫂想寻个儿媳可不容易,叫我帮着看看,我瞧着一个个都是美人呢,也是看花了眼睛。”

她把其中一张画像给李世宇看。

上面的姑娘眉若柳叶,面似桃花,那双眼睛画得尤其传神,狭长妩媚,又像带了点儿醉意,说不出的诱惑,李世宇阅女无数,也不免惊讶。

“当真有这样的人?”他挑眉,“怕是同哪幅画跟着画的。”

“我原先也以为,后来才知,这是永春侯府的四姑娘,听说就是这么美,任谁看了都喜欢。”宁妃笑道,“这等姿色,我那侄儿怕也配不上的。”

李世宇当然知道陈四姑娘,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是个绝色。

宁妃看着李世宇的神色,暗自冷笑,一把年纪了也还是如此,不然淑妃也不至于如此受宠,那三皇子像谁,还不是像了他么!

“皇上,过几日太后娘娘大寿,妾身看不如也请些姑娘来陪着用膳,正好叫皇后娘娘看看,也是时候给常洛定下来了,妾身么,也顺便给侄儿瞧瞧。”她提出建议。

李世宇又看看那幅画像:“你去与皇后商量下罢。”

宁妃嘴角挑了挑,应一声。

李世宇这是答应了的反应,也不知到时候,会怎么样?宁妃笑出声,只管看戏罢了。

过得几日,陈宁华的病也好了一些,陈琳芝,陈琳茹为这两个侄女儿,各自来了一次,都说了几个人选,又有往常来往的人家,太夫人在其中选了又选,倒真有合适的。

那两个公子都是年轻有才的,也都有功名,配陈宁华的那个虽家世不显赫,可他在这一辈很出挑,年纪轻轻已是个主事。配于陈宁玉的那个,却是章知敬的一个堂侄,乃是家中嫡长子,又是个庶吉士,不用说,前途都是无量的。

太夫人松了口气,等到两个孙女儿都嫁出去了,她这也算是真得安然。

只是没想到,到得七月,宫里传来一道圣旨,宣他们永春侯府的女眷入宫,陪同皇太后用膳,这令众人都大吃一惊。

只因永春侯府还是第一次,虽说恭贺皇太后大寿,原先也有过这等事情,可宫里请的都是极为显赫的人家,并且都是命妇,这会连姑娘也叫上,倒是叫人意外。

太夫人难免会七想八想。

不说她,陈宁玉也一样。

太夫人先问太监胡公公:“我这家里,大孙媳妇大着肚子,怕是不太方便。”

胡公公笑了笑:“这自然是不能去的,我会与太后娘娘说一声,先恭喜了。”

太夫人又问请了哪些人家,又为何宣姑娘们,胡公公回道:“还有广德侯,忠勤伯等家,也都宣了一道进宫,说是热闹热闹。”

那时候皇太后五十大寿,并没有请这些家,莫非这是想表示不厚此薄彼?但这请姑娘们去又是如何?太夫人还是不明白,偏公公也不答。

幸好长公主府专门派人来说,叫他们莫担心,还是照常前往。

太夫人也就听了。

到底是皇太后的旨意,总不能装病叫陈宁玉不去罢?再说,长公主派人来传话,也定是有深意,不然不会如此。

姜氏很是兴奋:“一辈子还未见过皇宫呢,倒不知是何样子。”

太夫人淡淡道:“就是去了,也莫东张西望的,没有体统,说起来,也不过是些高大的宫殿。”皇宫之所以令人向往,令人敬畏,只是因那无上的权利罢了。

别的,又算什么?

姜氏笑道:“知道了,母亲,儿媳见识少,你莫怪。”

张氏不屑的轻哼一声。

也不知为何让姜氏也去,真怕丢了侯府的脸呢!

姜氏早早就带了陈宁柔回去。

“见到皇太后,皇后娘娘,你莫失了礼数。”她叮嘱陈宁柔,一边指挥丫环给她上妆,又把最漂亮最华贵的裙衫翻出来。

陈宁柔不肯:“穿这些做什么。”

姜氏表情诡异:“自然要穿的好一些,咱们可是侯府,不能被人比下去的。”

陈宁柔没法子,只得穿了。

姜氏仔细看看她,也算娇美可人。

只可惜还要带了陈宁华与陈宁玉去,她心里想着,嘴里不由一叹,与陈宁柔说道:“你一早就想去长公主府里瞧,如今却是先入宫呢,听说这富贵那是泼天的,长公主府又算得了什么?”

陈宁柔总算听出来一点意思,气道:“娘还想我做娘娘呢?”

姜氏一把捂住她的嘴:“胡说,为娘岂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陈宁柔皱眉,“皇上好些妾室呢,我才不想与娘一样,那苏姨娘就叫人好讨厌,有那么多姨娘,我还怎么活?”

“傻孩子啊。”姜氏道,“日子好就行了,再说,这如何能与为娘比?皇上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了,别的男儿哪里比得上?”

“怎么比不上?”陈宁柔一抿嘴,脸儿微红,“总有比皇上好的,娘再说,我就告诉祖母去!”

姜氏瞪了陈宁柔一眼:“只是让你穿好一些,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好了好了,我也不说了。”

她只是心存侥幸罢了。

芙蓉苑里,陈宁玉也是刚换上衣服,见谷秋在梳妆台上翻来翻去,丹秋奇怪,问在找什么。

“有支花簪不见了,平常姑娘很喜欢的。”谷秋道,“上回就没找着,看来就是没有了呢,可是那日掉了?”

陈宁玉对那支簪子自是有印象,当初她戴了去长公主府。

后来遇到那事,自己披头散发的逃走,怕是路上就掉了,她淡淡道:“没了就没了,也不在乎个簪子。”她指一指一支碧玉簪。

谷秋便给她戴了上去。

等到众女眷出门,长公主府的马车已在外面等着。

因那皇太后是她祖母,长公主定是要去的,她也早早知道皇太后的意思,当初听见永春侯府也在其中,这心里也是一跳。

她要护着这侄女儿,是以也违背了原先她不来陈家,不见陈家人的做法。

不过她还是没有从马车里出来,只傅成,傅朝云,傅朝清与众人见礼一回。

“阿玉,要不你与母亲坐一起罢?”傅朝云建议。

陈宁玉看一看太夫人。

太夫人点头:“去罢,反正也是一路的。”

陈宁玉便朝长公主那马车走。

她从傅朝清身边路过的时候,没有看他一眼。

傅朝清转身上了另外的马车。

傅朝云是骑马的,他不爱坐车。

长公主见到陈宁玉,叫她坐过来,问道:“上回你坐车受惊了,只回去时间短,我也不好再叫你来,确实无事罢?”

“没什么。”陈宁玉道,“谢谢姨母关心。”

长公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这回去宫里,你不要离了我,怕是三皇子的婚事,皇太后也要插手呢,故而请了好些姑娘来。”

陈宁玉问:“不是皇上不准三皇子娶我么?”

“是,听说常洛暗地里发了好大的脾气,可皇上到底想什么,不好揣测的。”长公主想到傅朝清与她说的,到底还是没有告诉陈宁玉,怕她害怕。

可依陈宁玉对长公主的了解,她猜想这事儿必是很严重,不然长公主不会亲自来接她,宫中之人,说实话比起大宅门的女人,那心计不知又得深多少,那是吃人的地方,只怕走这一趟不容易。

她眉头微颦:“姨母也不要瞒我,是不是又与我有关?”

长公主看着她,心生怜惜,揉揉她的头发道:“上回你姨父还说,不如嫁给朝清呢,这样你就做我儿媳了,若你祖母还慢手慢脚的,我少不得还得叫你嫁入我家来。”

听闻此言,陈宁玉鼻子忍不住发酸。

她笑了笑道:“姨母别打趣人了,哪有嫁给二表哥的,我只当他是哥哥。”

他既然不想娶她,她也决不愿因为这个原因,叫他为难。

看来正是这样了,二人是亲兄妹一般的感情,长公主只当自己猜得没错,说道:“等今日事了,我且问问太夫人,怎么也得先叫我满意呢。”

陈宁玉默然。

马车到得宫门前,众人需得下车。

今日皇太后还邀请了武定侯府,几个年轻人见到他们,过来与长辈见礼,陈修为上一次的事情又向杨延陵道谢了一回。

杨延陵说不过是小事。

“过两日还请赏脸,来府里用顿饭。”陈修道,也是太夫人的意思。

杨延陵点点头,目光略远,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看到陈宁玉。

陈宁柔推一推陈宁玉:“武定侯呢。”

陈宁玉抬头,恰好便迎上他的目光。

她冲他微微一笑。

总是恩人,她态度是很好的。

谁料杨延陵大踏步就走了过来。

这种举动原本并不合适,其他人注意到的,都不免会看向他们。

“这是你的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花簪。

陈宁玉惊讶:“是我的,原来在侯爷这儿。”

谷秋伸手去接。

可杨延陵却不放开,只看着陈宁玉。

他的眼神是少有的,不似陈宁玉熟悉的那些人,他的眼神总带着点儿漫不经心,带着淡漠,可专注的时候,会叫人莫名的就心跳起来。

她慢慢伸出手。

杨延陵把那花簪放在她手心里。

也不知有意无意,手指却轻轻碰触到她。

陈宁玉握住花簪,忙不及的收回。

杨延陵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太夫人见到这一幕,脸色不大好看,这武定侯少时便没有规矩,如今时隔多年,仍是一如往昔,幸好只他们三家人在,还不会怎的。

陈宁柔却朝陈宁华挤挤眼睛:“三姐,看见没?武定侯不知送了四姐什么东西呢。”

陈宁华咬住嘴唇,当没有听见。

她已经受够了。

她虽然是个庶女,可除了长得没有陈宁玉貌美,又有哪一样比不过她?

这些年受过的苦,终有一日,她总会得到补偿的!

☆、第39章 一场戏

不远处,傅朝云也看见了,下马对傅朝清道:“刚才那是武定侯罢?听说阿玉就是他寻回的。”

傅朝清没有回应。

傅朝云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面色苍白,微微喘气,一双眼睛尤其吓人,漆黑如夜晚,深邃的又好似海洋,像是藏着无数的痛楚。

他身体不好的时候,便常会这样。

傅朝云吓一跳,忙问:“是不是又浑身不舒服了?是喘不过气,还是怎么了?你快些坐下,可是心口疼,要不进去请御医看看?”

“无事。”傅朝清开口,立直了身子,微微闭一闭眼睛问傅朝云,“大哥觉得武定侯此人如何?”

“自然是厉害了,他才几岁呢,就能平定蒙古!”傅朝云对武定侯颇为欣赏,“光是打赢阿托木那场,都够说上三天三夜的,那种大雪天,有几人敢率兵突袭……”

傅朝清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那边唐氏轻声与杨太夫人道:“母亲,莫不是延陵他看上陈四姑娘了?怪不得现在哪家的姑娘都不要,可陈家,三姑娘那事儿……”

杨太夫人上回被杨延陵气得不轻,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拂袖道:“随他罢。”

唐氏微微皱眉。

这府里如今连杨太夫人都说不动他,将来他常住家里,还能得了?所有人都得被他压着呢!根本也不用谈别的了。

杨延康却急得拉住杨延陵的袖子就往旁边拖。

“大哥,你刚才干什么呢?”他压低声音,很是着急。

杨延陵道:“怎么?”

“大哥,你不会真不知道三皇子看上陈四姑娘的事情罢?哎哟!”杨延康拿拳头砸在自己手掌心上,“她早晚是三皇子的人,你招惹她做什么?上回我遇到三皇子,他对我都没有好脸色,都不像平时了,你要知道,他将来指不定会是……到时候,可怎么办?”

谁料杨延陵听完,这脸立时就沉了下来,严厉道:“我警告你,以后莫要理会三皇子,你再与他走近了,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杨延康吓得一个激灵,嗫嚅道:“他好歹是咱们姑姑养大的。”

杨延陵挑眉:“我这话只说一遍,你最好给我记住了。”

杨延陵再不敢说。

一众人步行前往皇太后所在的明安宫。

长公主至始至终都携着陈宁玉的手没有放。

宫殿里,已有好些人。

皇太后高高在上坐着,众人上去山呼皇太后千岁。

皇太后看起来很和善,叫他们不必多礼。

又赐下宴席,皇子们也来贺寿,但很快便告辞走了,毕竟是女眷,他们男人还是坐在别处的。

稍后,皇上李世宇又来,偕同皇后,几位妃子问候皇太后。

也不知说了什么,皇太后就召见几位姑娘近前。

陈宁玉心里咯噔一声。

太夫人也很紧张。

长公主闻言站起来,拉着陈宁玉的手过去。

皇太后笑道:“叫几位姑娘呢,惠英你过来作甚?”

“母后莫非不想看我?”长公主不依道,“我来此,也还没与母后说上两句话,既叫了我外甥女来,我便一起来了。”

她目光环视一圈。

却见皇帝正看向陈宁玉,宁妃似笑非笑,淑妃面色紧张。

长公主暗自冷笑,果然如同朝清说的,这怕是别人早就安排好的一出戏。

这别人,自然便是宁妃了。

瞧瞧她这哥哥,也就是皇上,都已露出惊艳之色。

可虽知道,她也要偏向虎山行,今日定要断绝后患,省得将来又起风波。

长公主握住陈宁玉的手紧了紧,不等众人开口,就对皇太后道:“母后啊,这外甥女我是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的,虽是陈家人,但从小就在我那儿长大,就是说母女,也不为过。”她看向皇帝,“皇上,说起来,那这也是皇上您的外甥女呢。”

李世宇听到这话,立时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皇后只观戏,并不作反应,反正就算陈宁玉被看上为妃,那也是淑妃的劲敌。

华英长公主眼见惠英长公主过去,这会儿也跟了来,便听宁妃笑道:“再怎么样,也不过是表的,哪儿扯得上是皇上的外甥女了?真要像惠英你说的,我还是皇上的妹妹呢。”

宁妃是皇太后一族的,只关系有些远。

华英长公主对这事儿也是敏感的,她不想三皇子娶了陈宁玉,自然也不想陈宁玉给皇上看中,当下只听着,若是皇上真有什么举动,她还是得拦住。

这边淑妃亦不想陈宁玉入了皇上的眼。

她今日才发现宁妃不出手则罢,一出手也是狠毒。

若是皇上真看上陈宁玉,封她为妃,那李常洛怎么办?他是那么喜欢陈宁玉的,将来父子成仇,还能得了?她一定也得阻止的。

“原来陈四姑娘长得这般好看,倒不知许了什么人家?”她看向长公主,“永春侯也是为朝廷立下大功的,府上几代都有功劳,陈四姑娘怕是好些人求娶罢?”

长公主笑笑:“那是自然,不过一阵子就要嫁了,到时候,我得给她准备好大一份嫁妆的。她便是我女儿,只是嫌麻烦,不然就正式认了她。”

宁妃倒没有想到长公主如此护着陈宁玉。

千错万错,她竟然算漏了李娥姿!

如今她把陈宁玉说成自己女儿,这长公主又是皇帝的亲姐姐,皇帝还如何有脸去碰陈宁玉?别说,这姐弟两个感情还算好的。

宁妃看看李世宇,轻笑一声道:“惠英也真是的,左一句女儿,右一句女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疼陈四姑娘?不过叫来看看罢了,太后娘娘还能吃了她呢?”

皇太后也笑了:“也不怪惠英疼,瞧瞧这脸蛋,我看着都喜欢,不若常来宫里陪陪我。”

长公主脸色一变,没想到皇太后会说出这种话。

皇太后问陈宁玉:“陈四姑娘,你看如何?”

华英长公主见状有些不妙,忙插口道:“母后,您有我们这些女儿,哪还要别的人陪呢?可是母后嫌咱们不常来了?”

皇太后好笑:“你们嫁出去便不一样了,哪儿有那么多闲工夫,我啊,最近是觉得冷清些,不然今日也不会请你们来热闹了。”

她还是看着陈宁玉,等她回答。

陈宁玉这心里也跟敲鼓似的,整个人都有点儿麻了,此刻竭力镇定下来道:“能陪伴太后娘娘,原是小女子莫大的荣幸,只祖母年纪也大了,她最是喜欢我,我倒不舍得离了她,怕祖母伤心,小女子这心里也难受,还望太后娘娘莫怪责。”

皇太后一笑:“你嫁人了,可还不是要离了么?”

“若可以,小女子也可不嫁人,常陪在祖母身边的。”陈宁玉这话不假,假如真要她入宫,她宁愿不嫁人呢,反正这世间又有几个好男人?

这拒绝虽委婉,但也叫人胆战心惊。

眼前的姑娘虽是娇媚的一个人,看得出来也害怕,可人是勇气的,皇太后笑了笑:“真是有孝心的姑娘,既是如此,也不能勉强了你,罢了,罢了,都回去用膳罢,难得你们来给我祝寿。”

长公主忙领着陈宁玉往回走。

其他姑娘也不过是陪衬罢了,从始自终,话题都围绕着陈宁玉。

陈宁华走在最后面,忽然身体晃了晃,只觉气血上涌,头昏脑眩,整个人就跌倒在了地上。

众人都大吃一惊。

宫女忙上前搀扶,烛光下,她人很清瘦,此番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叫人忍不住就生出怜惜之情,李世宇道:“快请太医来。”

太夫人未免惊慌,忙向皇太后道歉,解释道:“本来前些时间就病着,也是没有痊愈呢。”

皇太后很和善:“这哪里是想得到的事情,无妨,便在这里叫御医看看罢,摔一下,寻常姑娘也受不得。”

姜氏听闻,嘴角微微挑了挑。

这陈宁华平日里看着文静,没想却是有一手呢,幸好自己早些时间拉拢她,就是不知她可能成了事?看皇上这反应,倒是像把陈宁华看入眼里的。

只可惜啊,自家亲生女儿跟个木头似的,愣是让另外两个出尽了风头。

陈宁华被送入里间,很快就有御医来。

太夫人被准许在旁看护,御医把了把脉,慢条斯理道:“心头郁结多了,又受凉才会如此,应是无大碍的。”

太夫人道:“何时能醒呢?”

“这可不好说。”御医道,“等灌了药兴许好一些。”

太夫人没法子,见宫女配合御医把药服下去,陈宁华只眼皮子动了动,仍是没有什么反应,她也只得先离开。

毕竟说无碍的,应一会儿便能醒了罢?

今日皇太后寿辰,可不能败兴,太夫人还是出去用膳。

稍后,皇太后便传人表演歌舞,一时丝竹之声大盛。

不过此前发生的那两桩事,总是叫众人都各怀了心思,少不得要东想想,西想想的。

李常洛一早听说陈宁玉会来,那是心猿意马,可惜碍于皇太后,皇帝,他不敢妄动,只趁着来恭祝皇太后大寿,瞄了陈宁玉几眼。

陈宁玉自是低头不看他。

李常洛恨得牙痒痒。

再这么下去,只怕她就要真的嫁人了,上回没有强要了她,真是个损失,偏永春侯府又叫人拿不到把柄,不然他怎么也得换了陈宁玉做他妾室。

李常洛心神不定,心像是被猫儿在挠一样。

往常屋里几个伺候的女人,也都是美人儿,他尚算尽兴,可最近是看都不想看她们一眼了,满心满脑的都是陈宁玉。

在这种煎熬中,他做了胆大的一个决定,打算去同他父皇说说。

虽然那次淑妃试探过李世宇,可父皇兴许只是随口一说,兴许只要他再去求一求,指不定父皇就准许了,李常洛当机立断,便前往求见。

李世宇刚回寝宫,就听太监报说是李常洛来了。

他脱下龙袍,换了身平常的。

李常洛一进来,就跪在地上。

李世宇奇怪:“何事呢,突然这样?”

“父皇,孩儿此趟过来,只为求父皇答应孩儿一件事。”李常洛声音有些发抖。

李世宇皱眉,抬抬手:“起来再说。”

“父皇,孩儿喜欢一个姑娘,还请父皇准许孩儿娶了她。”李常洛没有起身,反而是磕了几个头,“孩儿对她一见倾心,说起来,也是惠英姑姑的表外甥女。”

是那陈四姑娘?

李世宇沉下脸:“这事儿,你淑母妃提过,原真是你看上的?亏得她袒护你,没提一字!男儿当以国事为重,你如今竟为一个姑娘来求朕,也实在叫朕失望!”

李世宇何等聪明的一个人,执掌天下十数年,什么心思看不出来,今日那些女人们的明争暗斗,他不过是当做不知罢了。

李常洛心头一震,只因李世宇说的颇为严重。

他忙又磕头道:“父皇,毕竟是孩儿的终身大事,孩儿也只想娶个喜欢的姑娘,还请父皇能成全孩儿。”

李世宇严厉道:“你母后已替你选好妻子了,乃是李家的五姑娘,人品才学哪里不比那陈四姑娘好?正是适合嫁入皇家,你就等着择日完婚罢,出去!”

这话算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李常洛见此,到底也不敢再忤逆李世宇,只得满腹失望的退下。

众人都在外面用膳,陪皇太后,唯独宁妃起身,离开宴席。

长公主因宁妃的计策已是恨上了她,也免不得会警惕,见状便招来石莲,低声耳语,石莲忙跟了出去。

此刻陈宁华刚刚醒转,看到宁妃竟然在,忙要起来行礼问候。

宁妃笑道:“你躺着罢,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当真是叫人怜爱。”

陈宁华还是执意行礼:“小女子刚才失礼了,娘娘过来看望,小女子也不敢当。”

宁妃坐下来,抚一抚衣袖,又细细看一眼陈宁华。

刚才有陈宁玉艳压群芳,陈宁华确实算不得出挑,可现在这样看,倒是个精致的可人儿,肤色比常人略黑一些,也有别样的风情。

且看她谈吐文雅,身姿纤细,也是讨人喜欢的。

“你瞧着这皇宫如何?”宁妃问。

眼前这人可是二皇子的生母,与他们永春侯府没有丝毫的关系,又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她说出这句话绝不会随意一提,来见她,也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陈宁华心思电转,认真回道:“回娘娘,瞧着富丽堂皇,令人心生向往,只又同时觉得畏惧。”

“是啊,这便是皇宫了。”宁妃感慨,“我原也像你,只是个年轻姑娘,不知世事,见到天下间最尊贵的人,便一心喜欢了,只以为什么都会不同。”她看向陈宁华,笑了笑,“也确实不同了。”

“娘娘福泽绵长,不是寻常人比得上的。”陈宁华谦恭。

宁妃眼眸一转:“我正是缺个陪我闲时说话的人,倒是瞧着你不错。”

陈宁华脸色微红:“能得娘娘喜欢,自是小女子的荣幸。”

宁妃看着她笑了。

“你既是好了,便来用膳罢。”

陈宁华应一声。

等到宁妃走后好一会儿,陈宁华才出去。

太夫人看到陈宁华,总算松了口气,她与别的老夫人坐一处,年轻的又与年轻的一起坐。

姜氏凑过来问:“你身体可好了?”

陈宁华道:“谢谢母亲关心,有御医看顾,已是好一些了。”

姜氏眼睛转了转:“你刚才在里面休息,除了御医,没见着别人?”

“能有什么人?”陈宁华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放下筷子道,“不过还有些宫女罢了。”

姜氏就有些失望,她还望着皇帝去看一看呢,这样陈宁华将来做上贵妃,她这做母亲的,总能得些好处,毕竟最近她待陈宁华可是不错。

宴席散后,太夫人问陈宁华:“现还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陈宁华抱歉道,“叫祖母担心,是孙女儿的不是。”

“怎么怪得到你,你原先便不舒服,只太后旨意,也只能来。”太夫人宽慰她,“幸好也无什么,太后娘娘倒是和善的。”

张氏一甩手里帕子,说道:“倒不知病那么重,当众晕了,回去怕还是要让大夫再看看。”

“是啊,可不能小瞧了。”太夫人赞同。

众人出得宫门,长公主与陈宁玉说几句,便道:“我一会儿还要与太夫人说话,你先过去。”

陈宁玉却问:“之前看到宁妃娘娘走开,后又石莲跟上,到底何事?”

长公主吃惊:“你怎看到?”

“实在是没心思吃饭,光是盯着人了。”陈宁玉生怕还会出点什么,这人完全是处于警戒状态,殿中人来人往也没有逃过她眼睛的。

长公主悄声道:“我便是怕宁妃又出什么幺蛾子,实则她是去看了你三姐了。”

陈宁玉一怔,虽然她对陈宁华晕倒的事情也有质疑,可实在没料到会与宁妃扯上关系。

她又想到此前姜氏问陈宁华,陈宁华否认有人去过,那是她故意隐瞒宁妃娘娘了,二人到底是说了什么呢?她可不信宁妃是闲的太无聊才去看陈宁华。

要说探望,淑妃还有可能,毕竟两家有些交情,宁妃凭什么?更别说她还是个贵妃呢。

长公主已经派石莲去永春侯府众人那儿。

听到说是长公主想见太夫人,张氏皱眉:“怎的长公主自己不来?”

总是个小辈,还想让太夫人前去呢!

太夫人却摆摆手:“我去,你前面引路。”

长公主车门大开,丫环扶太夫人进去,又把车门关上。

太夫人和蔼的笑,看了看她,“这么多年未见,你倒是没怎么变。”

长公主淡淡道:“太夫人您是变老了。”

“我是老了,只儿孙满堂,也算不得什么。”太夫人虽然肚中有千言万语,可长公主没有和好的意思,她却也无法开口,便只谈今日事,“是为宁玉罢?”

长公主道:“太夫人猜得没错,我是瞧着是该把宁玉嫁出去了,若太夫人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倒是可以出份力。”

虽然她不太与人结交,可傅家那边的亲戚不少,定也有合适的。

太夫人道:“宁玉是有福气,你这么关心她,不过我已寻到堪配的,乃是顺天府章知府的大公子,是大姑爷的堂侄,你觉得如何?”

长公主点点头:“章知府素有清名,不过比起你们大姑爷,还是差一些,不知那大公子又如何?”

“今年十九,前年考上的庶吉士,现在翰林院学了两年了,听琳芝说,唇红齿白,也是个英俊小儿郎。”

长公主奇怪:“这等人,如何还未定下?”

“原先是定下了,后来那姑娘出了意外。”太夫人叹口气,“一只腿跛了,女家怕拖累他们章家,自行退婚。”

这桩事在京都也传过,那是刘家的姑娘,有次出门,马车出了意外,人就摔伤了,脑袋也有些痴痴傻傻,长公主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家。”

“章家为这事儿也是伤心,章夫人原是很喜欢那姑娘的,后来隔了两年才提起精神又为儿子张罗终身大事,也算是巧。”

长公主听了颇为满意:“那便这样罢,太夫人您也是疼宁玉的,我只来问问。”

太夫人笑了笑:“你不反对便行了。”

她告辞而去。

见她背影已是有些佝偻,长公主念及往日之情,在身后轻声道:“太夫人,您保重。”

太夫人一时也颇为心酸。

当年周氏因常年不孕,自请为陈修纳妾,她身为母亲,总不能看陈修断后,终是给他选了个姨娘,结果没过多久,周氏与苏姨娘先后有喜,她自是高兴,却没料到周氏自此便得了心病,在生下死胎之后,虽后来再怀上陈宁玉,也没有解开心结,郁郁而终。

说起来,她确实有责任,假使再等上一两年,或许再多关怀下周氏,指不定便不会有此结果,长公主与周氏感情极深,一直为此怪责她与陈修,与侯府再不往来。

太夫人叹口气,下了马车。

☆、第40章 知府家

回到府里,张氏就吩咐下人请大夫给陈宁华看看。

大夫看完,与御医说的一般,只开了一帖药,说吃上几日便好了。

太夫人便叫他们都先回去歇息。

这一来一回的,也累了。

陈宁玉到芙蓉苑,先把首饰都摘下来,丹秋给她顺头发。

谷秋拿来一套换洗的家常裙衫,又把陈宁玉腰间的压裙玉坠解下来,一边说道:“今儿三姑娘晕了,那些夫人们确实也说了闲话的,太夫人却是一句没有责备三姑娘呢。”

那是多亏了陈宁华往常的表现好。

任姜氏,陈宁柔如何欺压,她都是一贯忍受的,这样的人,能有多重的心思?又确实未见她有报复的举动,太夫人岂会不信。

陈宁玉淡淡道:“这事儿莫说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在这几年的相处中,她自以为尚是了解陈宁华的,可最近几桩事,还是让她改变了想法。

人心总是难测的很!

到得七月底,由章知敬,陈琳芝牵线,章知府家请他们去做客。

章知府是章知敬的堂弟,小他一岁而已,只二人都是内敛严厉型的,平常不多往来,但感情却很好,那章大公子章辰照,也很得章知敬的喜欢。

只因比起章季和,他还要有才华些。

这次去,众人都心知肚明。

谷秋,丹秋给陈宁玉细细打扮,力求让她在章夫人面前博得个好印象。

“还是稍许朴素些,这些书香门第的夫人就喜欢文雅的。”丹秋给出主意,拿来一套裙衫,“这个最合适不过,姑娘穿了,就跟玉兰花似的好看。”

襦衣是淡莲红色的,绣有茱萸花纹,下面是一条白纱挑线镶边裙,确实很素,但也不乏精致。

陈宁玉觉得不错,叫她伺候着穿上。

正当收拾好,章季琬来了。

谷秋原本真不想放他进来,可这次不一样,她笑道:“表二少爷,你今日也要去章知府家么?”

“当然,那可是我堂叔家。”章季琬很自然的就坐下来,把这儿当是他的地儿。

陈宁玉问:“到时候姨父也去呢,你不怕?”

“我为何怕?”章季琬挑眉,很得意道,“我最近学武学得不错,就是二舅父也常夸我呢,父亲硬要说,我便耍个拳,舞个剑给他看,看他能说什么!”

陈宁玉笑起来,又问:“最近可去看表姑与吕表姐了?”

这吕家搬到外面的独院后,倒是一直不曾有什么举动。

章季琬摇摇头:“倒是没有,只遇到过吕表弟两回,听说下个月要去乡试,我看他定是考不上的,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我叫他再等等,他还不肯呢,说我乌鸦嘴。”

“你这么说,任谁也不高兴。”

“我还不是为他好么,他就算以前早早考上秀才,可也耽搁了这些年,这回才来府里学了多久,我哥哥都考了两次才考上的。考不上,会很受打击,还不如准备充分了再去。”

这话倒是挺有道理,陈宁玉夸赞道:“你懂事了一些。”

“我什么时候不懂事?”章季琬瞪眼睛。

陈宁玉笑笑:“好了,时候也差不多,咱们这就出去,不要让祖母等了。”

几人便出了门。

谷秋趁机问章季琬:“表二少爷,那章大公子怎么样?听说比表大少爷还厉害。”

“堂哥啊?”章季琬嘿嘿笑起来,“别提了,我大哥怕是心里最讨厌他,只因提到科举,父亲每回都要说堂哥,大哥就是比不过他的。”

“是不是长得也一表人才?”丹秋也问。

陈宁玉抽了下嘴角。

章季琬道:“总不会比我差。”

他真是个粗性子,竟然一点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陈宁玉瞪了两个丫环一眼。

谷秋与丹秋吐吐舌头,不再发问。

太夫人今日心情不错,穿了件秋香色福纹褙子,下面一条藏青裙,笑眯眯与张氏说话。

曹向梅这肚子已是很大,两个月左右就得生产。

张氏道:“已是让吴婆子住在耳房了。”

吴婆子是个功夫很好的稳婆,但不是府里的下人,如今愿意近身伺候,想必给足了钱,不然外头还有好些待产的等着她去接生的。

太夫人点点头:“是当这样,这吴婆子不知迎了多少孩子出生,经验是很足的,早些请来也好。”

见到人齐了,一众人就坐车前往章知府家。

不比侯府的富贵,也不比章家的宽敞,章知府家显得有些逼仄,不过他们家人口本也少,就一个老太爷,章知府夫妻两个,还两个公子,故而也是足够用了。

只陈宁玉看到章知府与章夫人时,这心里忍不住就有些发憷。

这二人都是不苟言笑的,活脱脱是两个章知敬!

丹秋也担忧,与谷秋小声道:“看着真有些怕人呢,难怪府里下人一个个都很谨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也不知那章大公子如何。”

谷秋道:“既是两位姑奶奶说的,应是好的罢?”

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有规矩总比没有规矩来得强罢。

两个丫环仍是对那章大公子抱有很大的期望。

章夫人这会儿正上下打量陈宁玉。

这陈四姑娘是京都有名的美人儿,今日一见,果是不凡,只一双眼睛未免太媚了些,叫人看着不舒服,她反倒是喜欢陈宁华这样的,可惜却是个庶女。

不过也罢了,瞧着今日打扮很素雅,这外貌天生的没法子,看言行举止还是符合大家闺秀的风范的。

怎么说,总是亲戚,且她那大儿子也是该成亲的年纪,比起先前看得几个,这陈四姑娘算是很不错的了,章夫人在心里给了评价,下了决定,她面上自是对陈宁玉温和起来。

但这温和放在她身上,违和的很。

稍后,章大公子章辰照抽空从翰林院回来,过来见长辈时,自然也看了一眼几位表妹。

陈宁玉与他目光对上,见这人五官算是端正,只气质与章知府像是一样的,看着很是严苛,就是不知性子是否也是如一个模子刻出来?

太夫人倒是满意,以她挑选两个女婿的目光,不难看出她的偏爱。

这章辰照原就是章知敬的堂侄,她早前就已经差不多同意了。

今日一看,相貌人品也是好的,太夫人自然更加高兴。

午时这顿饭也是吃得颇为融洽。

回去时,陈琳芝与太夫人道:“我早说是佳婿了,现母亲总算放心了罢?都是知根知底的。”她压低声音,“这辰照别看都十九了,屋里连个伺候的丫环都没有,说起来,堂哥堂嫂可比咱们家还看重门风呢。”

章季琬跟章季和,虽也多数是小厮服侍,但也不至于说院子里一个丫环都没有。

太夫人道:“我也看得出来,以后宁玉嫁过去,总不用担心什么妾室的问题。”

“可不是么。”陈琳芝笑,“这回宁玉的事先定了,下回得轮到宁华了,也是不巧,那家夫人正是身体不适,要养一养,不然就先去了。”

“是啊。”太夫人点点头。

看样子,这事儿应是成了,章季和拉章季琬去一边,警告道:“如今四表妹怕是要嫁给堂哥了,你莫再去她那里,省得别人说闲话。”

章季琬后知后觉,瞪大眼睛道:“什么,四表姐要嫁给堂哥?”他挠着脑袋,恍然大悟,“难怪,之前那两个丫头问东问西的。”

“反正我与你说了,你需得记得。”章季和看着自家弟弟,许久不见,这人又长高长大了,他问道,“跟舅父学得如何?若没有把握,你还是回家罢,现在也不嫌晚,父亲也消了气了。”

消什么气啊,章季琬心想,刚才看到父亲,那脸都跟锅底一样的,他才不要回去呢!

“我学得很好,打算就在那儿住到考武举了。”

章季和叹了口气:“随你罢。”

陈琳芝又与章季琬说话,叫他缺什么都回来说一声,各样都叮嘱一遍。

章季琬虽有些不耐烦,还是应了。

等到章知敬夫妇先走了,章季琬大步就跑到陈宁玉那里。

陈宁柔正跟陈宁玉说话:“大姑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我觉着这章大公子也不怎么样,如何配得上三姐?倒是武定侯,还差不多。”

“是啊,是啊!”章季琬在旁边插嘴道,“自然是武定侯好了,多威风!”

上回武定侯寻到陈宁玉,章季琬也知道的,他向来仰慕名将,自然会说好话。

只未免有些莫名其妙,人家武定侯什么时候说看上她了?

陈宁玉不理会陈宁柔,她从来都不安好心的,只道:“咱们谈论这个不合适,我先回了。”

陈宁柔笑了笑:“自家姐妹说说有什么要紧,”她声音略低了点,“我是听说三姐身边两个丫环取笑四姐呢,说原以为四姐会嫁给武定侯,结果还不是因亲戚关系,那章夫人才勉强看上四姐的。”

这两个人互相挑拨也真是不嫌累,陈宁玉淡淡道:“你既知她们不对,也莫要学这等小人。”

陈宁柔被她说的脸色通红,一跺脚走了。

但章季琬仍跟了上来,与陈宁玉说道:“四表姐,你莫要嫁给堂哥!”

☆、第41章 她要嫁人了

要说陈宁柔不是好意,那章季琬必定不是的。

陈宁玉奇怪:“怎么,莫非章大公子哪里不好?”

章季琬四处看看,才小声道:“堂哥没什么不好,只他父母有些……我在他们家住过几日,堂叔堂婶实在可怕,天天都要训我,比父亲还凶呢,我都吓得逃回家了!”

陈宁玉噗嗤笑起来:“训你不是常理?”

“怎么是常理?”章季琬理直气壮,“我住这儿,怎不见外祖母,大舅父,二舅父他们经常训我呢?”

这话倒是让陈宁玉回答不出。

要说太夫人,陈行,陈修也不是个软包子,章季琬哪里错了,他们都会指出来,不是一味纵容的,不然养的几个孩子早闯祸了,可章季琬却觉得差别很大。

只能说,他们比章知敬懂得包容,做事方式也温和,不会令人害怕。

那如此说来,章知府与章夫人真是个很严厉很苛刻的人了?

“四表姐,你想想,你常睡那么晚,不喜欢的东西就叫人拆掉,这院子你怎么称心怎么弄,要是嫁去他们家,还能这样么?你觉得你的日子能好过么?”

这个……

陈宁玉再次回答不出。

章季琬道:“四表姐,所以你千万别嫁去啊!”

他看起来很着急,陈宁玉不免感动,家里人,包括太夫人都只从家世,品格来考虑她的相公人选,唯有章季琬是完全从她的角度来想的。

虽然不全面,但他是真心的为她好。

陈宁玉笑道:“我知道了,表弟,谢谢你。”

丹秋却急道:“可姑娘不嫁出去怎么行,那三皇子,谁知道……”

谷秋忙掩住她的嘴。

三皇子的事情从始至终在侯府都没有传言出来,后来的事情,只有陈宁玉与两个心腹丫头,还有陈修知道,故而章季琬是一无所知。

他奇怪;“怎么提到三皇子?”

“没什么,丹秋一时说错话了。”谷秋笑笑掩饰。

章季琬虽是大咧咧,但还不至于蠢,这三皇子何等身份,那是皇帝的儿子,一个丫环会无缘无故把他说出来?

他追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你们别瞒我!”

丹秋小声道:“三皇子一直想娶姑娘呢!”说完便跪下,给陈宁玉磕头道歉,“是奴婢错了,请姑娘责罚,奴婢都认了,只奴婢看表二少爷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多一个人,兴许也能多想办法。”

陈宁玉叹口气。

她压力大,两个丫环看来压力也大,都怕将来还得出事。

章季琬被惊得差点跳起来:“不会罢?怎么会?没听人提起啊。”

“三皇子惯会用龌蹉手段的,被别人知道还能得了?”谷秋正色道,“表二少爷,这话你记得千万别说出去,其实现在好一些了,幸亏有长公主。”

那次在宫里,也是暗藏危险,亏得长公主敢顶着皇太后,皇帝把陈宁玉护住。

章季琬皱眉:“好歹是皇子,倒真没想到!那四表姐是要赶紧嫁出去了?”

“是啊。”丹秋点头。

“那要不……”章季琬稍一迟疑道,“四表姐嫁给我?”

两个丫环都倒吸一口气,陈宁玉也架不住脸红。

“表弟!”她忙道,“你莫要胡说,你才几岁呢,你大哥都还未娶。”

她一向只把章季琬当弟弟的,嫁给他,真有种负罪感!

章季琬道:“这不是没有法子么,我先娶了表姐,以后表姐再有合适的,咱们也可以和离呀,这不是两全其美?”

陈宁玉这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还能思想不要这么先进啊?

真把她吓到了。

“还不到这一步。”陈宁玉道,“表弟,要是我真走投无路的话,咱们再来考虑这个法子罢。”

“也行。”章季琬点点头,又生气的瞪着她,“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与我说?”

“说了你也帮不了啊,你还能去打他?”

“打啊,怎么不打,我给他套上麻袋再揍,保管他认不出我。”

陈宁玉哈哈大笑。

几人一路说着去了芙蓉苑。

过得几日,太夫人请武定侯府众人来作客,一来是为感谢杨延陵寻到陈宁玉的事情,二来,也知杨太夫人为上回的事情,不好意思再主动上门。

杨太夫人带了好些礼过来。

太夫人也收了,省得她心里不安。

两人多年交情,自然很快就好了。

章季琬听说武定侯来,满怀兴奋。

最早前,武定侯也来过一次,只那次他来去匆匆的,章季琬连面都没有见到一下就走了,章季琬很是遗憾,这次他觉得定要抓紧机会,好好问问他是如何打败蒙古铁骑的。

可惜结果不尽人意,杨延陵显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问三句答一句都十分勉强。

陈敏还叫他不要麻烦杨延陵。

章季琬气得够呛,他性子本就直爽,说道:“你寻了四表姐回来,原以为你是个热心肠,我还想好好谢谢,现在看来不必了!”

杨延陵听他提到陈宁玉,挑了挑眉道:“要谢也是她,为何是你?”

“因为我与她感情好啊。”

“感情好?”杨延陵上下瞧章季琬一眼,“怎么个好法?”

陈敏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道:“侯爷,表弟说话有些猛撞,你莫要放在心里,他现同舅父学武,暂时住在这儿,与咱们都是像家人一样的。”

也就是说,章季琬跟陈宁玉只是兄妹关系。

杨延陵明白了,侧头问章季琬:“你真的很想知道阿托木那场战,我是怎么想的?”

章季琬忙道:“那是当然。”

大雪连天,又在别人的地盘,一般人都只会令部下藏匿起来,生怕遭到敌军突袭,结果他却反其道而行,愣是把蒙古兵给逮个正着,众人说起来,都觉得那是一段传奇。

“其实是蒙的。”杨延陵拍拍章季琬肩膀,“等你也能蒙对的时候,你便能做个将军了。”

“什么?”章季琬诧异,竟然是蒙的。

可要蒙对这也太难了,毕竟还带着十万兵马呢,一旦出了差错战败,这领头人的脑袋指不定就要不保!

他怎么敢蒙?

章季琬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延陵。

唯独陈行明白杨延陵的意思。

他们做将军的,随时都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不止系着自己,还系着无数将士的性命,可偏偏很多时候,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作为将军,都要果断的做下决定,不管是前行还是后退,都得十分迅速。

那么,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经验,只能相信自己。

然而,他们知道,结局不一定会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可又如何呢?他只能告诉自己,那是必胜的一条路,只有这样,才能让麾下将士跟随,信任,万众一心的战到底!

所以,名将岂是那么好当的?

陈行一拍章季琬的脑袋:“你还嫩着呢,小子,慢慢学罢,先考个武举人再说。”

章季琬只得点点头。

杨延陵道:“本朝武举先论谋略,再以武艺,你兵法读的如何?”

章季琬抽了下嘴角。

那是他最不足的。

陈敏笑起来:“算是勉勉强强,应是能过的。”

到底不是文举,好歹章季琬以前也在私塾念过书,还有个特别严格的父亲,武举出题简单,他尚且能应付得来。

“到真的两军对垒,你会明白兵法的用处。”杨延陵正色,“你若只为通过武举,将来便只在城中罢了。”

章季琬脖子一梗:“我自会好好学的,将来我也不会输于你!”

“季琬,不得无礼。”陈行喝道。

杨延陵却笑笑:“那你得记得今日。”

章季琬看他没有生气,倒一时又不觉得他讨厌了。

等到告辞时,杨延陵问章季琬:“你四表姐可好?”

虽然此前陈宁玉露了一下面,可他也不可能与她搭话,自是不清楚她的状况。

章季琬道:“不太好。”

“怎么?”杨延陵只当三皇子又来寻事。

“她要嫁人了。”章季琬叹口气,“不过我觉得那人不太适合。”

“嫁人?”杨延陵奇怪,“陈三姑娘不是还没出嫁么?”

“反正是先要定下来。”

杨延陵皱了皱眉,没有再问。

出来的时候,就往杨延康的马车上一坐。

杨延康道:“你不是骑马的么?怎的却来坐车了?”

杨延陵一怔,随即道:“难得坐车,便坐罢。”

“往常不是嫌车慢,就是嫌地方小,说还不如骑马,这会儿倒怪了。”杨延康嘟嘟囔囔。

杨延陵道:“你给我闭嘴,我坐你一回车,是不是不成?”

“成,成,成,怎么不成?”杨延康又谗笑起来,“大哥喜欢,我这车哪怕送给你呢。”

杨延陵哼了一声。

杨延康赶紧叫车夫赶着走了。

陈宁华毕竟年长一些,太夫人还是希望她能先嫁出去,故而马不停蹄的又要与冯家定亲,这日请了冯家来,冯家夫人是商户出身,冯老爷是个举人,一直未考上进士,到三十来岁才有机会当上知县,熬了十来年,如今也不过是个员外郎。

幸好冯公子是个会读书的,比他父亲早十几年便做上了京官,当年他在书院时,章知敬便是那里的学官,二人有师徒情谊,故而才有可能与陈家结亲。

今日,太夫人本想请冯家的人来做客,顺便就把事情办了,结果大早上的,夏莲过来说陈宁华病了,人都起不了床,这可把太夫人急的,连忙亲自去看她。

陈宁华睡在床上,眼睛下面一片青紫,时不时得就咳嗽几声,真像是得了重病。

张氏让人去请大夫。

“我看这些人都是庸医了!”太夫人怒道,“看个小病愣是看不好,也不知平日里害了多少人。”

“祖母息怒。”陈宁华弱声道,“是我不好,叫祖母担心了。”

“你病着还说这些话,怎么能怪你。”太夫人叹口气,“你好好歇着罢,这几日也莫要来请安,省得又受凉了,最近这天儿确实反复,忽冷忽热的。”

前几日还烈日高照,这一下雨就跟深秋似的,太夫人自己也有点儿不舒服。

陈宁华点了点头。

大夫来,开了几个药方,但问起来,又说不准,只说吃了看看。

太夫人气得没法子。

陈宁玉用完早饭,也听白桃说了。

“现厨房就在熬药呢,里头好些药材,刚才太夫人去看过三姑娘了,听说三姑娘病得都起不来床,好像很严重似的,也不知得了什么病。”

陈宁玉正拿帕子抹嘴,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

印象里,好像听说只是受凉,那症状也是咳嗽,怎的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好,而且还越来越重了?

她想起白桃私下与碧桃说的,问道:“你娘说,祖母今日要请冯家人过来的?”

“是啊,我娘亲耳听见的。”白桃很肯定,“我娘说,祖母连叫厨房要做得菜式都想好了,本来也是休沐日么,那冯公子定也要来的。”

陈宁玉眼眸微微眯了眯。

对于陈宁华见过宁妃这事儿,她一直未曾忘,也常在想宁妃为什么要去见陈宁华。

可说实话,她真得不清楚。

但陈宁华今日这一病,倒是叫她有些联想。

她是知道,两家见了,太夫人必是要把陈宁华嫁到冯家去的。别说太夫人疼不疼爱,就是她,太夫人看中的人,她不也仍得嫁了?

哪怕章季琬说章知府夫妇太过严厉,那也不会妨碍到。

幸好章辰照看起来,人是不错的。

而冯公子也是不错的,堪配陈宁华。

结果陈宁华却病了。

这不得不让她怀疑,毕竟依陈宁华的身份,年纪,其实早已等不得了,如今有个那样的亲事,寻常人都会愿意,而陈宁华不肯,只能说她有更好的选择。

莫非宁妃是许了什么承诺,要把陈宁华弄进宫?不然这等关键时刻,陈宁华怎会恰好就病了。

世上不会有那么多的恰巧的!

陈宁玉起身去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正唉声叹气,陈宁华一病,就把她原本要做的事儿给阻断了,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请冯家的人过来,总不能让他们看见病恹恹的陈宁华罢?

“祖母莫要担忧,三姐身体一向健朗。”陈宁玉安慰太夫人,“服了药自然就会好的。”

“便是很少生病,我才忧心呢!”太夫人道,“也不知到底是何病,竟然怎么治都治不好,少不得又得给她换个大夫。”

陈宁玉道:“兴许是心病呢。”

“哦?”太夫人奇怪,“怎么说?”

“其实有桩事我还没有告诉祖母,怕是自己多想,但现三姐病那么严重,我觉着会不会有关。”她顿一顿,“也是姨母告诉我的,说那会儿宁妃娘娘去看过三姐,该不会是说了什么,把三姐吓得病情严重了罢?”

太夫人震惊:“还有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祖母真不知?”陈宁玉讶然,“我原以为三姐必会告知祖母的,故而便没有多嘴。”

太夫人皱起了眉:“这可是大事!怎的宁华不提?”

“我也是不明白呢,不若祖母去问问三姐,看三姐怎么说罢。”

太夫人自然要去了。

陈宁华见她又来,也觉得奇怪。

谁料太夫人转头就把屋里其余人等都屏退了下去,包括陈宁华两个心腹丫环。

“祖母……”陈宁华心头一跳。

“你莫要瞒我。”太夫人神色严肃,坐在她床头问,“你当日在宫里晕倒后,可是见过宁妃娘娘?”

陈宁华脸色顿变。

手紧紧抓住了被头,她声音微颤的问:“祖母怎会知道?”

“你不要管我如何知道的。”这事儿是长公主发现的,太夫人自然不会说出来,她盯着陈宁华看,一向温和的目光里此刻满是威严。

陈宁玉不说是有理由的,毕竟陈宁华自个儿也没有说,她作为旁人,会有犹豫。

可陈宁华为何要隐瞒?

太夫人道:“宁妃娘娘与你说什么了,以至于你提都不提?家中谁人也不知。”

陈宁华此时已恢复冷静,轻声道:“宁妃娘娘也没说什么,只是来看看女儿的,娘娘心善罢了,至于为何不提,孙女儿也是怕祖母担心。”

“既然无事,我又有何担心?”太夫人站起来,俯视着陈宁华,“你这孩子向来老实本分,如今看来,我也有错的时候!”

“祖母!”陈宁华大急,一下子坐起来,拉住太夫人的袖子,“孙女儿只是怕,所以不敢说,怕说了祖母又要担心孙女儿。”

“宁妃娘娘到底说什么了?”太夫人忙问。

“说她正少人陪着解解闷,问孙女儿可喜欢皇宫。”

太夫人大惊:“你怎么答的?”

“孙女儿自然不愿意了,看得出来宁妃娘娘很是生气,孙女儿便怕……”陈宁华红了眼睛,抽泣起来。

太夫人没想到宁妃会说这些,她看着陈宁华,好一会儿才叹口气,伸手轻轻拍着她后背道:“莫怕,莫怕,不过是问问,你莫担心,一切都有祖母呢。”

陈宁华用力点了点头。

太夫人道:“难怪连日来,你身体一直不好,真是傻孩子。现如今说开了,你这心里也舒服了罢?明日我就请了冯家人来,你出来见见,总是行罢?”

陈宁华总不能说自己连路都走不得了,当下自然说可以。

太夫人一回慈心苑就把张氏,姜氏叫来。

“等这次定了,吉日选最近的,库房里有什么合适的,都拿去做嫁妆。”她顿一顿,“宁华是庶女,也不必太大张旗鼓的,差不多便行了,我原先说的那些良田铺子,把地契等物早早备好,人手先不说,以后嫁出去了,也可慢慢再换。”

张氏奇道:“这么急?”

她心中很有疑惑,虽说陈宁华不比陈宁玉在太夫人心中的地位,可平日里也一样疼爱的,可现在要出嫁,太夫人竟然说差不多便行,实在是奇怪。

“是啊。”姜氏也不明白,“这生辰什么都还没有算,人家冯家也还未来提亲呢。”

“总是成的。”太夫人对章知敬的眼光很信任,他与陈琳芝看中的,那冯公子必是不错,眼下只要把陈宁华嫁出去便行了。

她可不想让陈宁华入了宫,将来陈家祸福难测。

张氏只得应了:“那我这就去看看。”

太夫人点点头,又看姜氏:“总也是你女儿,你多多关心她一点。”

姜氏讪讪然:“我对宁华,母亲还不知道么?”

“就是知道,才与你这么说。”太夫人严厉。

姜氏也不敢再假装不知,回杏芳苑就找了一对金镯子出来。

虽然看着肉痛,但也是没办法。

幸好陈宁华嫁的这冯家也算不错,她这点投入也算值得的。

☆、第42章 晚一步

结果准备的那么仓促,到头来还是晚了。

刘公公来宣旨,令陈宁华三日后入宫,这三日的时间,是给家人话离别的。

说起本朝皇帝扩充后-宫,那是没有定日的,有时是三年一次,有时是一年一次,只要皇帝有兴趣,那这桩事情就得展开。

听说这次一共选了三十来位年轻姑娘,有寻常百姓家的,也有官宦之家的。

幸好太夫人早前就知道此事,虽则震惊,但还是能挺住,旁的长辈却都是吃了一惊,因为原本以为陈宁华必是要嫁入冯家的了。

陈宁华倒是哭得梨花带雨。

姜氏暗自冷笑,一早就想的事情,这会儿倒装得好似很不甘愿,以前真真是被她骗过了,只当是个好欺负的。

太夫人无话可说,别说还未来得及定亲,就是定了,又能如何?她吩咐张氏:“该备的都替她备着罢,我也乏了。”说完,竟转身就去了里间。

众人不免惊讶。

若是平日里,太夫人少不得要宽慰陈宁华几句,可圣旨下来,她竟然一眼都没有看陈宁华。

陈宁华脸色苍白。

倒是张氏与她说几句:“你也不要伤心了,去了宫里,万不能如此。”

陈宁华捏着帕子点点头。

太夫人回到卧房,坐在高椅上,把眼睛闭上,好久不想说话。

胡妈妈轻声道:“这事儿也无法挽回了,您还是别往心里去,其实就算三姑娘去了宫里,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她到底还年轻呢,人也是个谨慎的。”

意思是说宫里两位皇子年纪已经够了,皇位之争怎么也是那两位的事情,与陈宁华扯不上关系。

太夫人叹口气:“我是心痛,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

她这把年纪不是白过来的,陈宁华的解释在她看来,全是假话,她真不愿,那冯家这亲事来的正好,陈宁华就是病着也得为自己争取呢。

太夫人是在为这个而难过,毕竟是自己的孙女儿,她可怜她,也尽力关心她,然而,陈宁华却令她大大的失望了。

胡妈妈默然。

陈宁玉回到芙蓉苑,却是满腹疑惑。

陈宁华是永春侯府的姑娘,而永春侯府与武定侯府又是关系不错的,那三皇子又是淑妃所出,宁妃娘娘到底意欲何为?

这个关键,她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

不过再怎么样,陈宁华总是要入宫了。

丹秋轻声道:“姑娘,太夫人看起来很是伤心,姑娘稍后要不要去看看太夫人?”

只怕这不是简单的伤心,陈宁玉想到当时情景,太夫人丝毫不理会陈宁华,别说叮嘱了,就是看都没有看便走了,只叫张氏来管。

那一日,陈宁华必是说了什么,让太夫人很不喜欢。

而今日这事儿,更是加剧了这种不喜,太夫人才会如此表现。

正说着,陈宁柔来了,叹了口气坐于陈宁玉对面道:“这会儿三姐姐真是称心如意去伺候皇上了,我倒是瞧不出来有什么好呢。”

这人怎么就那么不自觉,上回才说过她,好似一点不记得,陈宁玉懒得理会。

陈宁柔却凑过来道:“四姐,你说三姐姐那日晕倒后是不是又遇到皇上了啊,所以今儿才来圣旨?不然京都那么多姑娘,怎得就会选上她?定是她用了什么手段了。”

“你那么想知道,怎不去问她?”陈宁玉站起来,“我困了,这就睡会儿去。”

陈宁柔也站起来,正色道:“别说我不关心你,四姐姐,当年你掉入池塘,我是晚了一些才告知旁人,可我来之前,你便在水里了,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会儿,你与三姐可不错呢。如今她入宫,以后若做了贵妃,也不知会做出什么。”

陈宁玉还是没有回头,径直走了。

陈宁柔咬了咬嘴唇,也告辞。

到得里间,陈宁玉斜靠在床头,问谷秋:“当年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谷秋摇头:“还请姑娘赎罪,那时候,奴婢也还小,只记得太夫人审了好些人,但就是没问出来。后来便把姑娘身边的几个丫环都换了,奴婢也才开始伺候姑娘。”

陈宁玉其实也只知道这些,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又只九岁,连太夫人都尚且不能查到,别说她了。

可这一次陈宁华陈宁柔彼此互拉仇恨,把这事儿提了两次,由不得她会想一想。

在她看来,陈宁柔真不太像。

一是年纪,当年她九岁,陈宁柔才七岁,叫一个七岁,还是被惯着长大的小姑娘想出这种计策,还要让自己作为人证,恰好出现在池塘边,着实是困难,陈宁柔可不是那么高智商的人。

她倒是觉着这是一箭双雕,既把她弄死,还能把陈宁柔拉下水。

那么,会是陈宁华么?

如果真是她,也实在可怕的很。

陈宁玉吩咐丹秋:“你找一对镯子出来,给三姐做添妆罢。”

明面上的礼仪,还是要的。

丹秋便去找了。

到得傍晚,陈宁玉在屋里闲着无事绣花,陈宁华来了,两只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又是哭过一回。

陈宁玉叫人上茶,说道:“三姐也莫要担心了,上回咱们去宫里,几位娘娘都是和蔼可亲的,应会对三姐照顾有加。”

明明个个都是语含机锋,陈宁华暗道,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她点点头:“多谢四妹关心,我这会儿其实是因为祖母,三妹不若与我一起去看看祖母?”

原来是相邀她,陈宁玉看着她道:“我看还是不要打搅祖母了,你知祖母一向紧张咱们的终身大事,原本是想把三姐嫁到冯家去的,可现在事与愿违,不若让祖母静一静,不然见到三姐,只怕又要伤心一回。”

陈宁华叹口气:“我岂会不知,可这也是没法子啊,三姐日后还劝一劝祖母,若是可以,我死也不愿去的。”

“祖母定是知道三姐也为此事难过,故而才如此罢。”陈宁玉看着她。

那双眼睛光芒闪耀,陈宁华少不得一阵心虚,略低下头,幽幽道:“是我害得祖母。”

“三姐也不用过分自责,只将来去到宫里,不要给祖母再添忧心就成了。”

这话是提醒,提醒陈宁华入宫之后,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去参与什么争斗,给陈家带来祸事,这也是太夫人最为担心的事情。

陈宁华嘴角动了动,好一会儿才道:“我会记得四妹今日说的话。”

那一刻,她眸子里露出了恨意。

陈宁柔虽则平日里常欺负她,可陈宁柔原本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陈宁玉呢?她才是真正的看不起人,如同张氏一般,自视甚高,偶尔对她露出关心,也不过是施舍同情罢了。

可她凭什么?凭的不过是出身。

以后,自有她明白的时候,她陈宁玉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陈宁华站起来告辞走了。

到得第二日,太夫人又如同往常一样,好似昨日真是乏了,她对陈宁华表示了关心,与她说宫里的一些规矩,倒让陈宁华松了一口气。

姜氏原本只准备了一对金镯子,这会儿又翻出来一对华盛,一并送与陈宁华。

陈宁华淡淡道:“母亲怎给这些,我也不需的。”

“怎么不需呢,上回去宫里,我见那些娘娘们,个个都珠光宝翠的,你好歹是侯府的姑娘,可不能太寒碜了,这些你平日里就戴着,也不会叫人小瞧。”

陈宁华差点冷笑出声,以往都是她讨好姜氏,这次姜氏却要做个好母亲了,只是带这些个首饰,就能叫人高看了不成?

真真是不知所谓!

她原本一点不想再理会姜氏,可转念之间,却又笑起来,接过姜氏送的首饰:“谢谢母亲了,我必会随时戴的。”

姜氏也笑,两人一副母慈女孝的模样。

宫里很快就派人来接陈宁华。

那一去,自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见面了。

太夫人想到以往陈宁华在身边的日子,虽则对她不满,还是忍不住抱着哭了一回,又叮嘱了好几句,陈宁华连连点头。

她最后给陈修,姜氏跪拜告辞。

看着这个女儿,陈修也不知是什么心情,这几年他不曾待她好过,没有替她考虑过任何事情,假如说亏欠,那是一定亏欠的。

然而,这辈子,他也无法弥补了。

父亲淡淡的神情又一次伤害了陈宁华,可是,她永不会再哭了!

她回头看一眼永春侯府,高昂着头,踏出了门口。

她的人生即将进入新的一程。

那炙热的阳光下,她的背影决绝又有几分冷清,陈宁玉微微叹了口气。

不管如何,陈宁华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兴许,比起别人,比起她,人生都要来得精彩一些,只是,精彩总要付出代价的。

陈宁华在宫里能得到她所期待的么?

她现在只希望,陈宁华真得很聪明,聪明到不会引祸上身。

太夫人好几日心情都不太好,陈宁玉少不得陪在她身边,逗笑取乐,这日陈琳芝过来,一见太夫人就想急着说什么,结果看见陈宁玉在旁边,忙收住嘴。

陈宁玉见状,自是知道母女俩有私话要说,便找借口出了去。

☆、第43章 反悔

陈琳芝忍不住叹一口气。

太夫人奇怪:“好好的,怎么了?”

“我都不知如何说。”陈琳芝懊恼的往椅子把柄上敲了一记,“都是我不好,早知如此,多什么事呢,非得给宁玉做媒。”

太夫人警觉,坐直了身子,严肃道:“章家出事了?还是章家大公子?”

“是堂哥堂姐,昨日来家里,堂哥本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结果吞吞吐吐的,愣是把脸都憋红了,我当是什么,原来他们竟是反悔,说这桩亲事算了。”

“什么?”太夫人大怒,“他们家可是说定了的,岂有此理!你与姑爷怎么说的?章知府家风好,如今倒是好啊,平白无故的做些折损人名声的事情!这幸好还没有定呢,好,好,这种人家我也不要!不过也轻易不能放过他们,我得亲自去一趟,看他们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母亲,你莫急,我当时也是这么想,差点就骂了。”陈琳芝握住太夫人的胳膊,叫她冷静,“后来相公仔细问了,才知道原是……”

她说到这儿,又停住了。

太夫人喝道:“你倒是说啊,我面前,你还有什么隐瞒不成?”

“其实他们也没说清楚,只说对不住咱们,听相公的意思,好似是章老太爷在位时,曾有什么,当时没有被深究,这回好似被人抓住了,堂哥没法子,只得回了这门亲事。”

太夫人嘴巴微张,只觉胸口一下子闷得发疼。

此刻不用陈琳芝再解释,她也猜到是谁了!

必定是三皇子使得坏,不然还有谁处心积虑要阻拦陈宁玉嫁出去呢?

陈琳芝道:“章老太爷如今都致仕了,一生清名,堂哥孝顺,不忍心他这点错处被人再提起来,到时候老爷子只怕受不住。”

太夫人深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事儿即是如此,也无甚好说的。”

见她那么丧气,陈琳芝道:“莫非娘知道是谁在背后做得手脚?可相公问的时候,堂哥堂嫂虽则说了一些,可也不太清楚,我这也一头雾水的,想来问问娘。”

“莫问了。”太夫人道,“你这就回去罢,就当两家没这回事。”

陈琳芝满心疑问,想了一想道:“难道是有什么人看上宁玉了,非得毁了这桩亲事?”

“我叫你莫问了!”太夫人一拍桌子,“他们家既然不肯,难道咱们还上赶着不成了?宁玉也不是嫁不出去,以后总有更好的。”

见太夫人发火,陈琳芝吓一跳,朝胡妈妈看了看。

胡妈妈微微摇头。

陈琳芝便道:“母亲在气头上,我便不问了,宁玉这样的,还怕没好人家,母亲也莫过分担心。”

太夫人点点头。

陈琳芝便先告辞了。

那几日,太夫人的心情更加不好,陈宁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日姜氏同她说:“你祖母是为你太操心了,又得重新给你寻个姑爷,也是难为她老人家。”

陈宁玉才知是章家的事情。

她倒有几分高兴。

其实听章季琬之言,她还真不觉得章家适合她,如今既出了这事儿,她也乐得如此,只是想到章家为何突然反悔,她又很是心寒。

毕竟以章知府与章知敬的关系,若不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会以损坏两家的友情为代价的。

至于这事情是什么,陈宁玉大致能猜到。

不是章知府家听到什么她与三皇子的传言,便是三皇子做了手脚,应是无他了。

谷秋着急道:“这样下去,姑娘还如何嫁人呢?”

这天下敢与皇子作对的人可不多,别说还是有可能是太子的皇子。

“反正为此不敢娶我的,就算嫁了,也不一定好,如此,还不如现在这样。”陈宁玉看着窗外已经长了花苞的芙蓉花,笑一笑,“谷秋啊,咱们女人这一生,没有男人也不是不可以的。”

谷秋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以?到时候,不知多少人说闲话呢!

“等年纪大一些,我还没有嫁,便住到田庄里去。”陈宁玉很向往,“种种田,养些牛羊,不是挺好的?可比住在京都好多了。”

谷秋跟丹秋面面相觑。

武定侯府,杨延陵刚打了一套拳,浑身湿透的往回走。

杨延康手里提着一个鸟笼,正教鸟儿说话,眼见他过来,笑嘻嘻道:“大哥,我这玲珑真聪明,只个把月就学会说话了。”

杨延陵瞥那鸟儿一眼。

那是只颜色雪白的鹦鹉,听说价值不菲,只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玲珑,来说一句,叫大哥笑笑。”杨延康拿枝条拨弄鹦鹉。

鹦鹉叽呱一声,扯开嗓子道:“爷,今儿想听什么曲儿?”

杨延陵嘴角弯了弯:“是常挂在霜红苑的罢?”

“是啊,是啊。”杨延康嘿嘿一笑。

杨延陵瞧瞧他:“你也常去那儿,可见到二叔了?”

“见到几回,他爱听银铃唱曲儿。”

杨延陵点点头。

杨延康放下鸟笼道:“大哥最近一天耍几回拳,祖母担心,叫我来看看,大哥若心里有事,不妨随我去城里玩一玩罢?”

“我能有什么事?”杨延陵挑眉。

“没有就好了。”杨延康笑了笑道,“只当大哥是为陈四姑娘呢,不过陈四姑娘也没嫁成章家。”

“你怎么知道?”杨延陵脸色一正。

“这不是必然的么,我早说了,陈四姑娘是三皇子看上的人,如今大哥可清楚了罢,不招惹她才是对的,章家那陈年旧事都被挖出来了,幸好他们识相,才能挽回章老爷子脸面。”

杨延陵没有说话。

杨延康道:“你瞧着罢,早晚陈四姑娘还得是三皇子的人……”

他话未说完,杨延陵阴沉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我早前叮嘱你的,你都忘了?”

杨延康吓一跳,忙道:“莫忘,莫忘,这事儿自然不会是三皇子告知的,是我一个朋友,他在三皇子身边当差,有回喝酒就说了。大哥,我怎会忘,再说,三皇子他也不肯理会我啊!”

杨延陵这才作罢。

杨延康松了口气。

要说家里,他最怕的就是杨延陵,杨太夫人在他眼里,都不算一回事呢。

而今日故意提到这些,也是为提醒杨延陵不要动这个心思。

可惜他不是杨延陵,不知他此刻的心情。

说起来,最近几日,杨延陵正为这事儿烦恼,在得知陈宁玉要嫁人之后,内心的烦闷就好像波浪一般,时不时就涌上来。只是,这种情绪,让他觉得太过莫名。

他何时喜欢她上了?

他自己都不清楚。

那次在城外寻她,她的聪明勇敢确实让他刮目相看,他抱过她,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是叫人无法忘记的,可也不一定非得要娶了她。

故而,他有些犹豫,有些弄不清自己的想法。

但今日听杨延康说陈宁玉没有嫁成章家,他终于还是要做决定了。

长公主原本以为很快就会等到陈宁玉嫁人的消息,结果自陈宁华入宫之后,陈家便一直没有派人来,她不由有些着急,命傅朝云抽空去看一看。

傅朝云这日事情处理的差不多,眼见有时间,便去了永春侯府一趟。

陈宁玉早早就来到院门口迎接他。

“我刚刚叫厨房做了雉鸡盅呢。”她叫人拿汤匙来。

傅朝云吃了一口,问道:“很是鲜美,这雉鸡是庄里送来的?”

“倒不是,集市偶尔也有猎人打来卖的,你若是喜欢,下回叫厨子也试试。”

傅朝云笑一笑:“你总是会享受,我一个粗人,吃什么都一样。”他几口就喝光了,抹一抹嘴道,“今儿还是娘叫我来的。”

“哦,姨母又想我了?”她笑。

“是为你嫁人的事情呢。”傅朝云正色,“太夫人那里,我反而不知如何问,我想倒不如问你,你该不会介意罢?”

“是为这个。”陈宁玉放下汤匙,“那章家也不合适,祖母打算另寻一家了。”

“怎么会?”傅朝云吃惊,“母亲说那章公子极好,她很是满意的,原以为定是能成,都已经在为你准备嫁妆了,怎么突然又不合适?”

“详细的我也不知。”

傅朝云皱了皱眉:“既然如此,我便这样告知母亲了。”

陈宁玉笑道:“叫姨母不要担心,祖母定会替我寻个很好的相公,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还是要慢慢来么。”

“也是,总是终身大事。”

陈宁玉接过谷秋端来的水漱口,过得会儿问:“二表哥最近如何?”

“别提了。”傅朝云叹口气,“竟然要去参加乡试,这几日都在看书,跟入魔了一般。”

陈宁玉吃了一惊,虽说傅朝清年幼时便是秀才,那也是考了玩玩的,没想到他竟然还要去考举人,若是寻常人家便罢了,他到底长公主的儿子呢。

“这事儿姨母也同意?”

“娘同不同意又有什么,他有皇上撑腰呢,他自个儿说的,皇上还很高兴,鼓励他去,我看考上了,必是还要给他官位的。”傅朝云烦躁的摇摇头,“也不瞧他什么身体,他如何受得了每日去办公。”

陈宁玉沉默会儿道:“其实这样也未必不好,二表哥原本就有鸿鹄大志,既然皇上都支持的,试一试也不错,总胜于终日在家中寂寥罢。”

傅朝云只叹气。

他稍后便告辞了。

回到长公主府,长公主一听,柳眉倒竖:“什么?竟然不成?”

“是这么说的,阿玉说章家不合适,娘也别急,阿玉年纪也不是很大。”

上回长公主与太夫人亲自面谈,太夫人说的很确定,怎么才那么短功夫,竟然来一句不合适,长公主可不像傅朝云那么迟钝,陈宁玉这么说,定是有苦衷。

“怕是常洛那混账小子又做什么了!”长公主气冲冲对傅成道,“还真拿他没法子,皇上那儿已是不准,他还如此,你说怎么办?真是气煞我也!”

傅成安抚道:“各人有各命,你能帮的都帮了,再说,他们永春侯府又不是寻常人家,哪里还能找不到娶宁玉的人了?”

“找得到,会拖那么久?”长公主一挥手,“你傅家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他们陈家这般没用,不若我做主了!我记得你一个侄儿很是骁勇善战的,现今在山西任指挥使罢?你把他叫回来。”

傅成为难:“这也不是说回来就回来的……”

“怎么就不能回来?他不也是要成亲的年纪么?山西远是远了点儿,看在你侄儿人不错,也罢了。”

傅成只得哄她:“我想想法子。”

长公主随手就把茶盏摔了:“常洛这小子,以后有的他苦头吃!”

她气冲冲的进去。

傅成苦笑。

到得八月乡试完,桂榜出来,陈宁玉派人去看。

白桃进来,笑眯眯道:“姑娘,二少爷中了举人,得了第五名呢。”

陈宁玉为他高兴,笑道:“若是他早前就准备,指不定还是解元。”

几个丫环都觉得必是如此。

白桃想起一事说道:“听说吕表少爷落榜了,表姑奶奶与表小姐都去看的,表姑奶奶直抹眼泪。”

章季琬早就猜吕合考不上,倒是被他猜中了。

陈宁玉没说什么。

那吕芸对章季琬动机不纯,她自是不喜欢,也就不会再关心。

赵氏这会儿确实在哭,原本吕合去乡试,她抱了很大的期望,家里连炮仗都买了,结果却是没有中,想到这些天儿子的辛苦,她岂能不伤心。

吕合也自责,红着眼睛道:“是我对不住娘,对不住姐姐。”

唯有吕芸很冷静,淡淡道:“你还小呢,只是考了一次,又不能说明什么,这天下几个举人是一次就中的?等到下回,你必是行的。”

吕合得姐姐鼓励,信心一下子又来了,连连点头。

赵氏叹一声:“如今既考不中也罢了,只芸儿你婚事如何是好?若是合儿中了举人,还好说一些。”

吕芸沉默。

“不若我再去求一求太夫人,前些时间,他们家也是事情多,没想到三姑娘竟然入了宫,如今也只有四姑娘的婚事,五姑娘还小呢。”

陈宁华入宫,吕芸也是惊讶的很,毕竟像他们侯府不在范围之内,寻常都是在小门小户挑选的,除非宫里有人推波助澜。

倒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娘娘?

可终究与她是沾不到边的,她现今只为嫁个配得上自己的,也得拼尽全力,别说是高攀了。

“娘,你以后别再提什么太夫人了,我嫁谁,不用他们陈家来插手。”她一字一顿。

赵氏急道:“不找他们,咱们怎么办?这京都,认识谁呢?”

吕芸笑了笑:“我自有法子。”

赵氏皱眉:“你一个姑娘家有什么法子?别胡说了,我还是去求求太夫人,这回咱们也别挑三拣四的,你可十七了啊,不是十三四岁!”

吕芸忽地站起来,严厉道:“反正不管怎样,我也不想再去求他们陈家,母亲若是去了,不要怪女儿不孝!”

赵氏自从父亲,相公相继去世之后,少不得常依赖这个女儿,时常要她出主意,这会儿见吕芸生气,倒真不敢说了。

因曹向梅待产日子就在九月,陈宁玉最近都在忙着做小鞋子,将来好给未来侄儿或侄女穿。

她女红马马虎虎,唯有鞋子做得十分好。

谷秋笑着拿起来看:“底儿那么软,将来小公子肯定穿的舒服呢。”

“你又知是小公子?”陈宁玉斜睨她。

“定然是的,看大夫人那么紧张,再有啊,我听人说,大爷都已经急着取名字了,头一个说是叫仕谦,不是公子是什么,女儿家可不能叫这个。”

陈宁玉笑:“真是小公子才好呢,祖母定是高兴的很。”

那可是她第一个嫡曾孙呢。

正说着,白桃进来道:“武定侯刚才来了,正与太夫人说话,可杨太夫人却没来,那些人都已经在猜东猜西了。”

这事儿确实有些奇怪,没听说府里又请了他啊,陈宁玉一边想,一边把针插入鞋底。

☆、第44章 求娶

太夫人也正暗自猜测杨延陵独自过来的原因。

谁料到他一点弯儿也不转,直说道:“请太夫人把陈四姑娘嫁与我。”

太夫人大吃一惊。

这武定侯原来竟是来求娶陈宁玉的!

“这事儿,你祖母可知?”太夫人不动声色,先探寻,若是杨太夫人不同意,那这事儿不必她开口,自是不可能成的。

杨延陵前日晚上与杨太夫人说了好一会儿,杨太夫人虽是不太愿意,可奈何武定侯态度坚定,眼见他是旁人都不愿娶,她还能见他再拖延下去?

更何况,陈宁华都已入宫,陈宁玉总不会还有什么事儿,杨太夫人便答应了,只说怕太夫人不愿意。

故而杨延陵才会上永春侯府。

“祖母已同意,若太夫人也肯,择日定会郑重上门提亲。”

太夫人微微皱了皱眉。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回到武定侯府。

可早先她是并不看好这门亲事的,只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一来自家孙女儿也入宫了,与武定侯府那姑奶奶一起伺候皇上,二来,要把陈宁玉嫁出去,看来很不容易。

见她沉默,杨延陵道:“太夫人,恕我直言,三皇子的事我已知,太夫人应该清楚陈四姑娘嫁给谁才是最为妥当的。”

太夫人一怔,目光落在杨延陵的脸上。

他神色自若。

太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你这话不算是威胁罢?”

杨延陵笑了:“岂会是威胁,若是,我该说陈四姑娘只能嫁给我了。”

“这两个意思有什么不同?”太夫人挑眉。

眼前这小子言行举止向来肆无忌惮,这回说是说求娶,可把三皇子的事情摆出来,也是挑明他们的无奈,而他倒像是好心了。

太夫人轻哼一声:“我宁玉不是没有好选择的,你别忘了,她还有长公主这个表姨呢,三皇子再怎么样,还敢去动傅家的人?”

杨延陵立时正色:“太夫人,您该记得,我几年前便说过要娶陈四姑娘的话罢?”

“孩儿戏言,也可当真?”

“虽是戏言,现在却是真心,不然我岂会一直未娶?太夫人您也知道,祖母是怎么逼着我成亲的。若太夫人愿把陈四姑娘嫁与我,我必不会负她!”

这还差不多,求娶就该有个求娶的样子么,太夫人看在眼里,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尚需与我儿再商量商量。”

杨延陵也知道太夫人不可能当下就答应,便先告辞走了。

等到陈修回来,太夫人把两兄弟叫到一起。

听说武定侯想娶陈宁玉,陈行自是没有意见,陈修却笑道:“难怪最近来巡查,遇到我,态度比以前好上许多。”

太夫人好笑:“一开始还不老实呢,我岂不知他?从小就是个不听话的主,不过瞧着,他倒是真喜欢宁玉。”

若是往常,陈修仍会犹豫,可上回章知府家那事儿,陈修也知拖不得了:“便把宁玉嫁给他罢。”

见两个儿子都不反对,太夫人就没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早有主张。

若说杨延陵是为美色,那么,早前他回来,第一眼看到陈宁玉时,凭他的性子,必会与杨太夫人说,可显然他没有,他不是这等好色之徒。如今出了三皇子的事,别人都躲避不及的,他却在这时候要娶陈宁玉。

太夫人岂会看不明白,这才是真心呢。

不过她还是担忧,只要事情不定下来,陈宁玉一日不嫁出去,事情总有变化,故而今日谈话,外人一概不知,就是陈行,陈修她都叮嘱不要透露,省得到时候不成,对陈宁玉的名声又是损伤。

到得九月中,曹向梅生下了一个儿子。

举家欢喜。

正如之前谷秋说的,陈敏给他儿子取的名字果然叫仕谦。

太夫人喜得合不拢嘴,抱着小嫡孙都不肯放手,眼见曹向梅又累又不舒服,才让众人都退下去,让她好好休息一回。

陈仕谦洗三时,众人都来贺喜。

这会儿,陈宁安也怀孕四个月了,只肚子不太大,瞧得出来,她与吴简感情很好,吴夫人自然也待她极好的,出一趟门,好几个丫环婆子看护着。

陈宁柔看她手里还是不停,揶揄道:“上回是为二姐夫,这回儿又是给孩子了,二姐真是忙呀。”

陈宁安笑笑:“等你嫁人了自是知道。”

她整个人比起以往,性子更是温柔了。

陈宁玉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若一个女人婚后越发强悍,只能说日子不是太过顺心,那陈宁安明显是相反的例子。

“不知道三姐如今在宫中怎么样呢。”陈宁柔好奇,“二姐,你原先也没有想到罢?”

这事儿传到吴家,陈宁安自然也是吃惊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家姐妹会入宫,哪怕是貌美的陈宁安,只因太夫人与陈行,陈修都是不准的。

可陈宁华竟然会入宫。

陈宁安放下针线:“我听别人说,那里不一定好,三妹如今孤身在宫里,怕也孤寂的很呢。”

她与陈宁华关系尚算不错,陈宁柔却嗤笑一声:“别的不说,孤寂定是不会的,那里好些妃嫔呢,三姐还不是能一起说说话?只都是比她位份高的,她的日子倒真有些惨。”

新来的,哪个不要在老资格的面前伏低做小?

看她幸灾乐祸,陈宁安转头看向陈宁玉:“四妹妹,咱们去你那院子坐坐,芙蓉花又开了罢?”

陈宁玉笑说好。

路上,陈宁安轻声道:“四妹生得花容月貌,不比寻常人,就是有些波折,以后定然也是平安的。”

看来她的事情,吴家人也得知一些了。

不过陈宁安这份安慰的心意,她倒真的感谢。

张氏为得了个孙儿欢喜,同时又忧心,等到宾客们走得七七八八,对太夫人道:“如今向梅顺利生了,我倒是放下一桩心事,可是宁蓉那里,我总是觉得不妥当,她随女婿在洛宁县,身边都没个长辈,到时候出点事情,如何是好?亲家夫人年纪又大了,怕也不方便长途两回走呢。”

听得出来,她是想去洛宁县照顾女儿直到生产,太夫人理解她心疼女儿:“等到时候,看有空你便去罢,宁蓉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她一个人也确实为难。”

张氏谢过太夫人。

太夫人拍拍她的手:“也是我孙女儿呢。”

过得几日,杨太夫人与杨延陵便上门来提亲。

杨太夫人笑道:“看来咱们还得做亲家呀。”

太夫人道:“可不是,两个老糊涂,尽是胡乱折腾了。”

随便两句话,也是道尽心思。

世事难料啊!

杨太夫人与武定侯都来了,这消息自然很快就传遍了侯府各个角落。

白桃两眼放光的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姑娘,姑娘,这回是真的,太夫人要把姑娘嫁给武定侯了呢!”

陈宁玉为这结亲的事,也被折腾的够呛,一会儿成一会儿不成的。

如今乍一听到,真是毫无感觉。

看她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白桃捂住嘴,求助的看向丹秋,轻声道:“姑娘是不是欢喜傻了?”

“瞎说。”丹秋一拍她脑袋,“咱们姑娘难道配不上武定侯么?为何要傻了?”

白桃忙道歉,又偷偷瞧一眼陈宁玉:“可姑娘怎么像是没听到一样的?”

这个……

丹秋抽了下嘴角:“你管这么多呢,快出去叫那些婆子把屋里被子拿去洗一洗,正是好天,指不定过两日又得下雨了。”

白桃只得退了出去。

谷秋与丹秋轻手轻脚的做事。

陈宁玉慢慢吐了口长气出来。

这次应是尘埃落定了罢?

而姜氏听闻这事儿,面色却不太好看,她原以为陈宁玉在婚事上的运气不好,事事都不如意,还打算一直看笑话呢,结果这武定侯府就来提亲了。

说到底,陈宁玉虽不是侯爷之女,可在太夫人心目中,谁人也比不上,又得陈修重视,故而这身份摆着,夫家怎么也差不了。

总归还是遂了她的心了!

陈宁柔进来,就见姜氏阴沉着脸。

她嘻嘻笑道:“四姐要嫁人,怎么母亲还不高兴呢?”

“谁说不高兴,我正是想怎么风风光光的办呢。”姜氏在陈宁柔面前还是收敛的,她笑了一笑道,“如今她们两个都有着落,就差了你了,也不过一两年的事情。”

陈宁柔撇撇嘴:“我不想嫁人。”

“尽会胡说了,女孩儿还能不嫁人?”姜氏给她撩了撩头发,语气温和的道,“你记得要常去看看你祖母,别总是光顾着自己玩儿了。”

“祖母又不是时常闲着的,我这不是打搅祖母么?”

姜氏见她还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为娘也是为你好,你几个姐姐都嫁的好人家,你还不懂事,如何是好?将来你嫁人,总不能差于她们,你想想你三姐,见到她,以后指不定还得磕头呢!”

陈宁柔面露不屑:“她什么东西,就算入得宫里,又能做什么,能保住命都不错了。”

姜氏挑眉:“这倒未必。”

“就是未必,我也不用见她,她寻常可能出来?”一入宫,除非天大的恩典,陈宁华能回家?

姜氏叹口气:“总之,你记得我说的,家中大大小小事情都在太夫人手里,你四姐能有今日,自有她的聪明之处,你得学学,别叫太夫人失望。”

陈宁柔听得烦了,勉强点点头。

姜氏头疼,看来她是得早些为这个女儿做打算了!

☆、第45章 实情

两家既然已经说定,太夫人怕长公主担心,很快就派人前去告知。

长公主原本还在催着傅成叫他那个侄儿来京都,谁料那边却已经定了,提亲也提了,她倒是有些惊讶,不过听到是谁,也才明白为何会那么快。

“原来是武定侯,我说呢。”长公主抚掌而笑,“好,好,也只有这等人才能挡得住那死小子!”

傅成笑道:“现在你总算放心了罢?”

“放心什么,宁玉一日不坐上花轿,我这还提心吊胆呢。”长公主提醒道,“你最好写封信告知你侄儿,叫他莫要急着成亲。”

傅成哭笑不得。

两兄弟与俞氏进来,傅朝云问道:“听说刚才永春侯府来人了?到底是什么事,把咱们都叫了来。”

“是啊。”长公主笑眯眯的把好消息分享,“你们宁玉妹妹总算要嫁人了。”

“哦?嫁给谁?”傅朝云追问,“上回章家那儿不是没成么,这才几天,就成了?”

“是武定侯。”傅成道,“他们两家关系原本就好的,说到结亲,自然是快一些,已经都上门提亲了,你们也准备准备,到时候咱们好去贺喜。”

傅朝云很高兴,转头看傅朝清:“肖兰,你也不用替阿玉担心了。”

傅朝清点点头。

俞氏看他表情有些僵硬,一时觉得奇怪。

只因这是好事,谁不替陈宁玉欢喜?

更何况,那人还是武定侯,京都不知道多少家想与之联姻呢。

出得门口,傅朝清还是没怎么说话。

唯有傅朝云一个人说东说西的,俞氏也只附和他。

后来他自己没劲儿,盯着傅朝清道:“你怎么回事,我问你这么多句,你一句不答,你不是最了解阿玉么,到底送什么好呢?”

傅朝清打从听到这个消息,胸口就一直很闷,他原想早些回自己的院子,可傅朝云非得跟着,耳边听他喋喋不休,他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鲜红的颜色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傅朝云吓呆了,片刻之后才惊叫道:“我这就去请大夫。”

傅朝清一把拉住他,又令身边小厮退下,不得透露,才轻声道:“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傅朝云手都抖了,傅朝清刚才说话的时候,还有血缓缓流出来,他竟然说没事。

“我没事,不要去惊动父亲母亲。”傅朝清再次强调,“我只是,只是……睡一会儿便好了。”

见他如此,俞氏旁观者清,不由脱口问道:“肖兰,可是为宁玉呢?你何苦如此?”

“什么?”傅朝云瞪大了眼睛,“为阿玉?”

“我……”傅朝清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哽住,心口疼的差点令他昏厥。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做了决定,哪怕陈宁玉哪一日嫁给别人,他仍是可以为她高兴,哪怕他那么的喜欢她,他最终仍是可以忍住不娶,可是,事实并非如此,那日他见到武定侯,便隐隐有一种感觉,今日却成了真。

这桩亲事不像章家那次,这回陈宁玉必是要嫁给武定侯了。

他一时却难以承受。

傅朝云不敢相信,明明他以前试探过,可傅朝清愣是不承认,这次竟为陈宁玉吐血?

可他是自己的弟弟!

傅朝云道:“你既然喜欢阿玉,现还来得及,我这就去告诉娘,娘会为你做主的,想必阿玉也不会不肯,至于那武定侯,假使他不让,我就去与他打一架!”

他这个人直来直去的,实在是粗心,俞氏忙道:“相公,你莫急,还是听肖兰怎么说罢。”她眼见傅朝清痛苦,不忍心才戳破这事儿,心想若有隐情,几人商量下,或许还可以挽救。

“能怎么说?他就是个笨蛋!”傅朝云很恼怒,早些说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傅朝清喘了几口气,慢慢道:“哥哥,你看我这个样子,可以娶阿玉么?”

“怎么不行?”傅朝云奇怪,今日就是为陈宁玉才吐血的,为何不娶。

傅朝清道:“那我以后要是每日都咳血,又如何?”

“怎么会?”傅朝云挑眉。

“怎么不会。”傅朝清苦笑,拿帕子把血迹擦去,“早晚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十分淡漠,好像并不是在说自己。

傅朝云与俞氏却是一阵心惊。

傅朝云追问:“什么叫早晚的事情?柳大夫不是说你已经好了么?”

傅朝清笑了笑。

这笑容未免悲凉,好像天空的云一般,一吹就散了。

“是好了,只那是对你们说的。”傅朝清道,“我读了好些医书,虽是无甚经验,可这具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比谁都清楚。”

“你是说……”傅朝云大悲,摇着头道,“你胡说,柳大夫岂会骗人?”

“是我叫他骗你们的。”傅朝清自嘲一笑,“也骗成了,可我注定活不长,哥哥,你一向坚强,大嫂也明事理,今日既说到这些,我便说清楚,将来也不至于太过突然。”

“你,你!”傅朝云举起拳头,看着自己的弟弟,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们莫要告诉父亲母亲,省得他们在我身上又浪费心血。”傅朝清微微抬头,看着天空,“我也想静一静,不想再吃药了,哥哥,我现在只想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情,至于能活多久,就看天意罢。”

他招来小厮,扶着他走了。

傅朝云像根木头一般,好久没有反应。

等到他想说话时,两行眼泪先滚落了下来。

俞氏也忍不住哭了。

傅朝云就这样哭了一会儿,才伸手擦擦眼睛。

“相公,你莫要去告诉。”俞氏叮嘱,“母亲为肖兰已经哭了多少次了,肖兰也累了,你说你尝过那些药,很难喝,可他却吃了这些年,既然他不肯,也罢了。”

傅朝云点点头,突然又不知再说什么。

俞氏叹口气,伸手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过得一阵子,眼见离陈宁蓉生子的时间越来越近,孙儿也看着很健康,张氏便与太夫人告辞,去往洛宁县,在她走之后没多久,两家八字也看了,最后定好吉日,在明年三月初八。

太夫人亲自给陈宁玉盘点嫁妆。

胡妈妈看她列出一项项,那是目瞪口呆,别说二姑娘,就是大姑娘,竟然还差了一些,不过武定侯府不比别家,四姑娘嫁过去便是侯府夫人,日后是能封诰命的,嫁妆丰厚一些也不为过。

可姜氏到底酸溜溜,暗想等到陈宁柔出嫁,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半呢!

武定侯府,杨太夫人也陆续在点算聘礼。

现是十月,虽则还远,不过过大礼是要提前一个月的,也就只剩四个月的时间。

唐氏过来相看,啧啧两声:“母亲,您这些个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呀!”

说的是杨太夫人早年屯下来的好东西。

“陈四姑娘当真好福气呢,我原以为母亲不喜欢她。”

杨太夫人叹一声,倒也不是不喜欢,只不过是为陈宁玉那张脸担忧,这没嫁就惹出事端,为整个家族着想,她自然是要谨慎些,只可惜,自家孙儿一根筋非得娶她,她又能如何?

见杨太夫人这神色,果然是勉强,唐氏笑了笑:“以后嫁进来自是看得出好坏的,有道是日久见人心么。”

“陈家家规甚严,能坏到哪儿去?”杨太夫人斜睨唐氏一眼,“你倒是好好教养延康呢,天天的不务正业,成何体统?都靠延陵一个人了?”

“哪儿呢,他这不是还小么,再说,咱们家子弟又不参加科举,他能做什么?不若等到十八岁,领个指挥使做做,也算过得去。”

杨太夫人被气笑了:“京卫指挥使那么好当的?他陈家二爷也不过是这个职位,延康会什么?你得空去问问延陵,给他寻个合适的职务罢。”

这事儿为何要她去啊?

唐氏头疼,她也怕与杨延陵打交道,可婆婆发话,她不好违抗,只得应了。

杨延陵这日在书房,刚刚拿了卷地图展开来看,就听小厮报说三皇子到了。

结果没等他说请,李常洛直接闯了进来。

这脸色自然是很难看的,可杨延陵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把地图一收道:“三皇子有何贵干?”

“你明知故问!”李常洛得知杨延陵已经提亲,两家连吉日都定好,真是要被气疯。因杨延陵早知他心意,却也敢抢他的女人,不是成心作对是什么?

杨延陵看他气急败坏,却有些好笑。

这三皇子还当自己是孩子呢,看中的人就一定要是他的,可世上别说是他,就是皇帝,也未必能称心如意,他又凭什么?

还不是太子,就这等模样,实在难成大器!

“陈四姑娘将来会是我妻子,还请三皇子不要惦记了。”杨延陵挑眉,“三皇子没几日也要成亲了罢?我先在这里恭喜了。”

皇帝跟皇后已经给李常洛选了贤妻,也定好了吉日。

可李常洛自是不喜欢那姑娘,奈何没法违抗,也是气闷不已,偏偏杨延陵还要提这一事,李常洛咬牙切齿的狠狠盯着他:“杨延陵,你以后莫要后悔!”

杨延陵淡淡道:“杨某从不做后悔之事。”

“你!”李常洛再也忍不住,捏紧拳头飞身扑了上去。

杨延陵闪身让开,脸色也沉了:“三皇子莫要逼我出手!”

“你敢出手,我可是皇子!”李常洛已经失去理智,又要提拳往杨延陵身上打。

杨延陵一把挡住他拳头,左手斜伸,啪的一下就拍在李常洛的胸口上。

李常洛只觉自己被重锤敲了一下,整个人就瘫软了。

杨延陵俯身看着他道:“冒犯了,不若我即刻向皇上负荆请罪,三皇子,咱们一起走罢。”

李常洛脸色立时惨白。

他哪里敢去见皇上,到时候问起来,杨延陵定是实说实说,上一回他已经让他的父皇失望,若是再被发现他来威胁杨延陵,还能得了?

李常洛从地上爬起来,沉声道:“杨延陵,总有一日,你会为今日之事后悔的,等着瞧!”

他说完还摔了书房里一个砚台,方才气冲冲出去。

杨延陵不以为意,叫了人来打扫。

李常洛今日作为,才叫是自寻死路,他一个皇子,原本就该低调些,现在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就凭他,还想争太子之位,简直是可笑至极。

他坐下来,重新把地图展开。

谁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延康又来了。

“大哥,你打了三皇子啊?”杨延康听说李常洛来,就怕出事,结果路上就撞到李常洛,还见他抚着胸口,当下吓得手心都出了汗。

“他这是自找的。”杨延陵皱眉,“你又来作甚?”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杨延康叹口气,“天下女人那么多,大哥怎么就非得要娶陈四姑娘呢?”

杨延康心里也是烦躁,说起来,李常洛现在这样,是他一手造成的。

要不是他在李常洛面前说陈宁玉如何如何貌美,比李常洛的任何妾室都要美上许多,那一日,李常洛也不会来武定侯府了。

说起来,他也是为讨李常洛的好。

谁想到,到头来,发展成这个局面,那是他始料未及的。

“上回章老太爷就被抓到把柄了,如今大哥这样,指不定咱们府里,又或者哪个亲戚会倒霉,到时候大哥还不是要跟章家一样么?”杨延康还想劝服。

杨延陵道:“谁倒霉都不关我的事,自己犯错,自己承担。”

“怎么说,都是亲戚啊!”杨延康没想到他那么无情。

杨延陵不想再与他多说,淡淡道:“以后你再提此事,别怪我家法伺候,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

他语气不算严厉,可莫名的叫杨延康一阵发寒。

他知道杨延陵这次是来真的。

杨延康赶紧告辞走了。

李世宇正批阅奏章,锦衣卫指挥使赵阶平来禀告。

作为皇帝,养一批锦衣卫可不是为吃闲饭的,文武百官,平日里好些作为可瞒不过皇帝,但赵阶平亲自来,自不是为一般的事情。

听说李常洛今日去武定侯府了,李世宇微微皱眉。

“现在开始拉帮结派了?”

赵阶平回道:“是三皇子前去寻事,属下调查了一番,原是武定侯要娶陈四姑娘。”

“混账东西!”李世宇脸色一沉,问道,“武定侯如何反应?”

“听起来好像是打了一架,三皇子不敌便走了。”

李世宇唔一声,挥挥手。

赵阶平告退。

李世宇拿起奏章,看了看,又放下,长叹了一口气。

他侧头问执笔太监魏沿:“你观武定侯如何?”

魏沿低下头答道:“皇上称武定侯有勇有谋,小人也是这么认为。”

“但今日他倒是打了常洛。”自己儿子被打,就算儿子本身不对,李世宇心里也不舒服。

魏沿微微迟疑,才道:“为人还是鲁莽了一些,未免有点儿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李世宇听着,微微眯眼,淡淡道:“这次就算了,毕竟常洛不对。”

魏沿心里一动,武定侯都打三皇子了,他又推波助澜,皇上竟然无动于衷,还说算了?看来武定侯还真是不容小觑。

不过现朝中,文官良才居多,武官却日渐凋零,有才能的大将确实是少,难怪皇上看重。

李世宇拿起笔批了几行字,吩咐魏沿:“到时武定侯大喜之日,替朕选几样贺礼送过去。”

魏沿一惊,口里连忙应是。

他想到李常洛,不免都同情起他了。

眼见天气渐冷,府里的冬衣已经做好,丹秋拿来给陈宁玉瞧,笑道:“给姑娘多做了好几件呢,想是太夫人的心意。”

若是往常,不过每人四件,这次陈宁玉却得了八件,其中有两件,一件是镶了狐皮的,一件又是貂皮,十分漂亮。

陈宁玉穿上一试,雍容华贵。

她去感谢太夫人。

太夫人笑道:“傻孩子,哪个出嫁,都是一样的。”

陈宁玉挽住她胳膊:“真舍不得祖母!”

太夫人揉揉她脑袋:“不是小姑娘了,你啊,以后嫁去杨家,别再像家里头一样,杨太夫人人虽和善,你做人媳妇的,该守规矩的还是得要守。”

“我知道,岂能丢了祖母的脸呢?”陈宁玉在心里哀叹,她的享福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太夫人把单子拿来:“你大伯母还在洛宁县,这些都是我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还有什么要的,都跟祖母说,这陪房也都一并选了。”

人选问题,她一向相信太夫人,可这些嫁妆,陈宁玉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真是好些贵重的东西,紫檀木桌椅十二件,八扇大雕花玉屏风,红木箱柜八样,衣料三十二匹等等,她连忙把单子还给太夫人:“这使不得。”

简直比陈宁蓉的嫁妆还要好呢。

看她慌张,太夫人道:“你是嫁去武定侯府,不比寻常人家。”

“祖母,我是觉得不太妥当,到底大伯是侯爷,再说,这要是被大伯母看到,虽则不说,心里未必舒服,祖母,您还是收回一些罢。”陈宁玉真心劝道,“我原本自己也有嫁妆,到时候,表姨那边,应也是会给的,两辈子都花不光的,何必要惹得别人不高兴?”

太夫人叹口气:“其实也不算什么,只你既然坚持,祖母也不勉强。”

陈宁玉笑道:“您疼我,我都记在心里呢。”

凭心而论,张氏作为长媳,管家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她以后嫁出去了,太夫人多数还要靠着她,没必要为自己,让张氏心里多了根刺。

太夫人也清楚,故而更觉陈宁玉懂事。

祖孙俩正说着,陈宁柔来了,给太夫人送了一盒子橘饼。

“庄里正好送了一些,我见这橘子不错,就叫厨房做了这个。”陈宁柔拿筷子夹了一个给太夫人,“这东西提胃口呢,又好吃。”

太夫人笑着吃了一个:“不错,不错,你有心了。”

陈宁柔看向陈宁玉:“四姐也拿一些回去罢。”

当着太夫人的面,陈宁玉自是没有回绝,叫谷秋取了一点。

二人从慈心苑出来。

陈宁柔看看陈宁玉:“四姐瞧着像是比往常起色好一些了,到底要嫁人了呢。”

这话倒也不是胡说。

虽说陈宁玉对嫁人这事儿不怎么在意,可三皇子实在搞得她心烦,如今与杨延陵的婚事已定,她确实不为这事儿担心了。

只因她知道,杨延陵不同于别人。

三皇子定是没有办法再来搅局的。

陈宁玉笑笑,没有接话。

陈宁柔想起一事,同她轻笑道:“告诉你好玩的,吕表姐她们不是搬出去了么,礼儿告诉我,吕表姐最近时常去书院送饭的,勾搭上一个公子了,还上过吕家呢。”

陈宁玉皱了皱眉。

看来吕芸是铁了心要自个儿为自己寻个相公了。

“那公子是江家的,也是个举人,不过差点也是落榜的,排在最后面,能有什么出息?”陈宁柔撇嘴,“我看吕表姐这眼光也不怎的。”

陈宁玉道:“总是她自己愿意的,咱们说了作甚。”

陈宁柔看她与自己说话,总是很冷淡,忍不住伸手拉住她道:“四姐姐,我也不知你为何怨我,如今三姐去了宫里,大姐又在别处,不过只剩咱们三个姐妹。”

陈宁玉看她如此,微微一笑:“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与你从来便没有变过啊,你多想了。”

陈宁柔叹口气。

二人作别。

陈宁玉刚到芙蓉苑门口,就见不远处竟然立着杨延陵。

他穿一袭深紫色锦袍,金冠玉带,气宇轩昂,比起她印象里,好似又英俊了几分。

“侯爷怎会在此?”她上前行礼。

杨延陵看着她,目光露出几分笑意:“我不能在此么?”

“当然不是,只是……”二人还未成亲,他作为男人,原是不该单独来内宅的。

“来看看你是否安然。”他走近几步,与她拉短了距离。

陈宁玉一怔:“莫非他找过你?”

不然岂会说安然?不过听说三皇子前不久已经成亲。

“是找过我,不过没讨得了好。”他微微一笑,“你既然无事,便行了。”

陈宁玉笑道:“谢谢侯爷关心。”

杨延陵点点头转过身,但忽地又回头道:“你太瘦了,这段时间多吃点。”

他记得抱起她的时候,真的好轻!

陈宁玉一时愣住。

杨延陵随即便走了。

丹秋轻声笑起来:“侯爷真关心姑娘呢,奴婢瞧着姑娘也有些瘦。”

陈宁玉无言,片刻之后道:“晚上加一个菜罢。”

难得他有这份心思,她就多吃点呗。

☆、第46章 嫁妆

张氏直到十一月才回来,陈宁蓉生了个女儿,她足足照顾了一个月,母女都平安,至于曹向梅母子,虽然张氏不在,可整个侯府都围着他们转呢,又有曹家老夫人常来,自然是好的很,曹向梅都胖了一大圈。

太夫人道:“赶明儿我叫人送些东西去洛宁县。”

张氏笑道:“也不用了,林家对宁蓉很好,虽说林夫人年纪大了没有来,林家大夫人还是来的,带了好些人伺候宁蓉,就是稳婆都有呢,我这一去,人也真够多。用的物什也是,样样不差,母亲再送去,只怕都没有地方放了。”

“这就好,那你也放心了罢?”太夫人笑道,“林家还是不错的,当初也没有看走眼。”

“是啊。”张氏很欣慰,“看林大夫人也和气。”

她两个女儿过得日子都很如意,儿媳妇又争气,一来就生个儿子,她像是都没有遗憾了。

“宁玉的嫁妆,您可准备好了?”张氏问。

太夫人道:“差不多好了,你也瞧瞧?”

张氏便把单子看了看,面上并没有任何不快,这人心情一好,整个人心胸也会宽阔些,甚至说道:“到底是武定侯府呢,要不要再添一些?”

“我原是添一些的,可宁玉这傻孩子说太多了,她自己也有一份,我心想也确实足够了。”

张氏听了有些惊讶,还有嫌嫁妆多的,她笑道:“宁玉人是大方,不在乎,不过我瞧着少了个大屏风,您还是放进去罢,这样全一些。”

太夫人自然高兴。

等过完年,到二月,武定侯府就下了聘礼,多得库房都塞不下,府里专门挪了一个院子出来,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可见杨家的重视。

二月中,陈宁安十月怀胎,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儿,这年吴家也算是双喜临门,除了得一个孙女儿,吴家姑娘吴黛容也要嫁到康家去,比陈宁玉早两天出嫁,在三月初六。

期间陈宁玉也去看望过陈宁安,她那小外甥女好小一点,眼睛却大得很,十分讨人喜欢。

吴老太爷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吴令光。

很是男子气,陈宁玉心想,看来吴老太爷对这孙女儿还抱有很大期望呢。

眼看就要临近三月,虽说陈宁玉不是什么青涩的小姑娘,可嫁人,哪怕是两辈子,她都是第一回,还是有些心绪不宁。

章季琬给她送来一座玉雁花插。

雕工很是精细,是整块白玉所做,看起来应是花了不少钱,陈宁玉笑道:“你干什么破费呢,就算送支毛笔,我也喜欢,这么大件,你私下存的钱又没了罢?”

“四表姐嫁人可不一样,花光了我也高兴。”章季琬嘿嘿笑道,“别说嫁的还是武定侯呢,将来我可少不得要叨扰的。”

他有很多问题要向杨延陵请教。

陈宁玉道:“也罢,反正你将来也要成亲的。”到时候她再备份厚礼。

“我早着呢,男儿志在四方,急什么娶妻啊,我得等到二十来岁,建功立业了再说。”他摸一摸这花插,“四表姐,这东西你带到杨家去,日日插些鲜花,看着心情也好呢,还有这大雁,传闻一雄一雌永不分离的,希望你与武定侯也一样。”

大雁的爱情是忠贞的,陈宁玉心想,可惜人有时候就是不如大雁,所以这种事,她没有怎么期望过,想他父亲这样的人,最后也有个苏姨娘,杨延陵又如何?

但她还是感谢章季琬的祝福,笑道:“借你吉言了。”

过得几日,长公主派人送来五架大车,上面载满了各式东西,家具,衣料,文房四宝,甚至连吃食糕点都有,引得府里众人都来相看。

陈行笑道:“果真是把宁玉当女儿一样,看看这嫁妆,都不少于咱们府。”

张氏看了也忍不住心生羡慕,她两个女儿出嫁,那是绝对没有将来的陈宁玉那么风光的。

陈修倒是有些犹豫,同太夫人说道:“当真要了?”

当年因为周氏的事情,长公主便与他们断绝往来,虽说还是时常来接陈宁玉过去住,可这些东西真是价值不菲,他总觉得收了不好。

太夫人道:“你不是不知长公主的脾气,既然送出来了,断不会收回的,再说,当日在宫里,长公主便是与皇上那么说,陈宁玉同她女儿,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陈修只得作罢。

太夫人命人把东西都先放回库房。

那些家具抬下来,一样样都精致无比,有些都像是出自宫里的,寻常人家别说能有这么多了,就是有一件,都得当传家宝似的放起来。

可长公主到底地位在这儿,她从小到大,被先帝,被皇太后不知道赏了多少好东西,所以这些也算不得什么。

看着下人流水一般往里抬,姜氏的眼睛都直勾勾的,又想到先前,武定侯府那么丰厚的聘礼,在心里连连叹气。

陈宁玉虽然没了生母,可她有祖母,父亲,长公主,还嫁了武定侯,这命真好的很!

“你看看,家里谁比得上?”姜氏同陈宁柔说,“所以你怎么能不嫁个好人家呢?将来也不至于被她压到地底下去!”

陈宁柔笑了笑:“那也是长公主府富贵呀。”

姜氏皱皱眉。

说到沾亲戚的光,她就不好与女儿开口了,她的娘家可拿不出手。

太夫人把陈宁玉叫来:“你没几日也便要出嫁了,要不要再去看看长公主?”

等到嫁人,可不像现在,长公主想她就能接过去住。

嫁人了,身上责任就多了,每日都要侍奉长辈,照顾相公,兴许还要管理些内务事宜,陈宁玉自是知道的,点头道:“我明儿就去一趟。”

第二日,她便去长公主府。

长公主看到她来,笑问道:“怎么样,可喜欢?”

“当然喜欢了,这么好看,这么华贵,只是让姨母破费了,总是过意不去。”

“这点算什么啊,我家里还有呢。”长公主很慷慨,“在你小时候,我就给你留着了,这会儿总算派上用场,我这心里也高兴。”

陈宁玉很感动,却不知自己能为长公主做什么。

这些年,好似都是她在享用长公主对自己的情谊,她为长公主做的,实在是少,以后她一定要再多尽些孝心。

看她红了眼睛,长公主摸摸她的头:“傻孩子哭什么呢,嫁人可是高兴事。”

陈宁玉抬头问:“那天,姨母能来么?”

长公主一愣,又笑:“你嫁人,我自然要来了,我给你梳头。”

陈宁玉用力点头。

“这回来,住一晚罢,以后可真的不能常见你了。”长公主吩咐下人再去打扫下陈宁玉常住的院子,一边问傅成,“朝清人呢?”

“还不是在看书么。”傅成道,“他这回是认真的,昨儿亥时,屋里还点着灯呢,后来我去,他才睡下。”

长公主不免心疼:“也不知怎么了,这两孩子不知道舒服过日子,一个要去锦衣卫,这个又要考功名,我说相公,你怎么就管不好他们?”

其实这哪儿关傅成的事情,平日里长公主在家里说一不二,傅成都得听他的,现是长公主管不了两个孩子,他又能奈何?

他原本就是好性子的人。

但傅成只能承认是自己没管好。

“阿玉,朝清一向与你好的,不若你去劝劝他?他要个官名,我去同皇上说一声,也不是难事。”长公主向陈宁玉寻求帮助。

陈宁玉想一想道:“我先不去打搅二表哥了,等到他得空,我再试试?”

长公主自然不反对。

等到傍晚,傅朝云回来,用饭时,傅朝清也出来了。

他与往常并无两样,笑道:“阿玉来了,我怎也不知?”

长公主哼了一声:“你看书入魔了,自是不知。”

傅朝清笑,拿了碗筷坐在陈宁玉身边。

见他这样,俞氏跟傅朝云脸色都很复杂,只低头吃饭。

“阿玉,你要嫁人了,以后也不能常来,真的不考虑把厨子带过去?”傅朝清打趣。

长公主皱眉:“浑说,杨家只当她那么挑嘴呢,还带个厨子。不过宁玉想带,也没什么,我早先嫁过来,还不是带了好几个呢。”

“姨母,我怎么能跟您比。”陈宁玉好笑,“再说了,厨子手艺那么好,我知你们每日吃的舒服,也放心,哪里还好带走?天下又有几个厨子合姨母的胃口了?”

“好么,这下是在说我挑嘴了?”长公主假装生气,“没良心,寻个好厨子,还不是为你们呢!”

众人又都去哄长公主。

俞氏悄声道:“相公,肖兰看着像是没事了。”

“没事个屁的!”傅朝云憋着声音道,“他惯会骗人的,让他骗。”

对于这个弟弟,傅朝云现在是又心痛又生气,不知道如何是好。

俞氏叹了口气。

天渐渐暗下来,今夜星辰甚少,月光倾斜了一地,低头看去,像是有一层白霜似的。

陈宁玉与傅朝清走在路上。

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之前长公主叫陈宁玉劝一劝他,陈宁玉现正是有话要与傅朝清说。

☆、第47章 嫁人

这样的情境,往常并不少见。

年少的时候,他经常还牵着她的手,在夜晚,翻草丛找蛐蛐儿玩,或者会教她看天上的星星,给她说一个个的名字。

那时候,两小无猜。

无数的画面在脑中纷涌而来,陈宁玉由不得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曾经,她真的想过会嫁给傅朝清,哪怕他的身体不好,可她想,嫁给他,她这一辈子一定会过得很幸福,有长公主这样的婆婆,傅成这样的公公,傅朝云这样的大哥,俞氏这样的大嫂,日子一定是很安乐的。

然而,这终究只是一个从没有说出口的想法。

三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冷,傅朝清转头看陈宁玉,柔声问:“阿玉,你这样会不会着凉?”

“不会,我穿了很多呢。”他的声音把陈宁玉从回忆里拉出来,她理了一下思绪道,“二表哥,姨母很担心你,你这样念书,对身体不好。”

傅朝清笑了笑:“等春闱之后,我自会歇息一阵子的。”

陈宁玉停住脚步:“二表哥,是真的想做官么?”

傅朝清看着她:“你难道不知?”

在这些年里,他与她说过的事情不少,她会不知道他的理想?

陈宁玉抿了抿嘴:“我自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你会现在去做。”

“现在正是一个人人生中最有精力的时候,为何不是现在?”傅朝清的眼眸好似天上的星星,他慢慢道,“想要在官场有所作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阿玉,有些人甚至终其一生也未必能一展抱负呢,我已经算晚了。”

他有太多的理想要去实现,还有,带过他太多伤痛的仇,他也绝不会忘了。

陈宁玉沉默,他说的很对。

“你难道不愿支持我?”傅朝清微微皱眉。

陈宁玉摇头:“自然不是,今儿我说这些,你应也猜到是为何。”

傅朝清叹口气:“是母亲罢。”

“姨母为你担心了这么多年,她是怕你负担太重,又再病倒,其实咱们都是因这个,并不是说不愿你去做官,毕竟一个人精力也是有限的。”

傅朝清嗯了一声,片刻之后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稍加注意,不让你们担心。”

他虽是温和的一个人,可很有自己的主见,甚至有时候还很固执,现在能退一步,已是很好了,陈宁玉道:“还是希望你春闱顺利。”

傅朝清笑道:“谢谢。”又停住脚步问,“那套茶具你可看见了?”

长公主拉来的嫁妆,里面也有他与傅朝云送的,只是因陈宁玉第二日就来了,还没有时间去瞧,她有些诧异:“是你送的?我还没有看呢。”

“我其实也不知送什么,只记得你喝茶用的茶具都很好看,我这边正好有,便送与你了。”

陈宁玉很高兴:“我会时常用的。”

话说到这里,似乎也该结束,傅朝清看着月光下她洁白如玉的脸庞,真想伸手抱一抱她,亲一亲她,这些年,这些念头时常涌上来,可是,今日,他仍是不能。

“我送你回去罢,天也晚了。”他侧过头。

陈宁玉也知像今日这样,兴许是最后一次,心里不免酸涩,这些年对他的好感不会那么快就散掉,可是,她也不能再有期盼。

二人并肩往回走了。

长公主从陈宁玉口中得知傅朝清说的,终究也没有办法。

她自觉亏欠这个儿子,当年当日若没有带他去宫里,遇到狠心的那对母子,傅朝清也不会遭逢大劫,既然他一心要为官,也罢了,至少他已经承诺说注意身体。

“二表哥心中还是有数的。”陈宁玉安慰她。

正说着,有丫环来报,陈家五姑娘有事求见。

陈宁玉诧异。

长公主问陈宁玉:“怎么回事?你叫她来的?”

“没有,我也不知。”

长公主皱了皱眉,说道:“让她进来罢,看是做什么的。”

陈宁柔进来,忙给长公主行礼,面上一片仰慕之色:“今儿出来在十香阁买了些香粉,想到从没来拜见过长公主您,这就来了,还请长公主恕我冒犯。”

她头一回见到长公主,真是惊为天人,原以为陈宁玉已是京中少见的美人,可长公主这年纪竟然毫不逊色,可想而知当年的风采。

怪不得她那么得先帝,皇太后,甚至当今皇上的喜爱呢。

长公主却并不吃这一套,她原先就很不喜欢姜氏,只因姜氏是陈宁玉后母,别说是姜氏生得女儿了,她淡淡道:“既知冒犯,本不必来,又无要事,不过你是宁玉的妹妹,便算了,正好你们一起回去。”

陈宁柔脸色一下子通红,没想到长公主那么不给人面子。

长公主也没有再看陈宁柔一眼,只叮嘱陈宁玉几句,便走了。

陈宁柔气得浑身发抖。

“四姐姐,长公主怎么这样呢?我也是出于礼貌,来拜见她的,总是客人罢?”她长那么大,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陈宁玉道:“我姨母就是这样的,所以下回你可千万别来。”

陈宁柔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又发白了。

陈宁玉回到住的院子,叫谷秋丹秋收拾一下,打算回永春侯府。

“你不吃了饭再走?”陈宁柔忙道,“那么急干什么啊?”

“本来就打算这会儿回去的。”

陈宁柔皱了皱眉,犹豫一会儿去拉陈宁玉的袖子,恳求道:“我一早就想来看看这儿,今日好不容易来了,不如四姐带我看一转罢?好不好?你也说了,我下回哪里还能来?”

“又有什么好看的?”陈宁玉道,“也不过是些个楼台亭榭么。”

陈宁柔生气:“四姐不愿意就算了,我自个儿去。”

她说完,直接就走了,陈宁玉稍微慢一些,出去一看,连她人影儿都不见。

陈宁玉头疼,忙叫谷秋丹秋去找。

结果过得一会儿,二人回来,丹秋满脸鄙夷之色:“姑娘,你知五姑娘在哪儿么,竟然在表二少爷书房那里,奴婢叫她走,她也不走,说表二少爷这儿书多,她想借些看看……”

陈宁玉没听完,拔腿就走。

她可不能让陈宁柔那么丢人!

傅朝清的书房里,陈宁柔虽在选书,可眼睛却时不时就往傅朝清身上看。

傅朝清眉头一皱,走了出来。

陈宁柔忙跟上去,手里拿着一卷书问道:“二公子,这书好不好看?咱们府里虽然也有,可是我大伯父,父亲都是从武的,好些书都没有呢。”

傅朝清被缠住走不开,挑眉道:“我记得上回五姑娘说男女授受不亲,怎的五姑娘还来我书房,不怕别人说闲话?这书,五姑娘想看便拿走罢,告辞。”

陈宁柔耳朵都红了,可是这尴尬不比她心头的刺痛。

她看着傅朝清的背影,咬一咬嘴唇道:“二公子说的没错,只是我素来爱看书,一时忘了,这便走了,刚才打扰,还请二公子见谅。”

她转身往回奔了去。

路上就遇到陈宁玉。

陈宁玉本想狠狠责备她两句,谁料陈宁柔见到她,哇的一声就哭起来,陈宁玉反倒是惊呆了。

“她这是怎么了?”她问陈宁柔两个丫环。

两个丫环谁也不肯说。

陈宁玉皱皱眉:“扶她回去。”

她东西也收拾好了,这便与陈宁柔上了马车。

到马车里,陈宁柔还在哭。

陈宁玉心想,不可能是傅朝清欺负了她,那她……

想到陈宁柔以往言行举止,她忽地叹了口气,原先并不十分确定,可今日陈宁柔竟然去了傅朝清的书房,已经是很明显了。

“今日哭过就算了,这等想法以后莫要再有。”她提醒陈宁柔。

陈宁柔本是捂着脸,听到这话,猛地瞪起眼睛,尖声道:“什么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只不过是四处转转而已!”

“随你罢。”她不肯承认就算了,陈宁玉懒得理会。

以后长公主必定不会再让陈宁柔进府了。

陈宁柔低下头又抽泣起来。

过得一会儿,她才停止,哀求似的道:“四姐姐,你嫁人后,就该我嫁人了。”

陈宁玉沉默。

“可是我不想嫁给别人,哪怕是再好的,我也不要。”陈宁柔拉住她袖子,摇了又摇,“四姐姐,刚才是我不对,你那么得长公主喜欢,不若你帮我说说?我,我……”她声音低得好像蚊虫一样,“我喜欢二公子啊,四姐姐。”

早在很久前,她第一眼看到傅朝清就难忘掉他,见到他第二面时,她也是个大姑娘了,只是她原以为陈宁玉会嫁给傅朝清,后来并没有,她那么高兴,她觉得兴许,自己也是有机会的。

可今日才知,傅朝清是那么难以接近的人,长公主也是,她如何不伤心,希望都破碎了。

陈宁玉看她如此,也颇为怜悯。

喜欢一个人从来也不是错,只是,有时候,世事就是那么残酷。

喜欢,未必就能嫁给他。

她伸手拍拍陈宁柔的后背:“你别哭了,真有这个心,你与母亲说一说罢。”

“与母亲说又有何用?”陈宁柔摇头,“长公主不肯,都没用的,四姐姐,既然你不嫁给他,你替我求求长公主罢?我嫁过去,一定会好好做个儿媳妇的,我也不介意二公子身体不好。”

陈宁玉听到这话,也不知说什么,陈宁柔使坏的时候叫人厌恶,可是她今日只是一个被喜欢的人伤透心的小姑娘。

她暂时应付下道:“有机会我试试,你莫哭了。”

陈宁柔这才作罢。

回到永春侯府,二人去见太夫人,太夫人把陈宁玉单独留下来,才诧异的问:“怎么回事,真是恰好遇到了?”

陈宁柔怕太夫人责备,没有说实话,可陈宁玉不会替她隐瞒的,不过去书房的事儿没提。

太夫人皱眉:“这丫头,没个分寸,也是你母亲纵得她,幸好长公主不计较。”

哪是不计较,长公主把陈宁柔都要气死了,陈宁玉问太夫人:“我马上就要嫁人了,五妹妹的事儿,祖母可有合适的人选?”

“岂有那么快,等你嫁了再说,你五妹妹还不急呢。”

陈宁玉心知她若与长公主去说陈宁柔嫁给傅朝清,怕是要得罪长公主,只因今日的事情,定是让长公主已经对陈宁柔厌恶的很了,根本也不可能提。

故而她也是先问问太夫人,其实将来要有好的,未必陈宁柔就不嫁,毕竟她与傅朝清才见过几面,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陈宁玉稍后便回芙蓉苑。

五日后,她终于要出嫁了。

长公主拿红木梳给她梳头,一下一下,极其细心。

陈宁玉眼睛微微发红。

长公主道:“现在莫哭,好好的妆花了,可不好。”

陈宁玉只得忍住。

长公主笑:“哎哟,我这外甥女儿,总算要嫁人了,看看多漂亮。”她同请来的全福夫人金夫人道,“以后定是像你一样,儿女双全,夫妻情深的。”

金夫人抿嘴一笑:“这是当然,就是像长公主也是一样好的。”

长公主叹一声:“可惜我少个女儿。”

“这不就像是你女儿么,我瞧着别人家亲母女还未必有你们好呢。”

姜氏听见,脸色一沉。

自长公主来了,她这个母亲就是摆设,都近不得陈宁玉的身的。

长公主也不否认,又给陈宁玉往头上插各色首饰。

曹向梅,陈宁安,陈宁柔这会儿来,纷纷送上添妆。

陈宁玉一一道谢。

外面,很快就有爆竹声响起来。

下人们在外面报:“姑爷已经来了。”

长公主听到这一句,忍不住眼泪就落下来,她虽没有女儿,可这一刻,真切体会到了把女儿嫁出去的心情,可她很快就擦了擦眼睛,把绸巾给陈宁玉盖上,握住她的手出了去。

到得大堂,杨延陵穿一袭大红喜袍正等着。

姜氏见到他,与陈修一同坐下。

杨延陵与陈宁玉给太夫人,陈修,姜氏跪拜磕头。

陈宁玉这会儿还是没忍住,眼泪落下来,滴在青色的石板上。

太夫人也哭了。

杨延陵叫他们放心,说一定会好好对待陈宁玉。

陈敏背着陈宁玉上花轿。

一路上,鞭炮声响得震天,杨家撒了无数喜钱出来,绕京都城走了好几圈,引得百姓纷纷来看,恭贺声时不时的就传到轿中。

陈宁玉的心情此刻也不知如何形容,像是安定,像是失落,又像是迷茫。

以后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呢?

下得花轿,有人把红绸递到她手里,她伸手握住,便觉那一头有人牵着她走了。

到得堂屋,杨太夫人,唐氏等长辈都在。

又是三拜天地。

刚拜完,听下人报说是宫里的刘公公来了,皇上恩典,派他送了贺礼来。

这是无上的殊荣,宾客们知道,没有哪个不羡慕的,太夫人忙领着杨家众人跪下谢恩。

又是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完,陈宁玉的脑袋一直被罩着,只能看到地面,又戴了很重的金珠冠,这会儿头也是晕的很,被人扶着送入洞房。

她一坐下来,没等她深呼吸几口气,就听好些声音传到耳朵里,原是那些女眷比她走得快,都已经在里面坐好了,她不免紧张,两只手握成拳头,藏在袖子里并排放在膝头。

杨延陵拿过银秤,看到她这僵硬的姿势,不由一笑。

“大哥,快些叫咱们看看新娘罢!”杨芙头一个说话。

杨芙她是认识的,陈宁玉稍许放松了一些。

下一刻,她头上的红绸便被挑下来。

原本她就姿容出色,这一番装扮,更是艳丽无双。

屋里众人都发出赞美声,夸她漂亮。

陈宁玉与杨延陵对视一眼,脸就红了。

虽说知道要嫁给他也有好长一段时间,可怎么说,两个人还陌生的很,她想到之后的事情,免不了会觉得羞涩。

唐氏笑道:“快些喝合卺酒罢,别误了时辰。”

陈宁玉便站到杨延陵身边。

下人端来合卺酒,两人一人拿一个,对着喝了。

女眷们又恭贺一阵,很识趣的先告辞。

屋里除了几个丫环,就只剩他们两个人,陈宁玉问杨延陵:“侯爷现要出去罢?”

杨延陵道:“不急。”又吩咐丫环,“把少夫人头上的东西收拾了。”

陈宁玉原先也是要这么做的,那金冠实在是重,谷秋跟丹秋连忙给她取走首饰,她一头乌发垂落下来,衬得肤色更是雪白细腻。

杨延陵挥手让她们退出去。

见到门一关,陈宁玉的心就抑制不住的狂跳。

她确实还没有适应好做一个人的妻子,当然,这适应的时间也太短。

杨延陵走过去,抬手摸摸她头发。

陈宁玉脸色发红。

他的手一下就抚到她脸颊上来。

她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你是我妻子,怕什么?”他把她拉回来,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低头就吻了上去。

陈宁玉整个人都麻了。

他的吻霸道又有力,她根本也挡不住,就被他侵占了唇舌。

在他的吸允下,她只有喘气的份。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延康在外面叫道:“大哥,大哥,你怎么还不出来?一整晚的时间呢,还怕不够?咱们先去喝酒。”

杨延陵立时放开了陈宁玉,轻骂道:“死小子!”

陈宁玉长吁了一口气,刚才一颗心差点没有蹦出来。

“饿了就要东西吃,我先出去。”他看一眼她如花一般的唇瓣,心知再不走也忍耐不住,当下便转身出了去。

谷秋与丹秋忙进来。

“给我端水洗个脸罢。”陈宁玉坐下,伸手摸了摸嘴唇。

有点儿痛,这人力气真大!

一会儿不知道怎么……

她想着,觉得嘴唇更痛了。

二人伺候好陈宁玉洗脸,丹秋问:“夫人饿不饿?”

“是有点儿饿了,你去厨房看看,随便弄一些罢,也不要太多。”

丹秋就去了。

谷秋看看陈宁玉,刚才杨延陵把她们屏退,肯定是做什么了,见主子脸这般红,谷秋好笑,又对陈宁玉说:“也不见有别的近身丫环,光是几个婆子,粗使丫环在。”

“哦?”陈宁玉一怔,她原以为寻常都有几个大丫环的,兴许是还没放进院子?

“奴婢叫她们再烧些热水罢,夫人吃完,得清洗下呢。”

陈宁玉点点头。

丹秋端来一些吃食,她用完,便去好好洗了一番,顿觉浑身舒服了一些,至于头发是昨儿才洗的,倒是不用,只叫她们梳理通了便是。

这些做完,也好一会儿时间,可杨延陵还没有回来。

想来侯府今日定然请了好些人。

今日一整天她都精神有些紧张,丹秋看她昏昏欲睡的,便道:“夫人先躺一会儿,奴婢在外守着,等侯爷回来,自会告诉夫人。”

陈宁玉就钻到被子里。

这一进去,就被磕痛,她手一抓,拿了好些花生桂圆出来,便都放在枕头边。

等到杨延陵回来,已是又过了一个时辰,这会儿都是戌时了,他是将军,平日里打交道的很多也是武将,个个都善喝酒,这一去,很难回得来,与这个喝了,又与那个喝,这就拖延了好多的时间。

现在,就算他喝了醒酒的,也是有几分醉意,幸好洗漱过,人才又清醒些。

陈宁玉被丹秋唤醒,便坐在床边等他。

杨延陵穿着里衣就进来了,他常年在外打仗,被雪白的里衣一称,显得肤色又黑了几分。

不过男儿黑一些,只添了英武,倒不觉有什么不好。

“侯爷。”陈宁玉迎过去问,“可要喝醒酒茶?”

“喝过了。”杨延陵也不多说一句,捧住她的脑袋,便吻上来。

陈宁玉被迫接受,人却直往后退。

杨延陵顺势就把她压倒在床上。

☆、第48章 家中霸王

早上,陈宁玉醒来,就觉得浑身酸痛,她一点也不想动,可是今儿不一样,应该说以后都不一样了,她每日都需得去给杨太夫人,给唐氏请安。

看她皱着眉头要爬起来,杨延陵手一伸,又把她抱住,叫她趴在自己身上。

陈宁玉原本昨晚收拾好穿了里衣睡的,结果他嫌抱着不舒服,硬是脱掉了,现大白天光着真不好意思,她红着脸道:“侯爷,时辰不早了。”

“急什么。”杨延陵道,“你们陈家规矩真那么多,非得早起?”

“这倒不是,在家里,我其实也常晚起的。”陈宁玉看着他,见他长眉斜飞,鼻子高挺,一双眼睛神采飞扬,才想起昨晚根本也没空打量他,现离那么近,只觉养眼,不过也难怪,他祖父可是京都第一美男子呢。

杨延陵笑道:“这就行了,以后也不用如此。”

陈宁玉奇怪:“不用去给祖母,母亲请安么?”

“不用每日去,到时我与她们说一声便是了。”

陈宁玉没想到他这么开明,可他要是真去说,指不定杨太夫人跟唐氏会以为是她撺掇的,她这才嫁进来就给人印象不好,未免失败。

“暂时还是不要了,侯爷,等以后再说罢?”她得先摸摸这家人的底啊。

杨延陵不置可否,手在她后背抚了抚,忽地问道:“你那儿还疼么?”

虽然他早前就听说会疼,可不知会那么疼,昨晚上她又哭又喊疼的,没把他给惊得成不了事,幸好慢慢抚慰总算是好了,只是不知这疼到底怎么治,他皱了皱眉:“这请大夫看也不成罢。”

陈宁玉听到这个本来有些害羞,可后面一句却叫她有些想笑。

“怎么?”杨延陵看她这表情,不由挑眉问,“哪儿不对?”

“没什么,侯爷不用担心,这伤慢慢就会长好了。”

“不碍事?”

“不碍事。”陈宁玉解释道,“嫁之前,有妈妈提过这事儿的,过些日子就行。”

杨延陵唔一声:“那就好。”

陈宁玉便起身去拿里衣。

谁料杨延陵不肯让她走,手一用力,她又跌倒在他怀里。

陈宁玉无言。

“侯爷,再不起来,真晚了。”她颦眉。

杨延陵却把大手罩在她后脑,往下微微一压,她不由自主就贴到他唇上去了。

外面几个丫环左等右等,不见二人出来。

好一会儿,陈宁玉才唤她们进去伺候,她脸上红色还未褪去,刚刚把里衣穿好,杨延陵却已经穿齐了,看起来神清气爽。

丹秋忙端水给她洗漱,又是梳头,上妆。

早膳很快也拿来了,摆了满满一桌。

杨延陵吃得慢条斯理,倒是陈宁玉很快就吃完了。

今日是新婚第一天,她真的不想太迟。

好不容易等杨延陵用完,二人才前往大堂。

这时候,杨家众人都到了。

果然他们是最迟的。

陈宁玉斜睨杨延陵一眼,无可奈何,刚才明明都要起来了,他非得闹,她浑身上下遭殃了一回,又耽搁了好些时间。

男人果然都是色胚!

下人们拿来锦垫,二人跪下去给杨太夫人,唐氏敬茶,又与其他人见礼。

长辈们都送了东西。

唐氏皮笑肉不笑道:“今儿是第一日,来晚些也无甚,以后可要注意了。”

这话自然是对陈宁玉说的。

谁料不等她开口,杨延陵挑眉道:“正巧说到这个,祖母,您也喜欢清静的,我看宁玉每日请安便免了,就与母亲,二婶一般,三五天来见一见祖母可行?”

陈宁玉头疼,之前才同他说晚一些提,这倒好,直接就给她做了决定了。

杨太夫人倒是没什么,笑了笑道:“宁玉原先在家中,也惯得太夫人疼的,如今嫁过来,也一样,你说什么便什么罢。”

唐氏本来在杨延陵面前就没母亲的威势,如今他娶个妻子,也想照搬?她冷笑一声:“母亲,哪个做儿媳的,刚嫁到家里,就这般偷懒的?别说还是侯门大户出来的,传出去,不叫人笑话?”

杨延陵从来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淡淡道:“祖母都已经准了,还有何好说。”

唐氏气得脸色铁青,朝陈宁玉看去:“你是儿媳妇,你自己说说,像不像话?”

这火立时就烧到她身上了。

陈宁玉虽然也生气,不过她看得出来杨延陵与唐氏关系不好,作为妻子,她不可能与婆婆统一战线,可这话不好答,天下没有说媳妇每日不给婆婆请安的道理,可她承认了,便是说杨延陵不对,真是左右为难。

“你问她作甚?”杨延陵抢先道,“要问就问我,又不是她提出来的。”

唐氏脸都丢尽了,红着眼睛看杨太夫人:“母亲,您说说,这日子我还怎么过?”

杨太夫人叹口气:“延陵,你也实不该,快些与你母亲道歉。”

杨延陵哪里听。

众人免不得都把目光投到陈宁玉身上。

陈宁玉默然,他这夫婿在家里原是个霸王,谁的话都不听,她干什么要去触霉头?只把头更低一些,表示嫁鸡随鸡。

范氏戏看够了,笑了笑道:“大嫂,延陵这是刚娶了妻子,知道怜惜人了,大嫂应该高兴才是么,母亲原也不让咱们日日去的,如今宁玉刚嫁过来,也不必如此。”

杨延康走到唐氏身边,安慰的拍拍她手臂。

为这个亲儿子,她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呢,唐氏板着脸道:“你们既一个个都这么说,也罢了。”

杨太夫人便命人备马车,去杨家祠堂。

陈宁玉与杨延陵坐在车里,陈宁玉不说话,杨延陵拉过她的手,右手在她手腕上下慢慢摸索了一会儿,可陈宁玉反应也没有。

“生气了?”杨延陵侧头瞧她。

“没有,只对刚才的事儿还未适应。”陈宁玉语气淡淡。

杨延陵笑起来:“还说没生气,其实我不过怕母亲为难你罢了,我的妻子,可不能每日去她面前立规矩。”

陈宁玉一怔。

二人关系竟那么差么?

“母亲看着也不像是……”

“她在我这儿受了好些气了。”杨延陵头一回亲近女人,这手就控制不住,索性把她抱在腿上,才说道,“如今多了一个人,你说她会怎么着?人都是喜欢捏软柿子的。”

陈宁玉问:“我看着像是软的?”

“看着是像软的。”他目光一路往下,凑到她耳边道:“摸着也是。”

陈宁玉脸腾地红了。

杨延康看她害羞的样子,哈哈大笑。

这人从头到尾都透着肆无忌惮的感觉,直到去了祠堂才完全收敛,他面色肃然,甚至有些沉痛。

陈宁玉心想,到底那里有他双亲,想她只没了母亲都遭过罪,哪怕是有太夫人在,那年也落了池塘,可杨延陵双亲都没有,想想还真是怪叫人可怜的。

从祠堂回来,他明显还未恢复情绪。

陈宁玉安慰道:“父亲母亲定然能看到的,我嫁过来,祖母也说,娘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

杨延陵叹口气,揉揉她的头发问:“你继母对你好么?”

“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太坏罢。”陈宁玉笑笑,“也不能太过苛求她。”

他挑了挑眉,“但人总是容易得寸进尺。”

“你是在说母亲?”唐氏?

“我是在说好些人。”杨延陵抱住她往后一靠,“你嫁与我,至少在这家里,谁也不用怕,所以哪个欺负你,你都不用留情面。”

这应该算是好事。

哪个姑娘嫁到夫家不怕受欺负?上回章知府与他夫人,陈宁玉就有些害怕呢,生怕日日受教训,可现在,连给祖母,母亲请安都不用常去。

说实话,她还是挺高兴的,虽然不太礼貌。

“既然侯爷这么说了,我自然听从。”她笑眯眯。

杨延陵闭起眼睛:“我睡一会儿。”又抱紧她些,“你也歇息下,昨儿累了罢?”

他这一说,她还真有些倦意,微微合上眼。

可他身上男子气很重,闻着那味道,像是能感觉到西北的空阔荒凉,她不由得又睁开眼睛。

此刻,她半个身子都在他怀里,他的手搂着自己的腰。

她再看看自己的手,竟然也是环抱住他的腰的。

那么随意,竟不像是原先的陌生。

可能还是因为他直爽的性子,看他说话行动,都已经完完全全把她当成自己人了,这个男人,代入丈夫的角色还真是快。

陈宁玉好笑,也没有换姿势,又闭目睡了起来。

等到马车到了,她才醒来。

杨延陵笑道:“你睡得真香。”

“侯爷不是也在睡么?”

“美人在怀,可不容易。”他手老实不客气的到处揉捏。

刚才他早早醒了,偏偏陈宁玉正睡着,他见她在梦里也这般美,好好欣赏了一回,可惜怕动了惊醒她,便一直忍着,现在自是不一样。

陈宁玉忙抓住他道:“要下车了。”

杨延陵一笑:“也罢,来日方长。”

陈宁玉无言,想起一事,轻声问:“侯爷,您真没有通房什么的?”

她早上起来,一个伺候他的丫环没见到,正如昨日下人禀告的一样。

“要来作甚,我早晚会有妻子。”杨延陵挑眉,“怎么,莫非你觉得院子里冷清了一些?”

“没有,当然没有!”陈宁玉立刻回答。

杨延陵哈哈笑了,拉着她下车。

这人是色了一些,不过幸好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也便算了,只能自个儿多奉献一点,陈宁玉自己开导自己,怎么说,又算一件好事罢。

☆、第49章 和事老

到侯府,二人就回所居住的院子。

这院子很大,有四进,虽然陈宁玉来过武定侯府,可是杨延陵住的地方,她是头一回来。

“现在看看,是有些冷清。”她一路道,“好些地方空着呢。”

“只是暂时的。”杨延陵笑笑,“很快就会热闹,以后指不定都住不下。”

陈宁玉脚步微顿,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其实是想娶个三妻四妾的?

杨延陵看她那表情,噗嗤笑起来,一敲她脑袋道:“想什么呢,我是在说咱们的孩儿,将来咱们不得有孩子么,这些地方算什么。”

这样突兀的说孩子,陈宁玉也不知回他什么,只低头假装害羞。

她连怎么做好他的妻子还没个谱呢,生孩子什么的,她真不敢想。

刚才府里众人送的东西,现都放在堂屋里。

杨延陵叫她去打开看看。

陈宁玉坐下,先是把杨太夫人送的两个匣子打开来,只见小匣子里全是小拇指大般的珍珠,白色的,淡黄色的,粉色的都有,而那个大匣子里竟是一整套镶红宝的头面,那红宝色泽很好,晶莹剔透。

这是大手笔了,陈宁玉有些吃惊。

她以为杨太夫人不喜欢她,不会有多少好东西呢。

见她发怔,杨延陵笑道:“欢喜傻了?”

“是啊,祖母待我真好!”她笑一笑问,“改日我送祖母什么好呢?”

“你好好给她生个大胖曾孙就行了。”杨延陵打趣。

真贫嘴,陈宁玉无语。

她又去看唐氏送的,结果唐氏送的是一对玉佩,与杨太夫人的当然比不得,但也不算差,再看二房送的,却是一套珊瑚头面,也算是贵重的了。

陈宁玉关上匣子,想到今日早上,问道:“二叔的腿像是不便?”

她来武定侯府,以前从没有见过杨家二老爷与杨家三公子,不过今日都见到了。

杨延陵淡淡道:“像是罢。”

“治不好?”

“听说治不好。”

他这人,喜怒有时全摆在脸上,陈宁玉心想,看来他跟杨东平的关系也不好了,可这么一说,他跟这家里谁的关系好呀?

她算一算,只有杨太夫人了?

可他也不听杨太夫人的话呀,不然也不至于会娶她。

陈宁玉这眼睛忍不住就把他看了又看。

杨延陵挑眉:“怎么?可是越瞧越喜欢你家相公?”

“侯爷英俊神武,自是让人喜欢的。”陈宁玉觉得也不妨恭维他两句,以后二人日日生活在一起,怎么也得处处好才行。

杨延陵笑起来:“你要不要把院子里的人都认一认?以后就都归你管了,这儿也有厨房,你平日里爱吃什么尽管去吩咐。”

陈宁玉道好,杨延陵就把下人们都叫来。

人不算太多,厨房的有十二个,管洒扫的婆子丫环八个,管清洗衣物的八个,看门传话的四个,再有杨延陵的长随四个,书房小厮四个,别的就没有了,不过陈宁玉自己还有六个丫环,四个婆子。

这么一加,倒也有五十个人。

“以后有什么事儿都问少夫人,私做主张的,到时候别后悔就行。”杨延陵就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过下人们都听进去了,原先杨延陵罚人就不手软,院子里从来也没人敢忤逆的,现他娶了妻子,都巴望是个顺和温良的,可今儿早上的事情早传到下人耳朵里了。

哪个敢不服从新来的少夫人。

少夫人一嫁入杨家,杨延陵就给她撑脸面,连请安都不用常去,看杨太夫人的意思,也是顺他心意,那些下人自是清楚明白。

陈宁玉只叫他们做好分内的事儿,便让他们散了。

二人刚要返回屋里,却有人来通报,说是淑妃娘娘请他们入宫一趟。

淑妃是杨延陵的姑姑,他新婚,照理说见一见,也是人之常情,可杨延陵却皱了皱眉,并不乐意去,这次他成亲,淑妃并不赞同,只她在宫里阻拦不得。

杨延陵心知肚明,然而,淑妃既然请了,他没有理由不去。

他先与陈宁玉去了杨太夫人那里。

“姑姑可请了祖母?”他发问。

杨太夫人笑道:“请我作甚,我才去见过她,这回必是想看看宁玉呢。”

杨延陵面色微沉,但也没说什么。

杨太夫人又叮嘱陈宁玉几句,二人换好衣服,前往宫里。

一路上,杨延陵因有心思,沉默不语,而陈宁玉曾在宫里见过淑妃一面,当时她与长公主一般,也不想她入宫,所以她对淑妃没什么恶感,故而对杨延陵的表现不太理解。

难道杨延陵同淑妃的关系也不好?

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一个家里,就没个相处好的呢?

陈宁不免对她与杨延陵的未来,很是担忧。

到得宫门,二人下车。

杨延陵才轻声在她耳边道:“你无需与她熟稔,只是一见罢了。”

是叫她不要与淑妃亲近?

陈宁玉虽是不知,但还是点点头。

有宫女领他们进去。

淑妃一见到他们,就笑容满面。

“原本昨儿也想随皇上送贺礼的,但终究还是想看一看玉儿,今日便叫了你们来。”淑妃朝陈宁玉招招手,“就坐我旁边罢。”

陈宁玉忙道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可是我侄媳呢,也算是半个女儿了。”她吩咐宫女赐座。

陈宁玉只得过去坐下。

淑妃打量她一眼,只觉还是如上回看到的那般美,今日又盛装打扮,更还添了浓烈的艳丽,难怪杨延陵明知三皇子的事情,也还是要娶了她,真是叫人无奈。

她握住陈宁玉的手拍了拍,笑道:“我这侄儿有时为人粗心了些,你可要担待点儿,我知你也是个聪明人,将来家中事体,你要为母亲分担一些,她老人家,身体总是没有先前好了。”

“妾身明白。”陈宁玉之前得杨延陵叮嘱,也是话越少越好。

淑妃眉头微微一皱,叫人拿来一匣子东西。

“这是送你的,你打开看看,可喜欢?”

陈宁玉一看,脸色都变了变。

匣子里虽只是两支簪子,可精工打造不说,上头镶嵌的宝石又大又亮,比太夫人,杨太夫人送的都要大上一圈,那是价值连城的首饰了。

她怎么要得?

她不由往杨延陵看了看。

杨延陵自小见识的好东西多了,一眼也瞧得出来,当下说道:“姑姑送这些给她,岂不是要吓着她了?她平日里哪里用得着。”

淑妃笑道:“你给玉儿求个诰命,将来她便是诰命夫人,怎么就用不着?”又看陈宁玉一眼,“这些我这儿多了,只是两样,算不得什么。”

杨延陵便微微点了点头。

陈宁玉见状道谢一声,郑重收下来。

说不得几句话,有个宫女又领着人进来,陈宁玉抬头一看,见是李常洛,登时就吃了一惊。

杨延陵像是没有多少意外。

淑妃笑道:“常洛,你与延陵少时也常玩儿的,如今他成亲了,你怎么也得恭贺一声罢?”

李常洛却不知淑妃今儿请了他们来,原以为是有什么话要讲,谁知道竟是淑妃要当和事老,可他为陈宁玉花费了多少心思,又在杨延陵那里吃过亏,哪里愿意。

他眼睛盯着陈宁玉,冷笑道:“是该恭贺声,武定侯,你与你夫人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这话怎么听着也不是好话,陈宁玉总算也明白淑妃今儿的意图了,她虽是知道淑妃养大李常洛,可却不知他们之间到底关系如何。

但今儿看着,李常洛不是那么听话的孩子啊。

淑妃脸上不免有些愠怒。

杨延陵却笑了笑道:“好不好另说,不过三皇子今儿的话,我记住了,还望三皇子与三皇妃一辈子和和美-美的。”

李常洛听了,气得要命。

他可一点不喜欢他妻子,还一辈子呢,恨不得现在就休了她!

淑妃眼瞅着二人势同水火,也是着急,皱眉道:“你二人说起来,也是沾亲带故的,何必如此?今日不如说开了,以后便忘了此事。”

李常洛阴沉着脸不答。

杨延陵挑眉道:“姑姑,今儿您也见过宁玉了,咱们也感谢姑姑慷慨,现三皇子在,还是不打搅了,侄儿先行告退。”

淑妃喝道:“延陵,你真不听姑姑的话?”

“姑姑不如先说服三皇子罢。”杨延陵行一礼,偕陈宁玉走出宫外。

李常洛看着陈宁玉窈窕的背影,又把杨延陵给恨上一遍。

淑妃叹口气,叫宫人们都退下,苦口婆心道:“延陵成亲,就连皇上都送了礼的,可见他的地位,你何必还记着她,她现已是我侄媳了。常洛,你这辈子还长呢,以后要做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

李常洛也不是笨人,哪里不知道淑妃是好意。

他要争皇子之位,除了在皇帝心中留下好印象,别的助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原本因淑妃的关系,武定侯府便是一个好帮手,可现在,他为了陈宁玉,与杨延陵反目成仇,不不,他想到这里,连连摇头:“母妃,这事儿怪不得我,明明是杨延陵非得插手,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陈宁玉,可是他非得要娶了她!”

其实是杨延陵为陈宁玉,与他反目成仇!

他这话一出来,二人都沉默了。

淑妃忽地就明白了杨延陵的意思。

这小子,原是不想参与太子之争,他娶了陈宁玉,就必定会与三皇子一刀两断,那么,她这个姑姑,只怕他也不肯再与她有任何联系。

真是无情啊,淑妃轻叹。

想他幼时与她感情那么好,每回随杨太夫人来宫里,他都不肯走呢,然而,出征这几年,确实改变了他。

他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侄儿了。

回到武定侯府,陈宁玉把得的首饰给杨太夫人看。

“原本不敢要,可淑妃娘娘执意要送。”她解释。

杨太夫人看看她,笑道:“定是她喜欢你,你便收着罢。”又见杨延陵没什么好脸色,“在宫里是遇到谁了,还是怎么?”

“遇到三皇子了。”杨延陵直言道,“下回母亲见到姑姑,最好同她说说。”

杨太夫人心里一惊,但她很快又皱起眉:“她是你姑姑,又是娘娘,你总是收敛些。”

杨延陵没吭气,与陈宁玉回了院子。

陈宁玉把这两支极其贵重的金簪叫谷秋锁起来,想必她以后也戴不了的。

这会儿也是午时,白桃过来问饭。

陈宁玉点了几个,去里间问杨延陵。

“随便罢,我不挑食。”杨延陵道。

陈宁玉吩咐下去,这便要走。

杨延陵一把拉住她:“才嫁给我,又有什么好忙的?”

“我不忙,只是有些事情还要交代……”

话未说完,他就堵住了她的嘴。

丹秋看见,连忙退了出来,差点与谷秋撞在一起。

谷秋瞪眼睛:“毛毛躁躁的。”

“侯爷,夫人……”丹秋红着脸,“在里面呢,我原是想去问夫人要不要点算下嫁妆,现在库房乱七八糟放着呢。”

谷秋一听,就知道丹秋为何慌张了,轻声说道:“以后这等事司空见惯的,咱们都要习惯一下。”

以前少夫人是姑娘,没这些,现在是侯爷妻子的,二人做些亲密的事情,实在再正常不过。

丹秋点点头,又笑道:“看起来,侯爷好像很喜欢夫人的。”

“那是当然了,不然为何要娶,笨呀你。”谷秋好笑。

二人去门外说话。

里头,陈宁玉被弄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

说实话,她对杨延陵总是突然的袭击很是不适应,理想中,她原是想找个温柔的相公,眼下这个绝对不是,他更像是伺机而动的猎人,在她不察的时候,冷不丁就扑上来。

扑完啃完了,他没事人一样,光就她惊吓了一回。

“院子里,不合心意的,你自个儿布置布置。”杨延陵满足了,伸手捏捏她细嫩的脸蛋,“我前些年都不住这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原先什么样,便是什么样的。”

陈宁玉听到这个,倒有些高兴。

她喜欢住的舒服,也喜欢把院子弄得漂漂亮亮的。

“能不能像我在娘家住的那院子一样?”她眼睛亮闪闪的问。

“这个,”杨延陵怔了怔,“我没见过。”

他上回担心她,去了内宅,但也只到那门口,里面什么摆设他没瞧见

“那等回门,我带你看看。”陈宁玉兴致一下子很高。

杨延陵看着她笑。

现在的她,有些小姑娘般的天真单纯,但多数时候,并不是如此,她看着别人的目光淡然平静,哪怕是看着他,也是一般,至少,真正的爱慕是没有的。

杨延陵站起来:“你处理事情罢,我去书房。”

陈宁玉应一声,他便走了。

隔了一日,杨太夫人一大早便叫人把礼备好,催二人去永春侯府。

陈宁玉坐在马车上,就有些归心似箭。

太夫人也是,竟都在门口等着。

张氏见到二人来,笑着道:“哎哟,再不来,母亲这都站着石块了,看看多疼你。”

陈宁玉忙扶着太夫人进去,一边道:“祖母,我好着呢,就是惦念您,您没什么要担心我的,太夫人对我可好呢,您瞧我头上戴的,就是太夫人送的。”

太夫人笑起来:“这东西我早前见过,是老姐姐自个儿也喜欢的。”又看看陈宁玉,见她气色如常,没什么变化,也知道没什么可担忧的。

毕竟依两家的关系,杨太夫人也不可能苛待她,那唐氏又是个继母,地位高不到哪儿去。

杨延陵进来与太夫人,张氏,姜氏见礼。

太夫人朝他笑笑:“宁玉在家里被我惯着养大的,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请侯爷海涵。”

“太夫人言重了,她很好。”杨延陵言简意赅。

话虽短,但众人看得出来,他是很满意陈宁玉的。

这会儿陈行也来了,陈修,陈敏因不是休沐日,都还未回,他二人便先出去说话。

姜氏看了看陈宁玉,满肚子酸意。

她身上戴的用的,虽说永春侯府也有,可武定侯府又上了一层楼了,如今陈宁玉可是侯爷夫人,凭武定侯左都督的身份,就是张氏,都比不上。

陈宁柔倒是与陈宁玉亲亲热热的,说些思念的话,少不得还问问她何时见去长公主。

陈宁玉只得搪塞两句。

等到众人都走了,陈宁玉才问太夫人关于武定侯府的事情。

“瞧着他与别的没个好的,继母是,杨二老爷也是,现与宫里的淑妃娘娘也是一般,倒不知都是为何。”

太夫人有些吃惊:“那大夫人便不用说了,就是你与你母亲,也好不到哪儿去,倒是未听说杨二老爷与他有什么,二老爷不是腿脚不便么,比你大伯父还严重些。”

“是啊,我瞧着走路很慢。”陈宁玉点头。

太夫人皱了皱眉:“那是有什么隐情了,当年他是与侯爷一起去西北的,后来光他回来,侯爷一直留在西北,待了六年,兴许是出过什么事情。”

这事陈宁玉头一回听说,她沉默会儿道:“前日淑妃娘娘请咱们去宫里,还请了三皇子,侯爷又顶撞了淑妃娘娘,不过娘娘想让他与三皇子和好,原也是不可能的。”

太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初她便是因这些不愿陈宁玉嫁过去,可现在免不得还要她面对。

“不和总比和来得好。”太夫人道,“淑妃娘娘养大三皇子,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野心,你们侯府牵扯进去,那是不智的。”

“这我也明白,就是觉得侯爷这家里甚不和睦。”

“真难为你了。”太夫人半抱住她,安慰了几句,又问,“那侯爷待你好不好?”

“算是好罢,还是愿意依我的。”

太夫人总算松了口气:“他这个人,小时候就是个猴儿精,长大了,更是收不服的,现在肯听你,已算是很好了,我原先也只担心这个,怕你受他欺负,要真如此,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陈宁玉笑起来:“有祖母在,我也不怕他,他当真对我不好,也是可以和离的。”

“哎哟,和离这词怎么能提,女儿家一旦和离,可就难嫁出去了。”太夫人耐心道,“你在家中几是没有受过苦,现在做人媳妇了,还是要慢慢学起来。侯爷若无大错,你莫跟他置气,夫妻两个,总要有互相忍耐,才能好好过下去的。”

陈宁玉知道太夫人是为她好,自然都应了。

等出来,杨延陵正等着她。

陈宁玉冲他一笑:“走,我带你去芙蓉苑。”

“是种了芙蓉么?”他问。

“是啊,好大一片呢,可惜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侯爷看不到了。”

“你很喜欢这花?”看她有惋惜之色,杨延陵拉住她的手道,“喜欢,回去在咱们院子里种了便是,空的地方多着呢。”

“侯爷准许,那我就种啦。”

二人说话间,便已经到芙蓉苑。

她嫁人了,这院子自然就空了,只剩两个婆子平日里打扫。

陈宁玉同他走一圈问:“侯爷,看我这儿如何?”

“还行,就是一看便知是姑娘家住的。”杨延陵笑,这院子女性气息很重,他直往里面走,“别的地方,也带我瞧瞧。”

几个屋子都进去一看后,陈宁玉与他来到自个儿的卧房。

那些柜子,桌椅,床,甚至花插都没有动,杨延陵四处端详一眼:“与我想象中也差不离。”

陈宁玉听到了,侧头看他:“你想象我闺房干什么?”

杨延陵像是被呛到,咳嗽一声挑眉道:“不行么?”

“行……”陈宁玉无言,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咯,反正人都是他的了。

二人待了会儿方才走。

等到陈修,陈敏回来,夫妇两个又与他们见一见,到下午,便回去了。

☆、第50章 漂亮丫环

过得两日,杨延陵的假没了,他又得每日上朝办公。

陈宁玉的父亲也是这般,所以她知道做官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光这一个早起,就不是她能受得了的,只是她还没有习惯两个人一起睡觉,每回杨延陵起来,都得被惊醒。

今日也是一样。

她捂着眼睛,昨儿本来就被他弄得很晚才休息,真觉得整个脑仁都在疼。

杨延陵低下头,亲亲她手背:“你又醒了?”

“嗯。”她痛苦的挪开手,眯缝着眼睛道,“我伺候侯爷用饭罢。”

杨延陵噗嗤笑起来。

她平日都美-美的,但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出的滑稽,脸都是皱的,他揉揉她的头发:“还吃饭呢,我看你爬都爬不起来,继续睡着。”

她侧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立时睡着了。

杨延陵又笑,轻声吩咐丫环婆子:“以后别急着掌灯,等我出来再说。”

他打算下次行动轻一点。

其实说起来,他也没有习惯身边睡一个人,每回到早朝时间,自动就醒了,一个翻身起来,这力度能不大么,估计陈宁玉就是这么醒的。

丫环婆子连忙应是。

等到陈宁玉起来,这都日上三竿了。

但她还是连着打呵欠。

比起往常在娘家,这睡眠质量不是一二般的低,她总觉得往哪个方向侧,都会碰到杨延陵,又有好几次睡着睡着,就被他摸醒了,转头一看,他倒是睡得香。

陈宁玉真是有苦无处倒。

丹秋上来给她梳头。

陈宁玉叮嘱道:“明儿早些叫我,得去给祖母,母亲请安了。”

虽说杨延陵在家中称王称霸,可她不能这样啊,没几天还是要去请安的,不然也确实太不礼貌,被祖母晓得,下回见到她定是要训她的。

丹秋嗯了一声,笑嘻嘻道:“今儿侯爷起来,叫他们以后都不要掌灯呢,生怕又让夫人醒了。”

陈宁玉才想到早上的事情,她确实是被杨延陵弄醒好几次了。

“不过不掌灯,黑灯瞎火的怎么行,万一撞到东西呢。”

丹秋打趣:“侯爷疼夫人,所以不怕被撞呢。”

陈宁玉听了就笑了,还真有些高兴。

毕竟杨延陵是个侯爷么,还是个有实权的左都督,要真那么替她着想,那肯定是有做好相公的潜质,好相公么,做妻子的谁不喜欢?

“一会儿拿黄历来,我挑个日子,把院子收拾一下。”

这几日,她仔细看过院子了,确实是空的很,庭院里也不种些东西,没什么生气,她打算好好给布置下,毕竟这是她一辈子要做的地方。

当然,前提是,杨延陵真的不犯什么大错。

她这边兴致勃勃的,唐氏却气得咒骂了她好几回。

杨延陵说不用请安,陈宁玉还真就没有来。

天下哪有这样的儿媳妇的?

唐氏去见杨太夫人,忍不住就道:“延陵这媳妇总是有些不像话了,不来请安不说,还常常睡到很晚起来,母亲还说他们陈家有规矩呢,我看是不怎样。”

然而这事儿杨太夫人却不太在意,一来她跟太夫人好,所以能包容,二来,杨延陵现在才娶妻,她是多巴望陈宁玉快些给杨家开枝散叶。

所以陈宁玉起得晚,她并不生气,这杨延陵院子里怎么可能没有她的人,听说小夫妻两个感情好,夜夜睡前都要清洗的,杨太夫人只觉得高兴。

她那曾孙儿怕是指日可待了!

唐氏见杨太夫人没有责备的意思,心中更是恼火,她想了一想道:“现延陵院子里只有儿媳带来的丫环,别的一个没有,那几个瞧着年纪也不小了,早晚得配人,我寻思,是不是挑几个过去?”

杨太夫人这个倒是赞同的:“那你做主罢。”

唐氏立时喜滋滋的去办了。

等到第二日,陈宁玉去请安,唐氏叫她坐下说话。

她先是问还习惯不。

陈宁玉自然答习惯。

唐氏又道:“看你住的舒服,我这也高兴,不过见你院子里的丫环少了些,都是婆子哪里能行,你那几个过不得一两年也是要放出去的,我给你选了四个,都是懂事理的,你一会儿就带回去,要是哪里不好,你再与我说。”

她让四个丫环进来。

陈宁玉一看,都是年轻小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有两个姿色平平,还有两个却很不错,一个杏眼含春,身材高挑,一个眉目温婉,娇小可人。

“这事儿我跟太夫人也说过了,她老人家也是这个意思。”唐氏看向四个丫环,“给你们少夫人说说自个儿的名字。”

四个人一一报了,分别叫-春华,夏华,秋华,冬华。

名字挺省事儿的,陈宁玉道:“母亲既然细心挑选了,想必都是知分寸的人,那我便收下了,也谢谢母亲这么花心思。”

唐氏端起茶喝道:“你是我儿媳,自然要样样为你考虑周到的。”

陈宁玉笑了笑:“今儿来,儿媳还带了些东西孝敬您。”一边让人把礼拿上来。

虽说那日收了他们的东西,也是常理,不过她不喜欢白沾人便宜,这次也给唐氏回礼了,有几样布料,一小匣子宝石,可以做镶嵌之用。

唐氏看一眼,脸色立时就有些僵。

不说这料子贵重,光是那些宝石,就足以越过她上回送的玉佩,可她丝毫看不出陈宁玉有什么不舍,这些对她来说,像是很平常的。

唐氏不由得想到她那日进门,不知道抬进多少嫁妆,就是公主出嫁,也未必能好多少呢。

“真是破费了,我哪里能要这些。”她又朝那些宝石看了看。

陈宁玉道:“母亲就收下罢,也算是我一片心意。”

说得几句,她就告辞走了。

出来后,丹秋忍不住同谷秋道:“大夫人真有些不像话,那两个丫环分明就是给侯爷做通房丫头的,不然谁家主子身边会放这样的人?夫人怎么就不拒了?还送她东西呢!”

“怎么拒,没听大夫人说,太夫人也同意的,夫人再怎么样,能立时就拒了?嫁到别人家,可不像自个儿家里呢。”谷秋叹口气,难怪上回侯爷会那么对唐氏,可见这唐氏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敢拿侯爷怎么办,这就来欺负少夫人了。

“那真带回去?”丹秋皱眉。

二人说话也不是那么小声的,陈宁玉回头道:“都说什么呢,咱们先去太夫人那儿,丹秋,你把那四个丫环也叫着一起过来。”

丹秋这便去了。

杨太夫人见到她来,面上带笑,吩咐下人端些糕点水果上来。

陈宁玉吃了几个,又送杨太夫人东西,不比唐氏,好些都是补的,几棵野人参,一些鹿茸,她笑道:“上回得了祖母那些,真过意不去,听祖母说,都是您自个儿喜欢的。”

“我老人家还要戴这些作甚,就是要配你这等才好呢,不算委屈了,我也算给这套头面找个好归宿。”

把首饰说成人一样,陈宁玉忍不住笑:“跟您说话,就是有意思,我以后定会常来陪您的。”

“也不用,虽然上回是延陵提的,不过我觉得也确实不用天天来,不说你,就是我这都觉得麻烦呢,我有时候也睡得晚,早上起得晚一些,不是叫你们等?也是浪费时间么,好孩子,你就隔几日来一次,有这个心,多陪陪延陵就是了。”

陈宁玉听得出来,杨太夫人是真心关爱杨延陵,忙点头:“我会照顾好侯爷的。”

杨太夫人很满意,她这孙儿在边疆吃了好些年的苦,虽说她原先并不赞同这门亲事,不过既然成了,她也只希望他们夫妻和睦。

陈宁玉说着,就提到那几个丫环。

杨太夫人听说唐氏效率那么高,这就选好了,有些惊讶,陈宁玉道:“母亲体恤,都是精心选来的,祖母也过过眼罢,我瞧着比我那些丫环都要来得好呢。”

她让四个丫环上来。

杨太夫人一一瞧过去,等见到两个漂亮丫环时,这眉头便皱了一皱。

杨延陵可是才娶妻,就算陈宁玉长得美,这两个的姿容也是过分了,传到陈家太夫人耳朵里还能得了,她指了指那两个丫环:“你自个儿从娘家带了几个,这就多了,她们留下罢,我这儿倒是嫌少呢。”

陈宁玉笑了:“祖母看上,那是她们的福气,”她顿一顿,“我倒忘了,你们是叫什么?”

“春华,冬华。”春华回答。

两个年轻小姑娘都不是很高兴。

毕竟原本是唐氏的人,被送到武定侯院子里,她们都心知肚明,以后指不定有好命被武定侯看上,抬了做侧室,可这留在太夫人身边,还能有什么前途。

杨太夫人对心腹孙妈妈说道:“看着也不是很懂规矩的,你再好好教一教,先叫人领下去罢。”

孙妈妈便喊了一个婆子来把人带走了。

杨太夫人这种做法,自然赢得了陈宁玉很大的好感。

她原先也是为试探杨太夫人。

如今看来,杨太夫人可不像唐氏,这唐氏真有些像姜氏,果真作为继母,就没几个好的么?

陈宁玉又高兴的陪杨太夫人说笑了。

☆、第51章 恭贺

剩下的两个丫环夏华,秋华,免不得有些惴惴不安。

她们四个人,都是唐氏亲手挑选的,结果都还没见过武定侯呢,这就被弄走了两个,只怕她们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丹秋见机就敲打她们:“好好做分内之事,咱们夫人自然会公平对待的。”

夏华秋华连忙称是。

陈宁玉稍后便回了院子。

“让她们跟着碧桃罢,平日里管些碗碟瓷器花插等物什。”她吩咐谷秋,见她做完回来,又多看了她一眼,今儿唐氏说得也有道理。

谷秋跟丹秋年纪不小了,今年不嫁人,明年也得嫁。

太夫人选的四个陪房里面就有合适的男儿,想来也是给她配人的,等她们成亲生孩子以后,便是管事妈妈了,改日得空是要安排一下。

不过等这两个嫁了人去,也只有碧桃内敛些,白桃这丫头总是有些跳脱,只幸好也没惹过事儿。

陈宁玉打了个呵欠,晚上没睡好,早上起得早,还是要睡会儿才行,她吩咐几句,就去歇息了。

傍晚等到杨延陵回来,她倒是没说什么,杨延陵自己看到两个丫环,反是起了疑心,问道:“哪儿来的?以前没见过。”

“侯爷眼睛真尖。”

“我自己院子里的人能不知道?”杨延陵记性很好,见过一面的都记得。

陈宁玉似笑非笑:“还不是母亲送的么,怕侯爷少人伺候,原是送了四个,后来祖母留了两个,也就剩她们了,侯爷看着可好?”

“她送的能好?”杨延陵打量她,“不过还两个,怎么会去祖母那儿?”

“那两个生得可漂亮呢,祖母看上了,我也不好意思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