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女相》 · 人生若初 · 2026-07-28
贺文麒有苦说不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方子玉,后者毕竟是知道自己身份的,谁知道方子玉慢悠悠的走在一边,似乎压根没有发现他困境。
似乎察觉贺文麒的忐忑,朱成皓甚至还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看着上头深可见骨的伤口,心中说不出的心疼恼怒,最后只化为一声轻叹:“以后必不让你再受伤了。”
贺文麒担心身份的问题,哪里能发现皇帝声音中的郑重,等进了宫,太医早早的已经等在那儿,除此之外徐皇后也一脸焦急的站在宫门口,看见皇帝冷着脸出现,行礼之后连声喊道:“还不快给皇上包扎。”
朱成皓却有些不耐烦的退开迎上来的太医,指了指跟进来的贺文麒说道:“先给贺爱卿看,他的手和肩膀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的话拿你是问。”
徐皇后似乎这才注意到跟着一起进来的贺文麒,眼光在他肩头和手心一转,露出温婉的笑容:“是本宫的错,王太医快给贺大人看看,贺大人救驾有功,是历朝的大恩人。”
贺文麒方才被皇帝拖着不能行礼,这会儿见皇后发话,连忙行礼说道:“皇后娘娘严重了,这是微臣的本分。”
朱成皓却见不得他带伤行礼,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太医:“让你立刻治伤,没听见吗?”
皇帝的举动可是十分不给皇后面子,徐皇后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了正常,又让另一个太医来给皇帝包扎,朱成皓是军队里头出来的人,自然知道避开某些要害,看起来身上伤口不少,其实伤的比贺文麒还要更加轻微一些。
贺文麒急得满头冷汗,在太医准备对他肩头动手的时候,下意识的避开了去,方子玉虽然跟了进来,但以他的身份却不可能进来,贺文麒心中焦虑,看着太医的一张菊花脸,只是低声说道:“肩头伤口不深,大人帮我包扎起来便是。”
肩头的伤口因为手掌的阻拦,倒是真的并不深,但太医有皇帝的话在,并不敢轻松大意。看了看贺文麒,还以为这位大人不愿意在皇上的面前衣冠不整,想了想,便用小刀子将伤口处的衣裳撕开了一些,检查之后上了药包起来,倒是两不耽误。
贺文麒松了口气,这件事算是糊弄过去了,精神一放松下来,倒是觉得手掌心疼得火辣辣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太医战战兢兢的将伤口都巴扎好,随后才禀告道:“启禀皇上,贺大人肩头的伤口不深,不日便能痊愈,只是手掌的伤口严重了一些,若是处理的不好,便会留下疤痕,还有可能,会影响右手的灵活度。”
太医治病,向来都是往最严重的说,手掌的伤口确实是深了一些,若是养的不好,倒是真的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朱成皓听了果然皱紧了眉头,一想到贺文麒这双能写出锦绣文章的右手会不再灵活,顿时冷声喝道:“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文麒的手绝对不能有事。”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声应是,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皇上不必担心,男人手上留疤倒也不是大事,皇上能让太医医治,已经是微臣的福分。”
虽然知道他是安慰自己,但贺文麒这般客气的姿态,还是让朱成皓有些不满,看了看他依旧苍白的脸色,最后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先回去休息,王太医,你随贺大人一起回去,若是治不好,就提头来见。”
王太医吓得差点没脚软,等出了宫,见贺文麒倒是和和气气的,心中倒是略松了一些,手中的伤口虽然难治,他倒是还有几分把握,希望这位贺大人能够全力配合,自己的身家性命,可都挂在他的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皇帝有病,蛇精病~~~
☆、第98章 养伤
一番波折,贺文麒出宫的时候已经不早,带着王太医上了马车,见周围半老的先生满头大汗的模样,倒是心声怜悯,不得不说,太医在大部分时候都是苦逼的角色,平时治好了虽然会有赏赐,但一个弄不好,身家性命就直接毁在一个人身上。
贺文麒自觉应该是没事了,受伤的伤口经过了处理,虽然还是一直麻辣辣的疼,但也不需要一个太医一直跟在身边,当下便笑着说道:“王大人,不如您先回家整理一番,本官再派人过去接,如何?”
王大人听了倒是松了口气,知道他是给自己回家跟家人解释的机会,但还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摇头说道:“贺大人,既然皇上有话在这儿,下官不敢有任何失误,家中自有人会送消息过去,倒是大人失血过多,回家之后还得好好调理,否则的话,也会影响伤势恢复。”
贺文麒见他坚持,倒是没有再说,听了这话倒是苦笑了一番,可不是失血过多,这几日还正好是他大姨妈造访的时候,又是丢了大量的血,估计对身体肯定得有影响。他眼神微微一闪,又说道:“大人,待会儿进了府内,还请王大人帮忙隐瞒一二,省的家中幼子寡母担心。”
王大人倒是知道这位贺大人的家世,点头说道:“这个下官自然明白,只是大人这几日千万记得,右手不能施力,还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是。”
贺文麒自然答应下来,若是右手真的废了,他才有的哭的时候。
即使王大人保证不对李氏说出实情,等他们到家的时候,李氏也硬撑着等着呢,就是贺亦轩,大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了,还陪着李氏一起等父亲回来。
等看见贺文麒衣服上头的血迹,连带着受伤的手掌和肩头,李氏差点没有撅过去,拉着贺文麒便开始掉眼泪。
贺文麒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家老娘的眼泪,一看见她这般,连忙安慰道:“娘,就是看着严重,其实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如今您儿子有了救驾之功,难道您还不替儿子高兴。”
李氏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生气,看着他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骂道:“谁要你用命来换这些,娘只希望你好好的。”
贺文麒哭笑不得的看着一大一小,贺亦轩这会儿眼睛也红彤彤的,倔强的站在旁边,紧紧盯着他的手掌,贺文麒无奈的用没有受伤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爹爹没事,这么晚了,亦轩先去休息好不好。”
李氏跟贺亦轩哪里能放心的下,最后还是王大人出面,跟李氏保证贺文麒只是皮外伤,李氏才微微松了口气,赶着贺文麒去休息,又让红叶带着贺亦轩去睡了,自己却带着小玉看着熬药的炉子。
贺文麒醒来的时候才知道他娘一夜没睡,就为了眼前这晚热腾腾的汤药,心中不免愧疚起来,他在外头受伤的时候,最心疼的肯定就是李氏。因为自己女子的身份,李氏一直觉得愧疚,若是再出点什么事情,怕李氏就是第一个活不下去的。就算是为了家中的寡母和幼子,他也得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贺文麒皱着眉头,一口气将药碗全部喝光了,李氏看着他皱巴巴的脸颊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转手就塞了一颗梅子进去,叹了口气说道:“娘什么都不判,什么诰命,都没有你好好活着来的重要。”
贺文麒微微一笑,伸手抱住李氏的腰,自从他以男子身份出仕之后,母女俩就少有这般亲近的。手底下李氏的腰肢比年轻的时候丰腴了许多,但黑色的发丝里头,已经能看见隐隐的白色,这个一直疼爱自己,保护着自己的女人,已经渐渐老去了:“娘,我知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这般冒险了。”
李氏点了点头,其实她心中也明白,跟皇帝一起遇到刺客,自家文麒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若是皇帝出了事情,贺文麒却丝毫无损的话那才是抄家灭族的大事儿。只是作为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受伤,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太医随着三林进来的时候,便看见母子俩十分亲密的画面,心中不免嘀咕,都说这位贺大人是寡母带大的,如今看来,母子俩果然亲密的很,若是谁家的姑娘嫁进来,这个婆婆还能看着顺眼,想到自家婆娘对嫁进贺家的评论,他倒是不置可否。
看见王太医进门,李氏连忙起身将位置让开来,带着几分紧张说道:“劳烦太医再帮忙看看,文麒伤在右手,可不能疏忽了,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
王太医点了点头,走过去才发现,贺文麒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右肩的位置单独留出一个洞来,倒像是专门为了上药所用。
按理说起来,上药脱了上半身的衣服才是正常,但王太医见状倒是也没有多想,细细的给贺文麒换了药,等李氏看见那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又是忍不住掉下眼泪来,还是小玉在旁边劝慰道:“老夫人,您可不能这样,大人若是看见你伤心,心里头该多难过,到时候影响了伤势可就不好了。”
李氏一听,果然忙着收了眼泪,贺文麒赞赏的看了一眼小玉,等手上的伤口包扎好,太医伸手要给他把脉的时候,却是将手臂收了起来,笑着说道:“除了这两处伤口,其他倒是无视,劳烦王太医开一些补血固本的方子便好了。”
王太医微微一愣,暗道一直很配合自己的贺大人为何拒绝把脉,但见贺文麒一脸坚决,只是犹豫的说道:“即使是补血固本的方子,也不是人人适用的,大人还是让我看看为好。”
贺文麒哪里会同意,男人女人的脉相也是不同的,从小到大他的身体好的很,倒是少有看大夫的时候,等后来长大了,自己学了一些,倒是也能看一个头疼脑热,如今却只能糊弄过去。
后头的李氏一下子反应过来,上前几步笑着说道:“王太医,不如就按文麒的话来做吧,不过妇人听说,药补不如食补,不知道太医对食补有没有研究,若是能够指点一二,老妇人心中定是感激不尽。”
王太医被打岔,见贺文麒已经将衣服理好,显然是不打算让他看的意思,只好点头说道:“这个老夫倒是知道一些,不如写下来给老夫人,夫人让人做了来也是好的。贺大人伤口不能碰水,这些日子也不能用力,一定要注意着些。”
贺文麒自然答应,又说道:“娘,这些事情让下人们看着吧,您去歇一会儿,若是因为儿子的事情累到了,倒是儿子的不是了。”
李氏听了倒是也没反对,只是眯了一会儿,又放心不下的起身去厨房看着,惹得小玉打趣道:“夫人可是不放心奴婢。”
李氏原本也歇不了多久,等天亮没一会儿,贺家便迎来了天使,陆公公带着一排排的礼物走进门来,宣旨的内容自然是对贺文麒的褒赏,赏下珍贵药材无数,李氏也被赏赐了珠宝首饰和布匹,甚至这次连贺亦轩也没有落下,赏赐了一些新鲜的玩意儿。
贺文麒救了皇帝,皇帝大肆赏赐,皇后娘娘自然也不会落下,这般一来,后宫两巨头同时表示,宫妃们自然也不甘落后,送上来的礼物几乎要排到大门之外去,若不是这一切都是贺文麒受伤换来的,李氏都要看花眼了。
等旨意宣毕,贺文麒笑着将荷包递到陆公公手中,后者满意的笑了笑,暗道这位贺大人倒是个宠辱不惊的,见他脸色还是苍白,便说道:“贺大人,皇上准了您半月的假期,您只管在家好好歇着,早日康复,才对得起皇上的恩德。”
贺文麒倒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遭,以朱成皓的性子,经过昨日的事情不大肆封赏才奇怪了。等送走了陆公公,看着那满地的盒子,李氏都忍不住说道:“皇上对你可真的没说的,这么多的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得来的。”
贺文麒举了举自己受伤的手臂,李氏顿时变了脸色,瞪了他一眼说道:“作死呢,还不好好去歇着,为娘收拾了这些东西,也要回去眯一会儿。”
贺文麒挑了挑眉,有预感半个月的假期,自己怕是冷清不了。
京城的人都是人精,皇帝遇刺这么大的消息,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些人一边嫉妒贺文麒的好运道,平白又多了一份救驾功劳,一边又不得不有所表示,第一个上门来的就是皇后的娘家徐家,带来的探病礼物也是十分厚重,幸好,都知道贺文麒在闭门养病,贺家只有一个李氏能撑起门面来,上门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家里头的媳妇夫人。
即使是不熟悉的官员,这时候也不敢落在人后,纷纷送了慰问品上门,否则人人都送,只有自家不送,倒是显得对皇帝的救命恩人一点儿也不关心,更有人明白,经过这次的事情,新帝对这位贺大人只会更加的宠信,这位贺大人本身又是个有本事的,早晚都会出头,何必得罪了这样的人物。
倒是李家,毕竟不是管家消息不够灵通,李氏又是忙着照顾贺文麒,又是忙着接待上门来探望的夫人们,就算是只送了礼过来的,她也得打点谢礼,忙得团团转哪里记得通知李家。最后还是李知礼从同窗那边知道了这件事,这才跟着李孟氏过来,至于李察氏,十次里头,就此李太爷都是不准她出门的。
李孟氏一进门,也不兜圈子,拉着李氏的手说道:“出了这样的大事儿,怎么也不告诉我,就算不能帮忙上,总也能陪你说说话。”
李氏这才想起来没有通知娘家人,心中倒是有些愧疚,笑着拍了拍弟妹的手说道:“不是什么大事,都是外头传的严重了,文麒如今好多了。”
因为都是自家人倒是不用避讳,李氏索性带着他们到了后院。好不容易有轻松的时候,贺文麒这几日便陪着小孩读书画画,他不能动右手,不是还有左手在那儿吗。等过段时间,贺家那边的孩子都过来,小孩就得跟着一起读书,父子俩接触的机会就更少了。
李孟氏进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就是贺文麒带着笑容,低着头看贺亦轩写的字,看起来倒是脸色红润,一点儿也没有传说中受了重伤的样子,她心底也是松了口气,说实在的,贺文麒若是出事,对自家只有坏处。
李氏将事情说了一遍,李孟氏跟李知礼都放心下来,李知礼看着依旧包扎成一团的手掌,带着几分担心说道:“不会影响写字吧?”
贺文麒晃荡了一下手臂,得了李氏一个瞪眼,才说道:“放心吧,太医说恢复的很好,再休养几日,便也不用包着了。”
贺亦轩走到他身边,按住贺文麒的手臂,板着脸说道:“不能随便乱动,爹就是不听话。”
贺文麒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脸颊,笑着说道:“都要变成喜欢唠叨的小老头子了,娘,你可不能这么教他。”
李氏冷哼一声说道:“亦轩可比你懂事多了。”
李孟氏放心之后,倒是笑着说道:“瞧这父子俩,这模样倒是一个模子里头印出来的,不过文麒还是多注意一些好,千万别落下毛病。”
贺文麒一对三大败,旁边的李知礼忍不住笑起来,见贺文麒瞪着自己,倒是笑着说道:“这样爷爷也能放心了,他原本打算自己过来看望,只是怕老爷子年岁大了,吓出个好歹来,这才劝住了。”
贺文麒又说道:“让外公放心吧,真的只是皮外伤,这几日好吃好喝的养着,我觉得自己还胖了一些。”
李孟氏看了又看,倒是说道:“这样还是偏瘦,再多吃一些才好,趁着有时间,大嫂就得给他好好补补。”
李氏听了自然笑了起来,原来这几日吃的太补,贺文麒差点没有流鼻血,连带着看见那些补品都要逃了,这会儿听见李孟氏的话,难免皱起眉头来。
正说着,木管家走了进来,拱手说道:“大人,夫人,工部几位大人送了东西过来,倒是没有送拜帖,是直接入库吗?”
贺文麒点了点头,让他将礼单记下,将来也好还礼,一边又说道:“这几日倒是得了不少的药材,舅妈待会儿带一些去,给外公补补吧。”
李孟氏还要推辞,李氏倒是笑着说道:“是该带点过去,不然放着吃不完,倒是散了药性。”
等离开的时候,李孟氏带来的东西留下了,倒是又带走了不少药材,看着成色就知道,跟他们带来的东西不是一个档次的,虽然都是给老爷子的,但李孟氏还是觉得有些怅然,当年这个大姑子家里头,吃东西都是紧巴巴的,老爷子多有补贴,为了这个,自家婆婆闹了多少次,谁知道过去多年,却是掉了个样儿。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猜错了,还没有这么快泄露~~~
☆、第99章 安乐王
贺文麒倒是安安稳稳的,带着王太医离开了皇宫,王太医冷汗涔涔,却不知道留在宫内的几个太医,简直是羡慕死他了,贺大人毕竟只是皮外伤,用心一点的话,以他们的医术都不怕出问题,但留在宫中,皇上浑身散发着冷气,唯一的温和在贺大人离开之后也消失殆尽,只是上药的这会儿功夫,这位太医都觉得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回。
比起贺文麒斯斯文文的包扎伤口,朱成皓索性将上衣脱下,肌理分明的身材让人看着脸红耳赤,即使是皇后也忍不住移开了眼睛,不敢再看。
只是这样完美的身躯上,却有着许多的伤痕,许多刀疤已经淡去,看得出来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伤了,而如今,却又添上了新的功绩。
太医手下轻柔,目标不给皇帝带来一丝一毫的痛楚,只可惜朱成皓看着他软绵绵的动作却不耐烦起来,一把把人推开,自己拿着药膏抹起来,手下的力道不轻,这位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疼痛似的。
徐皇后微微皱眉,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遇刺,朝内肯定会引发一阵震动,看见皇帝几乎自虐的动作,徐皇后顾不得害怕,连忙上前几步说道:“皇上,还是让臣妾来吧。”
朱成皓却摆了摆手,动作利落的将看得到的地方都收拾了,他在军中多年,包扎伤口的手艺倒是不错,这些年来也是没有落下。
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在一边不敢动弹,朱成皓看着碍眼,索性挥手让他们下去。徐皇后站在一边有些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幸好朱成皓倒是没有为难自己发妻的嗜好,平常虽然不重视这位皇后,却也不会因为无关的事情给她下脸子:“王太妃最近如何?”
徐皇后心头一跳,即使当年老皇帝死的不明不白,其余两位皇子都死在了那时候,但总的说起来,朱成皓上位还是名正言顺的,一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如今才是三岁,还没断奶的娃娃,即使是先帝的血脉,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登基之后,朱成皓对于这对母子并不关心,一直以来都是徐皇后在照料。
徐皇后出生徐家,在掌控内闱方面很有一手,自然乐得留下母子俩的性命,让他们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也好让自己得一个好名声。比起这位小皇弟来,徐皇后更加想要弄死的,不如说是前头几个庶出的皇子。
听见朱成皓的问话,徐皇后心中便有了几分不妙的预感,低头说道:“如今宫里头,也只留下那么几位太妃,留有子嗣的更少,倒是能过的和和乐乐的,王太妃每日只顾着照顾小皇弟,几乎是足不出户。”
王太妃一直很乖巧,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生了一个皇子而觉得就娇贵了,她原本就是个宫女,一贯都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如今只盼着孩子早日长大,等将来分出府去,便能求得旨意带她一起走,到时候自己也是个当家老太太。
朱成皓会问起这位太妃,自然不可能是觉得这位太妃有能力做出今日的事情来,不过觉得,那些人处心积虑的想要自己的性命,总要捧出一个傀儡来。若是用自己所出的皇子,不说徐皇后徐家不是可以随便掌控和糊弄的,那几个小皇子,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除去自己的儿子,最适合当傀儡的,自然就是这位小皇弟,出生不高,年纪又小,好好培养的话,养出一个听话的皇帝也不是难事儿。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那般,那些人总要露出一些蛛丝马迹,让宫内的王太妃心有期盼才是。
朱成皓摆了摆手,示意徐皇后先回去,徐皇后心中一片嘈杂,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先退下了。她这时候才开始正视,若是朱成皓以被刺杀的方式死去,自己嫡出的亲子,或许并不是外头大臣们最为属意的继承人,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徐皇后忍不住掐破了手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朱成皓看着皇后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才上位三年,自然不可能这么早就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但自从嫡子出世之后,朝中请立太子的声音一直不断,背后要说没有徐家的意思,那也是不可能的。
朱成皓心中冷冷一笑,在他看来,太子实在不是个人做的行当,自从历朝建国以来,从太子变成皇帝的绝无仅有,更多的是在太子位上蹉跎岁月,最后被兄弟们齐心协力的拉下马。
朱成皓一直不立太子,固然有他并不宠爱嫡子的缘故,但其中也有几分,是对四皇子的保护,只可惜,这份保护却不是徐皇后想要的。
想到先帝最后几年的乱象,朱成皓揉了揉眉头,他如今才三十不到,自然不急着立太子,再加上今年便要选秀,那些世家大族肯定是卯足劲头往宫里头送人,到时候总还会有皇子出生。他还有至少二十年的功夫,看看谁才是最适合的继承人。
以朱成皓的心思,若是自己的儿子,连战胜兄弟登上皇位的能力都没有,就算是自己将皇位传过去也是保不住的,却不知道,他这般暧昧的态度,让徐皇后的压力倍增,故而才会导致帝后关系更加紧张,当然,朱成皓即使知道,恐怕也并不在意徐皇后的心思。
当然,自己愿意传位,跟有人准备篡位,对皇帝来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这次的刺杀完完全全的触及朱成皓的底线,不管是谁在背后出力,他都不会放过,再想到贺文麒受伤的惨白样子,朱成皓眼中更是涌起杀意。
贺文麒早就猜到,这次刺杀很可能会导致新一轮的*,肯定会有许多人因此而牺牲性命,他并不怜悯这些人,既然做出了弑君的事情,自然就要承担他带来的风险,更甚者,这些人若是还活着,他才会替朱成皓担心的睡不着觉。
但真正开始清洗的时候,还在病假期间的贺文麒,光听着也觉得心惊胆战,一直以来,朱成皓对付的都是文官居多,尤其是那种喜欢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言之无畏的,但这一次,他却连武官也没有放过,与其说他找到了什么真凭实据,不如说是新一轮的排除异己。
而其中被下天牢,最后直接没等到秋后就被斩首的,官职最高的便是安国将军,这位将军曾经是先帝的心腹,却与三皇子相交慎密,因为都是武将出生,与当今曾经有几分较劲的意思,只是安国将军到底是年纪大了,一开始的时候,朱成皓倒也并未赶尽杀绝,只是一步步将他手中兵权吞噬,让他去清闲的养老。
只可惜朱成皓难得发一发善心,还是看在同为武将出生的份上,但这位安国将军却不觉得,他只看见新帝一步步挖空自己,在家中寝食难安,总觉得皇帝下一步就会收拾自己,等有人偷偷与他接触的时候,被几个文人一忽悠,便真的动了改朝换代的心思。
不管这一次的刺杀,真的是安国将军主导的,还是他也是被人蒙在鼓里,朱成皓都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直接将安国将军一家满门抄斩,连旁支都没有放过,陪着这位老将军一起去死的,自然还有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文人,这几位曾经也是三皇子的亲信,只是一直隐藏的深,之前倒是没有被牵扯出来。
满门抄斩,一般也都是男主人,而剩下的女眷大部分都要被发卖,其中奴婢也成了官奴,再一次被发卖。只是这样的转手奴婢,别管你之前多能干,都不会有人轻易出手,毕竟谁也不愿意买回来一个麻烦精。
菜市场迎来了阔别两年的热闹,百姓们围着指指点点,似乎发现如今的皇帝对当官的不客气,对百姓却挺好,这些人的日子倒是过的比达官贵人安心多了。
官奴的价格不低,质量也是高,但若是没有曾经的亲友伸出援手,大部分都只能去教坊之类的地方,教坊门前的牌坊,又会多几个贞烈女子的鲜血。
贺文麒看在眼中,心中感叹这个世界的女子真的不容易,许多事情,与内宅女子丝毫无关,她们本本分分的在家相夫教子,也有可能因为丈夫,甚至是一个远亲的不谨慎而大祸临头。
京城的风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贺文麒的大门却迎来了络绎不绝的访客,谁都知道,这位贺大人是皇帝的亲信,若是他能在皇上面前求情,想必定能有些作用。
但这时候,贺文麒怎么会自找麻烦,一概都是闭门谢客,为了这些平时就不熟悉的同僚,得罪了上头的皇帝,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就在大家以为,皇帝绝对不会轻轻放过这件事,会大张旗鼓的收拾一番的时候,朱成皓却忽然停了手,将该杀的杀了,该流放的流放了,该卖的也卖了,下一步居然直接将自己的小皇弟,先帝遗留下来,净剩下的两条血脉之一的小皇子,直接封为了安乐王。
历朝对皇子并不算宽容,除非是登上帝位的,否则其他人只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别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也是历朝储君争斗都要见血的原因之一。而同姓的王爷,如今也是绝无仅有,即使大家都知道,安乐王的名头是个什么意思,但对于这位小皇弟来说,实在是一件好事儿。
这一点王太妃整日里头带着笑容,甚至愿意带着小皇弟出门走动走动,可以看得出来,这位也明白皇帝的意思,只要这位小皇子安安稳稳的当他的安乐王,皇帝也不会心狠手辣,连这个小娃娃也一起杀了,这无疑让王太妃安心下来。
皇帝不但大手一挥,让这位小皇子成了安乐王,还给他上次了宅子,当然,按照惯例,历朝的皇子都是没有封地的,不得不说,历朝的皇帝,对自家人都是抠门的很,相比而言,还是公主的日子更加自在一些,毕竟公主府里头,都是他们说了算,因为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皇子夺位的时候,也不会故意斩杀公主。
这般动作下来,倒是让吓破了胆子的群臣觉得,皇帝也并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心中微微放松了一些,暗骂都是安国将军自己找死,结果连累了多少人,要知道他们爬上如今的位置实在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从往过密的借口,就能将他们一撸到底。
贺文麒心中倒是也有几分惊讶,以他看来,朱成皓对于不在意的人,真心不会这般的大方。他看了看身边的方子玉,忍不住问起那一日的事情来:“子玉,有人刺杀的时候,皇上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方子玉却淡淡瞥了他一眼,似乎很不在意的说道:“在北疆军中的时候,多有人如此,老人都说,是在战场上被凶煞之气冲着了,杀迷了眼睛,若是清醒不过来,以后就是个只知道杀戮的畜生罢了。”
贺文麒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方子玉,后者却继续用那种淡淡的腔调说道:“你不必担心,皇上曾好几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但都能很快清醒过来,皇上不是凡人。”
贺文麒可不会相信不是凡人这种话,不会一次就迷失,只能代表朱成皓的意志力比别人更强大一些。
在他看来,这种杀红了眼睛的状态,实在是一种很危险的精神疾病,除非能完全的避免杀戮,否则很容易引发弑杀。他甚至怀疑,朱成皓这些年来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拿文臣出气,就是这种状态在不知不觉的恶化,但这些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盼着朱成皓能够控制住自己。
其实朱成皓自己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有些不对劲,在军中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有时候会杀的停不下手来,只是那时候打仗的时候多,倒是不显得什么,杀的力竭了也就只能停了,每次这样的状态过后,他总需要许多时间来恢复,这还是第一次,不是在战场,他的心中却只剩下了杀意,若不是贺文麒的声音,他恐怕又会再一次迷失。
朱成皓喝下精养的药,心中却一点儿也没有平静下来,他心中似乎有一颗杀戮的种子,因为那些年的北疆岁月已经蓬勃生长,有朝一日他若是控制不住了,便是整一个历朝的灾难。朱成皓固然不看重自己的身后名,但却也不想成为一个暴君。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有爱的存稿箱,哇咔咔,周末很凉快有木有
☆、第100章 选秀
贺文麒虽然是皮肉伤,但毕竟伤到了自己的右手,写字批文总有一些不便,等他半个月假期到了之后,朱成皓召见了一回,亲手给他解开翻看了一番,觉着虽然结了疤,但到底是没有好全,硬是又给了半个月的假期,让王太医给他好好调养一番。
养伤在家,李氏倒是跟王太医十分有共同语言,可着劲头给儿子弄滋养品,每天不是食补就是药补,各种花样翻新着来,倒是让贺文麒吃的开心,随之而来的,体重也胖了一些,气色也比前段时间好了许多。
贺文麒闲置在家,又谢绝了那些上门来的访客,最高兴的自然是贺亦轩,一直忙碌的爹爹终于有时间陪着自己了,小孩子高兴的要紧,就是身边的小伙伴也懒得搭理了,如今他们不能住在一起,但贺亦轩愣是大清早就能过来,天蒙蒙黑,得睡觉了才舍得离开,就是李氏也忍不住打趣,再没见过这么肉麻的父子俩。
等出了年节,贺家那边的孩子果然陆陆续续送了过来,比贺文麒预料的要少一些,几个大的,贺文麒写了帖子,送他们去书院读书,若是有已经有了功名的,便找路子送进了国子监,国子监的名额难得,但贺文麒如今的地位,倒是能有这些面子。
至于那些个小的,贺文麒果然请了几个怀才不遇的举人书生,挑剔了人品,又选了地方开了私学,私下同意他们若是还想要考科举的话,自己也是支持,只是对孩子的教育方面,却是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几个举人家境一般,自然知道跟侍郎大人搭上关系的好处,对待书院的工作也十分认真。
贺家如今地方大,倒并不是住不下所有的孩子,但若是人太多了,有个照顾不周全到底是不好,再说了,贺家族里头的孩子,进了贺家算是少爷还是什么,要不要配给小厮丫鬟,若是配给的话,月钱哪里出。
李氏说道了一番,贺家倒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只是把人都带进来,有一处闪失,便容易让人说嘴。
贺文麒之前倒是没有想到这点,索性直接在书院的附近又买了一栋宅子,宅子够大,虽然不精致,但用来做宿舍倒是极好的。又请了几个婆子负责饭食和洒扫,这样一来,倒是有后世住校生的雏形,当然,若是家里头条件好的,带了小厮来的,愿意住在外头,贺文麒也是不管。
等学堂规整好,贺亦轩再粘着贺文麒,也得每天乖乖去上学,李氏虽然心疼,但到底知道读书有出息才是正事儿,对着孙儿泪眼蒙蒙的模样,只是嘘寒问暖,却不松口去跟贺文麒说。
贺亦轩知道不能整天粘着父亲,心中失落,但也只能打起精神来,若是读的不好,丢了老爹的面子,他才不答应!至于崔佳,自然是跟着一块儿转移阵地,倒是碧云又来谢了一次。
李家两位表姐的儿子,到底是没有全来,李元娘的丈夫心心念念家里头能够出个读书人,对贺文麒比对自家婆娘都要在意一些,早早的就送了孩子过来,知道能住这边也乐意,觉得这么多读书人在一起,自家孩子也能快些学好了,两个小子虽然资质一般,但胜在努力,又有家里头大人鞭策,倒是学的还算不错。
但李二娘家的小子却不一样,李二娘倒是有心让两个孩子都过来,但她丈夫知道不是贺文麒亲自教导,只是请了落地的书生便有些不乐意,最后拖拖踏踏的,只送了小儿子过来,大儿子却是他找关系进了外头的书院,贺文麒知道了也是不放在心上,心中倒是对这个表姐夫冷淡下来。
等贺文麒再一次回到朝堂之上,刺杀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圣上对安乐王的大方宽容,这么小的孩子,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虽然都知道,这个安乐王铁定是没有实权的,但毕竟是宗室里头,唯一一个挂着王爷名分的皇子,到底是让人高看几分。
皇帝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雷电手段吓坏了不少人,在徐皇后提起选秀的话茬的时候,倒是点头答应下来,只是都扔给皇后去办。
徐皇后提起选秀,自然不可能是要给自己增加几个情敌,只是如今正好到了选秀的时候,若是硬挺着不进行,她的好名声显然会受损。
历朝皇帝是个有意思的,大选的时候,五品官员以上,家中嫡女庶女在十五岁到十八岁之间的,都要参加选秀,而民间的女子,若是自己愿意,由村里头保举,也能参加第一轮的选举,当然,除了小部分攀附权贵的,大部分的女儿家都有自知之明,并不会去参加,要知道大管家的女儿,没选上还能出宫嫁人,她们的话,即使没选上,也得成为宫女待到二十五岁才能出来。
选秀的圣旨一下,朝中倒是难得的热闹起来,谁家没有个女儿,就算自己家没有,侄女,外侄女也是有的,疏通了关系送进宫,一朝若是能得到君王的宠爱,荫蔽一家人也是有可能的。当然,也有一些人并不想要女儿进宫受苦,暗暗后悔没有早些定下亲事,又想着办法疏通关系,等到第二轮的时候才能被刷下来。
选秀时候,第一轮被刷下来的,肯定是女孩本身有问题,要么是身带残疾,要么是非完璧,这样的闺女,出了宫之后哪里还有好人家愿意要,第一个倒也罢了,低嫁一些总还是可以的,若是第二个,在皇宫内就会被拖出去,以欺君之罪直接打死。
当然,这一年的选秀没有出现这样的大事儿,可见古代人对贞洁还是十分看中的,贺家并没有适龄的姑娘,贺文麒一开始倒是没有放到心上,谁知道还没等到选秀开始,原先忠勇伯那一脉倒是找上门来。
原来贺炎武与贺孟氏有一个老来女,今年刚刚十五岁,正是花骨朵儿的年纪,贺孟氏是个心气高的,对于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十分疼爱,从小就娇养着长大,等到可以议亲的年纪却还是拖着,打的就是入宫选秀的主意,按着贺孟氏的心思,自家女儿那是再好没有的,就是家世不如皇后,但作妃子,只要知情知趣,皇帝哪里会不喜欢。
想来想去,贺孟氏都觉得还是不太保险,便琢磨到贺文麒身上来,想着都是贺家的人,算起来,自家女儿还是这位的亲侄女,怎么样也得帮一把不是。贺文麒不是皇帝的亲信吗,若是他能够在皇帝面前美言两句,那自家女儿何愁不能入了皇帝的眼。
忠勇伯在自己的爵位没了之后,便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整日里头带着小妾丫头吟诗作乐,家里头的事情一概不管,贺孟氏跟他说了两次,他也是毫无反应,显然以前被人捧惯了的人,让他出门求人是不可能的了。
贺孟氏心中责怪男人没本事,但最后也只能自己打起精神来,带着女儿登上了贺家的门。说起来贺孟氏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当初贺家跟孟家的婚事作罢,贺孟氏便觉得自己被贺文麒与李氏下了脸子,平时少有往来,如今她倒是有些后悔,但凡平时多走动一些,如今上门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李氏看见来人心头就是一跳,她与李孟氏认识好歹也这么多年,知道这位曾经的世子夫人是什么为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她。一年前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位倒是殷勤了一段时间,等贺家拒绝了那门好亲事,倒是再未来过,就是年礼也薄的很,如今眼巴巴的上门,还带着不少的礼物,可见一定是有事相求。
李氏微微皱起眉头,身边的小玉想了想,倒是提醒道:“夫人,如今正是选秀的时候,她带着自家的小姐上门,会不会为了这事儿?”
李氏听了更是烦闷,这些天她收了不少的帖子,上门求疏通的也不少,但毕竟都是远亲,或者八竿子打不着的,李氏就是不见也没问题,但这位却是不同。
碍于同族,李氏最后还是出去见了她。看见来人,李孟氏眼光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打量,待看见李氏的衣服首饰,比她最风光的时候还要更好一些,顿时心生嫉妒,但好歹记得今日过来的原因,按下心思,笑着迎了上去:“七婶子,好久不见,您倒是越发年轻了!”
李氏抽了抽嘴角,看见贺孟氏这般殷勤,心中更加警惕,只是淡淡的坐了下来,笑着说道:“老都老了,哪里值得这般的夸奖,倒是侄孙女看着花一样的年纪,水灵灵的讨人喜欢。”
说完这话,李氏便让人拿出见面礼来,因为李孟氏从未带着宝贝女儿见过她,这倒是第一次。
贺孟氏看了一眼那见面礼,不过是一对水头还算可以的镯子,别说比不上李氏手腕上那个水汪汪绿莹莹的,就是她得势的时候,手里头也有几个更好的。这般一看,贺孟氏心中更加不痛快起来,觉着李氏不给自己做脸,这还是见面礼呢,就不能直接撸了手腕上那对。
贺孟氏想的理所当然,却不想想看,就算是官宦人家,给见面礼也都是金钗之类的多一些,毕竟谁家小辈不是十几二十个的算,都送这种老坑玻璃种的翠玉镯子出去,光是见面礼就得破财了。再说了,李氏手头上这一对,还是当初段雨燕特意找来讨好婆婆的,哪里能够随意给了其他人,李氏还打算留给贺亦轩的媳妇呢。
虽说心里头不痛快,贺孟氏还是笑着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用得着这么好的东西。”
李氏如今见过的人多了,夫人小姐们的那一套也看得多了,自然明白贺孟氏口不对心,不过她们两个向来没啥交情,李氏也懒得理会,只是但笑不语。
贺孟氏点了头,贺如兰才上前接过了镯子,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不得不说,贺孟氏的骄傲还是有一定本钱的,贺如兰长得确实是如花似玉,又是女儿家最好的时候,皮肤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胜在身材窈窕,声音动听,这样的女孩儿,大部分的男儿估计都是喜欢的,李氏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暗道这贺如兰倒是会长。
这仔细一看,李氏倒是察觉,贺如兰的模样,跟贺文麒还有几分相似,当然,贺如兰少了那份英气,多了几分娇柔,看起来完完全全是个女子。只有眼睛和鼻子那一块分外的相同,也不知道都是贺家的种儿,还是因为凡是长得好看的人,总有一些相像的。
见李氏看着自家女儿出了神,贺孟氏倒是有些自得起来,她就说女儿的姿色北京城里头都是少有的,笑着拉着女儿的手说道:“我家如兰如今正好十五,圣上既然下旨选秀,怕也得往宫里头走走一趟,只是咱家的情况,婶子也是知道的,若是有人能扶持如兰一把,将来如兰若是有造化,定也知道回报。”
李氏听了便暗暗叹了口气,宫里头岂是好待的,没瞧见那些太妃们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但凡是疼女儿一些的人家,除非是迫不得己,不然绝对不会用女儿来换了富贵。只是她看了一眼贺如兰,见她也是一副羞羞怯怯的模样,原本对她的三分喜爱更加散了去,想必这是这对母女俩一起商量好的。
等贺孟氏拉着贺如兰说完,李氏只是淡淡说道:“宫里头的事情,谁能说得上话,如兰有没有那个福分,还得看皇后娘娘。罢了,我有些倦了,你若是没事的话,便先散了吧。”
贺孟氏脸色微微一变,见李氏一脸疲倦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愤愤的带着女儿离开。
等走出来贺府,想到方才自己看到的风景,就是当初忠勇伯府还在的时候也比不上,心中不免骂贺家这两人不知感恩,当初如果不是族里头的提拔,贺文麒能顺顺当当的中举,她倒是忘记当年他们对这两人的冷遇了。
等上了马车,贺孟氏忍不住骂道:“这个该死的李氏,真以为忠勇伯府没了,她就能对我甩脸子了。”
贺如兰的脸色也并不好看,却还是柔声柔气的说道:“娘,你不必担心,女儿就不信,凭着女儿的本事,还能不得到皇上的青睐,到时候这娘俩还得看您的脸色才是。”
贺孟氏听见这话才高兴起来,一把拉着女儿,笑着说道:“我儿是个有志气的,你可要争气,这次一定要牢牢抓住皇上的心,等将来成了皇妃,看那李氏还敢不敢如此,到时候她就是求着我,我也懒得理她。”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世界,总有几个自以为是的人,哇咔咔
☆、第101章 相看这件事
等贺文麒回来的时候,李氏便请他到了后头,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临了倒是有些担心的说道:“娘是不是拒绝的太生硬了,到底都是贺家人,若是有朝一日,那贺如兰真的进宫得了宠,岂不是会给你带来坏处。”
贺文麒听了倒是并不担心,先别说贺如兰能不能进宫,会不会选上,即使真的选上了,朱成皓也不是那种靠着枕头风就能被吹动的人。说句实话,将来有朝一日,朱成皓对他动手,也不会是因为一个女人。
但见李氏担心的样子,贺文麒便安慰道:“娘,你就放心吧,别说后宫不可干政,就是她真的得了宠,也只会希望我更加位高权重一些,这样的话,后宫那些娘娘们才会有所忌惮,否则的话,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妃子,在后宫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也不会有人为她说一句话。”
李氏转念一想,倒是真的是这个理,只要贺如兰不是个傻子,就知道对付贺文麒对她不但没有好处,而且之后坏处。
这时候的李氏和贺文麒都太想当然,却不知道,贺如兰倒不是个傻子,但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李氏之前的拒绝,在她的眼中就是轻视。
说过了这话题,李氏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才说道:“还有一件事,为娘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贺文麒瞧着她犹豫的模样,笑着问道:“是不是舅母来过了?”
能让李氏在这件事跟自己之间犹豫的,肯定就是李家的事情,李氏敬爱李太爷,对李察氏和李知礼、李家两位已经嫁出门的小姐也多有照顾,贺文麒一猜便是一个准。
果然,李氏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说道:“是知礼,虽然他如今已经是举人了,但到底还没有中进士,听你舅妈的意思,倒像是今年能够稳中似的。”
贺文麒看过李知礼的文章,觉得这个还真的有些悬,李知礼文采确实是不错,但却有官场少年人有的毛病,文笔带着十分锋利,但若是让他将这份锋利完全掩藏起来,又失去了风采,显得平淡无奇起来,这样一来,想要得到较高的名次却是难了。更有一个原因,贺文麒本身在文人圈子里头的名声是大,但关系却不好,怕有人因为他们的关系,反倒是故意打压。
只是这些担心,贺文麒却是不会跟李氏说的,只是说道:“表弟的文采不错,但科举这回事儿,哪里有稳中的,舅妈要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李氏听了倒是笑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就你聪明,不错,你舅妈心急娶媳妇呢,怕今年选秀过后,好人家的女儿都被定下来了。”
这倒是很有可能,选秀之后,这些适龄的姑娘大部分都得定亲。这时候贺文麒才恍然想起来,自家表弟也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按照这时候的习俗,其实早就应该定亲了,如今已经算是有些晚了,之前的时候,李察氏一直拖着,就是想让自家儿子考中了进士,能够有一个得力的岳家,这会儿遇到大规模选秀,李察氏便担心好的都被人挑光了。
若只是做媒,李氏倒是并不犹豫,毕竟她也喜欢知礼这个孩子,愿意娶一个可信的外甥媳妇,但问题是,李察氏压根没有看准了谁,上门来是求着她帮忙多看看,有谁家的姑娘好,性子柔和,自家上门提亲的时候也能成的。
说到底,李家现在还是白身,一家几口人挤在一个小院子里头,李氏倒是提出过给李家买一个大一些的宅子,但李太爷却不答应,女儿早就已经是贺家人了,怎么能一直添补家里头,虽说现在贺家当家作主的是自己外孙,但被人知道到底是要拿来说嘴的。再有一个,在李太爷看来,若是男儿连家业都要靠着别人置办,以后也不会有啥出息。
李家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李知礼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对读书十分伤心,年纪轻轻已经是举人,以书院先生的话来说,只要坚持不懈,也能早晚中进士。再有一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贺文麒与贺家不亲,反倒是与外祖家走的很近,许多人也因此对李知礼高看了一眼。
贺文麒听着李氏的话,便知道李察氏的意思,她是想要娶一个高门媳妇回来,将来能对李知礼的前途带来好处。只是高门的女孩哪里是那么好娶的,人家看不看得上李家还是另一回事儿,再说高门是非多,在得到好处的同时,也得承担相应的风险。
贺文麒考虑的,也正是李氏担心的,作为女人,李氏还有一个担心便是,自己看着觉得好了,将来若是娶进门发现什么不好的地方,到时候李察氏还不得怨怪自己,再说了,婆媳原本就是天敌,还是得李察氏自己看着好才是真的好。
母子俩考虑了一会儿,贺文麒笑着说道:“听说选秀之前,不少大人家里头都开了宴会,让夫人小姐们能出门玩玩,一来是怕将来女儿将来进了宫,再也没有出门的机会,二来,也是给其他的夫人相看相看,若是没能进宫,也能得到一份好姻缘。”
李氏一听这话倒是心动起来,说起来,贺家还没有办过正正经经的宴会,在南中的时候,因为段雨燕的身体不好,李氏怕人来的多了,反倒是让她操心,一直以来都是出门赴宴的时候多,最多就是过年的时候,请各家的夫人过来聚聚,当地的夫人也都知道段雨燕的身体情况,也多有体谅。
他们回到京城一年,李氏倒是也去参加过几次宴会,只觉得南中跟这边比起来,果然是大巫见小巫,当初贺文麒还没当官的时候,她在忠勇伯参加的宴会,也都是比不上的。贺家一直低调为人,李氏忙着照看孙子,整顿内宅,倒是一直没有办过这样的宴会,最多不过是请几个当年的好友上门聊聊罢了。
如今听贺文麒说起来,李氏倒是有些胆怯,生怕自己办的不好,反倒是丢了儿子的面子,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心中十分忐忑。
贺文麒看穿了自家老娘的心思,倒是笑着说道:“娘,您只管一张嘴吩咐下去,下头的人都会处理,再说了,还有木管家在呢,您没经验,还怕他也不会吗,保证给您办得圆圆满满的。”
李氏一听倒是安了心,似乎也想到木管家的十项全能,还有她身边两个嬷嬷,也是贺文麒从宫内求来的,平时并不多话,但都是一阵见血,十分能干。有这几个人帮衬着,李氏自然放心了一些。
说做就做,李氏一边让木管家准备起来,一边又去派帖子,不得不说,最近的京城可热闹的很,越是临近选秀,大家越是忙活。当然,也有部分就是冲着皇帝去的女孩,可没有这个时间到处做客,纷纷请了宫里头的嬷嬷教导,就是贺孟氏,最后也憋着气又来了一回,开口就是借李氏身边的嬷嬷一用,李氏心中有气,最后倒是也没有拒绝。
李察氏又见了李氏一回,倒是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心中倒是更加满意,如果能亲自相看将来的媳妇,她自然更加放心一些,若是李氏直接看好的,碍于大姐的面子,她也会答应下来,但还得娶进门来才知道那姑娘到底好不好。
只是李氏也跟他提了醒,若是高门第的人家,怕是还看不上他们,李察氏心中明白,但总是带着几分奢望,觉得自家知礼再好没有了,就是公主都是配得上的。不过回家之后被李太爷和李知礼一起说了几次,倒是将高心气压了下去。
贺家第一次办宴会,虽然是女宾的夜宴,但不少人也乐意给这个面子。贺文麒户部侍郎的官位在京城不算显赫,但谁让他是天子亲信呢,除了少数人只派了人送礼,其他人还是带着适龄的姑娘上门做客。
李氏难得高调一次,不少人猜测,贺文麒已经为了亡妻守孝三年整了,放到哪儿都是重情重义的好男人。这回是不是选秀在即,李氏打算给独子续弦。贺文麒如今备受宠信,不少人都动了心思,自家的嫡女舍不得嫁过来当现成的妈,但谁家里头还没有一两个庶女的。
于是这一日,贺家门口车水马龙说不出的热闹,因为是女眷的夜宴,贺文麒只窝在自己的书房陪着贺亦轩写字,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今天实际上的男主角李知礼。
贺亦轩写了一会儿字,忍不住抬头去看自家老爹,被他发现又迅速低下头去,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贺文麒看着好笑,走过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笑着问道:“怎么了,有话要跟爹说吗?”
贺亦轩抿了抿小嘴,终于忍不住问道:“爹爹,你要娶新娘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贺亦轩带着几分苦恼的神色,当然不是他对段雨燕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事实上,他在段雨燕身边生活了不到一年,等他记事开始,段雨燕的身体便一天天变坏,再也不能陪着能继承香火的儿子,即使贺文麒每天都会带着孩子去看望她,但段雨燕生怕自己的病气过给孩子,并不许他们停留太久。
在贺亦轩的记忆之中,自己的娘亲似乎一直都在生病,那个带着温柔神色的女人,他是喜欢的,但要比起来,自然是比不得李氏或者贺文麒。更有甚者,他对段雨燕的记忆,是伴随着贺文麒的情感,在他的心中,总觉得自己的爹爹很爱很爱自己的娘亲,在娘亲去世的时候,爹爹伤心了很久,还有一次抱着自己哭了。
贺亦轩虽然还小,但也隐隐的知道,若是家里头多了一个女人,对自己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他下意识的排斥,却也知道不能明明白白的把话告诉自家爹爹。小小少年想到同窗们的话,心中不免忐忑。
贺文麒倒是微微一愣,随即想到最近外头的传言,倒是哭笑不得起来,看了一眼旁边施施然的李知礼,指着他说道:“爹不会娶新娘,不过你快要有舅妈了。”
贺亦轩偏过脑袋去看李知礼,随即咧开嘴笑起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李知礼看似一副平静的样子,但红彤彤的耳朵透露出他的真实心情,没办法,都是年少慕艾的时候,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婚事无动于衷。他心中叹了口气,只希望母亲别只盯着人家的门户,他更加想要一个能够举案齐眉,温柔娴淑能够安心相夫教子的妻子。
事实上,相看的活动并没有贺文麒预料的那么顺利,不少人带着闺女来,看中的都是贺文麒的门第,想着能够嫁进门当续弦,虽说前头有一个嫡长子在是烦心的事情,但挡不住贺文麒还年少,看着又是前途无量。
也有一些人并不想让女儿当后娘的,这次权当是走走关系,在进宫之前出来散散心的,这些人就显得冷淡一些,不过是带着闺女,跟相熟悉的夫人坐在一起说说话,看看戏罢了。
等李氏的意思透露出来,知道今日想要相看人的,压根不是她自己,而是身边的李察氏,前一种也冷淡了下来。
一个进士都没中,家里头也是一穷二白,当娘的还是个商户出生的,这样的条件,眼光高的太太夫人们,怎么可能看得上,虽然有贺家这门亲事在,但毕竟已经隔了一层,谁知道贺文麒到时候能照顾多少。
李察氏来之前心气高的很,等看见这些夫人太太们的情态,心中倒是没了底,她现在才意识到,即使贺文麒成了高官,平时看在他面子上,对自己客客气气的这些夫人,实际上也没把她放在心上,李察氏倒是有些明白自家公公的话,心中忍不住叹气起来。
李氏有心安慰,又拉着几个官职不高,但姑娘看着不错的说说话,这些人倒是也乐意给面子,反正不是定亲,相看相看又没有什么损失,再说了,若是李氏看得好了,直接聘了给贺文麒,岂不是更加好。
等宴会散去,李察氏也没有看中合心意的,她看着好的,人家看不上她,人家家里头有这个意向的,李察氏还嫌弃不是不受宠的庶女,就是在贺文麒手底下办事儿的小官员。
李氏倒是看着一个姑娘觉得不错,模样规矩什么的都好,家世也还可以,只可惜又是个早年丧母的,看着跟继母的关系也一般,李察氏嘴上没有说不好,但看着也不太愿意。
宴会热热闹闹的结束了,等到最后,李察氏也没有看准,只好叹着气回家去了,等贺文麒进来,李氏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幸好不是我给相看的,否则真要被埋怨,哎,我这个弟妹,到底是有些心气高,难不成还指望着知礼当上门女婿不成。”
贺文麒笑了笑没答话,暗道自己若是个儿子,李氏挑媳妇的时候,恐怕也不会比舅妈宽松到哪里去。
☆、第102章 宫闱
一直到选秀正式开始,李知礼的媳妇人选也没有定下来,李察氏知道那些夫人看不上自家,咬了咬牙,决定让李知礼先去考科举,若是能中了,好歹有一个少年进士的名头,到时候她好好跟李氏叨唠一番,想必贺文麒也不会放着自家表弟不管,等自家儿子有官职在身,还怕没有好姻缘。
李氏劝了几次,李察氏只是拿定了注意,李氏到底不是亲娘,倒是不好越过她去管,倒是跟李太爷抱怨了两句,只是这次,李太爷看重自家孙子的前程,对此倒是不置可否。在他看来,男儿晚一些成亲也是没什么。
贺文麒却没有时间去管这些,若是李察氏真的看准了某一人,他倒是还可以去朱成皓耳边敲敲边鼓,但如今人选都没有,这不是逗他玩儿呢。
贺文麒最近恨不得泡在造船局,何老头研究了大半年,总算是有些成绩出来,造出来的船只颇有几分雏形。
朱成皓对海军也十分看中,显然上次那些倭寇抢了还能安安稳稳的离开,刺激到这位皇帝了,海军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训练起来,如今缺的就是能在海上称霸的船只。
贺文麒一开始带着何老回来的时候,看笑话的人不少,如今何老在造船局,却是能被成为先生。
术业有专攻,这句话说得极是,何老头识字都不多,但在造船上头的天赋,就是那些饱读诗书的文人都是比不上的。
何老头一辈子为了造船而研究着,如今有贺文麒的大力支持,真是恨不得一直住在造船局不离开了。
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贺文麒怎么有时间去管选秀的事情,所以一直等到贺如兰被选入宫的消息传来,他才有些惊讶起来,再回头一想,自己的这位侄女,确实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是男人会喜欢的样子,心中倒是唾弃了一下,别管是多冷酷无情的男人,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是男人永远不会消失的共性。
除非是直接封立皇后,或者是家世贵重的贵妃级人物,不然别管你进宫的时候是什么等级,都得什么都不带,直接留在宫中,贺文麒私下觉得,历朝的皇帝,却是并不重视后妃,瞧瞧先帝那时候多宠爱诚贵妃,最后还不是直接把人撸到底,又开始宠信新的女子。
贺如兰不过是封了一个美人,自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为此贺孟氏心中也是担忧,当然,从送女儿进宫开始,她也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别,等贺如兰真的入选,贺孟氏心中更是高兴,虽然只是个美人,但谁都知道,当今是个不重女色的,这次选秀过后,宫内留下的也刚到十人罢了,大部分还都是有各种背景的。
也不怪贺孟氏感觉良好,贺如兰被留牌子,就是皇后娘娘也觉得奇怪,跟着皇帝许多年,即使两人并不亲近,但徐皇后却知道,皇帝对女人的要求是什么,越是乖巧懂事,本本分分的,越是容易让皇帝放心,那些心思多的,恃宠而骄的,别管什么样的娘家,最后都是落得冷宫的下场。
这一点,在皇子府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来,等进了宫,皇帝更加厌恶那些会玩花样的妃子。跟着皇帝的老人几乎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宫内才会这么的安静,当然,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背地里会做什么,就是谁也说不准的。
留下艳丽的端妃,有可能是因为端妃的家世,但留下一个娇滴滴,在选秀的时候还敢偷偷抬头打量皇帝,甚至眉目传情的贺如兰,皇后怎么都想不到原因。最后一听名字,她倒是恍然记起,贺如兰,说起来跟贺大人岂不是本家,莫非皇帝留下这个人,是看在贺大人的面子,若是如此的话,这个贺如兰倒是得小心一些,毕竟贺大人这般受皇帝信任,谁知道皇帝会不会爱屋及乌。
皇后心中担心,等再看贺如兰也不过是被封了一个美人,倒是安心了一些。过了几日,外头打听消息的人传过话来,徐皇后便知道,贺文麒与贺如兰的本家,关系可并不怎么亲密,据说当年忠勇伯还在的时候,李氏上门的时候没少被奚落,这般一来,贺文麒并不大可能提携这个侄女。
徐皇后看不懂皇后的心思,陆公公倒是能猜到一些,比起徐皇后,他才是陪伴黄帝最久的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帝这样冷心冷肺的性子,偏偏对贺大人耐心的很,若说只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未免也太多了一些,再说了,有时候皇上看贺大人的眼神,分明比看任何一位娘娘都要更加的柔和。
皇帝自己没发现,陆公公也不会多说,对他而言,这两人若是真的撕破了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日选秀,贺如兰偷偷抬头打量皇帝,眉眼间分明带着几分贺大人的感觉,皇上一个慌神,果然是把人留了下来。
当然,这些话陆公公只会让他烂在肚子里,只是吩咐人对贺如兰稍微照顾一些,免得皇帝那日里头兴起,这位得了宠爱。
只是这一日之后,皇帝似乎忘记了自己新册封的美人,往后宫去的时间不少,但侍寝较多的,也是那几个家世不错的宫妃,倒是让陆公公心中忐忑起来。
比起陆公公,还有一个人更加难过,那就是刚刚升级为美人的贺如兰,她原以为,凭着自己的花容月貌,那日皇帝看向自己的时候,分明是带着几分惊艳的,就算碍于家世不是第一个侍寝,也该排在前几位才是,谁知道皇帝就像是把她完全忘记了,一个月过去,还没有丝毫召见她的意思。
相比于贺如兰,如今宫内最受宠的是端妃,端妃出生大家,祖父曾经官拜宰相,父亲以及他的几个兄弟,都是朝中大员,又因为多年的姻亲关系,与朝中大族走的很近,更重要的是,她家中是最早开始投靠皇帝,有着从龙之功的家族之一。
端妃一进宫就备受宠爱,直接被封为四妃之一,一个月里头,皇帝倒是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宿在她的宫中。端妃本人也是长得十分娇艳,年纪比徐皇后小了整整十岁,每天大半的娇艳万分。
徐皇后面上和善,其实心中早已经忌惮万分,端妃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品貌,又得到皇帝的宠爱,若是有朝一日生下王子,肯定不是前头几个王子可比的,会对自己的嫡子产生威胁。徐皇后想到自己所处的四皇子一直不受皇帝喜欢,心中更是警惕万分,偏偏端妃看着是个胸大无脑的,却将自己的宫殿收拾的妥妥当当,一时之间她居然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
这一次的选秀,直接让朱成皓的后宫百花争艳,彻底的热闹了起来,朱成皓对这些女人的手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对皇子们动手,他也是不管。即使是皇子,他也只护到五岁,进书房读书之前,至于之后,若是还不能护住自己的性命,留下来也是给别人润刀。
贺如兰在后宫不好过,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一个个被召侍寝,自己却还是只能在偏殿里头窝着,忍不住便想起贺文麒的好来,之前她见识短,不知道外臣对宫闱的重要性,如今想要借力,却苦于没办法联系外头的人,只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聪明一些。
只可惜,贺孟氏是注定要让贺如兰失望了,在知道自家的女儿成为美人之后,贺孟氏恨不得将尾巴翘起来,甚至还在家里头办了一个宴会,施舍一般的让人给李氏送了帖子,只可惜,李氏可不是那些想要攀附“宠妃”的夫人小姐,看了一眼,只让人随了一份薄礼过去,彻彻底底的打了贺孟氏的脸。
贺孟氏心中有气,对李氏岂能有好的,虽然不至于上门找茬,但暗地里没少唾骂。贺家族长夫人也是个秒人,两边讨好,两边又分别说另一头的坏话,在她看来,一个是贺家最出息的,贺文麒的老娘,一个是宫里头娘娘的亲娘,这两人要是关系好了,哪里还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她乐得他们两人交恶。
李氏听了族长夫人学来的那些话儿,心里头也是气了个够呛,虽然知道这位也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思,但那人说话确实难听,尤其是骂道了贺文麒的头上,甚至还说贺亦轩不知道能不能养大,一直拖着不续弦,谁知道是不是贺文麒身体有问题,将来会不会绝户之类恶毒的词,李氏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儿子和孙子,一直都是李氏的心头肉,谁也不能说他们一句不好,等下一次贺孟氏再开宴会显摆的时候,李氏不请自来,直接捅破了贺如兰至今没有侍寝,压根不受宠爱的事实,既然人家不怕撕破脸皮,她何必要给他们面子。
这一来,两个贺家更加交恶,李氏索性停了那边的贺礼,说起来,贺孟氏不过是跟贺文麒同辈,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如今他们家里头老人都不在了,这边却又李氏坐镇,就算是逢年过节不去拜会,也没有人能挑出刺来。李氏不由感叹,自家去世的相公辈分够高,果然是件好事。
贺文麒并不知道两个女人的交锋,最近因为造船的时候,他再一次忙得团团转,几乎每天只有早饭的时候能见到李氏和贺亦轩一面,晚上他回来的迟,却不许李氏他们熬着一起等,李氏也不和他说这些,生怕孩子听了心中不高兴。
等贺文麒拿着成绩去拜见朱成皓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一个月,看见船只的模型,朱成皓果然龙颜大悦,笑着拍着贺文麒的肩头说道:“不错不错,若是能造出这样的宝船,将来害怕那些倭寇再犯。”
贺文麒心中也是高兴,有大船代表着或许可以开海禁,能开海禁的话,税收问题便能解决,更甚者,虽然冒险,但出海的人若是能顺利归来,说不定还能带来他记忆之中那些高产而容易成活的粮种,对于历朝来说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儿。
“皇上,如今成船已经开始打造,只是还得等几个月才能出来,到时候再请皇上亲自上船,看看这艘船的实力。”贺文麒笑着说道,似乎看到了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船只,大杀四方的画面了。
看着他眉眼发亮的模样,朱成皓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笑着说道:“等那一日,文麒想要什么奖赏?”
贺文麒挑了挑眉头,倒是笑着说道:“微臣相信,皇上绝对不会亏待了微臣,不过真有那一日,还请皇上赏赐一番造船的工匠,说起来这些人地位低下,但这次却是为历朝,为百姓建了大功。”
朱成皓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工匠的地位也就比商人好一些,不过贺文麒开口,他历来嫌少驳回的,便说道:“到时候朕定有赏赐,船的模型已经定了,你如今也该清闲一些了吧。”
贺文麒笑了笑,倒是不好意思的说道:“确实是,最近忙的昏天暗地的,都快要忘记家门朝哪边了。”
朱成皓摇了摇头,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照看自己的身体,旁边的陆公公束手站着,暗道皇帝什么时候这般叮嘱过别人,就算是如今最为受宠的端妃,在皇上的面前还不是规规矩矩的,可见人跟人到底是不能比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朱成皓倒是忽然提起春闱的话茬子,算算时间,倒是快要开始了:“不如文麒也去当个主考官?”
皇帝状似无意的一句话,倒是让贺文麒头疼起来,他一个户部侍郎去造船,已经有人非议,再跨界愣是去监考,还不得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一直以来,能够主考春闱的,都是德高望重,浸淫官场多年的老人,虽然当主考官好处大大的,以后这一届的考生都得称他为先生,但风险也实在是不小,闹得不好就是丢脑袋的事情。贺文麒连忙说道:“还是罢了吧,皇上就看不得微臣稍微过几日清闲日子。”
皇帝也不过随口一提,见贺文麒避之不及的模样,倒是觉得好笑起来,主考春闱的好处,皇帝自然也十分清楚。还要再说,贺文麒已经说道:“再说今年,微臣的表弟也要参加科考,微臣怎么样也得避讳才是。”
朱成皓倒是惋惜起来,主考科举是累积人脉的好机会,虽然贺文麒有自己护着,但在朝中到底是太单薄了一些,他想了想,便笑着说道:“也是,等过几年再说。”
蓦地,朱成皓又问道:“兰美人是文麒的侄女?”
贺文麒微微一愣,随即才想到,兰美人可不就是贺如兰,自己的便宜侄女吗,当下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谁知道皇帝倒像是听见了有趣的事情,笑哈哈的说道:“这般说来,朕还得叫文麒一声叔叔才是。”
贺文麒脸色顿时黑了,怎么都觉得这句话有些猥亵,但看朱成皓一副正直的模样,似乎压根不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贺文麒多想,自古以来,极品的皇帝多了去了,宫里头姐妹花,姑姑侄女什么的也不少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兰花妹子绝对不是皇帝的真爱~
☆、第103章 又是一个科举年
不说朱成皓的恶趣味儿,贺文麒是绝对不会为了宫中的侄女说话的,他一个外臣,干涉皇帝后宫的事情那不是找死吗,即使关系好,家务事到底是家务事,这一点贺文麒十分明白。当然,朱成皓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对那位从未谋面的贺如兰高看一眼,那就不是他要管的事情了。
选秀尘埃落定,后宫百花齐放,朱成皓上位之后,平静了许久的宫廷再一次涌起波澜,端妃出生大家,如今又是备受宠爱,似乎隐隐的与徐皇后形成水火不两立的状态,原本被徐皇后压制的服服帖帖的,生育了皇子的那三位后妃,似乎也心动起来,巴不得她们闹得越大越好。
朱成皓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对没到年纪的皇子下手,他一概不管。这段时间,后宫之中谁受宠了,谁被罚了,谁又出丑了,不可谓不热闹。就是前朝也隐隐听到了风声,当然,在大部分人的眼中,似乎这般热闹的后宫才是正常的,原本徐皇后完全掌控宫闱的情况,才让人觉得惊讶。
不少人隐隐觉得,这是皇上对皇后不满,所以想要分走她的权利,但贺文麒旁观着,倒是觉得并非如此。朱成皓或许对徐皇后没有爱情,但在他的眼中,徐皇后确实是个睿智的人,只可惜,睿智的女人,教育出来的四皇子,不管是气度还是远见上头都差了一些,贺文麒觉得,朱成皓迟迟不愿意立太子,跟这个不无关系。
贺文麒不知道自己还就是真相了,如果四皇子什么都好的话,朱成皓自然愿意当名正言顺的嫡子继承皇位,虽说现在他还年轻力壮,但并不妨碍他已经在相看几个皇子。只可惜,四皇子仁厚有余,机灵不足,也不知道徐皇后是不是在这位面前太过于端庄和善,倒是让这位皇子有着皇子不可能有的太真。
若是一般的百姓家中,天真并不是坏事儿,但在皇家,这样的天真却是会要了人命的。就如前头的三个皇子,虽然母族不显,但挡不住他们一个个都机灵过了头,这还是被徐皇后压着,若是没有了徐皇后的压制,四皇子哪里是那三个的对手。
贺文麒并未对后宫的事情多想,毕竟在他看来,朱成皓怎么样都能安安稳稳的活个二十年,至于二十年之后,他肯定也有了自保之力,即使是皇帝,也不能轻易的将自己抹杀。到时候储君之位如何,与他也没有必然的关系。
造船局进行的如火如荼,而这一年的科举也已经拉开了序幕,李察氏原本倒是信心满满的,这会儿却焦虑起来,不但拜完了城里城外的寺庙,还上门好几次,就想要从贺文麒口中获得准确的信儿,但贺文麒哪里能给她这种保证,每次只好安慰一番。
李氏心中也有些不痛快,虽然一直以来,她跟这个弟妹的关系不错,但也挡不住她几次三番的踩自己的底线,不说文麒是户部侍郎,跟科举压根就插不上手,就是可以,作为自家人,他们哪里能添乱,她算是看清楚了,李察氏或许对自己不错,但这个不错,是建立在自家文麒位高权重的基础之上的。
也是李氏对唯一的外甥却是喜爱,不然以李察氏的态度,她早就翻脸了。作为过来人,她其实也明白李察氏的担心,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给文麒招惹麻烦,要是被旁人听了去那些话,还以为自家文麒徇私舞弊呢,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有些磕磕碰碰的,科举到底是开始了,每三年这个时候,京城的大小客栈都住满了外乡来的学子,有些甚至年前的时候就早早的到了,就怕路上耽误了,不得不说,地域优势在任何时代都有,这要是住在京城附近的,进京赶考比远在江南地区的,可要简单许多,估计这要是为什么,江南地带出才子,但每年中第的人,江南却并不是最多的。
作为李知礼的表哥,贺文麒只是将自己的经验全部传授,给分析了一番几位主考官的性格,剩下的,就要靠李知礼自己了。这个少年郎是个有主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李老太爷的睿智,隔了一代终于已传到了自家孙子身上,比起毫无担当的李大舅,和有些小家子气的李察氏,李知礼确实出色许多。
李知礼身体不错,但从考场里头出来的时候,也着整个人精神萎靡,被下人抬进了李家,李氏听了消息心中也是担心,带着贺文麒亲自去看了一次,见他虽然瘦了许多,精神头已经恢复过来,倒是安心下来,至于李孟氏在旁边的酸言酸语,她权当是听不见。
李知礼撑着身体,将考卷默写出来,让贺文麒看了一遍,贺文麒觉得文采倒是不错,如他预料的那样,稍微锐利了一些,但却有些真材实料的,至少中举是没有问题,但还得看主考官的心思,若是看得好了,进一甲都没有问题,若是觉得不成,说不定直接落到了同进士。
贺文麒叹了口气,其实考试之前,他也曾劝过李知礼再等一届,等文笔再扎实一些,少年中第,听起来似乎不错,但其实中进士的年纪太小,对个人发展并不是什么好事情。皇帝用人,大部分时候看重的不是文采,而是能力,这样一来,年岁太小,总是有失稳重。
贺文麒至今都很感激,当初一个阴差阳错,让自己成了探花郎,这才能直接进了翰林院,真要在外头蹉跎的话,如今还不知道被忘到哪里呢。
当年他急着考试,因为他们贺家,急需要一个功名来撑着脸面,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而如今的李家,显然没有这般着急。
只可惜,道理李知礼也是懂,但就跟当年的贺文麒一样,他也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吃苦头,在李家长大的少年,比谁都清楚,自家奶奶是个苛责的性子,老爹又是个不着调的,即使有爷爷护着,母亲又吃了多少苦头,只有自己出息了,母亲才能过上跟姑姑一样的日子,对于这一点,是少年从小到大的执着。
贺文麒却不知道,在李家人的心中也有一番考虑,李知礼如今十七岁,若是能中进士的话,对他的姻缘也有极大的好处,又有贺文麒在,帮助疏通一番,至少也能混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不用跟其他人似的闲在家中。
贺文麒并不打算插手科举的事情,看过之后也并没有去那几个主考官家中走动,让他庆幸的是,这次的主考官中,有一位便是黄立大人,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在朝中仅有的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官员之一,这样一来,至少不该可以压下自家表弟的名次才是。
贺文麒不知道的是,在考卷上来的时候,几位大人焦头烂额的考试阅卷,已经没少争吵,其中便有因为李知礼的这一份卷子,因为是封了名字的,他们倒是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贺文麒的表弟,但其中一些尖锐的话语,已经让其中几位大人极为不满。
若是贺文麒知道,黄立也是极为不满的其中一位,估计心中也会嘀咕一番。没办法,黄立跟贺文麒关系是不错,但挡不住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做事情都喜欢稳重,自然更加偏爱文采稳重的那一批,李知礼的文章倒是不错,却太过于激进了一些,到底是让黄李不太喜欢。
幸好,主考官中意见对半,最后这一份的卷子,还是堪堪挤进了二甲的名次,排到了第二十名。等成绩出来的时候,报喜的人几乎踩烂了李家的们,李察氏满脸喜色,甚至一直都喜欢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李孟氏,都舍得端出好东西来迎宾,甚至还想要贺文麒过去帮忙招待客人,直接让李氏以儿子公务繁忙的借口给打发了。
过了会试,就是半个进士了,只要皇帝不是过分的厌恶一个人,几乎不会在殿试里头将他扫地出门,即使有变动,也是名次的变动罢了。李知礼倒是有些担心自己会落到同进士里头去,都说同进士如夫人,那就是一辈子都要矮人一层。
过了主考官这一层,贺文麒倒是不担心了,以他对朱成皓的了解,自己还曾经提过这位小表弟的名字,怎么样都不可能将人踢到同进士那一块去。贺文麒自然也是希望自家表弟能够出息,贺家族中,能够与他相扶的人少,贺如兰那就不能算,若是李知礼能够入朝,将来也是一份助力。
果然,等殿试成绩出来,李知礼不但没有沦落到同进士,反倒是被往前提了一大截,成了第八名,这名次看着虽然不显,比不得前三甲那么引人注意,但比起一开始的二十名,结结实实的进了十二名,朝中一想到这位跟贺文麒的关系,不由感叹皇帝对贺家的圣眷。
心中不服的大有人在,但皇帝亲笔提起来的名次,他们自然不敢当面反驳。再说至少不是一甲,可见皇帝还是有分寸的,他们何必在这个时候去扰了皇帝的兴致。几个主考官默默对视一眼,而其中的黄立,倒是多看了几眼那份卷子,眼中不知道闪过了什么。
这些大臣们却不知道,原本朱成皓朱笔一挥,想要给李知礼也一个探花郎,一门两探花也是一项美名。但随即想到,自己若是真的这般做,倒是将贺文麒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原本因为自己的宠信,就有些人在诋毁文麒,他却不能做的这般明显落人口舌。
朱成皓再看了一遍李知礼的文章,觉得比起当年的文麒确实是远远不如,带着少年的锐气尚要磨砺一番,便知提到了第八,名次不错,但也不至于引人注意。果然,等名次出来,即使有人心中不服,看看不是前三甲,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成绩,出乎李知礼的预料,让少年郎结结实实的兴奋了一番,但却在贺文麒的预料之中,他摸了摸鼻子,暗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宫谢谢朱成皓,这位偏心起来的时候确实是没边了,也幸好关键时候没抽风,直接拿着三甲寻开心。
比起自家表弟,贺文麒倒是对前三甲更加关心一些,这一届的学子文采都十分不错,其中状元郎程允更是文采出众。程允字飞时,是山东人,出自山东程家。说起来山东程家也是个奇葩的家族,读书人向来多,中第的也不少,但每一个当不了多久的官就会惹上事儿,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不愠不火的。
程允一举夺得状元,不少人心中不服气,但看到张贴出来的前三甲的文章之后,又是心服口服。比起其他人来,程允的文章确实是出色,言之有物,对民生的了解,似乎还超过了不少的朝廷命官,这也是为什么朱成皓一眼看中,直接将他从二甲提到了状元的位置,当然,有这位在,李知礼才显得更加不起眼起来。
就跟李知礼一样,程允也是少年成才,如今才二十三岁,比起很多白发苍苍的进士,实在是算年少得志。他的文章也带着几分锐气,不过锐利的方式,正好是朱成皓所喜欢的,也是他现在迫切需要的人才,这才大笔一挥,成就了这位状元郎,也让程家终于出了一名状元及第的子孙。
当然,朱成皓看着喜欢,不一定大臣们都看着喜欢。程允出自大家,却并不是那么会做人,为人处世也带着几分清傲,跟官场的老油子十分谈不来。外加程允早早的成亲生子,各家也没有了联姻拉拢的可能性,在琼林宴上,程允这个状元,居然还不如榜眼探花受欢迎,榜眼是个八面玲珑的,探花却是许多人瞄准的女婿人选呢。
贺文麒倒是对这位十分感兴趣,在琼林宴上,带着李知礼走了一圈,便去跟这位状元郎谈话起来,无他,这位的文章里头,许多先进的主意,倒是跟他的打算不谋而合,虽然以历朝的现状,想要一下子实施有困难,但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实在是一件幸事。
☆、第104章 姻缘
程允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这是贺文麒看过他的文章之后的感觉,但真正面对面交谈之后,他心中倒是有些感慨起来,这个年纪不大的状元郎,确实是有才学的,但性格里头却带着几分清傲的天真,不知道这是不是程家出来的人,永远都当不了多久的官员的原因,这样的性格,确实不适合阴暗的官场。
比起贺文麒这个半吊子,程允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并且以他几千年后的眼光来看,也是极有远见的,只是可惜的是,这个状元郎似乎有些沟通障碍,说话做事的时候也带着一种理想主义,并且,他的脑子里头,恐怕没有妥协两字。
这样的人,放到以后的世界,恐怕也是不受欢迎,会被人排挤的,在某些清水衙门当科学家倒是最好。贺文麒难得起了爱才之心,免不得提醒了几句,只可惜程允看起来是有听没有懂,对他的暗示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觉得眼前的贺大人是自己的知己,也不管周围的人,拉住他滔滔不绝起来。
相比于程允,其实文章都带着少年傲气,同样年少成名的李知礼,其实更加圆滑一些。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注定了李知礼是个敏锐的人,而在贺文麒回来之前,李家更是在京城的底层,在书院读书的时候,李知礼也没少被人看不起,故而年纪不大,为人却比一般的少年都圆滑许多。
对此,贺文麒自然乐见其成,说到底,当官跟读书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自己不可能护着李知礼一辈子,若是真的不适合,找个地方远远的外放出去才是好事。但就现在看来,即使贺文麒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做不到李知礼这般隐忍,在一群比他大很多的官员之中,说不上左右逢源,也能两不得罪。
就是因为如此,贺文麒才放心让这位表弟自己独当一面,当然,这些看见李知礼满面笑容的官员,有多少真心是冲着他背后的贺文麒来的,李知礼心中也明白。不过他心中并不介意,用自家爷爷的话说,既然要借表哥的风,就不能恨这阵风带来的坏处,无论如何,在场这么多人中,除了三甲,这些大人就对他最为客气在意。
中了进士之后,李知礼的婚事果然也变得热门起来,毕竟这位年纪够轻,学识不错,还有一个贺文麒在,即使不能跟前三甲似的,直接进了翰林院,但有贺文麒帮助疏通的话,总不至于闲置在家不是。
历朝并不流行榜下捉婿,门第之间还是十分浓重,没办法,这个年代,读书人想要出头也难,没有根基的人,皇帝直接撸下去更加容易,大门大户的,都更愿意同等门第的人间联姻。即使拉拢有才学的年轻人,也都是用庶女,或者旁支的嫡女更多一些。
这样的大前景下,即使有贺文麒在,李家的门第到底是低了一些,如今找上门的,也是符合以上条件的人更多。有李太爷的意思,他是更想要找一个,家里头门第不是太高,姑娘品行不错的就成,但家里头两个女人显然不这样想。
相隔十几年,一直以来面和心不合的婆媳俩终于有了共同话题,不管是李孟氏还是李察氏,都真心觉得自家儿子(孙子)是再好没有的,如今被上门来的媒人一吹捧,更是觉得自家孩子就是公主也配得起。对着媳妇也开始挑剔起来,不是嫌弃这个家世不够显赫,就是嫌弃姑娘不够好,不够完美。
李知礼忙着各种各样的宴会,谢师宴,家里头两个女人也忙得很,等他反应过来,顿时头疼不已,他在外头忙着应酬人,家里头母亲奶奶这般挑剔,别到时候把人都得罪了去,心中不由苦恼起来。
李氏偶尔也被李察氏请去说话,回来的时候忍不住撇嘴说那两人眼光也太高了一些,就这样子挑剔下去,知礼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娶到媳妇。
贺文麒笑而不语,说实话媒人这个行当不好做,一个弄不好就要落下不是,不过自家的顶头上司开了口,他只能勉为其难了。
说顶头上司,当然不可能是朱成皓真要赐婚什么的,说到底这位对李知礼的印象,还停留在贺文麒的表弟,文采似乎不错的程度上,要日理万机的皇帝想起一个人,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更别说是个小人物了。
黄立作为户部尚书,又算是新帝的亲信,在朝中颇有一番地位。这位又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滑头,为人最为谨慎,虽然是新帝的亲信,居然也能左右逢源,不得不说,黄立也有自己的一番本事。
但即使是黄立,能搞定了官场,却搞不定后宅,倒不是这位也是喜欢红袖添香的人,而是他老婆出生太低,眼皮子太浅,偏偏为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就是冲着儿女的份上,黄立也不可能再休妻,黄夫人似乎是看准了这点,颇为有恃无恐。
黄立早年家贫,只能算是耕读之家,不过家里头会生儿子,他早逝的大哥,曾经也坐到了正四品的位置,这位比他大四岁的哥哥,当年就是高门娶妻,娶回家的媳妇那叫一个趾高气扬,只生了一个女儿,却愣是拦着他哥哥不准纳妾,等黄家哥哥生病去世,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当初黄大哥还在世的时候,黄立还曾起过念头,想把自家的儿子过继过去一个,谁知道还未提出来,就被他家大嫂一口回绝了。就黄立看来,这位大嫂除了门第高,真是一无是处,但不得不说,当初黄家兄弟能够在官场站稳脚跟,也是托了这位大嫂家的福。
等黄大哥死了之后,黄家大嫂直接回了娘家,原本想要将女儿带走,但黄立怎么可能让哥哥唯一的女儿寄人篱下,自然不能答应。大嫂娘家似乎也知道自家女儿的过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底是把黄家的骨肉留了下来。
一晃十几年过去,黄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默默无闻的翰林院学士,他如今官居二品,还是堂堂户部尚书,那边倒是想要重修旧好,但黄立每每想到郁郁而终的哥哥,都对这个大嫂颇为怨恨。
只可惜,黄家的兄弟关系好,黄立惦记着这份亲情,黄夫人却不是这么想的。当年因为黄大嫂的例子,黄大哥不敢给弟弟再高门娶妻,生怕又娶进门个悍妇,那黄家岂不是要绝后,于是黄夫人不过是个书院先生的女儿,倒是也读过几天书,但眼光还没有黄大嫂来得好。
黄夫人历来小气,又见丈夫最为宠爱重视的,居然是旁人的女儿,虽然这个旁人是黄立的亲哥哥,黄夫人多年下来,心中也颇有怨念。黄夫人自己也有一个小女儿,跟这个侄女年纪相仿,自然什么好的都想要给自家女儿,只是她越是表现的偏心,黄大人越是不放心年幼的侄女,自然越是照顾。
夫妻俩愈行愈远,虽然黄立屡次敲打,但黄夫人索性对这个侄女撒手不管,平时也不带她出去走动,等到如今该结亲的时候,他家小女儿只大了一个月,却早两年就已经定亲,但偏偏侄女认识的夫人小姐都少。
内宅毕竟是女人的地盘,无论黄立如何对黄夫人说,她就是阴奉阳违,惹得黄立头疼的很,后来索性请了宫里头的教养嬷嬷,直接将侄女的教养交给了这位嬷嬷。黄夫人虽然痛恨他不顾自己的女儿,有好事只想着侄女,但到底是心眼小胆子也小,有这位镇着,倒是不敢做得太过了。
在黄立的眼中,自家哥哥唯一的女儿自然是顶好的,虽然没有母亲照料,又不受婶婶待见,但看见人也是爱笑的性格,那位嬷嬷是个厉害的,连带着黄姑娘也有一股大家之风,要真说起来,他家女儿倒是比不过。
只是这是在黄立的眼中,在外人看来,黄姑娘家中父亲早丧,母亲早年归家,可见不是个有福气的。如今寄居在叔叔家里头,将来嫁妆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再有一个,黄立确实是疼爱侄女,但他毕竟有自己的儿女,将来又能照料多少。
这样一来,黄姑娘便拖沓下来,如今已经十六岁,对于女儿家来说,已经有些晚了。黄夫人倒是做过几次媒,但黄立看不上也不相信这个老婆,黄夫人倒是想得好,知道自家丈夫不会亏待了侄女,想要把侄女嫁给她的外甥,但黄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如今已经二十,整日里头吟诗作对,屡次不中偏偏还清高的。
原本以李知礼的文章,也入不得黄大人的眼睛,但那日琼林宴,黄立远远看着,倒是觉得这位李知礼不愧是贺文麒的表弟,虽然文章有些意气,但做人却是个稳当的,固然有几处不妥的,以他这个年纪,着实算是不错。
黄大人还有一个计较就是,李知礼是贺文麒的表弟,贺文麒在厉武帝的心中有多少重量,他比旁人还要更清楚一些,有贺文麒在,只要李知礼不是捅出天大的麻烦,至少也能安安稳稳二十年不是。至于以后,谁还能管得住一辈子。
李知礼虽然年少成材,但说起来也是贫寒学子,李家的情况一目了然,虽然上头两重婆婆,但自家侄女对待故意挑刺的舅母时候也是游刃有余,李家两个女人,一个是没见识的农家女,一个是商家女,自家侄女一定能搞定。
不得不说,男人看问题的眼光与女人截然不同,若是有心疼女儿的母亲在,看见李家两个女人的挑剔劲头,肯定会觉得这户人家不好弄。但这边黄立倒是对侄女信心满满,当然,在他看来,自家好歹是二品的门第,李家难道还敢对侄女不好不成。
打着这个主意,黄立对着李知礼左看右看,越看越是觉得满意,自家侄女低嫁,嫁妆自己给的多一些,李家那两个婆婆也是无话可说,自己身为户部尚书,自然也能提拔李知礼,等过几年,即使自己要退下去了,那时候侄女估计已经儿子女儿都有了,也能在家里头立住,再有一个,他了解贺文麒,有这样一个情圣的表哥在,表弟总也不至于薄情到哪里去。
于是带着这样的心思,黄立开口跟贺文麒试探了一番,贺文麒回家一问李氏,按李氏的说法,她只见过这个黄家的侄女一次,但看着就是个规矩的,气度比黄家那位姑娘还更好一些,大概也是因此,黄夫人也更加厌恶这个侄女。
贺文麒毕竟只是表哥,李知礼的婚事轮不到他做主,听了黄立的意思之后,他先将李知礼请来,将黄家的情况和这位小姐的家世一一说了一遍,按理说这样的行为是有些出格的,但贺文麒觉得,李知礼是个有主意的人,跟李察氏或者李老太爷商量,都不如跟这位表弟自己商量更加靠谱。
果然李知礼一听是黄大人的侄女,心中便有了几分愿意,再听到那姑娘的家世,倒是不以为意,心中更加愿意了一些,他虽然也想要娶一个对自己有裨益的夫人,但更加担心高门出来的姑娘趾高气扬,到时候反倒是让自家娘亲受委屈。
贺文麒见他乐意,又跟李太爷打了低,李太爷听了之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以李家现在的情况,即使跟贺家沾亲带故的,但要娶到正二品官员的女儿,也是一件难事儿。即使是侄女,也是李家高攀了。
别看李孟氏挑剔的最厉害,实际上李知礼的婚事,她还真的拿不了主,最后拍板的肯定就是李太爷,如今李太爷没意见,贺文麒便去给了黄大人准话,一事不烦二主,黄大人索性请了李氏做媒人。
李氏如今是正四品的淑人,虽然比黄夫人略低一些,但挡不住她是皇帝亲口御封的,比旁人更要精贵一些,更别说她头上那金光闪闪的凤钗了,黄夫人这些年来打理内宅,这点眼见到底是有的,对着李氏倒也客客气气,只是一听是为了侄女的亲事,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只可惜黄大人生怕她作怪,这一日愣是留在家中没出去,让黄夫人无可奈何。
李知礼与黄姑娘的年纪都不算小,外加黄大人怕事情再生波澜,便定下了两个月后的好日子成亲,甚至还再一次不给黄夫人面子,直接请了族中的一个妇人来打点侄女的嫁妆,让原本打算狠狠捞一笔的黄夫人气得直接病倒,但也拿黄大人没有丝毫的办法,黄姑娘倒是明白叔叔对自己的一份心意,对他感激万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作者有话说不能输入,今天看来是可以啦,哇咔咔,杭城这几日天气真心好,欢迎各地来踏平西湖~~~
☆、第105章 新法
李知礼娶妻,李氏也是跟着一起忙,到底是唯一的外甥,就算是看在李太爷的面子上,李氏也不可能撒手不管,再说了,即使跟李孟氏李察氏如今都说不拢话,但李氏对这个外甥还是十分看好的,怕李孟氏拿捏着,到时候反倒是在人家姑娘面前丢了份子。
不得不说,李家的家底薄,李太爷也不可能要女儿拿出那么多的聘礼来补贴家用,这次下聘,几乎是把李家都给掏空了,让李孟氏十分不满,倒是李察氏并不觉得有什么,这些东西留在婆婆的手中,还不如直接留给儿媳妇呢,不然的话直接被相公偷偷摸摸的借走,还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寡妇。
生了李知礼之后,李察氏与李大舅的关系不但没有变好,反倒是更加相敬如宾了,想想也是正常,以前没儿子的时候,李氏还想着笼络丈夫,但等生了儿子,心里头有了底气,又对喜欢沾花惹草的丈夫彻底没了盼望,自然懒得再小意殷勤,李大舅也不是个能管得住自己的,虽然上头有人压着,到底总要闹出一些笑话来。
虽然有李孟氏的酸话,但李家的东西,大部分都在李察氏的手中,她愿意拿出来给儿媳妇,将来直接留给自己的孙子,别人也无话可说。在李太爷和李氏的偏帮下,黄姑娘总算是风风光光的进了门。
虽然说不上十里红妆,但李家给出的聘礼,黄家带出来的嫁妆也不算少,比起一般的嫡女都够得上了。黄夫人心中气得要死,但也不敢在外人面前不给面子,只能将自己怄的差点没病倒在床。黄大人却不管她,只把侄女的事情都交给族里头的长辈来做。
等看见黄姑娘的嫁妆,李家两个婆婆顿时满意了不少,原以为不过是侄女,黄家只会在大面子上过得去罢了。如今看来,这个黄姑娘在家果然是个受宠的,这样一来,即使是李孟氏,也不敢在新媳妇刚进门的时候就给她脸色看,到底是怕她回家告状,到时候耽误了孙子的前途。
不得不说,这位黄姑娘也是个人物,知道就自己的情况来看,李知礼这样的条件已经是最好的,对待丈夫小意温柔、对待婆婆殷勤侍奉,对待公公也是恭敬有礼,即使对着李氏,也是端庄大方,成亲之后,愣是没有一个人说她的不好,可见这位黄姑娘的功力之深。
听着李氏的夸赞,贺文麒倒是觉得,如果不是黄大人不舍得,这位黄姑娘能够进宫的话,说不定也能混出模样来。这样面面俱到的媳妇确实是李知礼想要的,却并不合贺文麒的眼缘,大概是两辈子的经历,让他更加偏爱段雨燕那般,有什么说什么,一眼就能看透的女孩,不过黄氏是他的表弟妹,两人男女有别,平时并不常能见到。
解决了自家表弟的人生大事,贺文麒便转头投身到事业之中,真正的成船终于造了出来,虽然还是有些不尽人意,但比起普通的船只来,不管是防御还是攻击力都是上升了不只一个档次。
朱成皓试验了一番,觉得确实可行,龙心大悦,想到贺文麒之前的话,直接大手一挥,给了何老头一个正九品的大使职位,虽然官职低末,但对于一个一辈子没有考过功名,以前甚至连吃饱肚子都是难事的老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奖励,何家甚至一下子从工匠家庭,变成了官家!
不说何老头如何的感激涕零,对贺文麒更是千恩万谢,有了船只,海军的建立已经慢慢开始,从朱成皓提出建立海军至今,也已经过去了快两年,朝廷虽然还有反对的声音,但也知道铁腕皇帝已经拿定了注意,并不是他们反对这件事就会停止的,与其白白的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个不识好歹的坏印象,还不如盯着看,发现那里不对劲再弹劾。
出乎所有朝臣的预料,海军的建立几乎是平静无波的,顾成瑞将军简直是为了这个职位而生,这两年的时间他也没有闲着,将手底下那些偏步兵的士兵训练到还算可以的程度,只等着大船下水,便能真正的开始讨伐那些喜欢搞突袭的倭寇。
不说倭寇受到多大的打击,朱成皓憋着两年的气终于舒了出来,开海禁的事情终于也摆到了台面上,而上书朝廷的人,就是回京之后,貌似沉寂下来的贺文麒,一封奏折,直接将朝廷闹了个底朝天,菜市场的热闹场面,时隔两年,再一次呈现在朱成皓的面前,让他最为不悦的是,这一次贺文麒显然是这些人讨伐的中心。
有违□□组训!居心叵测!陷百姓于水火之中。
多少严重万分的罪名,直接盖在了贺文麒的头上,这位照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了看脸红耳赤的对人,淡淡的问了一句:“依大人之间,有与□□时期不符的政策便是违抗祖训,那先帝时期,先帝让文官如军,岂不是更是不对,莫非以大人的意思,是要把如今在军营的各位大人,都给请回来。”
一席话,成功的让对面的人憋得差点没有仰倒,□□也是个重武轻文的,军队都是将军们的一言堂,到了先帝时期,对文人稍微宽松了一些,这些人便上蹿下跳,愣是让纸上谈兵的文人们,在军队里头也占了一席之地,虽然只是参军之类的职位,到底不至于对军队一无所知。
只可惜,到了如今新帝时期,新帝显然是跟□□一个模子里头印出来的,即使没有将文官全部召回,但在军队之中,将军们也都是将这些人当做空气对待。当然,即使是这样,文臣们也是绝对不会放弃对军队唯一一个有掌控的机会。
贺文麒趁胜追击,沉声问道:“各位大人所言,请恕下官不能苟同,当初□□下令海禁,只因内部有胡奴扰民,腾不出手来收拾这些倭寇。呵呵,想起当初,军船尚未研发成功的时候,各位大人也是冷眼旁观,莫非在各位大人的眼中,历朝泱泱大国,还比不上那些倭寇,对着大海便无能为力。”
贺文麒这话说的重了,对面的大人脸色一变,冷声喝道:“贺文麒,你修要胡说。”
贺文麒照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似乎被喷了一脸口水的人并不是自己,继续说道:“既然不是胡说,难道各位大人没有看到,不仅仅在地上,在海上,我历朝也是无敌之兵,既然如此,海禁开不开,还不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反对开海禁的大有人在,听见这话冷哼着说道:“贺大人说的轻松,开海禁之后,沿海一带的治安谁来负责,那些进出海域的船只谁来管。若是有一个万一,沿海地带的百姓还不得都要遭殃。”
贺文麒却只是拱手说道:“大人这话确实错了,开海禁不仅仅是下官的主张,也是当地百姓的愿望,百姓们期盼着,海禁打开之后,他们能够出海捕鱼,能够互通有无,能够过上好日子,即使有一些风险,但这个世界上,莫非还有稳稳当当就能过好日子的活计,若是有的话,大人不妨帮着沿海的渔民介绍介绍,也让他们能够轻轻松松的过上好日子。”
原先说话的大人脸色涨得通红,再要说话,却见一人忽然出列,却是今科状元郎,翰林院的编修,那大人原以为状元郎肯定为自己说话,谁知道这位一开口,比贺文麒更加不客气:“贺大人一心为名,开海禁原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各位大人一位阻止,究竟是为了百姓,还是各有私心。”
比起贺文麒,这位状元郎程允的态度更加坚决,开海禁也是这位状元郎最支持的政策之一,而且比起圆滑许多的贺文麒,这位显然是个激进分子。说完这话,程允掏出一本奏折,忽然跪下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有本要奏,□□时期宣布海禁,原本也是为了保护百姓,谁知道有些人私下出海,获利万千,如今为了私心,还要阻挡百姓大事,这可谓诛心之举,可怜贺大人一心为名,还要落得被这班人辱骂的下场。”
程允说的声色俱全,几乎就要催人泪下了,只是言语中带出的意思,却让不少的大人冷汗直流,偷偷私船出海牟利,并不是稀奇的事情,虽然海上风险大,但若能回来一艘船,也能发一笔横财,这样的事情,朝廷掺和的人确实是不少。
海禁被反对的这样厉害,其中也有几分是利益冲突,若是朝廷接管了海禁这一块,以后他们出海固然是风险少了一些,但朝廷很可能直接划走一大笔税收,到时候收入反倒是不如先前,最怕的是,朝廷自己组织船只出海贸易,那他们岂不是连喝汤的份儿都没有。
只是这件事朝廷牵扯的人多,贺文麒也不敢一开始就直接把人都得罪了,反正朱成皓已经拿定了主意,海禁早晚都是要开的。
谁知道现在,程允直接将话捅破了,并且将朝堂之上大半的官员都告了一状。
比起贺文麒的惊讶,朱成皓倒像是对此在预料之中,看完了呈上来的奏折似乎也没有动怒,反倒是让在场的官员一一传阅,等见他们一个个都是满头大汗,才笑着问道:“众位爱卿还有何话要说?”
先前反对的最厉害的几个人忽然跪倒在地,大喊微臣罪该万死,贺文麒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下一刻就看见朱成皓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罪该万死,那就拉出去斩了。”
为首的三位大人顿时痛哭流涕大声求饶,周围的官员纷纷跪倒在地,贺文麒为首的力主派,这会儿心中也有些惶恐。贺文麒忍不住抬头看向朱成皓,只见高高在上的皇帝脸上带着几分冷厉,对这几个即将逝去的生命毫无感觉,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分不清,坐在上头的男人,究竟还是不是自己倍加亲近的朋友。
是个人都会有私心,在海禁期间派船出海虽然过了一些,但毕竟不是谋反的大事儿,直接将这几位斩了未免太严厉了一些。贺文麒想了想,到底是出列了一步,拱手说道:“皇上,几位大人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如今已经悔过,还请皇上网开一面。”
贺文麒会出面,并不是看这几位实在是可怜,而是朱成皓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皇帝杀官员不是大事,但想到那时候朱成皓猩红的双眼,贺文麒总是有些担心,而且这几位大人,却是也都罪不至死。
朱成皓眼光撩过下面额首跪倒的人,贺文麒开了头,求情的官员又多了起来,朱成皓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微微勾起嘴角,看得旁边的陆公公心惊胆战,生怕贺大人惹得皇上不悦,直接连着他一起杀了。
半晌,朱成皓才开口说道:“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尔等为了私利不顾百姓,原本最该万死,如今便罚没尔等家财,发配沿海一带,做的不好就不要回来。”
感情皇帝一句话,直接把人打发到了顾成瑞手下,至于他怎么使唤,皇帝就不管了,反正这些人倒是有些真才实干,海禁一开,后头的事情也紧接而来,确实需要不少的人手。
贺文麒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皇帝,只见他这会儿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不由怀疑这是皇帝原本就打算好的,再看了一眼状元郎,这位就跟打赢了胜仗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提前跟他打过招呼。
等退朝之后,那几位大人纷纷过来感谢,别管他们是不是真心感谢,贺文麒都是客客气气的回过去,对于官员来说,最痛苦的当然不会是罚没家财,不过因为这件事,估计内库又要丰满一些了。
等这些大人离开,贺文麒正打算出宫,却见程允施施然的走过来,看向贺文麒的眼中却带着几分不赞同,摇头说道:“原以为贺大人是我道中人,谁知道……这些都是国之蛀虫,贺大人为他们求情又有何意义。”
贺文麒越发觉得这位过于尖锐了一些,凡是改革都要留学,但春风化雨形式的,总比狂风骤雨的好,不然损伤了大部分人的利益,即使朱成皓手中有兵权,但兵人也是人。但看着状元郎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只好劝道:“诸位大人也曾为民做过不少事情,凡事留一线,对他们,对自己都好。”
只可惜如今的程允是听不进去这话的,摇了摇头离开了。看着程允,贺文麒忍不住想到南中的白野舒,这两个年轻人有很多类似之处,不同的是,白野舒身在南中,南中白家权势赫赫,又跟段家交好,即使白野舒有些行为过激了一些,其他人也只能压下去,但是程允呢,他背后的程家,可没有这般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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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出头椽子
在贺文麒的一力主张,户部似乎上下同心的插手,朱成皓的大力支持下,海禁到底还是开了,开了之后倒是顺当起来,也是,那几个被踢到沿海一带干苦差事的大人的例子还摆在那儿呢,谁敢再触霉头,心中对贺文麒自然又是羡慕嫉妒恨,只是惹得这群人最痛恨的,却是半路插足的状元郎。
说服了朱成皓派出下西洋的船队,贺文麒一开始还打着自己也能跟着一起走走,好歹掺和进这项会流传后世的活动,谁知道话刚提出来,朱成皓立马给否决了,无论他好说歹话愣是不答应,见他还要开口,直接说道,若是执意要跟着一起去,船队也别开了。
朱成皓的性子就是这般说一不二,就是贺文麒,也就是敢在私下相处的时候好言劝道几句,如此便不再提起。事实上,她提起这话茬也是脑袋一热,如今家里头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真的弄得长期出门,生死不知的瓢泼,家里头一老一小可不得担心死。
见他没有坚持,朱成皓也是松了口气,贺文麒执拗起来,他不愿意以权势强逼的话,也是个麻烦事情。出海哪里是好玩的,即使是熟悉的海域,一年里头总要送掉几天人命,虽然如今他们的船只不错,但要去的却是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按照贺文麒划下的路线,顺顺当当的也得一年多才能回,这让他怎么能安心。
当然,除了贺文麒之外的人,朱成皓使唤起来却没有考虑这么多,在这艘船队上,不但放入了十几只新船,并且放上了不少的士兵,大夫,甚至是学士,又从沿海一带招聘了一些能说几句番语的,好歹不能让人出了国门就成了哑巴。
番事局难得忙了一回,这个几年冷冷清清,一年到头没有啥活计干的地方,这次是出人最多的,他们几乎可以猜到,若是能平安归来,这些人能活得多大的奖励。贺文麒看得眼热,朱成皓生怕他又提出下船的意思,只好用其他的事情将他的心思牵扯过来。
历朝官船出使为主,贸易为辅,带上的货物也是不少,之前不少熟悉海陆的商人,直接被朱成皓一个命令成了辅助员工,出钱出力,若是能活着回来,倒是也能从商人,混的一个官身也说不定。
而让贺文麒觉得惊讶的是,皇帝大手一挥,居然允许他将一部分的东西搬上船,让随行的官员帮忙一起处理,这可不是自己派船出海那般的风险大,几乎是坐等收入,这般的好事,自然让贺文麒也忍不住眼红了一把,努力思考着如今的外国人都喜欢中国的什么东西,他也好投其所好不是。
当然,贺文麒绝对不是唯一一个随份子的官员,朱成皓对待忠于自己的手下,到底是比先帝大方许多,让他自己拿出赏赐来,国库可能吃不消,但这样的好事儿,他倒是不反对手下过来插一手,相同的,这些人在海禁上头,也会拿出自己的能耐来,期望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船队从沿海启程,却载上了京城不少官员的心,谁都知道海上贸易能活得巨大的利益,只是风险极高,十船九毁,让许多人都不敢插手这个行当,但如今那些高头大船,显然给了这些人无限的信心。
出海的事情,李氏多少也知道一些,但如今贺家吃喝不愁,儿子在外头的事情,李氏也并不大管,她只知道,如今家里头的产业,他们几个就是吃喝几辈子都是花不完的。看着儿子孙子好好的,李氏就心满意足了。
带着几分焦虑的心情,朝廷倒是再一次安稳了下来,参份子的朝廷官员不少,虽然各家不敢大肆下手,但这时候再有人说海禁的不好,这些人就能先喷死了他们。
比起海禁来,保守派的官员受到更大的挑衅,那是来自新科状元郎的深深恶意。
程允确实是个人才,却有些急功近利了一些,或者说是理想主义一些,即使有朱成皓看重他,但这位屡屡提出有损官员、世家,有时候甚至皇权利益的政策,显然拉仇恨的能力是把贺文麒甩出了两条街。
因为这个,贺文麒私下与朱成皓提过几次,程允确实是个人才,但这个人才若是用得不好,将来说不定就白白的毁了,再有一个,或许还会反刃伤到自己的手。
只可惜朱成皓但笑不语,对着程允的态度却丝毫不变,任由这位状元郎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芒。
渐渐的,贺文麒也看出一些端倪来,朱成皓确实是重视程允,但绝对不打算将他培养成什么肱骨之臣,在他看来,程允就是最好的冲锋枪,等将来用完了要怎么做,这位皇帝的心思谁也猜不准。
程允出生的程家并非无法撼动的大族,自己又是个不知道收敛的,得罪的官员千千万,虽然手中确实是拿出不少的好政策来,但谁都知道,只要是改革,肯定是要损害一部分的利益,将来程允一旦失势,将面临的境况绝对不是那么美好的。
最让贺文麒担心的就是,朱成皓可不是多么有耐性的人,而现在随着他的器重,程允却似乎有些看不清自己了,有些言语不但涉及到官员,甚至还在谴责皇权。贺文麒自然也知道,封建制度早晚都是要走向灭亡的,但这个并不代表,皇帝会喜欢别人说这些话。
如今朱成皓要用这个人,自然是会捧着他,看似不介意这些话,但等将来用完了这个人,难道就不会秋后算账。贺文麒心中默默的为这位状元郎捏了把汗,私下提点了几次,但这位只用一种你是凡人你不懂的眼神看着他,贺文麒也只能咽了回去。
等过了一段时间,贺文麒猛然发现,有几个自己曾经提起,举得太过于激进,现阶段还不能实施的想法,居然直接进了程允程飞时的奏折,而在这一日之前,这些想法,他只有偶尔跟朱成皓提起过,那时候朱成皓也是抱着反对的态度,觉得若是由他提出,在朝中容易引人排挤。
若是现在贺文麒还不明白朱成皓的打算,那他两辈子真是白活了,感情在朱成皓的眼中,程允还就是个拉仇恨的,得罪人的事情这位状元郎来做,估计以这位的性格,还觉得自己做的是大好事儿。
虽然朱成皓这般的作为,有一部分也是维护了自己,但贺文麒心中难免有些不安,看着程允的时候总是心生愧疚。
朱成皓立刻发现不对,将人叫进宫中,叹了口气问道:“心里头觉得不舒服,是不是觉得朕有些不近人情?”
贺文麒在朱成皓的面前,向来是不加掩饰的,也正因为如此,如今朱成皓成了皇帝,他们的感情也还维持的不错。听他这般问,便说道:“程大人当了挡箭牌,微臣确实是心中有愧。”
朱成皓见他不像是与自己生气,倒是笑了笑,伸手拉住他坐下,才说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在你心中这些固然是不好的,但程允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样做的坏处,在比起千古留名,这些有算得了什么。”
贺文麒微微一顿,恍然想起,历史上多少个位居宰相的大官,到了后世也是籍籍无名,但有几个激发变法的官员,确实是千古留名,他毕竟不是完整的历朝人,想事情的方法也不全是文人,比起千古留名来,他更加想要让李氏,让亦轩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身后的名声有个屁用。
见他明白过来,朱成皓便笑着说道:“这些都不是你我逼迫与他的,文麒尽管安心,说起来,倒是程允占了你的好处,仅凭他的脑子,可想不出这么好的法子来,若是能实施下去,百姓也都能过上好日子。”
贺文麒哭笑不得,真要计较的话,他也不过是从电视新闻书册里头看到了这些点子,说实话,提到几千年前,即使朱成皓支持,但贺文麒对于这些能不能实施下去还是毫无把握。比起这些来,他还是盯着海禁的事情,将户部的税收赶紧拉起来才是正事儿。
朱成皓见他释然,才笑着说道:“说起来出海的船也已经走了大半年了,至今为止倒是毫无消息,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
贺文麒被引开了心思,心中估摸了一下,笑着说道:“若是顺利,说不定已经到了别的国家,若是不顺,怕还在路上,只希望都能平安归来。”
贺文麒话里头说着,心里却想着又是一年年关时节,若是可以的话,给出海的士兵家里头都发放一些补贴,也让这些家人安心一些,他把话一说,朱成皓便摆手说道:“这些事情你决定就好,想必黄立也是会答应的。”
贺文麒只能点头,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朱成皓便又问道:“如果段夫人也已经过世四年了,你真不打算再娶,朕可是听说,上门说亲的人,都要踩平贺府的门槛了。”
贺文麒不成亲,朱成皓一开始是满意的,但随着时间过去,他又觉得贺文麒对亡妻过于情深了一些,哪有朝廷大员内宅空虚的,更别说贺文麒府中,就是通房小妾都是没有的。
想到那些说自己情深,或者直接说自己不行的传言,贺文麒也是苦笑了一声,摇头说道:“亦轩到底还小,我怕继室对他不好。”
说道贺亦轩,朱成皓倒是皱起了眉头,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到底不是你的亲生子,占了嫡子的位置倒也罢了,难道还要为了他绝后不成。”
在朱成皓眼中,贺亦轩只是贺文麒的养子,如今占了嫡长子的名分已经走了大运,哪里还要贺文麒这般为他着想。
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他是我从小到大一手带大的,比亲生的还要亲,皇上这话,可是让微臣汗颜了。”
朱成皓也是一时失言,见贺文麒冷了脸便知道自己说过了,叹了口气说道:“朕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介意,难道贺老夫人也不介意不成?”
若他是个男人,李氏自然肯定是要介意的,贺文麒微微一笑说道:“若是介意,我现在怎么会过的这般舒坦。“
朱成皓有些看不懂这母子俩,贺文麒见他皱眉的模样,只好说道:“倒不是对亡妻这般情深,只是京城的女子,好的不可能嫁给我当继室,若是娶一个目光短浅的回来,反倒是惹祸,我一个人也过惯了,家里头有老娘看着,也不差什么,将来直接交给亦轩媳妇便是。”
听着这话,倒像是准备一辈子不娶妻的,不知为何,朱成皓的心情又好了一些,看了看贺文麒一如既往面冠如玉的模样,也怪不得即使是继室,也有人上赶着要嫁。
朱成皓想了一下,又说道:“朕的皇妹都嫁人了,但宗族里面,倒是有几个县主还在待嫁。”
贺文麒听了差点没给吓死,连忙说道:“白大哥,你可别,县主这样的仙人,可不是微臣能承受得起的,要是让他们进门,还不得把我娘憋屈死。”
朱成皓也就是这样一说,在他看来,那几个刁蛮任性的姑娘,可一点儿也配不上贺文麒,当下笑着说道:“难得听你叫一声大哥,你再多叫几声,省的哪天我兴致来了,直接给你指婚。”
贺文麒见他是说笑,这才松了口气,连声求饶,倒是哄得朱成皓大笑起来,一直守在外头的陆公公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皇上心情好,那他们自然也能过上好日子不是。贺大人果然就是大家的福星,以后可要好好服侍。
陆公公正高兴着呢,却见一个衣着艳丽的娘娘带着人朝这边走来,陆公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皇上最不喜欢后宫的人往御书房走,这位娘娘的胆子可真够大。再一仔细一看,却是最近分外受宠的端妃娘娘,陆公公只好迎了上去。
端妃似乎也听到了里头的笑声,眉头微微皱起,美人就是美人,即使是这般也别有一番滋味,只见她柔声问道:“里头可有谁在?”
陆公公捏了把汗,暗道御书房的事情,是您一个后妃能管的吗,但想到这位娘娘正当宠,只好说道:“是户部贺大人在里头,娘娘可要在下通报。”
端妃犹豫了一下,好歹知道自己是个后妃,在皇帝接见臣子的时候不能插一脚,只能不痛快的说道:“罢了,本宫就不进去了,这是本宫特意为了皇上熬的鸡汤,你替本宫送进去吧。”
陆公公一面应下,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但这鸡汤直到冷了,也没能进御书房。
☆、第107章 海归
谁都知道新帝对大臣的耐性远远不如先帝,先帝时期,比起历朝历代的皇帝来,算是重视文人的,对待下头的时候也多有怀柔政策,除去两次太子之乱的时候,杀文人的事情还是稍有发生的,但如今的新帝却不同,若是跟他对着干,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盖上一个罪名拖出去斩了。
文人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死,而是千古留名,留下的还是臭名声,偏偏朱成皓一手建立了锦衣卫,干的就是监视大臣的行当,只要是个人,当官的哪有几个不偷腥的,不是家里头有问题,就是家外头有问题,几次下来知道了锦衣卫的厉害之处,大臣们也不敢再过分“刚直”,也是幸好锦衣卫只听令行事,不会逮着谁就咬谁。
若是这些大臣们知道,锦衣卫的产生,也是贺文麒在背后推动,那时候朱成皓被几面夹击,日子难过的很,他回想着历代皇帝的做法,将自己的想法一提,才导致锦衣卫重出江湖,倒是成了皇帝手中另一把利剑。只可惜,这一点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大臣们最为厌恶的是锦衣卫指挥使,而不是无人所知的贺文麒。
在京当官的都知道,朱成皓十分信任贺文麒,这位户部左侍郎官职不算顶好的,但能在两代帝皇手中频频升官,肯定是有些本事。加上贺文麒好歹是探花郎出生,回京时候屡有政绩,渐渐的他们也是服了。毕竟这位从南中回来,带来的政绩确实是前头那几人远远不如的不是!
私下里,消息灵通的朝臣也隐约知道,贺文麒不但是朱成皓的亲信,这两位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看看如今的寒山寺,若是真的如他们猜测,这两位从小认识,那关系可就铁了去了,除非是贺文麒真的侵犯到他们的利益,他们也不会故意跟着这位天子近臣,备受百姓称赞的贺青天对着干。
比起贺文麒,作为朱成皓的喉舌,状元郎程允却是拉的一手好仇恨,贺文麒不是多么圣母的人,既然这些都是这位状元郎自己想要的,他何必强人所难。与公与私,程允站在朝臣们的对立面,对他而言都只有好处,没看见最近一段时间,他与大臣们的关系都好了许多,这些人看不惯程允,又怕朱成皓的龙威,打算从他这边打听一些消息出来呢。
日子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去,又过了一年,如今贺亦轩已经五岁,叫名都到了七岁,读书习字很有几分天分,贺文麒私下也会把自己两辈子的经验慢慢传授给他,小孩子在书院里头备受称赞,倒是并不显得骄傲,有些得意却假装谦逊的模样,每每都看得贺文麒觉得好笑。
李氏年纪一年年大起来,虽然古代的女子,除了管理家事其实也没啥其他的事情,但贺文麒却心疼老娘,把家里头大半的事情都交给了木管家,反正这位是皇帝□□出来的人。内宅里头,请来的几个嬷嬷也能打打下手,这般一来,李氏倒是轻松了许多,还有时间为孙子儿子亲手做几件衣裳。
等到来年入秋,远去的船只却还是没有消息,算算时间已经一年出头,按着原先的计划,船只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这般一来,朝中难免有些不同的声音发难,贺文麒心中也是焦虑,若是这次出海不成功,将来他想要再一次推动大规模的下西洋,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即使是朱成皓,也会考虑的更多一些。
因为心中焦虑,入秋之后,户部的事情又十分繁杂,没几天的功夫,贺文麒的嘴角就生出一串燎泡来,让李氏看着心疼不已,拘着贺亦轩不让他缠着贺文麒,又每天亲自做了凉茶送到户部。
朱成皓看着也是心疼,特意派了一次太医过去,一看果然是心火太旺,贺文麒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好,勉强将担忧压下去,总不能让家里头老娘跟着一起担心不是,即使出海失败了,也就是他的政绩差一些,朱成皓总不至于将自己治罪才是。
这般想着,贺文麒心中倒是放松了一些,嘴角的燎泡也渐渐褪去,等他的脸颊再一次恢复光洁的时候,船队的消息终于传来,原来在船队归国的时候,居然遇上了大风浪,一度迷失了方向,幸好船上还带着几个钦天监的人,好歹能分辨方向,这才能终于安然归来。
即使这般,出海时候的船只,也已经少了十几艘,据说这已经是比私自出海幸运很多的事情了,那几艘船带着船上的人,一起留在了异域他乡,而归来的人,一个个都是面带喜色,他们知道,一旦归国,就能获得极大的荣誉。
历朝带去的茶叶、丝绸、陶瓷等等,在其他的国家果然卖出了极好的价格,而船队并没有直接带着银子回来,反倒是换来了不少的香料、染料、珠宝,甚至还有许多贺文麒特意吩咐的农作物种子。
此次出发的船队足足有两百艘,带去的人也有二三万,成功回来的也还有一百多艘,每艘宝船上头载满了活物,一到达沿海地带,就引来了极大的关注,百姓们看个热闹,剩下的都是朝廷的事情,贺文麒默默盘算着自己能赚到多少,随即又被那些农作物吸引了目光。
历朝还没有土豆,番薯玉米这些高产出的农作物,而这一次出海,显然为这片土地带来了生机。贺文麒的关注点显然与大部分的官员都不同,比起这些从未见过的农作物,大臣们显然对这次下西洋历朝大国风范宣扬了多少地方,得来了多少稀罕的东西,穿上装载的货物最后要如何处理更感兴趣一些。
为此,户部再一次忙得脚不沾地,贺文麒不得不放开自己最为关心的农作物,先把带来的货物进行处理。
不得不说,出海真的是一件赚钱的事情,更别说这么大的船队,运输出去那么多的货物,即使损失了十几艘船只,也是一个暴利的买卖。
等回来船只的货物有条不紊的处理完毕,户部再一次丰盈起来,从先帝时期至今,国库还是第一次被装满,好吧,事实上是装满了都不止,更别说那些军队的费用,户部再也不用操心拆东墙补西墙了。
黄立一直都是站在厉武帝这边的,但看到一点点丰盈起来的国库,对贺文麒打心底里佩服,这位年老的大人好几次拍着贺文麒的肩头夸赞,转头再一次埋在船队之中,力求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获。
看着黄大人的一番操作,贺文麒也不由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在开源方面自己比黄大人有远见,但在节流方面恐怕是大大不如。
官府的东西往外卖,自然是要通过皇商的,而这么大的份额,自然不可能是一家能吞得下的,也幸亏历朝地大物博,如今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起来,不然这么多的货物,想要处理完毕也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值得一说的是,李察氏的娘家,也是大商人的察家求上门来,想要从里头分一杯羹,谁都知道海上贸易的利润有多大,如今朝廷对外招收皇商,都是户部负责的事情,贺文麒好歹是户部侍郎,察家不求能当那个最大的,能稍微分到一些,对他们而言就是极大的好处。
贺文麒倒是没有一口拒绝,他手中也有一批货物,比他当初出资的远远多一些,那是朱成皓见国库丰盈,给自己手底下官员的私利。这些东西,自然也是需要人去处理的。
再有一个,察家在京城虽然不算一流的商家,但信用一直不错,让他们分一杯羹也不是难事儿。
这种时候,户部多多少少有在打点,无论过了多少年,中州都是人情社会,只要不是贪赃枉法的事儿,别人看在眼中也不会多嘴。
贺文麒稍微疏通了一番,以他如今在户部的地位,其实也不过是一句话的吩咐,察家果然分到了一部分,当然,丑话都要说在前头,若是察家做小动作,翻脸不认人,贺文麒自问也是做得出来的。
察家一直以来都是商户,虽然皇商也是商,但到底是身份不同,比起一般的商人来不知道贵重了多少,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察家上上下下自然是打起精神来,若是谁敢办砸了事儿,察家祖宗都饶不了他。
察家如今算是知道权势的好处了,若是没有贺文麒在,他们这样二流的商家,哪里能□□去这件事,就是如今这般,若不是看在贺文麒的面子,谁家不要来踩一脚,即使接到了活儿,他们也是干不长的。
察家与贺家毕竟只是远亲,说起来李察氏虽然是李大舅的嫡妻,但谁都知道,李大舅跟李氏的关系并不太好,姐弟两个并不亲近,李氏对李大舅甚至还不如李察氏呢。这些年察家跟贺家,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有走动,虽然送的礼不少,到底是疏远了一些。
察家心中打着注意,可着劲的要拉进两家的关系,若是以后朝廷还要派船出海,这样的好事儿察家怎么能落下,不说别的,贺文麒手中那些东西,就足够他们大大赚一笔了。带着这样的心思,察家大嫂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狠了狠心,暗道贺文麒不是还未娶继室吗,自家女儿虽然门第低了一些,但胜在年纪小,花容月貌不说,嫁妆肯定也丰厚的可以。
谁知道察家把这个心思跟李察氏提了一提,李察氏心中一惊,感觉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士农工商,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别看察家一直比李家风光,当年要不是李家没落了,李察氏还嫁不进去呢,除非是不要脸只看嫁妆的,谁家愿意娶一个商人子弟做媳妇。
察家还要再说,李察氏冷笑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自家娘家的意思,还不是觉得自家知礼不如文麒有出息吗,当初文麒还未回来的时候,她倒是真想过给知礼娶娘家的外甥女,谁知道娘家大嫂一口就回绝了,如今倒是好,上赶着倒贴了,想到如今的媳妇的品行,李察氏暗道幸好当初没把婚事定下来,不然不是亏待了儿子。
李察氏也不说别的,将往贺家递过话的人家一一列举,不说嫁妆,五品以下都是少的,察家的人一听不免咋舌,又有些不愿意放弃这个好机会,想让李察氏在中间转圜一下。
只可惜李察氏哪里肯做,如今这般,娘家总不能忘了自己的好处,若是真的给两边牵上线,她这个媒人早晚都要被扔过墙。
再有一个,在李察氏看来,李氏的要求高着呢,第一个媳妇虽然是南中当地土司的女儿,但据说嫁妆都能比得上公主娘娘了,偶尔贺亦轩随身带着的玉佩,她看着都觉得眼热。
如今贺文麒又是升官又是发财的,李氏还能要一般门第的姑娘不成,若不是要求太高,她也不至于挑剔了这么些年。
越听察家越是犹豫,再加上李察氏也不愿意两厢说和,他们也不敢贸贸然的找上门去,说到底,两家的门第相差太大。
察玉芬倒是知道一些自家爹娘的主意,她见过贺文麒一次,对他的样貌也是满意的,平白多了一些情思,到了最后却是无望。
这边察家还在犹豫,那边贺家却迎来了大好事,贺文麒又升官了,虽然比不上之前连跳几级的风光,却是从户部左侍郎一下子升到了中书省,成了从二品的参知政事。谁都知道中书省是什么地方,那就是宰相培训营,历朝皇帝最为倚重的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参政其实并不是讨喜的职务,他没有具体的分工,只是协助宰相处理各方面的政事,如今的丞相大人名讳于拾,如今已经七十多岁,在历朝是个难得的历经三朝还在位的官员,在朱成皓上位之后,这位老大人才坐上了宰相的位置。
这位于拾大人历来备受称赞,是个刚直不阿的人,对于年轻人也不会打压,最重要的是,贺文麒虽然算起来是这位大人的直属属下,但到了新的岗位,最主要的还是伴君,倒是比翰林院的那些更像是天子近臣,于拾心中有些明白皇帝的打算,对着贺文麒也是和和气气,倒是让一竿子不服气的人无话可说。
贺文麒这一次的升职也是有缘故,谁让大家都知道,开海禁就是这位捣鼓出来的,如今看着国库红红火火的样子,就知道当初他提出的建议有多好,无论如何,贺文麒都是记了收功,这样一来,直接进了中书省,倒也不是十分引人注目的事情,毕竟这次海归而来的大人们,多多少少都给予了升职的奖励。
☆、第108章 乡土
贺文麒进了中书省,倒是比在户部的时候更加空闲一些,谁都知道他是皇帝的亲信,自然不会有人故意为难,而比起户部来,中书省常规的事务也少。虽说是丞相的“秘书”,但于大人基本上不太使唤他,倒是朱成皓时不时将他拉出去溜溜,也算是变相的一种参政了。
比起政事来,贺文麒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远洋带回来的农作物上,这些东西跟他记忆中的十分相似,但毕竟相差了一千多年,到底有什么不同恐怕不得而知。更有一点,贺文麒也不是农大毕业的,他当年学的是法律,干的是律师,对农作物这一行实在是不得而知。
一种新的东西,要让许多人接受是不可能的,贺文麒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弄出多大的成绩来,便想着这些作物,似乎都是耐干耐旱高产出,能填饱肚子,甚至在后代,还被当做粗粮颇为推崇,都说有益健康。
健康什么的,并不是现在连吃饱都是难题的老百姓要想的,但能填报肚子,对于大历朝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别看如今因为海上贸易,历朝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要知道朱成皓登基前的那几年,又是打仗又是灾害的,各地的粮仓恐怕已经被祸害一空,这几年朱成皓又是连续减免税收,百姓的日子才好过一些,但若是再来一个意外,对历朝就是致命的打击。
这一点朱成皓也是知道,他虽然没打算为了百姓鞠躬尽瘁,但对于会影响到证据的事情还是颇为关注,见贺文麒整日里忙着那些东西,倒是好奇的一问,听见他说的话后倒是惊讶起来,若是真的如贺文麒所说,那真是不得了的事情。
贺文麒并不打算现在就把事情公开,毕竟没有有力的证据,百姓们也不知道如何种植这些东西,很难真的实施下去,
他在城郊的地方买了一片旱地,不过二十几亩的样子,圈起来就作为实验地。
不得不说,在古代特权阶级办事,其实比现代的时候便利多了。人,只管从市场买,有了卖身契的,给几个月钱就能勤勤恳恳的,若是敢偷奸耍滑的,直接卖出去就是了。有朱成皓的命令在,这项实验也进行的有条不紊。
贺文麒好歹急着一些基本的知识,知道马铃薯跟番薯是块茎,又让一群熟练工一起研究,到了春天的时候,倒是真的弄出一些花样来,只是种下去之后产出如何,就得看秋收了,外来物种,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历朝的土地。
为了这些农作物,贺文麒三天两头的往乡下跑,就是回家陪着老娘儿子的时间都少了,李氏还好一些,只是记挂着儿子的身体,每次都要硬逼着他进补,贺亦轩却挺不是滋味,原本他长大之后,就不能跟爹爹一起睡了,如今倒是好,有时候好几日都见不着。
小孩子是个懂事的,知道贺文麒是在做正事儿,不敢闹腾出什么来,但小脸也难得露个笑容,倒是看得李氏心疼的要死,好不容易轮到贺文麒再一次休沐,连忙止住他往外跑的脚步,皱着眉头说道:“这又是要去哪里,你都好久没陪着亦轩了。”
贺文麒一瞧贺亦轩苦着脸的模样,倒是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忽略了儿子,心中难免有些愧疚,只是他到底是放心不下那边的事情,想了想便问道:“亦轩今日不用去书院吗?”
贺亦轩见爹爹和声和气的与自己说话,连忙说道:“今天是休沐。”
贺文麒倒是想起来,当初他为了增加自己跟儿子的相处时间,将书院的休沐时间,定在跟自己的轮休一样的日子。想到这里,贺文麒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看着李氏不善的眼神,笑呵呵的说道:“看爹爹年纪大了,这点事情都记不住了。”
贺亦轩连忙说道:“爹爹才不老,爹爹是最好的。”
贺文麒立刻被哄得开心,一旁的李氏倒是揉了揉眉头说道:“你们父子俩就是要好,反倒是我这个婆子太碍眼了。”
于是一大一小立刻哄着李氏,让李氏笑得眯起了眼睛。
贺文麒想着,最近确实是忙得厉害,过年的时候忙碌倒也罢了,到了春天,原本是打算带着李氏和孩子出去走走的,谁知道也忘在了脑后,幸好如今只是初夏,日头倒也不是特别厉害,便问道:“娘,不如你跟亦轩,都陪我去庄子上走走吧,看着倒是有几分野趣。”
李氏听了便摇头说道:“乡下有什么好看的,坐马车还颠的我腰杆儿疼,还不如在园子里头逛逛呢。你们父子俩去吧,今日我还得去一趟你外公那儿,昨天传来的消息,说黄氏终于有孕了,我怎么也得上门看看。”
贺文麒也知道李氏年纪大了,如今越发受不了颠簸,尤其是乡下地方路也修得不平整,走起来确实是遭罪,要论风景的话,确实是还不如自家后院来的精致好看一些,便也不勉强。
倒是黄氏有孕的消息,让他心中有些无奈,黄氏去年才嫁给李知礼,满打满算还不满一年,之前没怀孕的时候,从李孟氏李察氏到李氏,都急得跟什么似的。
李氏不肯出门,贺亦轩却是求之不得,一来是陪着最爱的父亲,二来他原本也是最爱到处玩闹的年纪,平时不是书院就是家里头,身边虽然有几个小伙伴,但玩来玩去也就是那些花样,如今能出去走走,自然是开心的。
原本贺文麒是要骑马的,只是如今多了个孩子,骑马到底是不安全,索性就坐了马车,等马车到了城外,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贺文麒脸色微微一变,便要下马行礼,却听那人笑着说道:“贺老弟终于来了,在下可是久等了。”
看着朱成皓的神色,贺文麒立刻领会过来,笑了一下说道:“白大哥,你在这里等我?”
朱成皓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早就听你说田地里的风光,左右今日无事,不如随你一起去走走如何。”
贺文麒怎么可能不答应,心中却猜测朱成皓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怎么这个时候打算往乡下走。他却不知道,朱成皓心中原本早有这样的打算,只是一直忙的开不了口,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时间,可不得立刻实践。
贺亦轩虽然见过皇帝,但那时候被教导都低着头,又是晚上又是离得远,这会儿倒是没有认出来,自家老爹的白大哥就是皇帝,只是探出脑袋有些好奇的看着,贺文麒笑着说道:“这是我家的小子,贺亦轩。”
朱成皓挑了挑眉,见贺亦轩虽然年纪还小,但规矩却还不错,看见自己的时候也是从容不迫,倒是有几分贺文麒小时候的模样,原先因为血脉问题带着的几分偏见,倒是少了许多,甚至还随手拿下一块玉佩作为见面礼。
贺亦轩看了看自家老爹才接过来,又是规规矩矩的道谢。这孩子这些年拿见面礼的时候多了,也很知道一些这东西的好坏,就现在手中的玉佩,自家虽然不缺,但却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
贺亦轩虽然只有五岁,但却是个机灵的,便猜到自家爹爹的这位朋友,肯定也是官场中人,比平时倒是表现的更加沉稳起来,打定主意不能让别人看了爹爹的笑话。贺文麒若是知道他的打算,定是哭笑不得,这孩子的心思怎么就这么多。
为了方便,贺文麒选定的庄子离京城并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庄头与贺文麒倒是熟悉的很,看见马车立刻迎了上来,看见多了一大一小倒是心中惊讶,只是低头行礼:“见过贺大人和两位爷,庄里头都准备好了。”
贺文麒摆了摆手,让他把马车和马屁安置好,这才带着一大一小往里头走,一边带着几分笑意说道:“你们可算是挑错日子了,知道今天是做什么的吗?”
迎上一大一小好奇的眼神,贺文麒微微一笑,忽然带着几分恶意说道:“今天可是要给地里头下肥。”
这话一出,贺亦轩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朱成皓的脸色却古怪起来,看了一眼贺文麒,见他眉眼弯弯,显然一副好心情的模样,倒是好笑的说道:“不过是下肥,又有什么见不得的,莫非在文麒的眼中,我就是这般吃不得苦头的。”
贺文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却是不知道,当年朱成皓从军队最底层一点点混起来的时候,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难道你还指望行军打仗的时候,还给大家都准备好厕所不成,五谷轮回的事情,朱成皓绝对比贺文麒见识的多,甚至,他还曾经踩到过。
等到了地里头,果然已经开始了,远远的便闻到一股不怎么样的味道,贺亦轩瞪大了眼睛,猛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老爹。
贺文麒倒是好心情的给他拉下手,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如何这点苦头都吃不得,如今你好好看着,粮食产出多么不易,将来可不要带上浪费的坏毛病。”
贺亦轩听了这话,立刻放下双手,小脸颊却憋得通红,一副想要呼吸却不能的模样,贺文麒看着觉得好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倒是没有让他去近距离接触,毕竟还有一个皇帝在呢,他总不至于让皇帝也去亲密接触一次吧。
虽然带着几分恶搞的心思,但看够了笑话,贺文麒倒是立刻带着他们爬上了附近的山,他买地的时候这一片的山林也买了下来,虽然不能产粮食,但种上果树倒是不错,春天来的时候,这边一大片一大片都是花朵,十分的美丽,如今倒是能看见小小的果子。
上了山,比起方才,贺亦轩倒是活泼了许多,贺文麒只让下人看紧一些,并不拘着他在身边,等孩子跑远了,才带着几分调笑说道:“白大哥觉得这里如何。”
朱成皓哪里不知道他故意作弄,但就是他这幅平常相待的模样,让他心中更加舒坦,索性也笑着说道:“肥料不够多,别到时候果子也不够吃。”
贺文麒听了倒是大笑起来,看着朱成皓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更加乐不可支,索性随手摘了一颗果子扔给他:“不如你现在尝尝看,味道够甜了没有。”
朱成皓瞧他笑容灿烂的模样,倒是皱眉问道:“方才还教你儿子不准浪费粮食,如今咱们自个儿糟践东西。”
贺文麒微微噎住,忽然拱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请皇上恕罪,微臣浪费了一颗未长成的小果子,罪该万死,还请皇上责罚。”
朱成皓挑了挑眉头,忽然将手中的果子递过去,笑着说道:“不如贺爱卿就把这颗果子吃了,这就不算浪费了。”
贺文麒顿时苦了脸,接过果子,一副要吞下去的模样,朱成皓见他动了真格,立刻将那果子扔开,皱眉说道:“怎么还认真了?”
贺文麒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不是微臣心中有愧,不忍让皇上失望吗。”
朱成皓哪里不知道他故意如此,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袋,笑着说道:“促狭鬼,这些年也没变。”
过分亲密的动作,让贺文麒心中微微一愣,朱成皓似乎也有些慌神,站在山头远远眺望出去,似乎还能看见寒山寺,他忍不住说了一句:“晃眼而过,都这么多年了。”
贺文麒摇了摇头,将方才瞬间的异样甩开,笑着说道:“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两人站着感慨人生没多久,便看见贺亦轩一脸兴奋的抱着一只小兔子朝着这边冲过来,一脸自豪的说道:“爹,你看,是我抓到的。”
贺文麒瞧着那吓得战战兢兢的小兔子,压根还是没出窝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倒霉被抓住了,他摸了摸贺亦轩的脑袋,笑着说道:“不错,这是要带回去吗?”
兔子长得倒是可爱,但这么小的兔子,怕是不太好养大,没等贺文麒想着兔子要是死了,自家儿子该伤心了,就听见贺亦轩信誓旦旦的说道:“爹,我再去多抓几只,剥了皮给奶奶做小袄子。”
看着贺亦轩再一次飞快跑开的脚步,贺文麒整个人都僵化了,旁观这一切的朱成皓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看重的这个人,就是这般,看着似乎对谁都无情,其实比谁都柔软,就是这个人,在他被所有人都背弃的时候,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只为换的自己的安稳。
当然,若是贺文麒知道这位的心思,恐怕会吐槽一句,亲,你真心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节还没到,许多人就消失了有木有,国庆长假好希望快点来~
☆、第109章 贺青天
等秋天的时候,即使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番薯土豆玉米的亩产量也让众人大吃一惊,土豆平均达到了一千斤每亩,而番薯更多一些,将将一千五百斤,玉米倒是少了一些,但也有五百多斤。
这些数量,比起现代时候听到的相差了好几倍,但放到这个时候,已经是非常让人吃惊的事情了,即使是耐干旱的小麦,每亩产出能到四百斤,这一年就算是大丰收了。贺文麒对这样的产出还不满意,也是他们种植过程中并不熟练,糟蹋了许多,虽然后期有陆续补上一些,到底是有些不如。
但就是这样的成绩,拿到朝堂之上,让那群大臣们也是大为惊愕,番薯土豆的种植要求不高,即使是旱地产出也还可以,一亩地能产出一千斤,这可是听都没有听过的事情,若是能推广下去,老百姓第一个就是不愁吃了。
虽然还是有些保守的大臣担心,只是今年试验了一次,若是推广下去,百姓们都种了这个,若是产出不好的话,岂不是遭罪。
但这样的声音,在大部分赞同的意见下被打压了下去,比起其他的政策,贺文麒农作物的推广,受到的阻力反倒是最小的,毕竟一来没有踩到任何人的底线,二来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想要推广全新的农作物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这可不是就把种子发下去就可以的,百姓们不知道如何种植,若是盲目的跟风,反倒是糟践了东西。对此贺文麒早早的设计了一套方案,将种植的办法深入浅出,用大白话书写了发放下去,连带着,要求各地秀才功名以上的,轮流为当地百姓讲解。
朝廷对于这些讲解的秀才举人会有所奖励,当然,这个奖励并不多,但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能够被朝廷下旨奖励,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情,这道命令一下去,上赶着来为百姓念文的人倒是不少。
这些东西的推广,以京城为中心,北方贫瘠的地区为重点开始,相比于南方鱼米之乡,这些地方是最需要的,而皇权在这里的控制力度也足够大,百姓们愿意接受这些新事物。
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贺文麒驾车在周边走了一圈,不少的村落已经开垦出新地,就为了种植这些东西。
朱成皓直接大手一挥,让他负责农作物的大推广,粮食这东西,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出成绩的,贺文麒也是不急,除了做这些之外,他买下的那个庄子也没有停下来,努力的研究如何增大产量,对于过年时候收到的厚厚红包,大家都满意着呢。
不得不说,与名声有关的事情,确实是耍老百姓好感值最有效的办法,一开始的时候,即使他是户部左侍郎,但老百姓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哪里知道官场上的大人物。但自从开了海禁,便陆陆续续有人知道这位一力主张开海禁的大人起来。
等到粮种一点点的蔓延出去,新种下的粮食开始生根发芽,老百姓更是急得,为了他们带来粮种的大人,也是叫贺文麒。
一开始贺文麒还担心,土豆这些毕竟是外来物种,当地人不知道怎么吃,但没等他霸气侧漏,用后世的知识指点厨娘,他带回来的两筐子粮食,就变成了美味的点心。
古代人们的智慧是无穷的,在干旱的时候,就是树皮都能拔下来吃光,更别说这些东西了。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吃法单调了一些,渐渐的,厨娘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变着花样,就是贺文麒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请来的厨娘也是个人物。
三样粮种里头,番薯是最受欢迎的,一个是因为经过实践,这种食物产出最高,对土地也不是很挑,虽然哪里开出一片地方来,种上了就能发出一大片来。第二个就是,番薯这东西,春天的时候可以吃嫩芽,秋天的时候可以收果实,对土地人来说,比其他两样更加实惠一些,而且吃多了,也不会跟土豆似的撑得慌。
等这一年的秋天,新发下去的粮种渐渐有了收成,老百姓们自然是欢喜异常,原本对官府那些话有些疑虑如今也烟消云散的,有些太过于谨慎,没敢第一次就种的,看着人家家里头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地窖里头搬东西,心里头也是悔的很。
粮食大丰收,对于百姓,对于历朝来说都是大好事,尤其是粮仓再一次丰满起来,让朱成皓也难得龙颜大悦,对跟在贺文麒手底下,可着劲研究这些东西的小官员大方了一次,个个都升了半级,虽然职位没变,但对于这些一辈子跟田地打交道的人,已经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了。
朱成皓原本还打算再提一提贺文麒的品级,但却被贺文麒拦下来,别开玩笑了,他去年才刚刚升职到了中书省,如今再往上走的话,岂不是太招人眼睛了。
朱成皓还觉得委屈了自家文麒,过年的时候,又是大肆赏赐,又是赐了福字,在除夕宴上,再一次点了李氏的名字表扬了一番,可把李氏高兴着了。
粮食毕竟是举国大事,贺文麒这次确实是立了功,众人都以为皇帝会再把他往上提一提,谁知道左等右等也没来,心中倒是另有一番计较,比较明显的是,贺文麒在朝中的人缘更好起来,过年的时候,下帖子请他喝酒品茶的也多了起来。
李氏如今也算是老封君,年纪又有些大了,过年的时候,除非是宫内推不掉的夜宴,不然贺文麒也不让她到处跑,这时候天冷地滑,万一出点什么事情的话,他可是有要后悔一辈子的。
李氏见儿子孙子一脸担心的样子,也只好担心下来,又怕自己不给面子,那些夫人心中有气,凡是送了帖子上门的,定是要随一份重礼的,若是重要的人家,她还是会亲自上门,请了李知礼的夫人作陪,黄氏是个左右逢源,贴心细致的,有她陪着出去走走,贺文麒倒是也不全拦着。
黄氏自然也乐意做这样的事情,李知礼如今还在翰林院,但谁都知道,翰林院这地方虽然清贵,但多少人就在下头熬了一辈子,虽然有自家叔叔提拔着,但叔叔如今年纪已经大了,又是户部的人,谁知道还能照应多久。
黄氏去年生了儿子,在李家也是生了根,一心一意为着李知礼打算起来,李家到底是单薄,她自然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跟李氏打好关系。再说了,陪着李氏到处走走,认识的达官贵人多了,对自家也是只有好处的。
有黄氏在,李氏便能轻松许多,当初她也是有带着李察氏走过几次,但李察氏到底见识浅,见了那些贵人便有些说不出话来。黄氏却不同,她自小是宫中嬷嬷教养着长大的,在厌恶自己的婶婶手中,还能留下一个好名声,可见她为人处世的功力,几次下来,倒是让人重口称赞,对李家的印象也好了许多。
内宅的事情贺文麒并不管那么许多,就是外头的应酬也让他焦头烂额的,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酒气,李氏看着担心忍不住说了几句,但也知道这般的应酬是难免的。唯一让贺文麒庆幸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给人的印象太过于周正了,这些人倒是没把他往青楼妓院的地方带。
让贺文麒有些无奈的是,也许百姓都喜欢用青天大老爷来表扬自己喜欢的官员,在他做出几件事之后,在百姓的眼中,贺文麒也成了贺青天,第一次他还是从自家下人口中听见了这个名字,看着那下人与有荣焉的表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别说,总比背上各种骂名来得好。
这一年的春节,是朱成皓上位之后过的最为平静的一个春节,国库丰满了,皇帝满意了,百姓手里头有吃有喝了,心里头也踏实了,官员们也都得到了一些好处,娇妻美妾好不自在,只可惜,这样的平静却并未能持续很久,刚刚过了元宵节,第一日上朝的时候,程允便一个奏折,直接捅破了天。
重新丈量全国土地,按农民人口进行重新规划,这样的办法,原本是好的,但问题是,历朝这个时候,土地私有制已经渐渐形成,大部分的土地,其实都掌握在“地主”的手中,就如同朝中,不管是七品的翰林,还是超品的王爷,手中都有不少的土地。
当然,达官贵人们是不可能自己下地种田的,这些土地又被租赁给当地的百姓耕种,不过历朝中兴时期,收成不错,剥削的程度也不算深,百姓的日子便还算过得去。
土地买卖盛行,是资本主义萌芽的状态,如今资本主义都还没发展起来,程允大笔一挥,倒是想让所有人都进入*。
贺文麒当然也知道,他口中描述的世界才是最美好的,但问题是,时间向前发展一千年,那个世界都达不到这样的公平公正,更别说现在了,让所有的达官贵人将口中的土地吐出来,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朝臣们原本对程允还有几分忌惮容忍,但如今显然是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时期便说过一句话:“朝廷拓地,譬如私家买田,倘无所获,徒费钱本。得之何益?”其实就是变相的支持土地买卖,只要朝廷的税收有保障,百姓的日子过得下去,只要不太过分,朝廷对土地属于谁,并没有多大的关注。
若是这时候历朝奄奄一息,积弱不堪,程允提出这般激进的办法还是情有可原,但如今的历朝,分明是欣欣向荣,不说别的,如今四海安定,海上贸易带来极大的利益,而新出现的粮种,又给百姓带来了极大的希望。
不说别的官员,就是贺文麒自己,也是不希望土地全部归与国家,到时候百姓分一分就没自己啥事儿了,好歹他积攒了多年的家业,凭什么直接无条件的让给了别人。就是他这个思想先进的都这般想,更别说其他土生土长的官员了,不说别的,就是程家内部,恐怕这个时候,跳脚痛骂程允的人也不少。
偏偏程允集结了一批愣头青,揪着这件事便开始没完没了了,也不想想看,朱成皓是要用他来当刀,但如今这把刀显然是已经伤到了自己的手。如今谁的私产最多,谁的土地最多,那还不就是皇帝,是不是宫闱内库里头的东西,都要拿出来分给百姓,按他的意思,是不是皇帝也该跟百姓似的过日子。
哪个世界没有特权阶级,朱成皓心中也是憋了气,这件事程允完全没跟自己打过招呼,再有后宫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纷纷以为是皇帝指使的,一个个又哭又闹的想要求情,弄得朱成皓更加暴跳如雷。
事情越闹越大,程允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无论朱成皓明示暗示,愣是权当是听不见,带着一批人每天揪着有地的官员打,甚至是贺文麒也被提到过几次,原因就是,他在郊区买了不少的地,甚至还买了一座山,在程允看来,那简直是十恶不赦的事情。
贺文麒觉得这个人有些疯魔了,就是□□时期,估计也就是这个劲头,偏偏历练了两年,这家伙的口才是一等一的,若是在朝上较劲,居然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丞相于拾是个快七十的老臣,经历了三任皇帝,这还是第一次被对着骂。
这一日程允再一次在朝上痛骂,朝廷倒是成了这个人的表演场,饶是贺文麒一开始对他有几分赞赏,如今看了也是皱起眉头。程允给他的感觉,与其说是想要为百姓牟利,还不如说是想要豁出性命一搏,能够千古留名,这般激进的动作,对百姓也是百害无一利。
看着程允滔滔不绝的样子,贺文麒忽然出列一步,冷声说道:“程大人既然这般有信心,不如这件事,就从程家开始。”
不等程允反应,贺文麒对着皇帝拱手说道:“凡是新发,都要取例先行,若是确实有利百姓才可推广,既然是程大人提出的想法,那就先从程家开始,若是确实利国利民之举,下官也愿意配合。”
能当官的都是人精,纷纷反应过来,程家是什么地方,那是传承了百年的大家族,家里头虽然没有出过大官,但家业确实是不少,虽然程允是嫡长孙,但也不能压下所有人的声音,程家那些巨富,在程允得势的时候愿意攀附,等程允成了他们的断头刀,怎么可能还会支持。于是一听,纷纷暗道自己钻了牛角尖,还是贺大人有办法,纷纷出列表示支持。
朱成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了一眼贺文麒,才施施然的说道:“既然如此,便从程家开始,程爱卿,这件事便全权交给你去办,只是一切要从长计议,断不能失了和气。”
程允张了张嘴巴,似乎才发现,自己拿到了个烫手山芋。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国庆快乐,么么哒~
☆、第110章 忤逆
山东程家,在京城或许是名声不显,但在当地,却是个非常大的家族。程家代代以文传家,凡是程家的子弟,到了年纪都会入家学读书,只要你有天分,程家宗族就会供给这个人一直读下去。
也是程家一直以来气运不足,虽然考中的举人进士不少,但大部分都止步于五品,寸步难进。五品官,放到京城自然不会有人放在眼中,但在山东这地方,却是已经非常不错了,程家开口说自己是当地第二望族,第一的位置,还真没有人敢夸口拿下。
百年传承下来,程家的家族已经十分庞大,别说那些旁支末系,就是近代的嫡系也不少,有人曾经说过,半个城里头都是姓程的,可见程家家族之大。
当初程允考中了状元郎,一步成为天子近臣,虽说官职并不高,但胜在是个皇帝身边露脸的职位,不愁不能升官。
因此,程家对程允的期望是巨大的,程允却是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虽然脚步激进了一些,但这些年下来,官职从七品升到了正五品,已经是如今程家升职最快,官职最高的人了。这样的进步,让程家上上下下,心甘情愿的供给这位嫡长孙,只希望他给家族带来更大的荣耀。
而现在,程允带着这样的目的而来,当初程家的人对程允抱着多大的希望,如今就有多大的失望,程允是嫡长孙,程家的东西当然都是他的,他要把程家积攒了这么些年的东西分给普通老百姓,他们也是无话可说,但要知道,这只能代表程家嫡系一脉,其他的人,可不会卖这个面子。
程家为什么这么些年来,一直自愿出资供给族里的孩子读书,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他们飞黄腾达了,会对族人有所照顾。程家嫡系一派,向来都是读书的时候多,有想要一个清名的名声,这样的人家,注定是没有多少结余的。
当年程家老太爷便发现了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便将家里头的庶子打发出去做生意,有程家作为靠山,果然是顺风顺水,每年带来的红利,足以供给嫡系在清名里头,还能过的舒舒服服的,不用因为钱财两字而受制。
这个习俗一直被延续下来,庶出的孩子,除非是读书天赋出众的,否则到了年纪之后,就得出门打拼,他们做生意需要程家做靠山,而程家需要他们给予的钱财作为资本,这些年来,或许两方心中都有计较,但面子上都是和和气气,相互体谅着走下来,比起其他的家族,程家算得上是和睦万分了。
程允带着自己的新法回来的时候,是带着几分强硬的,在他看来,庶出旁支不过是依附嫡系而活,如果没有嫡系的支持,他们这些年来怎么可能顺风顺水。如今自己只要说服了家里头的老爷子,作为全国的表率,庶出的压根就不用在乎,千古留名的诱惑挂在前头,自然让这位状元郎心动。
程家老爷子一听孙子的话,差点没有直接撅过去,程家的田地,那是几代人,近百年才积攒下来的,那是立族的根本,怎么可能白白的分给那些佃户,不说别的,单单祭田那些,也不是只属于嫡系的,而是属于整一个宗族,就算是家破也不能卖出去的东西,如今孙子空口白牙的一句话,直接要扔出去。
程允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法子会带来的震动,但在他看来,自家爷爷应该是能理解的,爷爷一辈子最希望的是什么,那还不是光耀程家的门楣,如今这般大好的机会,爷爷还有什么犹豫的。
看着老爷子气得发抖的样子,程家娘子连忙上前帮他揉着胸口,一边皱眉说道:“允儿,不是我们不答应你,这件事绝不可能,那是程家的家产,祖辈们用性命拼来的,怎么可能白白留给了别人。”
程允向来有些看不起女性,但眼前的女人是他的生身父母,他倒是解释着说道:“娘,又不是让程家将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不过是几分田地罢了,程家又不用靠着那些田地庄子吃饭。”
程家老爷看了一眼儿子,暗恨当年只让儿子可着劲读书,倒是忘了教给他人情往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若是被其他族人知道了,他们岂能罢休,连忙说道:“若是没了这些东西,程家哪里来银子让族人们读书,这件事绝不可再提。”
程老太爷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总算是明白孙子这次闯了大祸,这样的变法,可与前几次不同,别说那些大臣们,就是皇上也不能答应,皇室里头,那些公主皇子,哪一个名下没有这些,程允的一句话,可能会得罪了所有人。
程老太爷到底是沉得住气一些,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问了一遍,知道是贺文麒的提议,又是重重叹了口气,其实朝堂之上,谁都知道,只有这位贺家大人,才是皇帝的亲信,如今贺大人开口,可见大半还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为什么让程允先拿程家开口,程老爷子心中计较着,想着皇上对程允或许还有几分照顾,毕竟先从程家开始,程家总不可能与程允闹得不死不休,等程允知道,这法子在程家都施展不开的时候,便会知难而退,到时候虽然得罪了人,倒也不至于落得身死说的下场。
程老爷子到底是几经沧桑的老人了,年轻的时候也是当过官,自然知道程家或许是程允唯一回头的机会,苦心劝导了一番,只可惜程允就像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愣是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中,只觉得家里头以前最疼自己的爷爷爹娘都不支持着他,最后居然直接甩手去了。
看着他这样的架势,程老爷太差点没有再一次撅过去,程老爷皱眉问道:“爹,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程老太爷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年过半百的儿子媳妇,心中也是一片焦虑:“等他吃了苦头碰了壁,就知道不可行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劝劝,如今我也不图允儿光耀门楣,只要能够全身而退就好。”
程家娘子抹了抹眼泪,点头说道:“只能如此了,这件事之后,逼着允儿辞官吧,再不然,回到山东,当个小官也是好的,远在京城没有人看着他,我还真是放心不下。”
程家父子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在程允出去之后,事情便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程允想当然的,先从自家的田地开始,直接带着管家下地,将自己积攒了多年的田地直接给分了,就当场分给了在场的佃户,要知道程允是程家的嫡长孙,又是如今官职最高的,往那儿一站就是官威凛凛,管家们都知道,这位是家里头老太爷的心肝宝贝,哪里敢不听他的话,等程家知道的时候,家里头的田地已经被分了大半。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程允做了这些还不罢休,直接带着人去庶出旁支那边走了一遍,目的当然是游说这些人将家里头的田地庄子也分出去。
程家要说富贵,其实还是从商的庶出支脉更加富贵一些,这些人的手中,自然田地庄子也更多一些,如今程允一句话,一个所谓的,后面皇帝会有的表扬,就要让他们豁出自己的家产!
对于庶出的家庭来说,他们已经从商,注定了不再能考科举,原本对着嫡系便有几分怨念,只是平常还要依靠着嫡系,便也不能多说什么,等程允当了大官,他们原先也是高兴的,家里头的官越大,他们从商的时候也越有好处,谁知道这位侄子却是个铁面无私的,别说帮忙疏通,别故意卡着他们,昭显自己的清明就不错了。
这般一来,其实庶支对程允已经有了怨言,只是这个怨言还没有到爆发的程度,而现在,程允却是亲手将这个鞭炮点燃了。
庶出能有什么,他们有的,就是手里头的生意和那些土地,要让他们将自己的钱财撒出去,为了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的名头,他们怎么可能会答应。
程家平静百年之后,终于爆发了一次大动乱,有些庶支的,觉得自家一直辛辛苦苦的赚钱,供着嫡系的花销还不算,平常还要被人看不起,他们可觉得,自家如今并不靠着嫡系撑腰,要说当官的,到底有几个是嫡系出来的,再说了,族里头的孩子,说说看是祭田所处供养着读书,其实还不是他们出的钱,就是祭田,那也是庶支出钱买的。
第一天就有人直接找上门来,对着程老爷子就是一番哭诉,哭完又是叫嚣,言明自家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程老爷子早知道自家孙子做的事情,一天之内气得晕过去好几次,如今被几个庶出的弟弟一吵闹,直接就躺在了床上。
程家连忙请大夫,那几个庶出的也不敢再吵得过分,谁知道等大夫上门一看,程老爷子居然直接就中分了,这般一来,倒是显得他们几个上门来的人没理。
程允得知此事之后,对庶支更加厌恶,手段也更加强硬起来。
土地的契都在各家的手中,他们不愿意拿出来,程允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罢了,还是不行,那就只能强压了。但庶支这边,辈分比程老爷子还大的都在呢,程允说到底还是晚辈,能把他们怎么样。
闹闹哄哄了大半个月,程老爷子撑不住就去了,没等程家发丧,几个程家庶支的老爷子,联名就把程允告到了衙门,以忤逆不孝之罪要求朝廷惩罚。
忤逆不孝是旧时候官府的第一重罪,这个罪名,是读书人最不能背上的,而现在,程允就陷入了这个深坑。
一般而言,忤逆是针对父母或者直系亲属来说,这几位老爷子虽然是程老爷子的庶出弟弟,但要真的说起来,都快出三服了,但他们一起联名上告,口口声声都是说程允忤逆不孝,直接气死了程家老爷子,还有几个大夫作证,证明程老爷子确实是被气得中了风,之后又直接丧了命。
要怪就只能怪程允得罪的人太多,当地的知府直接将他锁了关进狱中,倒像是将罪名压实了一半,即使程家的父母不肯这般作践了儿子,但程家族里头异口同声,就是要死了程允气死了老爷子,还要威逼叔叔伯伯们拿出自家的钱财来做名声,直接将程允打入了谷底。
这样的发展,一来是程允的动作实在是不得人心,二来也是程家庶支被嫡系压迫已久,谁愿意帮忙赚钱,毁了后代的出路,还得别嫡系看不起。以前压得住的时候倒也罢了,如今一旦压不住,便反弹的厉害。
程家不少的庶支,在发现程允虽然身居高位,但却六亲不认的时候,便起了分宗的心思,他们又不是傻子,谁家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是分宗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闹得不好,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如今程允白白的将借口送到他们手中,几个庶出的老爷子一商量,才有了这次的状告忤逆之罪。
要说以程家的势力,就算程允犯了罪,也不该直接被下了牢狱,更别说事情还没有弄清,就先把人关押了起来,但在程允回家之前,京中便传来了消息,要这边的知府这般那般的对付,知府大人自然知道,程允在京城里头得罪了不少的大人物,如今有把柄落到手中,自然乐意从严执法,让上头的人高兴。
痛打落水狗,向来是最常见的,程允落进牢狱之后,关于他的罪名更加躲起来,忤逆不孝为主,更有什么侵占田地,恃强凌弱,甚至还有告他故意侵占良家女子的,说的都是有证有据的,就像是程允原本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再有那些得了好处的佃户,原本倒是感激这位大老爷,谁家白白得了几块肥地不开心,但谁知道,程允是个五谷不分的,只空口白话的分了地,地契还在程家里头呢,程家娘子哪里肯这般,第二天又让人说了回去,这般反复,只让佃户们心中怨恨起来,对着程允也偷偷吐口水呢。
等消息传回朝中,自然引发了再一次对程允的弹劾,看看大臣们那得意的嘴脸,就知道这件事里头,没少人往里头插一手,程家那些老爷子的背后,有没有这些人的主使也不一定。
贺文麒心中黯然,这是第一次,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他开口一句话,收拾了一个可以说无辜的人,只是身在朝中,有时候大局比正义更加重要。
☆、第111章 秋猎
程允变法案,最后以一个闹剧的形式收场,族中长辈状告程允忤逆不孝,气死程家老太爷,虽然有程家父母帮忙游说,但却有大夫为证,也算是证据确凿。变法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短短的半个月,对朝中大臣而言,几乎是看了一个笑话。
朱成皓原先是欣赏程允的能力,但从一开始便将他放到了风口浪尖,可见也是没安好心,等发现程允已经超乎自己的预料,开始不受掌控开始,这颗棋子被丢弃就是早晚的事情,而程允提出变法,就是导致他甩手的直接因素。
忤逆不孝,最高的刑法可以处斩,不过朱成皓显然并不打算杀了程允,好歹这个人也替他做了不少的事情,当然,在朱成皓的心中,没有任何的同情可言,之前的那一切,也是他愿意给,程允自己也愿意做罢了。只是贺文麒到底是心软,发生程允案之后,私下虽然没有求情,难免透露出一些意思来。
放过程允,对朱成皓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最后不过是罢官外加革除功名,程家在山东是大族,虽然如今得罪了大部分的旁支,但家里头到底还有田地出息,维持吃喝不愁也不是难事儿,不过对于程允来说,这般声名狼藉的活着,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
程家因此没落下去,程家的父母更是为了颓废下来的儿子操碎了心,最后黯然失望,只好把心思放到了孙子孙女的身上,这些与朝中却已经没有大关系,没有了程允,自然还有其他人自愿成为皇帝的那把刀,皇帝,从来不会是缺刀使唤的人。
等入秋之后,朱成皓便动了心思想要秋猎,在他上位之后,因为国内一直不平静,倒是真没有好好进行过这项活动,秋猎,也是皇帝昭示对大臣信任的时候,若是能随行,也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贺文麒虽然是文官,但显然所有人都不会为他随行而觉得奇怪,倒是他的顶头上司于大人已经年老体衰,并不在出行的队列。虽然是天大的荣誉,但秋猎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就是先帝时期,第一任的太子,还曾经趁着秋猎的时候,打算对皇帝动手,当然,最后的结局也是有目共睹的。
知道儿子要随行之后,李氏便开始担心起来,秋猎少说也得去半个月,那段时间,怕是正好撞到他的小日子,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那就糟糕了。幸好多年下来,贺文麒已经习惯隐藏,家里头甚至研制出简易的卫生经,用着比这个时候的月事带可简单多了,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准备好一切,出行的队伍自然是浩浩荡荡的,朱成皓这次还带上了几位皇子,最大的大皇子如今才十二岁,最小的四皇子如今是七岁,再小的,带着也是遭罪,自然不在其列。
贺文麒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几位皇子,因为这几位年纪还小,都还在宫内勤学苦读呢。
大皇子似乎继承了朱成皓高壮的长相,小小年纪便已经身材颀长,看着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据说这位皇子十分喜武,皮肤也晒成了麦色,看着十分健康,一个人坐在高头大马上,显得十分悠闲。
二皇子其实也是十二岁,不过比大皇子晚出生了三个月,看着稍微文弱一些,不过骑术也是不错,看起来跟大皇子的关系也还算亲密。
三皇子如今十岁,整个人还有些胖嘟嘟的婴儿肥,十分爱笑,看着倒是十分喜人,但就是这位,据说私下却是个暴躁的脾气,身边的宫人被直接打死的时候都有。
相比起前头的三个哥哥,嫡出的四皇子看起来便小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遗传到了徐皇后的小骨架,这样小的孩子,显然是骑不了高头大马的,所以他□的,是四位皇子里头唯一一匹小母马。
贺文麒对几位皇子了解一些,这几位皇子自然也知道他的存在,对于这位父皇的亲信,自然都是客客气气的。
出了城之后,大部分人包括皇子在内,其实都进了马车,毕竟这里去秋猎的地方怎么也得走好几日,若是一直骑马过去,到了那边,大部分人怕都要坚持不住了。
以贺文麒的官职,原本该是在中间的位置,毕竟随行的人,大部分都是宗室,这些人或许没有实权,但品级却是实打实的高,谁知道刚上车,皇帝那边便传令过来,让贺文麒去前头伴驾,这样就能光明正大的趁皇帝的马车了。
朱成皓对女色一般,这次出行也就没有带上宫中女眷,除了皇后之外的宫妃们倒是失望透顶,毕竟皇后是注定要留下来看家的,但她们不同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出宫看看,谁知道最后还是没捞着,不过也没有其他任何人捞着,对她们而言,也是一点安慰。
皇帝没有带妃子,下面的官员自然也不可能带上夫人小妾什么的,秋猎的队伍里头,除了几位长公主和公主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女子了,当然,宫女侍女们不算。朱成皓膝下的公主,贺文麒就真的不熟悉了,只知道几个名号罢了。
看见贺文麒上马车,朱成皓兴致看着倒是不错,笑着招手说道:“过来看看,朕的这把弓好不好。”
皇帝的马车自然是最好的,不说那金碧辉煌的风格,就是一上来,行走的时候也更加文档一些,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的频率。
贺文麒施施然的走上去,他对弓箭并不在行,只能左看右看,一副无奈的说道:“皇上的东西,自然是不错的。”
朱成皓显然也知道他没说实话,笑着说道:“这把弓还是当年朕在军队时候,曹老将军送给朕的,多年过去,弓箭锋利依旧,曹老将军却已经……”
朱成皓说话的时候眉色淡淡的,似乎只有几分伤感,贺文麒脑中一转,便想到这位曹老将军是谁,朱成皓上位之后,只封了一个安国公的爵位,而这个爵位就是给曹家的,只可惜曹老将军戎马一生,没等到朱成皓登基就已经去了,虽然追封了国公的爵位也是枉然,曹家后代不成器,如今也不得重用。
贺文麒微微一笑,知道朱成皓不过是感叹一声,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便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到时候皇上可要好好试一试身手,微臣也好沾点便宜。”
朱成皓听了便笑起来,伸手握了一把贺文麒的手臂,笑着说道:“瞧你细杆子样儿,怕是拿不动弓箭。”
贺文麒挑了挑眉头,女人的臂力跟男人确实是比不得,自己就算是从小开始养生功也改变不了,再说了,他毕竟是个文人,其实也用不着,朝廷之内,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贺文麒也不想让人小看了自己去,忽然手臂一抬,原来他手中装着一副小弓弩:“微臣臂力不成,所以出发之前,特意去工部寻了这东西来。”
朱成皓打量了一番便知道是什么,弓弩确实不错,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也能用的,倒是故意生气的说道:“好大的胆子,居然带着兵器上了朕的龙驾。”
贺文麒连忙说道:“皇上,你可不能冤枉了微臣,之前可不是皇上说的,好歹带上一把匕首,也免得遇上狼只有被吃了的份儿。”
两人自然是说趣,旁边的陆公公眼观鼻鼻观心,暗道也只有贺大人有这个胆子,如今,皇上也只有在贺大人面前这般放松。
果然,听了这话,朱成皓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无奈的摇头说道:“你啊,一直都是这样得理不饶人,也只有朕受得了你。”
贺文麒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说实在的,朱成皓确实是一个非常难伺候的人,若是一句话不合心意,直接杀人都是有的。但也也是个恨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的人,而贺文麒较为幸运的就处于被爱的位置,他需要做的,也是保住自己这个位置就成了,一味的恭敬可不是讨好朱成皓的好办法。
朱成皓见他但笑不语,倒是也不追问,反倒是说道:“不笑话你,不然可要恼羞成怒了。”
贺文麒咧开嘴角,不在意的说道:“武器也是因人得宜,皇上臂力惊人,自然用的了好弓,微臣便只能取利之变了,我家老夫人,还等着我打几样过的上眼的皮草回去呢。”
朱成皓被变着花样夸了几句,倒是真的开心起来,笑着说道:“小陆子记下,若是回来的时候贺大人一无所得,便赏赐贺老夫人多些好皮子,免得老夫人失望一场。”
谁知道听了这话,贺文麒便叹了口气说道:“有了皇上这话,微臣倒也不像使力气了,只等着赏赐便是。”
前头的马车频频传出笑声,让后头的几位皇子公主都十分惊讶,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之中,皇帝实在是个十分严厉的人,别说是这样的放声大笑,就是偶尔的微笑都是少见,不得不说,几位皇子公主对皇帝是十分惧怕的。
二皇子忍不住探出脑袋往前看了一眼,被大皇子扯了一把,才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看来父皇真的很喜欢这位贺大人,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听见父皇这般的笑声。”
大皇子眼神也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说道:“听说父皇与贺大人自小相识,自然有几分情分在。”
这个事情如今不是秘密,也解释了为什么六亲不认的皇帝,唯独对贺文麒宠爱有加。当然,大部分人都猜测,或许其中还有一些大家不知道的事情,只是皇帝的过往,也没有几个人敢真的出手探究。
几位皇子想法复杂,对于贺文麒,他们自然都想要拉拢的,不想要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更别说在历朝,历代皇帝对皇子都吝啬的很,跟养公主似的,不能登上皇位,一辈子就只能是个富贵闲人。
而后头几个公主,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意思,朱成皓所出的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都还年幼,两个十四一个十三,对这位状元郎带着几分好奇,比起皇子来,其实历朝的公主过得不错,一来不用和亲,二来不用被嬷嬷辖制,虽然都嫁不入勋贵世家,但自己建一个公主府自己当家作主,比一般的女子逍遥快活许多。
当然,这般逍遥也代表者,历朝的公主几乎是没有政治权利的,在历朝皇帝的眼中,对女性其实是十分不在意的,女儿也是如此,女婿也是如此,外甥,出息的还会照顾一些,不出息的,只能靠着母荫过日子。
后头几个年长的公主,其实都是先帝遗留下来的,先帝时期皇子的争端多,公主倒是少有波及的,除了几位有同胞兄弟的公主遭了秧,大部分都安安稳稳的留了下来,如今还未出嫁的,最小的一位,跟安乐王同龄,最大的一位却是已经十七,却还一直没有出嫁,皇家公主出嫁的较晚,她倒也不算突兀。
这位年长的长公主便是筝公主,她其实算是十六公主,但因为要跟晚辈的区别,便用了筝公主这个敬称。筝公主与皇帝并不亲近,从小到大见面也不超过一年一次,等朱成皓登基之后稍微好了一些,但也实在不多,感情淡薄,因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这位公主便有些心焦。
更有一点就是,筝公主曾经在御花园远远的看过一眼贺文麒,心中便有几分喜欢,虽然贺文麒是朝中大臣,但并不是世家出生,又备受皇帝宠信,若是他喜欢自己的话,这件事未必不能成,至于继室,在筝公主看来,名头这东西实在是没用,就像她,虽然是公主,但宫里头有几分人把她真正放在眼中。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被觊觎了,在前头坐着皇帝的马车,喝着皇帝的茶水,吃着皇帝的点心,陪着皇帝下下棋,倒是好不自在,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他怕自己风头太过,后头的人都要羡慕嫉妒恨了。
☆、第112章 筝公主
历朝供皇帝秋猎的地方也在长白山一带,称为鹿山围场,虽然是围场,但其实里头也有不少的大型危险的野兽,曾经还有皇帝亲手猎到老虎或者大熊之类的,不过先帝时候,文帝并不喜欢秋猎,偶尔过来也是避暑居多,这项活动便成了避暑娱乐。
不同于自己的父亲,厉武帝却是个爱好打猎的,多年的军队生涯,让这位皇帝十分的爱武厌文,在朝中的时候还好一些,一旦离开京城,便表现的越发明显起来,靠近猎场的那几日,硬是带着皇子们骑马前行,他倒是能坚持下来,可怜几个小皇子,虽然平常也有骑射课程,但到了围场,一个个都脸色苍白,几乎坚持不下来。
鹿山围场的行宫早就已经收拾完毕,一群人呼啦啦的进了里头,贺文麒也分到了一个小院子,自然是靠外围的,里头可都是皇亲国戚才能住的地方。因为知道皇帝的形成,行宫收拾的十分妥当,大臣们住的地方自然比家中简陋一些,倒也舒舒服服,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贺文麒还算是适应好的,一来是他大部分时间都随行在皇帝身边,借了皇帝的夫妻,享受的也是一等一的好待遇。二来也是他常年锻炼,身体比起一般的文人好许多。且看那几位大人都奄奄一息的模样就知道了。
武官的情态显然比文官们好许多,让人意外的是,几位小皇子休息了一日,第二天也都是精神抖擞的,甚至几位公主也已经换上了骑装,一副英姿煞爽的模样,虽然手中的弓箭更像是玩具一些,但也摆出要狩猎的架势。谁都知道厉武帝的喜好,这些小皇子小公主们,自然也乐得讨好自己的父皇。
贺文麒也难得的穿上了精简的骑装,墨蓝色的底色,上头绣着黑色的花纹,看着倒是比平时更多了一份英姿,骑马狩猎的时候,靴子自然也是定制的,贺文麒换上了一身行头,倒是觉得自己真有几分逐鹿天下的风范了,自己看着满意的不得了。
等到了外头,别管是文臣还是武官,都是一身轻便的打扮,贺文麒看着倒是觉得赏心悦目,比起衣袖飘飘的儒服,其实这样的骑装更加符合他的审美观。等过两年自家宝贝儿子大一些,也可以求求朱成皓,带着他也来几次,看看这边围猎场的风光。
等大臣们到齐了,皇帝才带着皇子公主们姗姗来迟,不得不说,朱成皓长相十分不错,也是少有的高大魁梧,穿上骑装之后更甚,往那儿一站,真有几分王霸之气,尤其是在军中历练出来的煞气,就是文帝都是比不上的。
朱成皓见到文臣武官的打扮也是挺满意,眼光在贺文麒身上停顿了一下,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以来,朱成皓还是第一次看见贺文麒这样的装扮,一看之下倒是十分新鲜,又觉得这个人做何种装扮,不管站在哪儿都是引人注目的。
朱成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说道:“有人谓朕兴师动众行围,劳苦军士,不知承平日久,岂可遂忘武备!军旅数兴,师武臣力,克底有功,此皆勤于训练之故也。”
教训了一番下头的大臣,朱成皓才摆手说道:“众爱卿都拿出自己的本事来,围猎有功者,朕重重有赏。”
说完这话,大臣们自然都是捧场,不过到底能有几个拿出成绩来,实在是让人怀疑的事情,武官们倒是好说,文臣们在文帝那一朝都养的身娇体贵了,哪里会打猎,别到时候被猎物给打了就不错了。
也不知道朱成皓是不是也考虑到这个问题,到时候猎物没打着,自己的大臣死了好几个那就亏大了,也丢份子,所以每位大臣身边都有士兵跟着,当然,这些士兵是保护这些大臣们的安危,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贺文麒再一次有幸跟在了皇帝身边,身后也是洋洋洒洒的跟着不少士兵,要知道鹿山围场里头是有猛兽的,虽然皇帝的身手不错,但要是有一个万一,历朝恐怕又要经历一番动乱,谁都可以出问题,皇帝就不成。
朱成皓身边只留下了贺文麒和一位将军,这位也是朱成皓的亲信,新帝上位之后才步步高升,原本不过是家中庶子,如今家里头都靠着他的脸面吃饭,这位一等将军名叫付昆,跟贺文麒还算熟悉,也算是个点头之交。
几位皇子公主原本还不敢动,一直留在皇帝身边,谁知道朱成皓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你们散开来,各看本事。”
四位皇子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称是,公主们倒是犹豫起来。
毕竟是女儿,历朝的皇帝,对儿子女儿的要求是截然不同的,当然,几个公主虽然也有骑射课程,却不是硬性要求的,这会儿让她们骑射也是勉强。朱成皓便说道:“愿意打猎的就带着人去,不愿意的,就留在行宫这边。”
公主们犹豫了一下,倒是大部分还是骑马散开去,毕竟对她们而言,难得一次讨好自家父皇的机会,自然不可能白白错过了,要知道公主虽然未来注定,但好坏的程度,也是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筝公主也在其中,比起其他人,她更想要跟皇帝好好打好关系,如今她年纪到了,母妃又是个说不上话的,要是自己再不争气,以后也只能嫁一个贫寒学子,到时候不尴不尬的过日子,京城里头,也不会有人把她这位长公主放在眼中。
筝公主忍不住看了一眼贺文麒,见他骑装之下更加俊秀的模样心头一热,并没有随着几几位公主离开,反倒是驱马上前了一步,柔声问道:“皇兄,不知道臣妹可不可以随行。臣妹第一次来围场,对这边倒是不熟悉的很。”
朱成皓对几个女儿的印象都不多,更别说是先帝时候留下来的妹妹了,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有人跟着怕什么,若是怕的话,自己回去行宫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