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女相》 · 人生若初 · 2026-07-28
说完也不管筝公主的脸色,直接驱马离开了,让留在原地的筝公主脸色难看,咬了咬唇瓣,最后只能带着士兵离开。
若是没有付昆在,贺文麒估计是要嘲笑一番朱成皓不会怜香惜玉了,如今有外人在,他表现的更加严谨一些,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朱成皓的亲信,他都不会让自己无状的样子落入别人的眼中。
筝公主骑马赶上那几位小公主的队伍,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其中大公主看见了倒是微微一笑,笑嘻嘻的说道:“十六姑姑可过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不想要打猎,直接回行宫了呢。”
当时离宫的时候,朱成皓命令是,想要跟着来的公主皇子都可以来,凡是年岁够了的,无一放过这个机会的。
两代皇帝的公主,自然也有竞争在,筝公主的年纪比大公主大不了几岁,辈分却高了一辈,在宫中的时候,徐皇后最终是长幼有序,因为偶尔的嘴角,几位公主没少吃过苦头,对于这位姑姑自然也不是那么喜欢。
筝公主心中也明白几位公主的想法,在宫中的时候,徐皇后需要打压几位旧人,没少用她作为借口,那时候筝公主也是心甘情愿,得罪了这几位公主,对她最大的坏处,不过是被人冷嘲热讽一般罢了,但徐皇后的手中,可掌握着她的婚姻大事。
比起几位小公主,筝公主的忍功可好了许多,这会儿还是笑着说道:“本宫的骑术一般,自然比不得几位侄女儿。”
二公主听见这话冷哼了一声,到底是长辈,如今还有外人在,她们也不想闹了笑话,到时候反倒是惹得父皇生气。
这样的小打小闹,筝公主哪里会放在眼中,让她苦恼的是,从她出现到消失,贺文麒都没有用心看过一眼,若是想让这个人对自己死心塌地,恐怕不是简单的事情。筝公主心中有些苦恼,想着公主下嫁,对于一般的人家是好事,但对于如今正被皇帝重用的贺文麒就不一定,她心中便有些不是那么确定起来。
筝公主心中不是没有过犹豫,但想到宫中苦苦熬日子的母妃,想到那些个姐妹,虽说是公主,不过嫁给平民老百姓,那些个驸马明面上不敢有任何的违抗,但暗地里养外室的也不在少数,更有那些个婆婆拎不清,带来一家低俗眼皮子浅的亲戚,偶尔出去交际的时候,不过是靠着一个公主的名头撑着。
贺文麒的权势才是筝公主最想要的,什么风姿俊秀都是二说,要知道贺家若是没有如今的品级,筝公主也不会动了心思。若是嫁给贺文麒,家中丈夫是皇兄的亲信,有权有势,自己又是公主之尊,到时候才能过意气风发的日子。
逛了小半日,筝公主还是两手空空,倒是大公主几人好歹是射中了几只兔子,看着倒是兴高采烈的,对着筝公主的时候也带上了几分得意,筝公主心中懊恼,面子上还一副为了他们高兴的模样,看得几位小公主十分无趣,倒是再也不针对她了。
要说筝公主也是可怜,母妃是个不受宠的低品贵人,里里外外都是说不上话的,也没有外家帮忙,在先帝时候不受宠,在如今还是不受宠,一切都只能靠着自己打拼。若是她认命,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倒也罢了,偏偏还心比天高,一心想要当人上人,但公主的身份,早早的注定了,她在宫里头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等公主们回到原地的时候,便看见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他们的父皇面前,还放着一只带着箭的母鹿,其余人身边也多多少少带着猎物,但大部分都是小兔子之类的,几位皇兄的表现都是不错,大皇子甚至还猎到了一直红狐狸,这东西虽然小,但狐狸狡猾,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已经是十分不简单的事情了。
贺文麒自然是空手而归的,没办法,跟皇帝在一起,遇见好的猎物,自然是皇帝动手,而朱成皓的箭术又是一等一的,别说贺文麒,就是付昆也是空手而归。
虽然是空手而归,等朱成皓大手一挥,让厨子当场将猎物收拾干净拷出来当食物的时候,他们也是得到了最大的赏赐。
作为唯一一个猎到狐狸的大皇子,朱成皓也没有吝啬,赏赐了一把镶嵌满各种宝石的弯刀,这可不仅仅是装饰品,已经开了封的弯刀十分锋利,吹毛可断。
大皇子毕竟是孩子,接到赏赐便露出高兴的神色来,至于其他几位皇子心中想什么别人不知道,明面上只能是恭喜和道贺。
第一天的围猎,不过是给到场的人热热身罢了,随着围猎的进行,才会越来越往深处走,吃完最新鲜的烤肉,贺文麒倒是有些意犹未尽,纯天然无污染的野物虽然味道重,但滋味却是也鲜嫩的很,尤其是御厨的手艺也真心不错。
跟付昆随意聊了两句,贺文麒便朝着自己的院子走,谁知道走了一半便瞧见前头有一个身穿红色骑装的女子,带着微微笑意似乎正在赏花。
贺文麒扫了一眼那有些空寂的花园子,这地方毕竟不是京城,如今又是入秋了,花园里头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花儿。
看见贺文麒远远的停下,筝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还是笑着说道:“这么巧,贺大人。”
贺文麒微微挑眉,暗道明摆着等着自己呢,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里距离公主所住的庭院,可不是一般的远:“微臣参见公主,不知公主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瞧着贺文麒要多疏远就多疏远的态度,筝公主微微一噎,正要说话,却见贺文麒已经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微臣不敢打扰公主的兴致,先行退下,还请公主见谅。”
筝公主一股气涌上头,大喝一声:“贺大人,你这是作甚。”
虽然不知道这位筝公主要做什么,但孤男寡女的,若是站的近了难免不好,贺文麒照旧是退了出去,只恭敬的请罪,直接转身就走了。
筝公主气得发疯,也知道贺文麒这般是不给她脸子,但偏偏她不可能也不敢处罚了这个男人,最后只能咽了回去,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113章 怜香惜玉
筝公主的打算,贺文麒回去之后倒是明白了一些,毕竟自己如今尚未娶妻的状态,是很符合不少人的目标。只是可惜,别说他是个女人,即使是个男人,也是不会想要娶回家一个娇滴滴的公主。
对于一般的老百姓来说,即使考中了进士,也不一定能当官,即使当了官,也不一定能升官,娶回家一个公主,全家上上下下都能少奋斗一辈子,下一代直接就是皇亲国戚,虽然公主和驸马都不能参政,但挡不住人家的血脉精贵,除非是谋反之类的大罪名,不然就能富贵闲人一辈子。
只是对于有目标的有为青年来说,娶回家一个公主,就等于将自己的后半辈子毁了。在贺文麒看来,历朝的皇帝挺没人情味的,但在婚姻大事上头,却不是那么喜欢强人所难。公主下嫁平民,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比硬是嫁给那些勋贵世家的子弟,人家心不甘情不愿来得好。
筝公主或许觉得,皇帝足够信任自己,即使自己娶了公主,也不会影响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却也不想想看,皇帝允许,其他的大臣会允许吗,到时候□□时期的历法,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筝公主又不是国色天香,一见面就把他迷得晕晕乎乎,贺文麒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冒这样大的风险。在她看来,其实这位公主也是自己作,历朝的公主已经足够幸福了,只要能平安长大到出宫的年龄,在公主府里头就是自己说了算,一辈子都能过的舒舒坦坦,何必再纠结那些虚名。
前朝的公主倒是地位极高,甚至能够参政,不少的公主都留下历史上浓墨的一笔,但事实上呢,前朝的公主和亲的不在少数,即使嫁给勋贵的,又有几个落得好下场,权利争斗的时候,公主们也被席卷其中,活下来的并不多。
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在贺文麒看来,平安的一辈子和和乐乐没什么不好,但在有些人看来,权势足以让她付出一切,贺文麒叹了口气,以他的身份,自然也够不着去提醒这位筝公主,只能希望她有些分寸,别到时候踩到了朱成皓的底线,否则的话,最后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宫内的事情是瞒不过朱成皓的,即使是临时居住的行宫也是如此,所以第二日,朱成皓看着筝公主的眼神便微微发冷,看得陆公公心中咯噔一下,皇上不会是想要收拾了这位公主殿下吧。
筝公主似乎也察觉皇帝发冷的视线,这一日便没有跟着一起出发,反倒是留在了行宫里头,有了她带头,最小的五公主也留了下来,她跟着一起来,不过是想要讨好皇帝罢了,即使是出发,也打不到任何的东西。
等皇帝带着大臣们浩浩荡荡的出发,朱成皓这一日倒是不急,骑着马慢条斯理的往深林深处走,路上看见小兔子什么的也不动手,一副不见到猛兽不动手的架势,贺文麒倒是有些手痒痒,但他的准头一般,越是小的动物越是难打中,索性也就跟着一起往里头窜。
等走的人烟稀少的地方,朱成皓才拉停了骏马,看了一眼身边的贺文麒,见他脸上丝毫不显尴尬,倒是觉得这个人并未把筝公主看在眼中,想到昨日他逃之夭夭的样子,倒是笑着说道:“贺爱情看着文采风流,倒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贺文麒心中咯噔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皇帝,见他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便知道这个人至少是没有生气,便索性笑着问道:“微臣向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并且也很有自知之明,有些人自然是高攀不起。”
一旁的付昆眼观鼻鼻观心,学着陆公公的架势一动不动,似乎压根没有听见任何东西。朱成皓听了这话倒是微微皱起眉头,淡淡说道:“爱卿妄自菲薄了,这个世上,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你,若是看上了,不管是谁,朕便替你赐婚。”
贺文麒差点没有流汗,又怕朱成皓旧话重提,连忙说道:“皇上,微臣还是那个意思,并没有这个心思,家里头孩子还小,微臣对不起他的母亲,自然是要把他好好带大的,至于其他的,微臣如今一心为皇上办事,自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考虑。”
皇帝听了心中满意,但又觉得自己私心太重了一些,贺文麒到底是个男人,难道还能后院一辈子空虚不成,便忍着不舒服说道:“贺夫人过世也有些年了,你也不必要苦了自己,家里头,总也要有个女主人。”
说完这话,朱成皓自己首先不舒服起来,想到贺文麒家里头有个女人光明正大的照顾这个人的一切,便心中不耐烦,在他看来,贺文麒就该完完全全的,一颗心只为了自己才是。
朱成皓向来知道自己是霸道的,而唯一一个让他愿意收敛的就是贺文麒,当下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不说这些,今日过来打猎,便杀的一个痛快。”
贺文麒松了口气,倒是笑着说道:“那是自然。”说完亮出自己的武器来,朱成皓笑着说道,“到时候便看看,你能打到多少。”
不得不说,弓弩比弓箭可好使唤多了,虽然力道或许不足一些,但打猎却也是足够了,而付昆几乎不动手,朱成皓也是有心相让,一行三人里头,倒是贺文麒打到的最多,其中还有一头半死不活的小鹿,看着那含泪的斑比眼睛,差点没让贺文麒心生愧疚。
打到的猎物先派人送了回去,付昆倒是注意到贺文麒手软的迹象,微微勾起嘴角提醒道:“贺大人,这些猎物都狡猾的很,这般作态,都是让人心软罢了。”
贺文麒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不过是没找到皮子好的。”
朱成皓已经杀了不少的猎物,还有兴致愈发好的迹象,听见两人的对话,倒是笑着说道:“文麒是文臣,到底是心软了一些,走吧,朕带你去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猛兽。”
围场之内,猛兽所在的区域也有大概的划定,动物跟人不同,画好了地盘,几乎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动。
一行人往领队的指向的方向走,果然渐渐看到了大型的动物,甚至还有一只森林虎,咆哮着要朝着一行人扑过来,被朱成皓一箭刺中了 ,哀嚎一声还要逃走,却被士兵们围得水泄不通,老虎虽然厉害,但挡不住人多还带着武器,最后只好无力倒下。
见朱成皓兴致越发好了,又往山里头走了许多,领队的忍不住提醒道:“启禀皇上,再往里头走便有些不安全,会有成群结队的狼群,如今天快黑了,不如换一日再来。”
朱成皓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想要停下。
遇到狼群是比遇到一只老虎更加危险的事情,最怕的还是那种上百只的大狼群,到时候一个不好,皇帝受伤的话,他们下面的可都要吃不完兜着走。更别说如今天快黑了,对于狼群来说一般无二,对于人类来说却是不利于行。
陆公公默默的给贺文麒递了一个眼神,贺文麒便开口说道:“皇上,今日收获不错,再不回去的话,那些东西吃着也不新鲜了,在鹿山围场还有许多天,也不急在这一日。”
旁边的付昆皱了皱眉头,皇帝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在兴头上的时候,谁劝都是没有用。
谁知道出乎付昆的预料,皇帝看了一眼贺文麒,点头说道:“罢了,先回去吧,明日直接过来,再往山里头走走,那虎皮让人收拾出来,到时候送到贺大人府中,算是给贺老夫人的随礼。”
尾随而来的士兵心中都有了想法,看来这位贺大人的宠信久盛不衰也有缘故。而付昆的表情倒是轻松了一些,好几次皇帝杀红了眼睛,他都是在旁边,那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皇帝杀的累了自己停下来,如今有贺大人在旁边,能劝劝皇上,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至于谁是皇上心中最信任的人,付昆却是嗤之以鼻,以皇上的性格,哪里会真的全心信任一个人。
等一群人回到行宫,果然已经天黑,几位皇子回来等得急了,大臣们也是纷纷担心,已经派出士兵寻找,幸好在半路上便遇到了。
看见皇帝带回来的猎物,自然又有一群人在那儿歌功颂德,夸得贺文麒都觉得,皇帝不是射杀了老虎,而是赤膊上阵,直接扼杀了一直吊睛白老虎似的。
晚宴照旧是热闹,这一次拔得头筹的,除了皇帝就是一位二品将军,这位居然直接拖了一直大熊回来,肥嫩的熊掌味道真心不错,第一次吃到这种奢侈物品的贺文麒觉得,穿越到古代的好处就在于此,到时候有的多的话,倒是可以带回去让家里头的老娘儿子尝尝鲜。
倒不是贺家买不到熊掌这种奢侈品,而是这个时候,熊掌也是被列入贡品的,十分少见而且昂贵,李氏不是个奢侈的性子,虽然听说味道不错,但从未让人买过。于是便有了贺文麒如今的享受。
朱成皓照旧给第一名赏赐了一把军刀,看着十分闪耀而锋利,这样的赏赐,物品本身倒是其次,意在那个意思,几位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但到底不是又被其他的皇子拔得头筹,倒是纷纷遥遥举杯恭贺。
气氛热烈,贺文麒也忍不住多喝了两杯,吃了这么多的肉类之后,肚子便有些难受起来,一种古怪的感觉让他心中感到不妙,忍不住以解手的名义起身往后头走去。
贺文麒心中着急,倒是没注意四周的动静,谁知道好巧不巧,又撞到了一场大戏。
只见夜幕之下,筝公主依旧是一身红色的骑装,在月光之下越发的娇媚动人,至少在男人的眼中肯定是如此的,筝公主带着盈盈笑意,看着身边的男子,柔声说道:“王大人怎么会在此?”
能够随行的都不会是小人物,当然其中也会有例外,皇帝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有时候会宣大臣们适龄的子弟一起随行,而这位王大人就是其中一味,王大人是工部尚书的庶出子弟,如今也在翰林院熬日子,长得倒是一副风清俊朗的模样,其实文采十分一般,据说当年能够中举,是看在他老得的份上。
王大人虽然不出色,但他有一位出色的老爹,老娘还是老得最为宠爱的妾氏,在家里头的日子,虽然比不得嫡出子弟,也是没差多少。这会儿看着公主的模样,自然也心动起来,居然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公……公主殿下,微臣唐突了,并不知公主在此,还请公主恕罪。”
筝公主到底是内宫女子,对朝廷并不熟悉,只以为这次能跟着来的,都是朝上的栋梁,看着王大人的模样便有些志得意满起来,知道自己成功的机会大了许多,笑吟吟的说道:“王大人无需多礼,不知者不罪,十六喝多了几杯水酒,出来走走罢了。”
这个世界的男子,凡是遇见美艳女子的,怜香惜玉的多,更别说这个女子身份贵重,对着自己又是柔声和气的,自然更加怦然心动,王大人似乎一颗心都被公主勾走了,低着头脸色绯红了一片,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就是杵在那儿不走。
贺文麒暗叹了口气,这位王大人可不是公主的良缘,历朝重嫡轻庶,庶出的子弟,家里头一分不给直接分家的也是有的,至多也不能拿走超过一层的家产,除非是自己有本事的,否则即使有王大人的宠爱,最后跟王家的门第,也会相差极大。再说了,据他所知,那位王夫人可不是善茬。
不过这件事与他无关,筝公主换了个人选,对他自然是有利无弊的,若是这位公主还就是死死钉在自己身上,那他才会有麻烦。
贺文麒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转身离开,换了条路去了贡房,谁知道进去一看,倒是虚惊一场,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打算先把东西用上,不然的话半路来了,可真是倒霉大了。
☆、第114章 深山遇险
行宫发生的事情都躲不开朱成皓的眼睛,不过对于筝公主看上了那位王大人,他倒是并无恶感,只觉得这位妹妹的脑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一个庶出子弟,虽然是勋贵之家,但比起那些平民百姓会好到哪里去,再说了,虽说是宠妾所出,但就是因为宠妾,到时候才会事多。
当然,对于朱成皓来说,这些事情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如果不是筝公主之前把主意打到了贺文麒的头上,他对于这个妹妹也不会多看一眼,之前他倒是还觉得,这个女人虽然不知道天高地厚,至少眼光还算不错,但现在看来,连眼光都是有问题,自然更加懒得管理,只让陆公公注意,别闹出什么事情,给皇家丢了脸面罢了。
朱成皓一直知道自己对贺文麒的感情有些怪异,要说是兄弟之情,他分明看不得别人跟他太好,若说是男女之情,他倒也没有想要将人变成附庸的准备,自己从来喜欢的不是男人,这一点在当年的军队之中,朱成皓就已经确定了。
这么多年过去,贺文麒在自己的心中到底是特别的,对于这一点朱成皓毫不怀疑,但特别到什么的程度,他自己也是没底。有这个人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愉悦的,放松的,从小到大,能让他完全相信的,也只有眼前这一人。
贺文麒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分外的珍惜皇帝的信任,在朱成皓的手底下,从来不玩那些虚花样儿,他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正,即使是皇帝信任的大臣,那也是微臣,永远不能猜到皇帝的底线。再有一个,信任是相互的,比起朱成皓,他更加摊开自己的一切,绝对不会让朱成皓有怀疑自己的机会。
君臣想得的美名,是相互努力得来的,即使在外人的眼中,朱成皓对他的宠爱超乎寻常,但谁又知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一段关系,可不是随心所欲就能维持下去的,更别说关系的对面,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一步之差,就会让自己跌入无尽深渊,有时候贺文麒也十分感激朱成皓对自己的宽容。
随着狩猎的进行,朱成皓身边依旧只跟着贺文麒和付昆两人,每日往深山里头走的却更远了,遇到的猛兽也越来越多,他们甚至遇到了一个小小的狼群,朱成皓不让手下动手,自己射杀了大半,当天回去的时候,就是那些武将也无法与他争锋。
贺文麒一般不太出手,几日下来,手中也不过是多了几头山羊和鹿,唯一值得一说的是,他逮着一窝狐狸,母狐狸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大皇子逮着的那只,反正那几只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狐狸,若是没有被他们发现的话,恐怕只有饿死的份儿。
贺文麒自己没有养宠物的心情,即使两只小狐狸嗷嗷待哺的模样十分可爱,也绝不心动,不过想到家中的李氏,倒是动了带回去的心思,老娘如今年纪越发大了,平时也不太爱出门交际,养着这么两只萌物的话,也能让她开心一些。
贺文麒对李氏总是顶好的,但他平时公务繁忙,而贺亦轩入学之后,陪着李氏的时间也是少了,家里头虽然有丫鬟嬷嬷们打趣说话,到底是下人,不敢越过了分寸,黄氏倒是会偶尔过来,但她毕竟是李家的媳妇,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
朱成皓知道他的打算,二话不说直接派了人过来专门看着那两只小宠物,皇宫里头养宠物的人倒是也不少,但都是要经过专业驯服的,不然的话,闹个伤人事件谁来负责。小狐狸别看现在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到底是野兽,长大了也会带着凶性,所以还得专业的驯兽师过来看着。
贺文麒自然是感激,心想着李氏向来喜欢这些动物,以前家里头贺亦轩还小,她觉得养着会伤到孩子,也就没有动心思,如今见到这两只,心中也会高兴。
不说那几个小公主看着也是眼馋,第二天纷纷带了活着的小兔子什么的回来,狐狸却是没有,这东西狡猾的很,想要活捉可不容易。
这一日越是往山里头走,遇见的野兽却是越少,让人心感不妙,导引劝了几句,但朱成皓丝毫不听,在他看来,即使有猛兽成群出没,除了能杀的一个痛快,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贺文麒只能开口劝了几句,但朱成皓正在兴头上,加上日头还早,却是并不答应,他虽然无奈也是毫无办法。
等真正遇到狼群的时候,贺文麒心中一惊倒是镇定下来,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遇到狼群,前几日也曾经遇到过一次,只是那次的狼群显然没有现在的多。毕竟是皇帝出行打猎,带着的人不少,武器也是一等一的好,即使杀不光这些狼群,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朱成皓眼中果然闪过一丝兴奋,脱离战场越远,他越是有一种想要杀戮的冲动,这些天的打猎不过是开胃菜而已。不过他好歹记得贺文麒是个文弱的书生,笑着说道:“你们护住贺大人,付昆随朕杀狼。”
付昆也是个杀神一般的人物,听了这话二话不说,直接驾着马往前走,也幸亏这几匹马都是野性未驯的良驹,见到狼居然也不害怕,甚至还撅起蹄子踹着想要靠近的狼。
朱成皓刚开始使用弓箭,一箭一个准,箭头从狼的额头射入,从腹部穿出,即使没让狼直接死亡,也毁了它们的行动力。
只是杀了十几只之后,这位居然嫌弓箭扫兴,直接将弓箭扔到背后,拔出佩刀,一个纵身越到狼群之中,吓得后头的贺文麒大喊出声,他算是明白了,朱成皓本质上就是个喜欢杀戮的人,这般的血腥场面,换到上辈子的话,他恐怕连看都不敢看,而现在,朱成皓分明享受的很。
这个狼群的数量十分多,对着人类似乎带着十分仇恨,野性十足,几乎是不顾性命的前仆后继。贺文麒怀疑这些狼群是给之前他们杀掉的那些来报仇的,这会儿他可没有那些高明大义、动物保护的心思,只求朱成皓千万别出事。
朱成皓到底是人不是神,被狼群围攻,渐渐的身边便出现了伤痕,偏偏他还不要士兵相助,自己舔了舔嘴角的献血,杀的更加投入,这样的场面,让贺文麒想到那次元宵节的时候,朱成皓也是露出这般嗜血的样子。
贺文麒心中担心,生怕朱成皓再一次杀红了眼睛无法控制,却见那些狼群也发现那两个杀神不好惹,而这边伫立着的一群人,显然成了狼群眼中的软骨头。只可惜,狼群注定是失望了,跟在朱成皓身边的亲信,自然每一个都是高手,更别说他们手中的兵器都是经过锻造,最为锋利的。
随着身边的尸体越来越多,贺文麒被血腥味道包围,实在是有些难受,只是让他更为担心的是,就像是他原先最怕的那样,朱成皓越杀越起劲,居然往狼群深处走,浑身上下都是鲜血,看着浴血奋战,一副不杀光狼群不罢休的样子。
贺文麒心中担心,偏偏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这几人的眼中,看着这样的场景不但不害怕,甚至还有对这位皇帝的敬慕佩服,贺文麒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男人女人考虑事情的观点截然不同。
幸好,在场的人还有一个是有理智的,付昆虽然也是半身鲜血,但他显然没有沉浸其中,时时刻刻注意着皇帝的模样,见他鲜血涌上眼睛的时候便觉得不妙,再看他对自己身上的伤口全然不顾,并且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时候,心中便有了计较:“贺大人,皇上杀红了眼,快让他冷静下来。”
否则的话,只能等到皇帝自己杀累了停下来,但天知道这位皇帝的最高纪录是杀了三天三夜,如今这些狼群哪里够杀,到时候这位杀红了眼睛,不会直接对他们下手吧。更重要的是,若是不能准时回去,恐怕行宫那边先要乱了。
贺文麒哪里能不知道,驱马靠近了一些,放声喊道:“皇上……”
谁知没等他喊出声音,那头狼似乎也知道这群人不好惹,放弃了报仇的打算,飞快的转身而逃,朱成皓眼神一冷,居然下一刻就追了上去,一人一狼消失在森林之中。
被留下来的人脸色大变,虽然如今杀红了眼状态下的皇帝攻击力惊人,但要知道,人的体力是一定的,若是没了力气,就算是发疯也没有用。更可怕的是,再往里头的深山老林,即使是导引也不熟悉,更别说皇帝了,若是皇帝有一个万一,他们这些人都给跟着一起陪葬。
贺文麒顾不得其他,飞快的驾着马朝着朱成皓消失的方向追赶而去,后面几个侍卫纷纷回过神来,当下连忙赶上去,付昆自然也是,只可惜他慢了一步,等追上大部队的时候,便知看见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贺文麒心急如焚,但山上原本就不适合骑马,如果不是他们的马匹优良,外部的地方又是经过了处理的,也不会用马匹代步。
一人一狼消失的飞快,贺文麒咬了咬牙,索性弃马追了上去,也幸好他身手矫健,那狼跟人又是受了伤的,否则的话还真的只能跟丢了。
等贺文麒终于再一次追上朱成皓的时候,便看见这位皇帝已经丢开了佩剑,直接用手掏开了那头狼的胸腔,直接将心脏扯了出来,血腥的画面,让贺文麒下意识的干呕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稳定了心神。
贺文麒发出的声响似乎惊动了朱成皓,男人抬起头来,带着血色的脸庞显得分外的狰狞,血红的眼睛带着无尽的杀意,但看清来人,他眼中的红色似乎退却了一些,朱成皓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状态,当年在军中的时候,曾有大夫断言,若是他一直继续下去,恐怕寿元不长,但他压抑的太久了,久的几乎要杀光朝上的大臣,不得不寻找发泄的方式。
贺文麒脸色苍白,看着朱成皓不敢贸然走进,他没有那个自信如今皇帝还认识自己,若是他一个动手,直接将自己宰了,那真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见朱成皓似乎安静下来,贺文麒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皇上,你还认识我吗?”
朱成皓微微皱眉,眼中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他来来回回的巡视眼前的人,忽然丢开手中头狼的尸体,朝着贺文麒走去,贺文麒下意识的倒退一步,才止住自己的动作,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朱成皓并没有再大开杀戒,反倒是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贺文麒苍白的脸颊上多了几分血色,朱成皓似乎十分不满意,伸手想要擦去,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双手之上都是血液,朱成皓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看着贺文麒不断闪动的眼神,有些颓然的问道:“你在怕我?”
可不是,快要吓尿了,贺文麒哆嗦了一下嘴唇,带着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现在的心情:“白大哥,小弟是快要吓死了,你到底怎么了。”
朱成皓的情况并不是一次两次,从上次元宵节的情况,还有付昆的表现,都能猜到,朱成皓的身体,或者是心理出了问题。
见他虽然害怕,却还是没有避讳自己,朱成皓心情也好了一些,放下自己的手,笑着说道:“入魔了。”
说完这话,朱成皓忽然整个人软到下来,吓得贺文麒连忙伸手扶住,将他带到树边坐下,才皱眉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过是杀脱力之后的状况罢了,说来他现在的身体远远不如当年,当年的时候,杀这么点东西,可不值得他倒下。
朱成皓眼神微微发冷,看了眼身边的贺文麒,到底是不忍他担心,便解释道:“没事了,休息一会儿便能好了。”
☆、第115章 你受伤了?
贺文麒上辈子是律师,接触过的精神病人也不少,在他的眼中,如今的朱成皓就在于疯狂的边缘,唯一庆幸的是,他还能认得自己,还能恢复清醒,只是继续这样持续下去的话,恐怕将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贺文麒忍不住想到,新帝上位之后大开杀戒,也许那时候不仅仅是朱成皓需要排除异己,而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欲,只是历朝几代皇帝都喜欢拿臣子出气,倒是没有人发现不对劲。他想要开口让朱成皓再也别接触血腥,解除隐患,却也知道,杀欲这东西深藏人心,并不是看不见就能好的。
最后,贺文麒什么都没说,让朱成皓半靠在自己身上,让他能够舒服一些,伸手替他揉着额头,空气之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忐忑,在深山老林里头,继续待在这样的地方实在不是明智的事情,但朱成皓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好,额头的青筋爆出,眼中的血色虽然褪去了一些,但看着还是有几分狰狞。
朱成皓有些全身酸软的躺着,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况不太妙,也许他来围猎场释放杀欲并不是好的选择,每一次这种全身脱离的感觉都让他十分厌恶恐惧,再想到太医提醒过的话,让朱成皓更是有些暴躁,有一种无法释放的焦躁在心底蔓延。
曾经太医建议过,让他使用其他的办法释放心中的杀欲,比如宠幸后宫的嫔妃,只可惜,朱成皓从小看惯了这些妃子背着人的模样,对她们心中厌恶,不过是愿意做做面子请罢了,与其陪着她们虚情假意,还不如在勤政殿处理政事,至少处理的好了,还能得到百姓的歌功颂德。
而现在,靠在贺文麒的怀中,在浓郁的血腥气味里头,分明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他知道贺文麒从来都不喜欢熏香,这种味道,大概是身上所带着的香囊的味道。却不知,女子来月事的时候,总也有几分味道,李氏怕这些味道泄露痕迹,便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反正如今达官贵人,身上熏香的也是比比皆是。
只是若有若无的味道,却萦绕在朱成皓的鼻尖,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温暖感觉,却渐渐的驱散他心中的焦躁,让他微微平静下来。
贺文麒动作轻柔,他对人体的穴道还有几分了解,这般下来,倒是让朱成皓舒服许多,平常的时候,警惕心十足的朱成皓,并不能让人这般的亲近自己,将自己的弱点放在他人的手中。
等那汹涌的杀欲渐渐褪去,朱成皓才伸手握住替自己揉捏穴道的手指,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但他的理智回归,好歹也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贺文麒的功夫一般,若是再遇到猛兽的话,两人怕是危险了:“先离开这里。”
先前的马驹已经不知去了哪里,贺文麒只好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往下走,一边期盼着付昆早点带人来追他们,按照先后,他们应该就在附近才是,只可惜深山里头地形复杂,这会儿连人影都看不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贺文麒头上也带上了冷汗,朱成皓体型精壮,如今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实在是考验他的体力。
朱成皓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等身体总算是有了几分力气,便松开怀中的人说道:“让我自己走吧。”
贺文麒自然是不放心,但见他坚持,走起路来倒是也稳稳当当,便也只能安心下来,只是走的很近,生怕这位再一次突然倒下。
比起贺文麒,朱成皓倒是更加适应这样的环境,幸好两人都是一身简装,倒是不会勾勾挂挂。
又走了一段路,才隐隐听见付昆几人的喊声,贺文麒心中一喜,连忙出声大喊,没一会儿,付昆便带着人过来,看见朱成皓虽然脸色难看,但身上并无大伤,心中才松了口气,拱手说道:“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朱成皓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无需多礼,此事修要让他人知道,带上猎物便回去吧。”
付昆点了点头,拱手说道:“马匹都拴在外头,陛下和贺大人的两匹马也回到大队伍了,还请陛下移步。”
朱成皓点了点头,走了一段路,他的脸色看着倒是比方才好许多,只是依旧浑身浴血,看着有几分萧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在大部队出现的时候,贺文麒便已经退后了一步,朱成皓看在眼中,摆手让他上来扶着自己。
一队人往外头走,付昆自然落后了一些,见朱成皓示意贺文麒扶着自己,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这一眼却看见贺文麒背后血色一片,尤其是臀部的地方,看着倒像是里头受了伤,伤口溢出血来。
“贺大人,您受伤了?”付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贺文麒立刻反应过来,方才运动的太过于激烈,怕是自己出现漏血的迹象了,古代的卫生巾可没有360度无死角。
听见这话,反应最大的却是朱成皓,仔细打量了一番贺文麒,见她臀部的位置都是血色,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受伤了为何不说。”
贺文麒抽了抽嘴角,暗怪付昆多嘴,没看见他脸色红润有光泽吗,怎么会是受伤了,当下只好说道:“微臣并未受伤,大概是方才在哪里沾到了。”
朱成皓见他脸色自然,想到方才两人确实是坐在了地上,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上了马往行宫回去,贺文麒的脸色更加古怪起来,自己衣服里头的东西不知道是歪掉了还是怎么,这一次的月事又是遇到了各种刺激,居然源源不断的出来了,这会儿后头恐怕更加难看,他只希望天色赶紧黑了,到时候自己的衣服是深蓝色的,看起来也就不明显。
偏偏有人就是看不得他好受,等到了行宫刚刚下马,付昆便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贺大人,马背上也沾了血迹,想必伤口又裂开了,您不想要皇上担心也是好的,待会儿我让太医偷偷过去一趟吧。”
贺文麒差点没有一口血喷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闭嘴,说了我没事。”说完也不管他是何反应,直接下马走了进去。
付昆脸色有些怪异起来,又想到方才贺文麒走路的时候姿势有些奇怪,难免有些不太好的猜想。
谁都知道,皇上杀欲兴起的时候,不杀一个痛快是不会罢手的,事实上,这次的几匹狼显然没有到痛快的程度,而当时太医曾经说过,可以用其他的*来排解杀欲,后宫嫔妃就是最好的选择,莫非,难道,贺大人舍生取义,为了皇上的安慰,将自己的清白献了出去。
设身处地,付昆觉得自己就算是忠君为国,也做不到这样的程度,贺大人居然咬了咬牙就上了,也怪不得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受伤了”。付昆心思转过万千,但也决定为两人保守这个秘密,贺大人是肱骨之臣,可不能毁在这件事上,那些个文人,最喜欢从小处下手,牵扯出一些是是非非来。
贺文麒可不知道付昆脑补了这么多的东西,没走出几步,朱成皓便开口说道:“贺爱卿随我进去,其他人便散了吧。”
因为皇帝晚归,不少人都守在这边,等看见皇帝带着大量的猎物回来,自然又是敬仰又是放下心来,听了这话,纷纷看了眼贺文麒,表示了心中的羡慕嫉妒恨。
贺文麒急着回房,但听见朱成皓的命令也不可能当场拒绝,只好紧追而上,却不知道在他的身后,好心的付昆甚至还带人挡住大臣们的视线,免得他们看见贺大人背后的血迹,看出一些不对劲来。
到了房内,太医早就已经候着,朱成皓却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指着贺文麒说道:“先给贺大人看看,是否哪里受伤了。”
原来虽然贺文麒解释了,但朱成皓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再说深山老林的,或者被什么咬了,一时没发现也是有的。
太医自然听令,但贺文麒哪里敢让他把脉,要知道男人和女人的脉相可是截然不同的,更别说她现在的特殊状态,怎么可能骗过行医多年的老太医。连忙连违抗军令都顾不得了,连声说道:“皇上,微臣真的没事,还是让太医先帮皇上看看吧。”
贺文麒了解朱成皓,朱成皓何尝不是了解贺文麒,见他脸色变化便猜到一些什么,微微皱眉说道:“是不是伤到了不方便的地方,放心吧,太医绝对不会多嘴。”
说完还看了一眼可怜的太医,后者哆嗦了一下,皇帝身边的事情,他哪里敢出去乱说,毕竟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贺文麒坚持不能答应,朱成皓略微皱起眉头,索性摆了摆手让太医和侍从们都下去,等人走光了才说道:“好了,朕亲自帮你看看吧,脱裤子。”
贺文麒脸都皱在了一起,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为什么这家伙就不能相信自己压根没事儿。
朱成皓原本就不是那么有耐性的人,见他几次三番的不从,更是怀疑他伤的很重,不过伤处不堪,个性害羞不愿意让人发现罢了,索性叹了口气,自己先脱掉了站满血色的外裳,淡淡说道:“既然没有伤口,就脱掉让朕看看。”
贺文麒被逼的山穷水尽,哪里会脱掉自己的衣服,谁知道他执意不从,朱成皓居然上前一步,身手就开始扒他的衣服,蓝色的外套里头是月牙白的底衣,贺文麒哪里是朱成皓的对手,三俩下就被剥掉了外套,后头一大片的血色,比在蓝色外套上的更大更明显,更加红艳,贺文麒只能哆嗦着嘴唇说道:“大概,是渗进去了。”
朱成皓怎么可能相信这样的理由,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伤到了这个地方,但他不可能就这样放了贺文麒走,索性眯了眯眼睛,扔开衣服说道:“是你自己脱,还是朕来帮你脱。”
贺文麒脸色终于变得雪白,抿着嘴角的模样带着几分倔强,看得朱成皓有些心软,叹了口气说道:“讳疾忌医要不得,不过是看下伤口,又不是要你的性命。实在不乐意的话,好歹让太医把脉,看看到底是伤到什么程度。”
贺文麒知道这一次恐怕是躲不过去,朱成皓已经是退步了,但他一来不可能赤身*,让他看清楚自己并无伤口,二来也不可能让太医把脉,这般一来就成了一个死局,贺文麒咬了咬牙,最后忽然跪倒下来,磕头说道:“微臣罪该万死,还请皇上处罚。”
朱成皓怎么都想不到,贺文麒为什么一定是不愿意,以前他也不觉得贺文麒是脸皮子这般薄的人,即使不看伤口,让太医把脉一下又会如何。
贺文麒越是隐瞒,他越是恼怒,如今见他跪倒下来,后头还有血色一片,又心疼起来,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是威胁朕吗?”
若是今日不说明白,怕以后君臣之间,会有隔阂。贺文麒拿不准主意,捏紧了拳头不知如何是好。
见他这般,朱成皓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说道:“既然你不信任朕,朕何必上赶着着急,这就退下吧。”
贺文麒额头冷汗直冒,却知道若是真的这样退出去,以朱成皓的性格,只会在暗地里弄清楚自己到底是隐瞒了什么。方子玉知道自己的性别,若是皇帝仔细询问,不一定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帮着隐瞒,若是这件事不是自己主动说的,反倒是朱成皓变着法子查到的,后果会更加不堪设想。
贺文麒只是跪在地上,朱成皓眼神微微一冷,忽然狠狠的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冷声喝道:“让你走就赶紧走。”
他这般发怒,倒是让贺文麒拿定了主意,这位君王,即使对他人来说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但对着自己的时候,确实是多有包容,两相对比,坦白从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即使瞒过了这次,朱成皓用心调查的话,怕是瞒不了多久。
拿定了主意,贺文麒深深的磕了个头,清脆的声音让朱成皓捏紧了拳头,却见下一刻,贺文麒抬起脸颊,自己印在他脸上的血色还在,显得那份苍白尤其的碍眼,下一刻,即使是历经了大风大浪的朱成皓也愣在了原地:“请皇上责罚微臣欺君之罪,微臣,其实是女儿身。”
☆、第116章 至宝
朱成皓从来是个从容淡定的人,即使是杀欲冲昏头脑的时候,他依旧可以理智控制自己的身体,杀人也不全是靠着蛮力。在争夺皇位,跌宕起伏的时候,不管接到多么让人惊异的消息,朱成皓也一直都是镇定的,而这一刻,他的镇定出现了裂缝,看着跪在眼前的人,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既然已经开了口,贺文麒也不再犹豫,将自己小时候为了守住家业,父亲迫不得已的决定,到长大之后,发现女子生计困难,想让家中母亲享清福,所以一错再错的事情说得一波三折,尽可能的突出自己的无奈之举,当然,过程里头那些女权的思想,还是别显露在这位帝皇的面前。
述说完了一切,贺文麒再一次深深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并不在抬头,他在等朱成皓做出最后的决定,也等着自己未来的命运降临。
贺文麒这番的举动并不全是迫不得已的冲动,随着朱成皓的帝王之气越来越浓郁,他也明白,自己一日日身处高位,朱成皓分明要将自己往中书省内阁的高层塞,到时候他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朱成皓是否还会待他一如既往。
女子的身份,对贺文麒来说会是个致命的弱点,被敌党抓住的话,恐怕就是一场大风波,不但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身边的人。但对于皇帝来说,除了欺君之罪会冒犯了皇室的威严,事实上贺文麒是个女子,对皇帝来说也是解除了一个隐患,有这个弱点在,朱成皓永远也不用怕贺文麒脱离自己的掌控。
贺文麒用理智来思辨这件事的利弊,却不知道如今在他面前的皇帝心中却已经乱成了一片,哪里还有平常的冷静果断,事实上,在知道贺文麒是个女子的时候,朱成皓心头涌起的首先不是被欺骗的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悦,但这并不妨碍心中的情感。
等喜悦沉淀下来,愤怒才随之而来,知道眼前的人居然把这件事骗了自己将近二十年,朱成皓难免是有些愤怒的,但一想到这些年贺文麒过的担惊受怕的日子,他们孤儿寡母的,当年甚至迫不得己用了这样的办法才保全了那点家业,心疼又再一次的压过了愤怒。
朱成皓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抬起贺文麒的脸颊,因为磕头的用力,他的额头红了一片,一双眼睛带着雾气,看起来分外的可怜,若是平时的时候,朱成皓肯定是要哄着了,但这会儿却分明更加仔细的打量起来。
不得不说,贺文麒的长相其实并不符合时下对女子的审美,历朝对女子的审美,还处于身材娇小玲珑,皮肤光洁白皙,五官精致无暇,姿容温柔动人的基础上。无论是哪一点,贺文麒都离得很远,她身材颀长,站在文臣里头丝毫不会显得矮小,皮肤在男人里头算是白皙的,但比起女子来,到底是少了几分细腻。
至于五官,贺文麒挑着李氏跟贺钟明的好处长,却不是时下最流行的美女子,而是带着几分英气的模样,更别说姿态,贺文麒不管是动静还是举止,都带着几分大方,比起有些扭捏的文臣都要自然的多,如果不是贺文麒自己开口,就算是与他十分亲近的朱成皓,也绝对不会想到他是个女子。
朱成皓的眼光顺着细嫩的脖子往下移,若说破绽的话,那就是贺文麒的衣裳,大部分都是高领的,他的喉结并不明显,但事实上,满朝文武里头,喉结不明显的也大有人在,这一点也就不足以成为别人怀疑的理由。
感受到朱成皓看着自己胸部的视线,就算是脸皮子十分厚实的贺文麒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忍不住动了动脸颊,朱成皓似乎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头,却是把他拉了起来:“额头红了,还是让太医进来看看吧。”
一听见朱成皓的口气,贺文麒便知道自己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大半,若是朱成皓想要发作自己,肯定立刻就会,而不是采取这种怀柔的动作。贺文麒却只是拱手说道:“微臣罪该万死。”
朱成皓叹了口气,见他原本因为自己的动作,脸颊上浮上的那丝丝红晕完全褪去,有成了一种苍白,便只好说道:“朕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责怪于你,无论文麒是男是女,我们相交多年,难道文麒还信不过白大哥吗?”
贺文麒这时候是真的有几分感动,又想到这些年为了隐瞒身份,她确实是吃足了苦头,忍不住红了眼睛,只好低下头说道:“我当然相信白大哥,只是辜负了白大哥的信任,这件事瞒了你这么多年,实在是于心不安。”
贺文麒的姿态越是放低,朱成皓越是舍不得责怪他,最是低头的温柔,从朱成皓的角度看过去,贺文麒脸色苍白,颤抖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泪珠,哪里还说得出责怪的话来,更有一股冲动想要把人拥进怀中好好安慰,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他的女子身份,怕朱成皓直接就这么做了:“朕知道你的苦楚,也怪当年,贺家不饶人。”
贺家对他们所做的事情,朱成皓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贺钟明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欺压上门,窥视家产,甚至一度逼着李氏改嫁,这一桩桩他都看在眼中,即使族长那边,虽然面子上高明大义,如果不是事情闹大的话,不也是一直冷眼旁观,他们不动手,无非是那时候贺家还不算没落,看不上那栋小宅子罢了。
朱成皓对贺家的印象并不太好,贺家除了贺文麒这一脉,其余的人都不堪重用。当年将忠勇伯的爵位直接革除,固然有忠勇伯惹事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贺文麒出气。这些年来,贺家越过越差,也是有这些个原因在。
朱成皓见贺文麒还是低着头,便以为他担心自己会揪着不放,索性拉着她到旁边坐下,叹了口气说道:“朕知道你的志向,也不会逼着你辞官,虽然身为女子,但文麒的文采大义,却是许多男子都望尘莫及的。”
贺文麒这才放了心,带着几分感激说道:“微臣现在这里谢过皇上,若不是皇上的声明,恐怕这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若有一日,微臣因此事获罪,还请皇上饶恕微臣家中老母和幼子,母亲当年是迫不得已为之,之后入朝为官,却是文麒自己的选择,而亦轩,他并不知道微臣的身份。”
朱成皓叹了口气,知道他还是放心不下,便说道:“朕在这里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因为此事降罪于你,若有一日被他人得知,朕也会回护于你,这个世上,只要朕还在,就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你。”
对于一个皇帝,能给出这样的保证已经是十分难得,贺文麒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心中确实是感动,同时也是一颗心落到地上,以后终于不用日日担心,即使将来真的被人发现,抓着当了由头,只要朱成皓愿意保住自己,即使丢了官位,至少也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不是。
朱成皓又安慰了几句,才想到贺文麒虽然是女子,但却是确确实实娶妻过的,而他的夫人还是南中土司的唯一嫡女,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段夫人?”
贺文麒眼神微微复杂,却不敢有任何隐瞒,开口说道:“雨燕一直知道微臣的身份,她生来带有心疾,寿元不长,嫁给微臣,一来可以确保微臣的男子身份,二来,也是让段家人能够安心。”
这般一来,倒是也说得通,朱成皓算是明白,贺文麒一直不再娶妻,却不是为了那位段夫人守节,而是他的身份摆在那儿,若是京城的女子,怕是再也找不到另一个段雨燕。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朱成皓更加高兴起来。
而贺亦轩的存在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当初朱成皓总是觉得贺文麒对亡妻太过于情深意重,嫡长子的身份岂是可以简单送出去的,更别说他冷眼看着,贺文麒对贺亦轩倒是真心疼爱,如今看来,贺文麒早已经打定了主意终身不嫁,自然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即使是样子,自然也是用心。
之前的怀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朱成皓的心情倒是更好了一些,看了一眼贺文麒,见他脸色苍白,似乎也带上了一份女子的脆弱,忍不住问了一句:“文麒,难道这一辈子,你都打算如此,再也不复女子身份。”
贺文麒苦笑一声,即使有朱成皓的支持,自己要是以女人的身份站在朝堂之上,也会面对更多的问题,他原本推行的政策就过于现金了一些,怎么会再给自己加上一层枷锁,身为女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这些年下来,他自然也知道,历朝对女子的地位并不看重,女人唯一的保障,大概就是作为嫡妻的权利。
打定了主意,贺文麒再一次跪倒下来,诚心说道:“我意已决,还请皇上恩赐。”
朱成皓连忙将她扶起,带着几分无奈说道:“朕又没说不答应,你身体不适,何必还要跪来跪去,就是你不疼,朕看着也是心疼。”
贺文麒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顺势站了起来,随即也明白过来,皇帝的意思是,您老大姨妈还在,恐怕是身体不舒服,就不用跪来跪去了。这种神转折,让贺文麒难免有些尴尬起来,最为尴尬的是,他现在还穿着中衣,而白色的中衣后头,恐怕还是一片红色的痕迹,一想到这样的场景,贺文麒的脸色也忍不住涨红了一片。
朱成皓见她如此,自然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倒是放声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说道:“也把,朕不逼你,你快些回去换身衣服吧。”
贺文麒拱了拱手,又把方才被剥下来的衣服穿上,这才拱手离开了,看着模样倒是十分平静,至于他心中到底平静不平静,就没有人知道了。
等贺文麒的身影从门口消失,朱成皓的脸色也阴冷下来,贺文麒是个女人,他或许会不知道,但方子玉作为贺文麒的贴身守卫,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方子玉早就知道,却为了贺文麒一直瞒着自己。
朱成皓冷冷的瞧着手边的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随即又渐渐散去,即使方子玉真的隐瞒了自己这件事,他也不会立刻动了这个人,毕竟贺文麒方才向自己吐露了这个消息,若是他转手就杀了方子玉,倒像是出尔反尔,会让贺文麒心中恐慌,这样子的事情,朱成皓自然是不会做的。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朱成皓冷冷一笑,出声让陆公公进来吩咐了一番,又想到贺文麒今日又是受惊又是受累,怕是有些不好受,便吩咐道:“让厨房准备一碗红糖姜汤,给贺大人送去。”
陆公公瞧着进来的时候皇帝的脸色不对,这会儿自然是谨言慎行,虽然觉得皇帝这个命令十分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出去吩咐,皇帝的命令,他们只要听从就是了,想想那位方子玉的待遇,自己可已经幸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头贺文麒收到了红糖姜汤也是哭笑不得,他也是庆幸自己这一次是赌对了,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的大胆还是一身冷汗,幸好朱成皓没有辜负他们将近二十年的感情,到底是对他法外容情,这般一来,他最大的弱点便解决了,至少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爆发。
等陆公公回来,朱成皓难得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见到贺大人了吗?”
陆公公连忙拱手说道:“微臣把御赐的姜汤亲手送到了贺大人的手中,贺大人对皇上十分感激,让微臣代为感谢。”
朱成皓想要听的却不是这个,皱眉问道:“贺大人的脸色如何?”
陆公公猛地想到贺大人的额头红彤彤的,恐怕方才在室内,两人起过争执,皇上这会儿问话,怕是担心贺大人伤势严重呢。
陆公公是个人精,这次倒是也猜的□□不离十,笑着说道:“贺大人精神头看着不错,额头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喝了姜汤脸色也红润起来。”
朱成皓一听倒是安了心,看了一眼陆公公,倒是难得笑着说道:“你个猴精,下去吧。”
陆公公哪里不明白皇帝的口是心非,笑着行礼退下。
☆、第117章 误会
厉武帝是个爱好武艺的皇帝,更加喜爱狩猎,以前历文帝时期,就算是来鹿山围场,大部分时间也是吃吃喝喝,或者赏玩避暑,但到了武帝这会儿,说打猎还真的真刀真枪的上山,每次打得最多猎物回来的,就是这位皇帝陛下,弄得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官,甭管箭术怎么样,都不好意思在行宫窝着,没看见几位公主都上赶着往外走呢。
而现在,武帝居然下了一个命令,言明各自活动,想要打猎的可以去打猎,想要待在行宫的就待在行宫,他自己却带着贺文麒大人有赏行宫的后花园去了,压根没有再出门的打算。这在大臣们的眼中,几乎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惊讶。
当然,这个惊讶是好的,虽然打猎不错,但这样每日打猎的强度,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再说了,皇帝每天那么多的猎物带回来,每次还都是猛兽,他们一直带着小兔子之类的回来,也是丢分子,别说,这会儿兔子也鬼灵精的很,想要找到也是不容易了,不得不说,武帝这般的命令,倒是让不少人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之后,大臣们倒是嘀咕起来,这位喜欢打猎的程度大家有目共睹,为什么突然就取消了这项活动,甚至还修改为在后花园品茶这么文艺的行为,简直不像是皇帝会做的。偏偏随行的两人,贺文麒但笑不语,付昆直接闭了嘴,一副不跟凡人沟通的架势,而陆公公更是成了精的,饶是他们千方百计,还是找不出原因来。
这般一来,免不得有些人想的太多了一些,皇帝最后一日回来,那浑身浴血的模样,可是所有人看在眼中的,当时不少人以为皇帝肯定是受伤了,虽然太医后来出来辟谣,说武帝身上只有皮外伤,压根没有什么大事儿,但挡不住大臣们的脑洞太大,若是伤口不严重的话,武帝会放弃自己最爱的打猎。
那一日在场的侍卫不少,虽然都是皇帝亲信,但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守口如瓶的,渐渐的大家便知道,皇帝曾经离开过大家的视线一段时间,至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只有紧追而上的贺大人知道,但谁都知道,贺大人是皇帝的亲信,想要从他口中得知皇帝的消息,那是比登天还难。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让人怀疑,不少人都觉得,皇帝这次的伤势恐怕不轻,不然的话也不会直接取消了狩猎,而且如果真的没事的话,付昆、陆公公、还有那几位太医何必避讳如此,想到这里,大臣们心中难免担忧,虽说武帝并不是个体谅大臣的皇帝,但在大部分人的眼中,能有个安安稳稳在位置上的皇帝,就是一件大好事情。
大臣们议论纷纷,凤子龙孙们自然也上赶着表孝心,既然皇帝没有对外宣布自己受伤了,他们也不敢在明面上如此,只是觐见的机会大大增加,不管是大皇子那几位,还是小公主那几个,都是一副担忧的模样,不得不说,皇宫里头出来的孩子,无论资质如何,表演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这些闹腾的人肯定不会知道,朱成皓刚开始下令的时候,单纯的觉得,贺文麒特殊时期,肯定是不方便骑马的,与其让他一个人留在行宫招惹非议,还不如直接他开口,反正他杀了那么多的猎物,这次也已经回本了。
虽然那一日朱成皓力竭而倒,但在太医的治疗下,其实第二日就精神抖擞了,虽然杀欲对身体并不是没有伤害,但总体来说,还是对精神的伤害更大一些,朱成皓正值壮年,又是养生有道,那些皮外伤自然不放在心上。
他不过是体谅贺文麒,不想让他辛苦,谁知道话传到了外头就变了个样,不过这样也好,遮掩了贺文麒的真相,那些大臣们肯定不会想到事情的真相。朱成皓眼神微微一动,倒是想到了另一个可用的法子。
虽说是陪着喝茶,但其实贺文麒坐下之后,看见那茶叶就开始发呆,无他,朱成皓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女人那啥的时候,那不能吃这不能吃的,所以上来的茶叶,居然是养生的玫瑰花茶。若朱成皓是个文人雅士倒也罢了,这位完全就是个粗汉子,外加付昆,也是个辣手摧花的,喝着玫瑰花茶还咂摸一下。
外人看来,两位大人一位皇帝喝茶的时候十分悠闲自在,事实上呢,贺文麒真心觉得,自己就算是个女人,也跟娇花儿没有任何的关系,皇帝这般的特殊对待,实在是让他惶恐,再说了,这辈子小日子在的时候,他喝酒受凉都有,不过李氏看的紧,暗地里没少找大夫给他调理,这些年来倒是也稳当着。
玫瑰花茶什么的,实在是不符合他现在的心境,但贺文麒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心中也明白这是朱成皓的体贴,虽然这位的体贴方式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但就像是昨晚那晚姜汤似的,喝下肚子,确实是有些熨烫。
贺文麒喝了一口,见朱成皓扔过来似有似无的视线,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当下便笑着说道:“花茶虽然不入流,但喝起来确实是不错。”
朱成皓见他领情自然是高兴,摆了摆手说道:“秋日里干燥的很,喝着倒是比那些好。”
对于付昆来说,甭管是花茶还是多名贵的贡茶,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这位直接牛饮了几口,还大大方方的吃了几口点心,直接把朱成皓特意让人准备的红枣糕点都吃了大半,让皇帝心中不由大恨,这个没眼色的,女人吃的东西也能吃的这么开心。
贺文麒看着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皇帝,倒是让他想到当年在寒山寺的时候,说实在的,朱成皓并不是那种体贴的人,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也是用自己以为对她好的方式,这种时候你还不能拒绝,若是拒绝的话,这位还得不高兴。
贺文麒也拿起一块红枣糕吃下,倒是觉得味道还不错,忍不住露出笑容来,朱成皓见状脸色才好看了一些,笑着说道:“爱吃就多吃点,这边的御厨,倒是有几分本事。”
旁边的付昆听见皇帝柔和的声音,差点没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再一看自己手上的红枣糕,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是皇帝给贺大人的“补品”,自己居然直接给吃了。
付昆顿时愧疚了,一想到贺大人的伤势,眼睛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这时候却是看不出什么来,他可是知道,贺大人拒绝了太医,这会儿不知道是真的不疼,还是忍耐的功力一流,反正看着像是没事了。付昆默默的将手中的红枣糕放回去,却被朱成皓看了一个正着。
朱成皓是真的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以前怎么不觉得这个人这般的呆傻。付昆也察觉自己的失误,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掌,最后只能再一次拿起来吃掉,弄得贺文麒还以为他很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糕点,还好心说道:“付将军,若是爱吃的话就多吃点。”
朱成皓冷冷的看了一眼付昆,倒是并没有多说什么,三人正说着话,却见另一头两人朝着这边走来,看着那颜色便知道肯定是皇子公主一级的人物,贺文麒与付昆很是自觉地起身站在朱成皓身旁,等两人走近行礼,果然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位一直都是形影不离,一般都是一起出现。
朱成皓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淡淡说道:“怎么不出去围猎。”
大皇子对于这位父皇还是十分敬慕畏惧,恭恭敬敬的说道:“最近几日打的多了,猎物也都学聪明了,听见人声都躲起来,索性也就不费这个力气。”
朱成皓脸色淡淡的,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理由,却并不让他们坐下,转而说道:“你三弟四弟呢?”
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是说道:“三弟是个闲不住的,早上便出去了。至于四弟那边,皇后娘娘似乎来了家书,他应该正在看着呢。”
大皇子毕竟是修炼不到家,虽然是上眼药,这般自然是过于明显了一些。这里距离京城不算远,皇后娘娘又是后宫之主,让人传了家书过来也不是难事,倒是后宫其他的几位娘娘,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恐怕想要传递消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
听了这话,朱成皓果然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虽然是第一个儿子,但朱成皓对他其实并未有多深厚的情感,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还在边疆搏命,等他回来已经几岁大了,自然也亲近不起来,而朱成皓本性也不是多么有父爱的人。
不过显然,皇子之间的争斗,也并不让朱成皓觉得愤怒,比起史上那位满清大帝,朱成皓也不要求必定会拼得一个你死我亡的儿子们面子上还得相亲相爱,不过大皇子的这点手段,他也不放在心上:“这也罢了,你带几位公主出去走走吧,免得都憋坏了。”
大皇子微微一愣,却是拱手听令,几位公主自然都有人陪着,哪里需要用得着自己,但皇帝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就要承担起哥哥的义务来。大皇子心思万千,不知道皇帝只是随口一言,还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份,让后头的弟弟妹妹知道,自己才是最大的那个。
等大皇子离开,朱成皓的脸色却算不上多么美妙,付昆和陆公公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木头人样子,打定主意就是不开口,贺文麒倒是想要学着他们,却见这两个没有道义的齐齐退后了一步,居然将他凸显出来,顿时满头黑线。
朱成皓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他也觉得大皇子今日做的不怎么漂亮,到底是年纪太小,功夫不够深,像是他们兄弟那时候,暗地里捅刀子可是兵不血刃。再说了,皇后娘娘给四皇子家书,无论放到哪里说,也没有多少逾越,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个道理,如今的大皇子显然还不懂。
比起这个,四皇子也是让他失望,徐皇后的手段朱成皓是知道的,即使是家书,她肯定也是做得妥妥当当,如今家书才刚到,大皇子已经知道并且拿来讲话,肯定是四皇子那边的人口风不够紧,四皇子一向宽厚仁义,在宫中身边的宫人还有徐皇后弹压着,不会出事,但到了宫外头,徐皇后鞭长难及,问题便凸显出来。
不得不说,朱成皓对几个儿子都是不满意的,如今年纪够大,能看出端倪的这几个,大皇子有些鲁莽,二皇子被他母妃教的小家子气,三皇子倒是能耐住性子,偏偏心性狠毒,瑕疵必报,他身边的工人死伤最多,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至于四皇子,却是有些憨厚的呆傻了,恐怕挡不住几位兄长的小手段。
徐皇后不可能护着四皇子一辈子,历朝的江山也该是朱家的,而不是徐家的,朱成皓对四皇子最大的不满,正是来自于他几乎完美无缺的母后,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去了,以四皇子的心性,怕是控制不住徐皇后,让外戚做大,对历朝百害无一利。
朱成皓不可能将未来放在徐家的手中,对四皇子的几次历练又是失望,宫中虽然还有几位小皇子,但年纪太小,连序齿都未有,能不能长成都是两件事。
想到这里,朱成皓叹了口气,忍不住想到当初见过的,贺文麒的那个养子,虽然年岁还小,却是个沉稳却精怪的。
想到这里,朱成皓忍不住看了一眼贺文麒,心中一个念头经不住的慢慢扩大,贺文麒的心性他是知道的,若是这个人教养出来的孩子,一定会符合自己的希望。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朱成皓叹了口气,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也明白,以贺文麒的性子,若是让他守望宫闱之内,怕是不成。
那头大皇子带着二皇子离开了园子,二皇子才露出几分喜色,笑着说道:“恭喜大哥,看父皇这个意思,是让那些公主们知道,谁才是最大的那个。”
大皇子听着也是心中一喜,但还是说道:“不过是几个公主,哪里值当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对于他们这些还未能自由出宫的皇子来说,公主们也是一方力量,历朝的公主虽然不能参政,但她们毕竟是皇帝的女儿,若是受宠的,也能影响到皇帝的决定。
二皇子好歹知道这话不能让旁人听了去,压低声音问道:“大哥,你看父皇是否真的受伤了?”
大皇子眼神微微一闪,不直接回答这话,却是转而说道:“桌上的红枣糕,却是少了许多。”
红枣糕补血,可见皇帝一定是受了伤留了血,至于重不重却是看不出,他们的父皇一向都是冰冷的模样,他们也不敢直面细看,倒是猜测不出。
☆、第118章 暗杀
那是一片绿色,带着太阳的光影显得分外的清幽,千层的阶梯蔓延而上,似乎有些无穷无尽,朱成皓慢慢的爬着,对他而言,也原本不算什么,但这会儿却觉得分外的累。
朱成皓有些疑惑的低下头,却见自己的手掌变小了,分明是十几岁孩子的样子。
朱成皓左右环视,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寒山寺,当年他被几位皇兄戏耍,被扔在了这边的深林之中,若不是,若不是什么……是了,文麒,若不是文麒伸手相助,自己恐怕就会毁在这一片的山林之中,这时候,文麒也该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吧。
寒山寺上种满了枫树,春天的时候绿叶如荫,到了秋日就成了一片红枫,贺文麒喜欢来这边找枫叶做成书签,作为小礼物送给同窗,虽然礼物轻薄,但胜在一个风趣压制,倒是能让读书人更加的喜欢。
刚开始,朱成皓还在嘲笑这个孩子这般年幼,就会些读书人的清雅爱好,将来还不知道得多么风流,等后来知道贺文麒的家庭,却明白他这般做,却是不得已而为之。贺家当年虽说不是穷得叮当响,但家里头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用来打点关系的钱财,贺文麒不愿意给母亲增加负担,便每每想一些雅致却不用花钱的玩意,这才能换来同窗们的交际。
那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却已经这般的成熟,会为了家里头着想。八岁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是想尽办法,从那些女人的毒手之中留下命来,还是费尽心思,想要讨得父皇的喜欢,更甚者,是从那几个受宠的皇子手中保全自己,那时候他忙碌的没有风花雪月的时间。
朱成皓一直觉得,少年时期那些痛苦,不过是历练了自己的能力罢了,但这时候回头却不得不发现,那段时间对自己还是有些影响的。第一个就是,那些摧残他身体的毒药,虽然在方丈大师的帮助下,没能要了他的性命,但留下的暗伤却让他痛不欲生,之后他被杀欲所以,也有这些暗伤的作用在。
回忆自己的童年,他唯一能觉得快乐的,就是在寒山寺内的日子,那时候贺文麒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两人只是同辈而交,在他的面前,贺文麒是真实的,该笑就笑,该哭就哭,有点儿小任性,却十分体贴人,那音容笑靥就像是一副生动的话,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永远的珍藏。
想到那纯真无邪的笑容,朱成皓心中的焦躁渐渐散去,他一步一步慢慢的往上走着,周围绿色的枫叶一瞬间变成了红色,红枫时节,是他们相遇的时节,也是他们一起度过了许多年的时节,每年这个时候,他也总喜欢来这里,偶尔能遇见一次贺文麒。
终于登上了千层阶梯,朱成皓微微吐出一口气,却见那半新不旧的寒山寺中,有一个人静默的跪倒在佛前。
寒山寺的老和尚似乎真是个一心向佛的,当初自己拨款下去给佛像修得金身,他却是一口回绝了,反倒是每年施粥放斋,实惠了周围的百姓。
朱成皓闪神的时候,就看见跪在佛前的人慢慢起身,却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跪在那边的背影显得十分的虔诚,有是让朱成皓觉得十分的熟悉,但是他认识的人里头,并没有这样的一个人,他那些姐姐妹妹们,没有一个是甘于平凡的,每一个头上都有金钗玉簪在。
朱成皓忍不住走近了一些,却见那跪着的小姑娘猛然回头,一张白玉无瑕的脸上,一双凤眼带着十分神采,看见自己甚至还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开口叫道:“白大哥,是你来了。”
朱成皓微微一愣,他应该认识这个人吗,那眉眼分明是熟悉的,但自己何尝见过这个人。
在朱成皓犹豫的时候,那小姑娘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小小的人儿笑眯眯的,看着带着几分狡黠,笑呵呵的说道:“白大哥,这次你可来晚了。”
朱成皓忍不住想要亲近他,却耐住性子问道:“你到底是谁?”
小姑娘忽然皱起了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说道:“白大哥,你怎么了,我是文麒呀。”
文麒,不对,文麒是个男孩子,不,不是的,文麒其实是个女子,只是为了保住家产,当年才迫不得已女扮男装。
朱成皓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再往前看却见那小姑娘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到处寻找着,那人的身影却像是凭空消失了,心中的失落让朱成皓十分烦躁,眼睛也忍不住弥漫了一层红色,正欲发狂,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林中传来:“白大哥,你在找我吗?”
朱成皓蓦然回头,却见红枫林中,一个身穿淡绿色襦裙的女子盈盈而立,带着淡淡的笑容朝着这边看来,那眉眼分明就是贺文麒长大的样子,这会儿女子只是简单的将发丝挽起,偶尔有几缕发丝从颊边飘过,让她整个人都看着轻盈起来。
如何文麒是女子,应该就是这个样子,朱成皓忍不住这般想着,朝着那边走了过去,伸手想要触摸女子的脸颊,却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女子在他的手下偏过头来,带着几分纯真的眼神慢慢都是情义。
朱成皓听见自己开口问道:“文麒,他日我为君王你为后,可好?”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朱成皓的嘴角还带着盈盈笑意,这些年来,他的睡眠一直不好,这样的好梦实在是难得。恍然之间,朱成皓似乎还听见自己那句话,他日我为君王你为后,可好。直到最后,朱成皓也没有听见贺文麒的回答,她只是那样盈盈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平淡而悠闲。
朱成皓有些恍然,等回过神来才苦笑起来,其实不用贺文麒的回答,他也知道她是不会愿意的,如果愿意嫁人生子,拘束于一方天地之中,当初贺文麒也不会冒着极大的风险考取功名,他的文麒就是这样,是有着大志向的,连男子都比不上的女子。
不过即使知道,朱成皓的心中忍不住犹豫起来,若是可以,若是能永远的在一起,若是能相携一生,共同站在历朝的最高位置,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只是这般一想,朱成皓都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只是沸腾过后只能冷却,于情于礼,他都不该做这样的设想。贺文麒不会愿意拘束在宫廷之内,即使自己拿出皇后的位置也是一样。而徐皇后并无大错,若自己要废后再娶,恐怕第一个饶不了贺文麒的,就是满朝文武,他固然不惧这些人,但却不愿意贺文麒站在风口浪尖上,甚至留下传承后世的恶名。
朱成皓重重的叹了口气,却听见外头的陆公公低声问道:“皇上,可否要起了?”
朱成皓微微皱眉,却还是坐了起来,在发现自己居然丢脸的梦遗之后,脸色更是难看,尤其是陆公公那兔崽子一副假装看不见的样子,更让他心中恼怒。
陆公公真是恨不得自己压根看不见,他的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就是行宫这边也准备了不少,别的不说,守夜的宫女什么的,哪一个不是皇帝的女人,但谁知道皇上不但没有召见,反倒是委屈了自己,要陆公公说,比起先帝,如今的皇上实在是太会克制自己了。
陆公公摆了摆手让一群人进来,皇帝就算是梳洗,排场也不是一般的大。朱成皓穿着中衣,看着就近过来的宫人眼神微微眯起,却见他猛地起身,一脚将人踹翻了出去。
陆公公大惊失色,待要跪地请罪,却见那人袖中居然掉出一把匕首,顿时脸色大变,大声喝道:“来人,救驾,有刺客。”
说话间,队伍中的几个宫人已经褪去伪装,手拿兵器朝着贺文麒扑过来,要知道行宫这边虽然守卫不如皇宫森严,但宫中侍女太监,也是不可能拥有兵器的,显然其中有人动了手脚。
原本朱成皓不打算见血,毕竟昨日刚做了那样的一个梦,让他也忍不住有些惆怅起来,谁知道这些人就是不会挑日子,居然挑中了今日动手,也是,放出了他手上的消息,他们怎么可能放任自己休养好。
几个宫人明显是受过训练的杀手,一招一式带着杀气,若是仔细一看,与当年元宵节上的刺客倒是有几分相似,朱成皓微微勾起嘴角,这么几个人他还不放在心中。
外头的守卫显然应该听见了消息,但到了现在还没有人进来,不是他的亲兵都叛变了,就是有人动了手脚,朱成皓对自己的眼光还有几分自信,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进来的宫人并不都是刺客,剩下的几个吓得面容失色,有些直接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有些却是扑上去想要救驾,要知道被分配到了行宫,若是不能得到皇帝的青眼,他们就得待到到岁数出宫,倒时候还有什么前途。
宫人的力气并不大,但人数多了,也会给刺客们带来麻烦,朱成皓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嘴角挂着冷笑,手中的匕首却尚未出鞘,在他看来,收拾这么几个人,还不值得让贺文麒送给他的匕首见血。
陆公公倒是有自知之明,不上赶着招人眼睛,只是护驾的声音喊得声嘶力竭的,就是旁边的宫殿恐怕也能听见了,偏偏外头一丝动静也无,陆公公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色苍白的看着战况,如今只能指望皇上大杀四方,否则的话,他就得豁出老命来救驾了。
朱成皓既然早有准备,怎么可能放任这些人对自己下杀手,这会儿没有人进来救驾也是有原因的。朱成皓的武力值,在朝中没有第一,也能说个第二,之前他并未受伤,这么几个刺客还真的奈何不了他,而在外头的付昆,也在收拢他们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些杀手极有组织,一旦失去战斗力就直接咬破毒药自尽,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一开始的时候,朱成皓就没打算从这几个人下手,等收拾了眼前的人,外头才传来齐齐的脚步声,正是付昆带着一队守卫进来,三俩下收拾了残局,拱手说道:“皇上,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朱成皓自然不会因此责怪他,这原本就是他们的计划,只是问道:“收网如何?”
付昆脸上露出一分喜色,拱手说道:“启禀皇上,那几个探子果然入网,如今已经收缴了毒药关入牢中,这次定能找出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
朱成皓点了点头,不错,上次元宵节遇刺,他虽然趁机排除异己,对朝中进行了一次大扫除,但其实并且找到真正的背后指使,朱成皓虽然不惧这些只会躲在暗处的人,但是有一个人一直盯着自己,到底是有些寝食难安,不把人杀光了,也难消他心头的那口恶气,尤其是那一次,他们还伤到了贺文麒。
只可惜,那次大动乱之后,那个暗处的人再一次躲藏起来,几年下来也没有动静,朱成皓没有办法,只能按兵不动,这次阴差阳错传出自己重伤的消息,他便知道机会来了,若是那暗中的人想要自己的性命,怎么可能一直等下去,真要等十年二十年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为此,朱成皓不惜以身犯险,不过结局自然也是让他满意的,看付昆的样子就知道,抓住的肯定不是小虾米:“外面如何?”
付昆连忙说道:“没有引起慌乱,只是几位皇子公主都在外面,想要求见皇上。”
朱成皓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让他们都回去,吩咐下去摆架回宫。”说完这话,朱成皓顿了一下,忍不住又提了一句:“贺大人那边如何?”
贺大人是谁,那是皇帝的心尖子,付昆就是漏掉了那些凤子龙孙也不会漏掉这位,连忙说道:“贺大人那边没有波及,不过想必也十分担心皇上。”
这话说的朱成皓多看了他一眼,随即心情倒是不错,他急着将背后的人抓出来,也就没有多问。
行宫之中人人自危,皇帝御赐,注定又有一批书要遭罪,只是皇帝第一时间并未下令处置任何人,反倒是快速启程回宫,又让大臣们议论纷纷,而贺文麒却显然想到,朱成皓这一次,恐怕是将计就计。
☆、第119章 皇叔
来围场的时候是慢慢悠悠,回去的时候却是快马加鞭,朱成皓自然是急着解决那藏在暗处的隐患,而皇帝被刺杀的消息在前头摆着,自然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更甚者,朱成皓一直没有露面,虽然消息传来皇帝并未受伤,但跟前头的消息一合计,谁都怕路上再出波折,恨不得立刻回到京中。
贺文麒自然也不会有所异议,事实上那暗处的人如蛆附骨,若是这次不能一下子挖出来,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别说他现在身份透露了,就是不透露,换皇帝这件事,也绝对不会是贺文麒希望的。
朱成皓倒是怕贺文麒以为自己拿着她做局,有心解释一番,但贺文麒却笑着让他停了口,多年的了解,对于朱成皓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一开始的时候,这个男人确实只是体谅自己罢了,只是后来的一切阴差阳错,倒是成就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大好时机,让那些人自以为看到了弱点。
对于贺文麒的信任,朱成皓自然也是高兴,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头却是满意的,信任这东西,给出去之后,一般也是希望对方能够同样的回报,他愿意解释那是他的事情,贺文麒若是一味的怀疑,恐怕几次之后,朱成皓也会觉得心寒。
等大队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回皇城的时候,贺文麒才知道,原来几日之前,皇城之中也发生了一起□□,对方对朱成皓采取刺杀行动之后,似乎抱着不成功即成仁的主意,直接在皇城之内发动了宫变,因为朱成皓带走了许多大臣,倒是方便了他们行事。
□□,无论成功与否,过程都是惨烈的,宫内倒是还好,虽然徐皇后连带着一群妃子都被圈禁起来,可能受到了些怠慢折辱,但毕竟年纪大一些的皇子都随行了,几个路都走不稳的小萝卜头显然没被对方看在眼中,不过是关押在一处严加看管罢了。先帝的妃嫔后嗣,若是用的好的话,还能挽回一点仁厚的名声。
徐皇后即使颇有几分利害,但到底是个从未参政的女子,听见朱成皓遇刺身亡的消息心中便慌乱万分,更甚者,她唯一的四皇子还在皇帝身边,若是皇帝出事了,四皇子现在好不好。幸好被关押之后,守卫倒是没有过分的为难她们,后妃们得以喘息。
而宫外却更加的惨烈一些,这次叛乱的人,说起来还是朱成皓的叔叔,也是朱家的人,只是这位朱家的叔叔,跟朱成皓其实也没有差几岁。朱家争夺皇位的时候十分血腥,这位朱家皇叔,当年正是因为年纪过小,才能安稳活下来,谁知道他在先帝时期还肯安安分分,如今却跳出来争夺皇位。
一个朱皇叔,手中号称还有先太子的血脉,确实是收拢了一批不得志的大臣,这些人原本也是位高权重,只是不被朱成皓所喜,在政治的变更中掉落下来,心中隐藏着不甘心,有些胆大的,便想出了从龙之功,打定主意奋起一搏。
皇城之内,武官的位置都是朱成皓的亲信,难以收买,但朱成皓在文官的心中一向不得志,有人里应外合,居然弄倒了京城五军都督府的人,直接控制了京城的命脉,下一步就是直接对大臣们动手,而那些随性大臣们的家人自然也不能放过。
朱皇叔倒是打着好主意,先控制住留在京城的那些大臣,再控制住那些随性大臣的家人,甭管他们对皇帝多么忠心,皇帝已经这次不死也重伤,这边的家人却还是活生生的,他就不信这些人会为了朱成皓,舍弃所有的家人。
比起宫内的妃嫔,外面大臣们的家眷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每逢乱世,总有人是浑水摸鱼趁哄打劫的,这些人里头时有伤亡,而其中最为惨烈的,却是老丞相于拾。
于拾丞相受命监朝,是如今留在京中重量最重的人,自然也是朱皇叔的主要目标,如果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丞相归顺了自己,那不就证明自己比朱成皓更得人心。
只可惜,于拾精明了大半辈子,老了老了也不会糊涂,他固然是谨小慎微,但绝对不会做出投敌这种事情,这位朱皇叔他也是知道一些,比起先帝都远远不如,更别说心狠手辣的新帝,固然不知道新帝重伤去世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但光他手底下那些兵,就不是一个冒着先太子名头上位的小孩就能控制得住的。
若是新帝真的出事,于拾知道,恐怕历朝又要经历一番动乱,他不希望如此,这个朱皇叔,恐怕也制不住各地的将军,那些都是新帝的心腹。若是新帝没有出事,等他回来,即使是缓兵之计,自己若是投敌,也不会有好事情,于拾只能大义凌然,必须大义凌然。
于丞相心中很明白,若是自己这时候死的壮烈,即使后辈之中没有能人,新帝为了表示厚待忠臣,也会有所照顾。慷慨赴义的于丞相,带着悲壮,却激起了文人们的血性,朱成皓上位的时候,那至少还有个名正言顺,如今朱皇叔,那是□□裸的篡位,他们岂可同流合污。
这一场动乱,成就了许多烈士,也让京城再一次弥漫着鲜血的味道。贺文麒应该庆幸,因为他自觉跟在皇帝身边不会出事,将方子玉留在了京城,在动乱发生的第一时间,方子玉便嗅到了危险,直接将李氏和贺亦轩带到了一所民宅,那是朱成皓给他的奖励,不过一直没有用过,隐藏在市井之中,十分安全。
就像方子玉猜测的那样,朱皇叔那边人手不足,又要对付宫中,又要抓捕家眷,哪里能够挨家挨户的搜查,虽然他们有心抓住这位朱成皓心腹大臣的家眷,但总不可能为了一个贺文麒放弃其他的所有人,最后只好将贺家扫荡了一遍就放弃了。
朱成皓之所以赶着回京,也是因为接到了京城的消息,他倒是没想到,自己那位鼠胆的皇叔,居然能有放手一搏的胆量。幸好朱成皓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他怎么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的离开京城,在□□开始之后一日,便有大量精兵闯入京城,将暴徒绳之于法,唯一可惜的是,那些牺牲了的性命,却是回不来了。
贺文麒知道京城动乱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罪魁祸首已经伏诛下狱,街道经过冲洗,青石路面一片洁净,浑然看不出任何的不同来,只是那血腥的味道似乎还漂浮在空中,京城的百姓战战兢兢的模样也代表着这一切。
贺文麒心中担心李氏和贺亦轩,但他不可能脱离大队伍去找他们,幸好方子玉也知道他的情况,早早的让人传了消息过来。贺文麒怕事情还没结束,让他们再留在那民居躲几天,等情势完全稳定之后再回去贺家,至于被劫掠的东西,人还在,其他的都不重要,再说了,谁拿了他的,早晚都要吐出来。
□□虽然初步平定,但要收拾的烂摊子不少,朱成皓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架势,别说朱皇叔被凌迟,就是那所谓的太子后裔,那个被养得唯唯诺诺的皇亲国戚,最后也成了一缕亡魂,甚至是其他的皇室,多多少少受到牵连,这一次,好几个公主都牵涉其中,对于自家人,朱成皓也没有手软的打算。
比起皇亲国戚,那些投靠过去的大臣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抄家灭族那还是轻的。有错要罚,有功劳自然是要赏赐,首当其冲的便是于拾于老丞相,要知道这位大人可是作为文官之首,一身就义,成功的为朱成皓皇位的正统添上了自己的一分柴火,朱成皓对于有功之人向来不吝啬。
追封于拾老丞相为一等爵义勇公,封于拾老丞相嫡长子为二等爵义勇侯,这样的荣耀,即使是先帝时期也是少有的,更别说朱成皓上位之后,那更是绝无仅有。于拾教孩子真的不咋滴,几个儿子都是一板一眼的人物,光学了他的谨小慎微,却没有一点远见,保成倒是够了,想要创举,还得看他老头子的命值多少。
不管别人觉得值不值得,死去的义勇公肯定是觉得值了,于家的人固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伤心欲绝,但对于这个补偿也是心中满意的,有了爵位,于家的男人出门也能挺起腰杆来,于家的女人也能高人一等,在京城之中也是有面子的人,以后姻亲也能更上一层,别说,这样的好事儿,真不是死了人就能得到的。
于拾为首,下面凡是有功的大臣都有所赏赐,但封赏爵位的实在是不多,在朱成皓看来,他们当时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固守本分罢了,不过既然送了性命,肯定是要有所补偿的,朱成皓的用人之功,也是有分寸。
连续三日之后,贺文麒才得到时间出宫处理家事,京城早就已经安静下来,百姓们暗地里对这次的□□津津乐道,虽然也有人家受了余波,但朱皇叔毕竟冲着达官贵人去,他们所在的北城几乎没有动静,只听见了喊打喊杀的声音。
不知者无畏,贺文麒心中感叹着,也许作为平头百姓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随即他有摇头起来,若是无权无势才是幸福的话,他何必一步步往上爬,固然平淡安乐,但这些安乐却是建立在无根之土上,随时可能成为镜花水月。
贺文麒不再停留,骑马回到家中,马车这东西,显然现在是供不应求了,贺文麒倒是有,不过让给了行动不便的老大人,他年轻力壮的,骑马还能更快一些回到家中。
刚刚下马,门房已经迎了上来,见到贺文麒就像是见到了就顶梁柱,虽然有方子玉的话,家中的下人并不反抗,纷纷躲在地窖之中,并没有伤亡,但这次的事情,显然还是吓到了他们。
贺文麒摆了摆手,他可没有心情安慰这些下人,径直往内院走去。李氏原本年纪就大了,年轻的时候还是吃过苦头的,一直以来养得好倒是不发现,这次又是受惊又是受累,又想到贺文麒还在外头生死不知,心中担忧的要死,刚开始硬撑着还好,等事情落定,回到家中便病倒了。
这段时间京城最繁忙的,除了棺材铺就是太医院,后宫的娘娘们都病倒了好几个,更别说外头的大人,李氏虽然是诰命夫人,但却不容易请到医术高的,最后还是贺文麒知道这个消息,豁出去走了皇帝的路子,才能有太医院的人过来。
李氏倒也不是大事,不过是惊吓过后身体发虚罢了,却是需要好好养着,贺文麒心中愧疚,进屋之后,便瞧见贺亦轩做的端端正正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小脸上多了几分坚毅,正扶着李氏喝药。
看见贺文麒进来,李氏哪里顾得自己,挣扎着要爬起来,贺文麒连忙过去扶住她,安慰着说道:“娘,儿子回来了,我没事,您先吃药。”
李氏还是坚持检查了一边,确定他真的没事,才放松下来,精神头看着似乎倒是好了一些:“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贺亦轩站在一边,他到底是个不足六岁的孩子,这会儿抿着嘴角,一副倔强的模样,即使还小,贺亦轩却知道这次的惊险,若是不好,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贺文麒摸了摸小孩的头发,笑着说道:“你做得很好。”
贺亦轩眼睛一红,似乎这些天受惊吓的心才安定下来,故意吸了吸鼻子,一副没事情的模样:“祖母该喝药了。”
贺文麒索性接过药碗,亲手喂着李氏喝下,药里头似乎有安神的作用,李氏还想要叮嘱几句,却挡不住沉沉睡去。
贺文麒替她掖好被角,才带着贺亦轩离开房间,等到了外头,他忽然笑着拉住贺亦轩的手,贺亦轩微微一愣,随即优秀好意思的低下头,过了半晌才抬头说道:“爹,我长大了,可以照顾奶奶,家里头的事情,爹就放心吧。”
贺文麒看着眼中带着坚定的孩子,心中叹了口气,一手将他抱起来:“等爹不在的时候,就要你照顾奶奶了,亦轩,你是个好孩子。”
☆、第120章 徐老爷子
比起贺家的有惊无险,于家的痛并快乐着,徐家现在的气氛却并不怎么美好,徐家老爷子一辈子为人谨慎,是天下读书人的魁首,被人称为大儒,即使当年自己的孙女嫁给了身为二十一皇子的朱成皓,徐家也没有明显的站队,一向以保皇党自居。
徐老爷子心中明白,当年先帝那一手,就是容不得徐家置身事外,要怪就怪他们掌握了不少读书人的心,皇帝怎么可能放任一股力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增长。徐老爷子为人谨慎,知道若是站到朱成皓这边,若是其他的皇子上位,绝对饶不了徐家,为了保全徐家,他只能牺牲了最为疼爱的孙女。
也幸好,如今的徐皇后,当年的皇子正妃是徐老爷子一手教养着长大的,在政治上的敏感度并不低,比起皇家,这位徐皇后对徐家的归属感更加深厚一些,当年皇子夫妻的感情一般,并不仅仅是朱成皓一个人的问题,说到底,是徐家当年并无一人看好了这位皇子。
徐皇后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朱成皓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即使自己登基为帝,对徐家依旧是不冷不热,在他看来,徐家也是蹦跶不了几天,徐老爷子是个人才,只可惜不会教孩子,徐家的子女,胜过徐皇后的绝无一人,徐皇后的父亲,叔叔那几人,都是比于家那几个还不如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他们。
朱成皓只冷眼看着,自己登基之后,徐皇后就生育了四皇子,其中要说这个女人没有动手脚,他是不相信的,所以即使徐皇后一如既往,十几年如一日的贤惠,他还是从心底不喜欢这个女人,他们在一起,不过是利益的结合,他甚至怀疑,自己一旦坐不稳皇帝的位置,第一个对他出手的,就是这个看起来贤惠的不得了的徐皇后。
徐皇后并不知道这一点,但她心中也明白,他们虽然是少年夫妻,说起来也是共患难过的,但其实并无多少感情,比起自己,她觉得皇帝对当年皇子府的几个,份位地下的女人更有感情一些,更让她觉得恐惧的是,皇帝并不喜欢自己所出的四皇子,而四皇子比三皇子都要小了好几岁。
徐皇后有没有后悔徐老爷子无从得知,但家里头那几个小的,确确实实是后悔的不得了,原本作为皇后的外族,他们怎么样也能得到许多好处,只可惜,这些年来,徐家的这些大老爷们,在原本的位置上动都没动,几乎满朝文武百官都知道,徐家,是不被皇帝喜欢的。
在徐老爷子看来,一个世家,只要能平稳的走下去就是好的,只可惜他的后辈们,显然是不能理解老爷子的心思,反倒是觉得他年纪大了,越发是保守了,不敢做出任何激进的事情,而这一次,这几个人,居然背着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与朱皇叔从往过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身为后族,他们不一门心思的培养四皇子,指望他成为下一任的皇帝,居然去跟先帝的兄弟勾勾搭搭,更让老爷子觉得揪心的是,这一次朱皇叔之乱,京城百官家眷死伤不少,而徐家,居然安安稳稳,连一个门房都没有被伤。
即使徐皇后贤良淑德,一直以来备受朝臣赞誉,但这次徐家显然是捅了马蜂窝,如今是朝廷还在乱,没有人注意到徐家的事情,一旦朝廷安稳下来,第一个弹劾徐家的,恐怕就是那些称颂徐皇后的人,凭什么他们受了苦,徐家却丝毫无损,再想到徐家几个大老爷跟朱皇叔眉来眼去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老爷子是知道,自己的这几个儿子,至少没有猪油蒙了心到这种程度,帮助朱皇叔造反,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但谁管他们有没有得到好处,徐家安稳的度过了这次动乱,就是最大的证据,别管那些朝臣能不能相信徐家的清白,想必皇帝心中,是不会相信徐家的。
徐老爷子这会儿是真的后悔了,若是早知道这一日,他即使不大力支持朱成皓上位,也不会摆出大儒的高姿态,愣是不为新帝所用,这般不识好歹,确实是能得到文人的称颂,但同样的,也碍着皇帝的眼睛,恐怕这一次,皇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大堂之中,徐家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在,几个大老爷面如土色,纷纷跪倒在地,几个妇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并不妨碍她们猜到家中出了大事,一个个也是脸色苍白,想要开头求情,但看着老爷子难看的脸色却不敢开口。
最后倒是徐老太太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叹了口气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只有想办法解决,你拿这些孩子出气又有什么用。”
徐老太爷却是第一次瞪了一眼发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慈母多败儿,若不是你一味宠溺,这些个怎么会这般不成器。”
徐老太太这还是第一次被丈夫这般,当着小辈的面不给脸子,立刻气得喘不过来,后头的孙妙云连忙上前一步,轻柔的给她拍着后辈,却实在不敢说什么。
徐老爷子看着自己多年的发妻这般,倒是骂不起来,叹了口气说道:“这几个混小子,这次是惹了大麻烦,若是处理的不好,不但牵累了宫中的娘娘,全家满门抄斩,也是轻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立刻吓得面无人色,而为首的徐家大老爷连声喊道:“爹,爹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儿子真的没有造反的心思,朱皇叔……不,那逆贼花言巧语,儿子只以为是寻常交际,这才走的稍微近了一些,朝中跟那逆贼相交的人家并不少,儿子,儿子真真没有那个心思啊。”
徐家二老爷也在旁边叫道:“是啊爹,徐家在宫里头还有一位皇后娘娘,怎么会动了造反的心思,一定是那逆贼故意陷害,皇上英明,一定不会因此责怪徐家,再说了,爹您可是三朝……”
碰的一声,徐老太爷直接将东西砸在了两个儿子的面前,恨铁不成钢的叫道:“他设局,你们就傻乎乎的相信,我怎么会生出你们这两个傻儿子,你们现在知道徐家在宫里头有皇后娘娘了,早干嘛去了!”
徐老爷子的眼睛从两个儿媳妇身上扫过,见他们低垂着脑袋一副哆哆嗦嗦的样子,心中更是感叹,当年他不想要与世家联姻,娶回家的媳妇门第并不算高,谁知道家族倒是安稳了,只可惜两个媳妇的眼光实在是短浅,别说是帮助儿子,别撺掇着他们做出更加严重的事情来就成了。
徐老爷子自问一辈子英明,谁知道在教养孩子这方面却十分的失败,而娶媳妇的眼光也是一般,孙子辈里头,他最看重的是徐皇后,但徐皇后在宫中沉浮,家里头还要拖她的后腿。想到这里,徐老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两个媳妇冷声问道:“朱皇叔的事情,你们带过消息进宫吗?”
两个媳妇立刻把头压得更低,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任何话来,徐老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睛又往孙子辈的看,几个孙子资质平庸,挂着大儒子孙的名头,平日里最喜欢风花雪月,又被老婆子才宠着长大,没有半分的担当,而几个孙女早已嫁人,唯一一个还在家的嫡女,如今婚事却是要耽搁了,他再看了一眼孙妙云,叹了口气,如今徐家自身难保,哪里还能……
徐老爷子也是责怪自己,这些年他只顾着经营大儒的名声,却忘了立家之本,如今一切却是已经晚了。
徐老爷子闭了闭眼睛,总算是平静下来,恢复了平常淡然的模样,却不想再看眼前的人,只是冷冷吩咐道:“这一次,徐家能不能安然度过,就看皇上对徐家还有几分情谊,若是不能,妙云你便会孙家去吧,孙家固然不好,那才是你的父族。若是度过了,你们便安安稳稳的在家守孝,二十年之内,不准有任何人出仕。”
“守孝?”几个子女顿时惊叫出来,甚至忘了后头二十年不准出仕的过分规定,徐老爷子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早年宠幸虞氏,晚年痴迷儒学,只是等我走后,千万别再一味宠着他们,否则,徐家,怕是要毁在他们的手上。”
徐老太太脸色大变,惊叫着问道:“老爷你这是什么话,您身体一直康健着,为什么说这些丧气话,徐家,还得老爷看着,才不至于走错了路。”
徐老爷子听着却笑了起来:“徐家,早就走错路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这些孩子,是我……对不起云水。”
说完这话,徐老爷子却不顾在场哭诉的人,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心中都清楚,若是我不死,徐家便没有转圜的余地,宫里头娘娘既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怕现在已经负荆请罪,老夫一辈子谨小慎微,这一次,便为了徐家,做最后的努力,你们修要再说。”
大堂之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小辈们低泣的声音,徐老爷子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眼睛落到了自己的大儿子身上,他想起来,自己以前最不喜欢这个大儿子,因为当年宠姬虞氏的孩子,就是被他撞掉的,那时候虞氏日日哭泣,他也厌了这个孩子,不愿意亲自教养,现在想想都是报应,虞氏已经走了多年,而自己,还活着受罪。
徐老爷子心中闪过万千,最后化为一声感叹,徐家的事情,他早已慢慢的交给两个儿子,如今也是无话可说,最后只将自己的东西分了一分,又嘱咐自己去世之后,守孝满三年,几个孩子就分家,长子拿大头,嫡子和庶出的子弟就按着惯例来。
因为徐家大难临头,几个徐家大老爷倒是并没有闹腾起来,反倒是齐了心,一个个都听了进去。
徐老爷子吩咐了一遍,便叹了口气说道:“对外奔丧吧。”
徐大老爷脸色大变,却见徐老爷子已经转身进了正房,没一会儿,里头便传来徐老太爷身边常随的痛哭声音,徐大老爷几乎是连爬带滚的进了房间,便看见自己一向无所不能,似乎永远不会倒下的父亲,如今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嘴角分明都是血丝,他的父亲,固然一直以来都不疼爱他,甚至是带着几分厌恶的,但无可厚非,徐家正因为有徐老太爷,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爹!”“老爷!”徐家的哭声几乎震动天际,这一天,徐家的顶梁柱终于倒下了,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站在徐家的前头遮风挡雨,徐家的小辈们必须学会自己撑起门户,而徐家的没落,似乎已经注定了。
远在宫中,朱成皓将手中的周折扔给身边的贺文麒,带着几分嘲笑说道:“徐老头子倒是打着好主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徐家一家子的平安,实在是合算的买卖。”
贺文麒飞快的看了一遍,不由感叹,教子的重要性,徐家老爷子的失败之处就在于,忽视了后代的重要性。
看着贺文麒带着几分惆怅的模样,朱成皓倒是挑眉说道:“怎么,你觉得徐家可怜,在朕看来,他们是罪有应得,还有那位皇后,若不是起了心思,怎么会对皇叔的事情隐而不提。”
这些贺文麒无法否认,只是在他看来,徐老爷子生的光荣,死的却太憋屈了,虽说是换了徐家一丝生机,但恐怕这样的死去,对他而言也是最大的惩罚。他叹了口气,只是说道:“徐老爷子毕竟是大儒,又死在这个时候,皇上还是要安抚一二。”
所谓的安抚,自然不是安抚徐家,而是安抚那些因为这次动乱而惶恐不安的文人,徐老爷子死的确实是时候,这个关键时刻,朱成皓不可能再对徐家动手,否则的话,很容易激起文人的不满。
朱成皓撇了撇嘴,显然对徐家那老狐狸有些不满,但最后还是说道:“罢了,好歹是爷爷辈留下来的老臣,让皇后亲自前往吊唁,也算是全了这份主孙之情。”
这话,是不想要给徐家另外的封赏了,贺文麒知道朱成皓的为人,让他咽下这口气已经是难得,再奖励徐家已经不太可能,便只好说道:“皇后定会感激。”
朱成皓不在意的放下,说实话,他就是忌惮那些将军,也不会忌惮徐家,徐家说到底不过是好听一个名声罢了,书生造反三年不成,说的就是这些人,当然,徐家的人自己撑不住想要蹦跶,他收拾起来,也不会有任何的手软。
☆、第121章 丞相之位
徐老太爷一生荣耀,死的时候却并不怎么光彩,即使徐家瞒的严严实实,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京城里头只要是消息灵通一些的,谁都能多多少少打听到一些,可见徐家几个大老爷,着实没有遗传到徐老爷子的精明谨慎。只是自古以来人死为大,皇帝摆出了不计较的态度,上门吊唁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皇后亲临吊唁,说起来是天大的荣耀,但实际上,后宫不得干政,一般而言,要表示对大臣的死后尊荣,不是分封爵位就是皇帝亲临,自古以来都没有皇后出面这回事儿,皇帝这一手骗得过无知的百姓,涉世不深的书生,却骗不过满朝文武百官,当然,他们都是知道底细的,自然也不会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徐皇后是真的伤心欲绝,徐家的天是徐老爷子撑起来的,自家的几个父亲叔叔是什么角色,她自然清楚的很,只怪当初自己昏了头,知道家里头与那几位牵扯不清不但没有阻止,反倒是生出几分期盼来。
在皇后的位置待的太久了,早就没了当年的平常心,一开始嫁给朱成皓的时候,徐皇后便知道,即使朱成皓成为阶下囚,只要徐家是中立的,为了徐家的人脉,新帝也不会对自己动手。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谁会知道最后上位的,是既不得皇帝喜欢,又没有百官支持的朱成皓呢。
只可惜错误已经造成,皇帝还愿意给她一个孩子,已经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再多却是没有了。作为皇后,那就是整一个后宫的靶子,当年的老人,如今的端妃,无一不让徐皇后寝食难安,即使为了四皇子,她的心态也在一点点变化起来,辜负了徐老爷子多年的教导。
只是如今后悔还有何用,徐皇后的悲戚,也从来换不来皇帝的心软。四皇子与徐老爷子并不相熟,即使是外孙和外祖的关系,但四皇子还未到出宫的年龄,见徐老太太倒是更多一些。只是如今看着母妃伤心欲绝的模样,徐老太太也是脸色憔悴,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架势,心中也是黯然。
四皇子虽然年纪小,性子也不是那么活泼机灵,但心中其实也明白,自己的父皇并不喜欢自己,来中宫看他母妃的时候也少的很。偶尔去了皇子院,对几个儿子看似一视同仁,但其实更加偏爱那位爱好武艺的大哥一些。
徐老爷子的葬礼看似风光无限,上门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作为大儒,他名下的弟子数不胜数,上门来的自然也不少,其中不少还是贫寒学子,尚未入朝的,贺文麒冷眼看着,倒是明白了一些朱成皓的忌惮。
读书人造反确实是不容易,但徐家太会拉拢人心,若是徐老爷子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到时候这些人进入朝廷,就成了徐家的喉舌,徐皇后出自徐家,别管徐老爷子多么的高洁,到时候难免没有私心,四皇子,就会成为徐家支持的那个人。
朱成皓不喜外族,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他本身的外家倒是也还在,不过母妃早亡,与外家的关系也不亲近,不过是封了一个无实权的爵位养着罢了。这样的皇帝,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继承人,到时候倒是成了依靠外族的人,四皇子性格说的好听点是温顺,说的难听点就是懦弱,徐家在徐皇后在,他们在朝上的影响力,恐怕就会超过皇族。
无论如何,徐老爷子的葬礼还是落下了帷幕,这段时间办葬礼的人家不少,倒是让徐老爷子的丧事也变得寻常起来。等京城闹闹哄哄的结束了这场动乱,时间已经到了入冬的时候,又是一个年要到来,又是一个年要过去。
而朝中,于拾一死,丞相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历朝虽然不像前朝一般,设定了左右丞相,权利极高,但丞相到底还是百官之首,是为人臣做到极致的地步。于拾是三朝元老,资历过人,平常也是德高望重,他在的时候无人不服,如今他一死,中书省的人先蠢蠢欲动起来,谁都想要更进一步。
朱成皓自然是更加属意贺文麒,但即使他偏心眼,也知道贺文麒毕竟资历还浅,进了中书省没两年,若是平白无故的直接扒拉上来,反倒是引了许多人不服。在朱成皓心中,自然觉得贺文麒能力也有,一心也是为民,是再适合不过的人,但他也得为了贺文麒考虑,不愿意为他树敌过多。
一开始因为于拾和徐老太爷这两座大山倒下,朝中倒是无人提起丞相之位,等两人的丧事结束,两家像是有了默契似的齐齐上书,回家守孝去了,一时之间倒是空出了不少的位置,便又有人活动起来。
朱成皓看着那些上蹿下跳的人十分不耐烦,对着贺文麒的时候便露出几分来,贺文麒看着心惊胆跳,要是这位直接将丞相的名头放到自己的身上,怕并不是好事儿。即使有皇帝护着,但一直被穷追猛打,很可能让他再也没时间去做正事儿,这可不是得不偿失。
幸好朱成皓也是个知道好歹的,固然心里头属意贺文麒,最后还是选了一位在中书省熬了许多年的老臣,虽说无功也是无过,这位的性子倒像是跟于拾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年纪也是大了,贺文麒看着,总觉得这位是把位置给自己留着呢。
贺文麒确实是没有想错,在朱成皓看来,论真才实干,谁也比不上贺文麒,论资历,他们觉得不够,再历练几年也就是了,再有一个,那位老臣实在是年纪大了,又是个会看人脸色的,让他为贺文麒坐几年丞相的位置也是不错。
丞相之位成尘埃落定,这次的动乱中,固然有不少人丢了性命,但同样的,也有不少人得到了升迁的机会,其中便有贺文麒的表弟李知礼,这位是个会做人的,又有贺文麒跟黄立的提拔,不过是一年的功夫便动了一动,虽然是平调,但有实权还是没有实权,在京中还是有极大的不同。
在贺文麒看来,这位表弟最应该做的,其实也是外放几年,熬出一些资历来,只是李知礼家中老祖父年纪大了,祖母又是不省心的,李察氏身体不好,李大舅又是个不着调的,愣是一个人都放心不下,这个孩子从小就操心惯了,娶妻之后,夫妻俩倒是成了当家作主的人,这件事便拖了下来。
如今李黄氏早已生了儿子,在李家站稳了脚跟,虽然对丈夫的决定心中颇有微词,但她是个聪明的,早就看透了李知礼的为人,对家中父母长辈十分孝顺,即使是那位不着调的奶奶也不肯明面上违抗,这样的人,对妻子自然肯定也是重视的,但要在朝堂上跟那边的表哥比,怕是不成了。
李黄氏倒是个心宽的,他心中明白,当初黄大人给自己看了这户人家,为的就是自己能活得舒舒服服的,现在看来,自己的日子虽然比不上那几位嫁进高门的堂姐妹,但确实是不错,家里头两层婆婆是难伺候,但不管是李孟氏还是李察氏,都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哪里是她的对手,不过两年就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若是李知礼青云直上,她固然可以得到诰命,但随之而来的,黄家的财势恐怕也压不住李家,到时候李知礼对自己是如何,还真的是难说。只有面子,还是面子里子都有,到底是不一样的,为此,李黄氏倒是并不希望李知礼能够当多大的官儿,熬着几年,等自己再有几个孩子,彻底站稳了脚跟也不迟。
丞相之位尘埃落定,朱成皓见贺文麒倒是没有半点失落,忍不住笑着说道:“你倒是宽心。”
贺文麒倒不是宽心,在当官之前,他还真未想过又朝一日自己能站到这么高的程度,对他而言,能庇护家中,让李氏和贺亦轩能够安安稳稳的生活就是足够了。
贺文麒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朱成皓一听倒是笑了,不可否认,他喜欢贺文麒,与他这样的态度也是有关。不过还是提了一句:“你才学过人,若是屈居低位,倒是浪费了一身的才学,这个世上,即使是男子,又有几人比的上文麒。”
贺文麒头皮有些发麻,幸好这会儿室内无人,若是被旁人听了去,还不得早晚猜出自己的身份。朱成皓瞧了她的模样,便笑着说道:“朕知道分寸,放心吧。好不容易万事落定,不如今日随我去御花园看看。”
如今正是初冬,也只有皇家的御花园还有灿烂的鲜花,贺文麒倒是也不反对,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发了,朱成皓难得来了兴致,一旁的陆公公自然安排的妥妥当当的,生怕皇帝有丝毫的不满,这段时间,死在皇帝手上的人,可都可以堆成山了。
比起皇城之外的初冬萧条,御花园的景致依旧不错,甚至还有几棵梅花早早的露出花苞,带着若有若无的芬芳,贺文麒看着难得的绿意,心情倒是十分不错,觉得这几日因为政务繁忙而导致的疲倦也散去了一些。
见他面带微笑,朱成皓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笑着说道:“不如去亭子里坐坐吧。”
皇帝出行,自然是早早的做好了准备,虽然是初冬,但亭子里头也已经早早的烧上了炭炉,倒是比外头更加暖和一些,而凳子上也早早的放好了软垫,坐上去都是热乎乎的,贺文麒感叹了一声特权阶级的福利,享受的倒是心安理得。
陆公公早早的给两人端上了清茶点心,下头都用小炉子热着,总不能让皇帝吃凉的东西不是。这样的时节,喝着热茶,吃着点心,看着风景实在是再好没有的享受,贺文麒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暗暗想着,回家之后倒是可以带着老娘去院子走走,免得天气一冷,那一大一小就窝在家里头。
贺文麒吃得香,连带着朱成皓也吃了不少,陆公公看着倒是心喜,皇帝的胃口一直很差,平常时候就是正餐,也不过是沾沾嘴巴罢了,这次倒是托了贺大人的福气,果然有贺大人在,皇上的心情总是不错。
两人闲聊着不着边际的话,享受着难得安宁的时光,只可惜,在宫廷之内,安宁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没过多久,便听见园子深处传来哀怨的歌声,分明是一曲描述对情人期待的曲子。朱成皓脸色一变,冷声喝道:“是谁这般不懂规矩。”
陆公公自然赶紧过去看,心中不免大骂不知道哪位娘娘这般不知道分寸,皇上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献媚的计量,这不是上赶着自讨没趣吗。等陆公公再次回来,脸色却有些古怪,拱手禀告道:“皇上,前头是兰贵人,听说皇上在此,一定要过来拜见。”
即使是不受皇帝待见的女人,也是皇帝的女人,陆公公不敢擅自动手,再说这位兰贵人还是贺家的人,他自然更加忌惮。
朱成皓一听这个名字,倒是猛然想起,自己宫中还有一位来自贺家的妃嫔,只是这些日子被他忘在了脑后罢了,看了看贺文麒,他倒是说道:“那边让她过来见见。”
贺文麒十分识趣的站起身来,想要避讳,倒是朱成皓按住他的手,笑着说道:“不过是个贵人罢了,说起来,这位兰贵人还是你族侄女吧。”
兰贵人过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话,这才意识到这里不仅仅有皇帝,还有这位同族的大臣在,心中不免懊恼起来。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兰贵人磨掉了满腔的傲气,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又对着贺文麒说道:“见过叔叔。”
一句叔叔,简直让贺文麒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称道不敢。
朱成皓眼睛从两人身上扫过,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让兰贵人站了一会儿便挥手让她下去,继续跟贺文麒旁若无事的说起话来,贺文麒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不得不说,自己的这位侄女确实是个美人,只是看朱成皓的样子,并不像是喜欢的,但又为何让她过来,总不会是想让他见见吧,贺家那点事儿,皇帝早就了如指掌。
☆、第122章 宠妃
贺文麒离开宫闱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疑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朱成皓背着自己在打什么主意,而这个主意恐怕不会是自己喜欢的。这种错乱的感觉,让他心中忐忑,等走出皇宫,城外头的空气似乎也清新了许多,贺文麒倒是松了口气,将这些事情抛到了脑后,过年在即,家里头要忙活的事情可不少,他也没有那个闲工夫瞎猜。
所以等兰贵人受宠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贺文麒忍不住愣了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来,贺如兰确实是长得不错,但朱成皓却绝对不是那种会耽于美色的人,之前宠爱端妃,背后大部分都是因为前朝的缘故,几个宫内所谓受宠的妃子,无一不是跟前朝有所关联的。
再有一个,贺文麒自问对朱成皓还是十分了解的,这位若是真的对贺如兰有情,压根不会放任她冷遇了将近两年,要知道在宫中,一个既没有身家背景,又没有皇帝宠爱的低位妃子,只可能受到各种苛待,看看当年骄傲如此的贺如兰,再见的时候收敛了一身的傲气,就知道在里头吃了不少的苦头。
别管贺文麒如何猜测,皇帝宠爱后宫的妃子,都是皇帝自己的事情,身为朋友,他或许可以在朱成皓过分,有成为昏君倾向的时候多说几句,但其他的时候,还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才是,不然的话,早晚都会落到跟徐家一样的下场。
贺如兰受宠的消息传出来,最为担心的倒是李氏,无他,那位贺孟氏得意洋洋的来贺家走了一趟,让李氏心中憋了气,又怕真的给儿子惹来麻烦。倒是贺文麒并不放在心上,直接让人堵了那位在外头,以后凡是要上门的,提前送帖子,李氏想要见才去见,好歹也是正二品的夫人了,哪里怕一个无品级的。
事实也是如此,后宫妃子,即使是皇后,也少有直接分封亲母的,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是千古铁律。别说如今贺如兰还是个低位的贵人,就算是有朝一日成了妃子又能如何,有皇后在,她连召见外头夫人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名头更加好听一些罢了。
有了贺文麒的安慰,李氏但是安心了一些,只是越发不爱出门了,她这些年养尊处优,接触的夫人多了,出门玩的心思倒是更少了,只有每年贺文麒闲下来的时候,陪着在京城附近偶尔走走罢了,大部分时间,还是为了陪着贺亦轩。就算是闲得慌了,也更加宁愿留在家中,叫几个亲近的晚辈过来摸牌。
前朝还是安安静静的,并不因为皇帝宠爱了谁而波动,后宫却已经兴起了惊涛骇浪,一连半个月,皇帝居然都宿在兰贵人那儿,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即使是端妃,也来没有一连超过三天过,不管是那些妃子,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在心底都对这位兰贵人多了几分忌惮。
朱成皓坐在龙椅之上,一只手慢慢的抚摸着手中的匕首,眼中带着的心思变幻莫测,旁边的陆公公低着头举着绿头牌,今早的时候,皇后趁机找了兰贵人的岔子,因为她不敬高位,直接将她的绿头牌撤掉了一个月,后宫向来都是一天一个样,一个月之后,皇帝还会不会记得这位美人,还是两说。
在陆公公看来,皇帝的心思也是难以猜测,要说他喜欢兰贵人吧,每次宠幸之后都是赐下避子汤,显然是不想要这位美人给他生孩子,后宫的女人,若是没有个孩子傍身,以后红颜逝去哪里还有恩爱在。要说不宠爱吧,一连去了半个月,时常的赏赐也十分丰厚,在后宫确实是独一份的。
朱成皓微微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绿头牌,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皇后的动作,心中倒是并不在意,那个兰贵人矫揉造作,让他心中倒胃口的很,若不是为了那个计划,也不会连续去了半个月,皇后如此一来,倒是让他缓了缓,不用上赶着去恶心自己。
朱成皓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今日歇在御书房,吩咐下去吧。”
陆公公点了点头,退下去将消息传出去,让那些娘娘们都不用再等了,至于这些娘娘们心里头怎么想,却不是陆公公要琢磨的事情。不用他现在倒是可以肯定一点,皇上对那位兰贵人也就是那样,真的喜欢的话,以皇上的性格,怎么会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
果然,皇帝歇在御书房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后宫的娘娘们更是恨得牙痒痒,好不容易皇后娘娘出手,收拾了那个贱人,让她在自己的宫内禁足一个月,她们都想着法子,想要吸引皇帝的注意力呢,谁知道那个贱人即使不在了,居然还能让皇帝不看他们,这般一想,对兰贵人的嫉妒简直要淹没后宫。
而兰贵人那边也早早的收到了消息,即使被皇后娘娘处罚了,但她如今身份不同,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后宫都是看菜下碟的人,自然有人会通风报信,兰贵人手里头也是有银子的,打赏起来也是大方。
得到了这个消息,兰贵人恨不得放声大笑,即使那个善妒的皇后娘娘借机惩罚自己又如何,皇上最喜欢的还是自己,只要皇上还记着她,别说禁足,就是打入冷宫都是不怕的。哼,再说了,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压根不受皇上的喜欢,她这样的举动,反倒是会让皇上觉得她善妒,等皇上来了,自己可一定要好好上眼药。
贺如兰原本就是个瑕疵必报的性子,在受到皇帝宠爱的时候,第一时间便开始收拾欺负过自己的人,也幸好她之前尚未侍寝,连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机会都没有,不然的话,处置的可不仅仅是那么几个无足轻重的宫人了。
贺如兰自以为自己行动缜密,却不知道,在后宫里头哪里有秘密可言,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哪一个不是紧紧的盯着,见她这般的嚣张跋扈,毫不收敛,心中愤愤觉得好笑起来,这样的人,即使一时半会儿受到皇帝的喜爱有如何,这样的性子,早晚都会被皇帝所厌恶。
比起贺如兰来,其实后宫的娘娘们更加担心的是贺文麒,谁都知道这位是皇帝的亲信,这么多年下来,两人的关系一直亲密的很,甚至几位娘娘私下怀疑过,这位贺大人其实是皇帝的入幕之宾,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也不敢捅出去罢了,如今若是这两位联合起来,里应外合,后宫岂不是成了贺家的天下。
没等后宫的娘娘们担心多久,外头便传来了消息,这位新上任的宠妃的娘家人,去了贺大人家里头耀武扬威,直接让人给扔了出来,贺大人亲口下了命令,不准他家的人再上门去,简直是撕破了脸皮。
这个消息让后宫的娘娘放了心,暗道蠢货就是蠢货,若是他们有贺大人这样的受皇帝喜欢的叔叔,上赶着巴结还不够,哪里还能够得罪了,真以为一个小小的贵人,能踩在人家正二品官员的头顶上,这个官员还是皇帝的亲信,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天知道这一次贺如兰也是冤枉,她品级低微,贺家在宫中也没有人脉,哪里能传递消息出去。只是贺孟氏知道女儿在时隔两年时候突然受宠,还不是一般的受宠,心中难免得瑟起来,又想到女儿曾经说过,若是能得到贺文麒的助力,她便能更上一层楼,心里头便有了计较,上门威逼利诱了一番,谁知道李氏却是个软硬不吃的。
等贺如兰知道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还是另一位妃子冷嘲热讽的说出口的,贺如兰心中懊悔的很,早知道有今日,当年她肯定不会说那些置气的话,偏偏自家娘亲还都当了真,自己虽然受到皇帝的宠爱,但到底只是个贵人,得罪了贺文麒,对她百害无一利。
只可惜贺孟氏不会知道女儿的为难,在她看来,自家女儿受到皇帝的宠爱,眼看着就要青云直上了,到时候荫庇家中,家里头的老爷,几个孩子都成了大官,哪里还需要贺文麒来帮忙,李氏居然敢这般为难她,这些她都牢牢记在心中呢,总有一天都要还回去的,她倒是想要看看,到时候皇帝是帮着自己的丈母娘,还是一个大臣的老娘。
若是皇帝知道这位贺孟氏居然自称是皇帝的丈母娘,估计会忍不住直接收拾了贺家,当然,他如今是不知道的,只是贺如兰受宠之后的百般作态,让皇帝十分的不耐烦,心中忍不住道一样米饲百样人,都是贺家的子孙,跟文麒比起来,这个贺如兰哪里有那人一丝一毫的风度。
皇后娘娘原本还以为,自己让贺如兰禁足的事情会让皇帝生气,谁知道皇帝只是赏赐了几分,倒是并未多话,正当皇后以为皇帝还给自己几分脸面,并且对那位兰贵人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时候,皇帝又再一次宠幸起兰贵人来。
贺如兰禁足了一个月,皇帝不但没有忘记她,甚至更加才宠爱了,赏赐无数,时常临幸的架势,比当年的端妃都是远远超过,这自然碍着后宫娘娘们的眼,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只可惜贺如兰虽然不精明,但好歹在后宫待了两年,倒是有些滑不溜秋的,一时之间让各位娘娘们毫无办法。
也是后宫的娘娘们不得不忌惮皇帝的想法,手段不敢使得太过于明显,否则的话,如今兰贵人正是皇帝的心头好,若是惹到了皇帝不忿,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后宫的娘娘们自然都不乐意去做那个出头鸟。
殊不知她们这样的态度,看在贺如兰的眼中就成了无用,还以为皇帝宠爱自己,那些女人都是怕了她了,态度更加嚣张起来。好歹还知道分位的高低,那些高位的妃子可以压着自己惩罚,贺如兰在她们面前还算是收敛了一些,但在分位平等,或者更低的妃子面前,那是该多嚣张就多嚣张。
这一日又惩罚了个嫉妒自己的女人,贺如兰的心情好得很,美滋滋的洗了个澡,又再次上了妆,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再美丽不过,宫里头漂亮的女人没有她年轻,年轻的女人没有她漂亮,再说了,皇上说了,就喜欢她这样的,那些女人就算是再嫉妒也是没有用。
“怎么样,本宫漂亮吗?”贺如兰施施然的问道,后头的宫女低着头,也并不提醒这位本宫这样的称呼,并不是贵人位置的后妃可以用的,她们可都知道这位贵人的脾气差得很,偏偏皇上喜欢,自然不敢惹着她生气。
“娘娘自然漂亮,奴婢再也没见过比娘娘好看的人儿了。”宫女笑着奉承道,偏偏这时候有小太监进来禀告,原来皇上待会儿又要来就寝,贺如兰立刻高兴起来,甚至赏赐了那宫女一个银簪子,笑呵呵的说道:“快点都收拾好,若是惹着皇上不高兴,看本宫饶的了谁。”
宫女们自然忙碌起来,怠慢了谁,他们也不敢怠慢了皇帝啊。没一会儿功夫,朱成皓果然来了,即使在后宫里头,这位也依旧是板着脸,脸色冷冷的架势。贺如兰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如今却有些习惯了,还以为皇上就是这个模样的,对着他撒娇着说道:“皇上,臣妾等了你好久。”
朱成皓却懒得看她,自顾自坐下来喝起茶来,贺如兰宫中的人都习惯了,甚至贺如兰自己也以为皇帝就是这般冷淡的性子,心中虽然有些不甘愿,但到底是可这劲儿讨好。
见她卖力的讨好自己,朱成皓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淡淡说道:“知道了,待会儿让人去带些首饰,你随便挑。”
贺如兰见达到了目的,自然高兴起来,嗲嗲的说着话,让朱成皓忍不住觉得有些头疼。贺如兰却是想到家里头的人,她也明白自己毫无根基,比起宫里头的皇后娘娘,端妃娘娘大有不如,便试探着说道:“皇上,臣妾家里头两位哥哥,学识一向不错,谁知道屡试不第,也不知道……”
话音未落,朱成皓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既然有学识,就该通过科举入仕,后宫不得干政,想必爱妃也明白这个道理。”
说完这话,朱成皓直接起身走了,第一次没在这边过夜,贺如兰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着一愣,想要追出去却已经来不及,气得又对宫人打骂起来,第二日自然又被知道底细的妃子们大大嘲笑了一番。
☆、第123章 温泉水暖
后宫的事情,只要皇帝别影响到了前朝,或者脑子闹大发了想要立某个宠妃的孩子为太子,一般而言大臣们都是不敢多嘴的,毕竟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历朝的几个皇帝又都不是好性子的,就是文帝那样善待文臣的,咔嚓掉的文官也着实不少,更别说武帝这种,压根不把大臣性命当人看的。
贺如兰确实是一夕受宠,但为之着急的也就那几个有女儿或者孙女在宫里头的官员罢了,其余的人不过是冷眼看着,毕竟厉武帝压根没有重用贺家人的意思,他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贺文麒,贺家那点事儿谁不知道,谁也没把他往贺家那边套。
自从打发了贺孟氏,贺文麒家里头倒是清净了不少,等到过年的时候,该走动的人家也都来走动,完全不听贺孟氏的撺掇故意孤立人贺文麒,就是白痴也知道,贺文麒那是谁,皇帝的亲信,朝廷的正二品官员,那是他们说要亲近就能亲近,说要疏远就能疏远的吗,若不是有一个同族的名头,他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想要上门还见不着人呢。
贺家精明人多了去了,当年就是因为太精明,看着贺钟明这一脉没落了,才打着李氏的主意,想让她一个年轻寡妇回家改嫁,剩下来的家财族里头就能分了,至于怎么分,哪里有旁人的话。
只可惜李氏是个有骨气的,一守就是这么多年,如今年纪大了,但儿子早已经出息了,在晚宴的时候,就是皇上皇后娘娘都夸奖她温良娴熟,别的不说,家里头的姑娘送到她身边待几天,找亲家的时候也能说嘴说嘴不是。
李氏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小心眼,都是一个族里头的,只要不是当年闹上门来那几房,能帮的她也都伸手帮一帮,若是日子难过的,他们家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只是若有人将贺家当冤大头,她却是不能答应的。
不说李氏,当初贺文麒又是出资又是出力的扶持贺家族人读书,也是打着独木难成林的主意,在朝为官,固然不能结党营私,但光头杆子也是不成的,贺家的人,若是有心的,却是比外人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这几年来,没少小子在贺文麒置办的小族学读书,甚至青州那边的,送了人过来,也不再往族学那边去了,其实大部分人也都知道,族学里头如今是个什么勾当,有心上进的,自然会优先选择这边。族长那边虽然知道贺文麒这是与族里头互别苗头,但如今身份差距巨大,他也是无话可说。
贺文麒时常会在李氏身边看见几个小姑娘,刚开始他还觉得奇怪,后来李氏嘀咕了几句,他倒是明白过来。贺家在动乱之中丢失的家财早就找回来了,一来是收缴了那些暴民的东西,二来是抄了朱皇叔在内的几个大家,国库自然慢慢的,朱成皓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了贺文麒不是,送回来的东西,分明还多了一些。
为此,贺文麒也是大方,段雨燕的嫁妆照旧是不动的,也是幸运,当初这些东西都封存起来,那院子除了偶尔打扫的人少有人过去的,也比较偏僻,除了李氏每年要盘点一次,其余并不太动,在动乱的时候倒是没有人找到。
对着几个同族的小姑娘,贺文麒并不介意多送几分嫁妆,却让李氏阻止了,送了一个,以后岂不是个个都要送,就算是家里头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添妆的时候,她照旧是该给的都给,平时若是丫头讨喜,她也就置办一些首饰,其余的却是不用贺文麒插手。这样一来,倒是皆大欢喜,至少面子上那些姑娘的爹娘都是千恩万谢的。
年里头,如今需要贺文麒亲自上门的,除了李家绝无仅有,官场上的来往,一般都是送帖子让管家走的,毕竟这么多人,都亲自走的话需要多久。李太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即使请了太医看着,也都只是说年岁大了,只能养着,如今倒是有大半的时候躺在床上起不来,为此李氏也时常过去侍疾。
等才过了年,宫里头的朱成皓却是待不住了,琢磨着去西山泡温泉,那边的温泉可是寸金寸土,一般都在皇亲贵族的手中,贺文麒倒是也有一个小庄子,但因为他身份特殊,倒是并没有好好享受过。
一听到泡温泉,贺文麒也有些蠢蠢欲动,到底是碍于身份并不太想去,只是朱成皓一个命令,愣是把他提溜上了,没等出年呢直接带着人往西山走了,贺文麒十分无奈,也幸好这几日家里头并没什么交际必须要走的,不然一个老娘一个小儿可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等真的到了温泉庄子上,贺文麒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京城的冬天非常冷,这几日又是下了雪,屋子里头要是不烧炭的话就冻得不行,但一直烧着的话难免觉得有些燥热。这边的温泉庄子是精心修过的,一走进来便带上了几分的暖气。
朱成皓见他脸色缓和下来,倒是笑着说道:“怎么样,朕没有骗你吧。”
贺文麒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微臣哪里敢怪皇上,只是皇上这样贸贸然的过来,若是有个万一的话,微臣真是罪该万死了。”
朱成皓也不在意他的话,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兴致勃勃的伸手拽住他往里头走,一边看一边说道:“有温泉的庄子到底是不同,这几年都是没有时间过来好好看看,山上雪也没有,倒是还有绿色,看着让人心情也好了一些,你也别老是在家窝着,偶尔出来走动走动,否则骨头都要锈了。”
贺文麒哭笑不得,他难得有个假期,回家陪陪老娘孩子怎么了,在这位皇帝的眼中自己倒是成了大宅男了。当然,在朝廷里头大部分人的眼中,这位贺大人都是不解风情外加大情圣的古怪组合,平常绝对不往风花雪月的地方去也就罢了,老婆死了这都几年了,还一直不续弦,难道是准备守寡一辈子。
朱成皓心情好的很,甚至亲自去看了看种菜的地方,指点了一些中午想要吃的,贺文麒倒是想到,自己的那个小庄子如今也种了菜,没到冬天的时候,总算是不用没新鲜的东西吃。以前看小说电视里头,人家到古代种大棚都是杠杠的,其实到了这边就会发现,没有那些材料,想要种大棚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更别说贺文麒压根就是门外汉。
等到中午的时候,两人果然吃了一顿新鲜的饭菜,吃的两人都是心满意足,贺文麒难得的多要了一碗饭,倒是看着朱成皓高兴,大手一挥让人将这里头的新鲜果蔬送了一些去贺家,让老夫人也尝尝鲜。
贺文麒自然是谢恩,有好处不占是傻子,皇帝也实在是不差这些不是。吃饱喝足,两人索性在亭子里头下棋,等到消化的差不多了,朱成皓才忽然说道:“来都来了,不如去泡一会儿吧。”
贺文麒脸色有些古怪,他可是女人,这家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朱成皓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误会了,笑着说道:“看你……难道朕连这点分寸都不知道,那边有特意修好的池子,这边不会有人来,你慢慢泡着就是。”
一听这话,贺文麒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忍不住笑了笑,倒是也起了兴趣,他自然不会知道,皇帝随手给他指的池子,历来都是皇后才能进去的,只是等厉武帝上位,他向来不往这边来,徐皇后自然也没有进去的机会,如今倒是先便宜了贺文麒。
皇家的池子,跟他后世见过的自然不同,白玉做成的池子明晃晃的带着浪费两字,但真的踏进里头,却是舒服的不得了,人靠着做的地方设计的十分合理,绝对不会让人有任何的不舒服,只是水面上一片片的花瓣让贺文麒有些哭笑不得,这样的场景,实在是跟他在电视剧里头看到的画面有些相似。
这边贺文麒泡着舒服,那头朱成皓也踏进了温泉,只是脸上却带着几分紧张,一会儿工夫,陆公公低着头走进来,拱手说道:“皇上,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露出几分笑意来,只是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小陆子,你说,文麒会怪朕吗?”
陆公公哪里敢回答,他早就知道皇上对贺文麒大人有意思,上手恐怕也是早晚的事情,但也是到了今日,他才知道了那个惊天大秘密,原来他以为的贺大人不是“贺大人”,将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贺娘娘。
朱成皓也不等陆公公回答,闭上了眼睛说道:“以他的性子,怕是会怪朕的,但朕思来想去,都不该错过了这个人,他不愿意留在宫中,那就好好的待在朝堂上,他想要为民办事,朕也由着他,他最孝顺贺老夫人,朕也可以给老夫人无上的尊荣,让任何人不敢小瞧了她,只是,朕的期盼,也该有个盼头才是。”
陆公公听着皇帝的自言自语,只好说道:“皇上说的是,贺大人,向来都是明道理的人。”
听了这话,朱成皓倒是笑了起来,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文麒这个人,向来太过于理智了一些,所以朕才敢这么做,她还有贺家老夫人,还有那个嗣子,怎么会舍得跟朕闹别扭。”
只是这话听着轻松,声音里头分明带着几分冷意,陆公公头皮一紧,连忙说道:“皇上这话倒是有失偏颇,贺大人与皇上感情好,那是几十年从小到大的交情了,即使皇上做了不合他心思的事情,贺大人哪一次会彻底恼了皇上。”
陆公公不愧是在朱成皓身边待的最久的内侍,听了这话朱成皓的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一些,甚至还笑着说道:“你说的不错,文麒,向来不会恼了朕。”他努力回想着,自己似乎也有几次踩到了文麒的底线,但这个人虽然恼了别扭,却是不会一直不理会他。
这般想着,朱成皓倒是有冲天的底气来,一边想着做了这件事之后,该如何伏低做小才能让贺文麒不生气,一边又想着,自己期盼着这么多年的梦,终于要实现了,那想象之中的美好的未来似乎触手可及。
过了半晌,朱成皓慢慢起身,只披着一件外套便往另一头走去,陆公公想要跟上,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挥退了身边的小内侍,让他们都离这边远远的,心中不断的想着,等明日贺大人醒过来,这些残局该如何的收拾,听着皇上的意思,是不打算将贺大人收归后宫了,只是,这可是乱了内政。
贺文麒隐隐听见有脚步声音进来,只是浑身骨头发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泡的太久了才会如此,但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他身体一直好的很,哪里会因此就这般严重,等听见脚步声,他猛然明白过来,不是他身体不对劲,而是从一开始,他就踏进了一个局。
贺文麒脑中飞快的思索着,在这里,会布下这个局的除了朱成皓不做第二人选,在很早的时候,他便发现朱成皓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只是那时候他还是男子的身份,并没有多想,朱成皓除了举止亲密了一些,也确实没有越矩之举,只是现在,他便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一个皇帝,愿意肆无忌惮的容忍一个女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喜欢这个女人。
作为被皇帝喜欢的女人,贺文麒不知道该感谢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若是没有这份喜欢,他不会一步步坐上高位,不会被知道了女人的身份还毫发无损,但现在,女人的身份,很可能将他推入深渊之中,贺文麒心中有些黯然,他原以为,他们君臣的身份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现在看来,怕是不成了。
☆、第124章 玉生烟
贺文麒软软的靠在温泉池子上,随着脚步声一点点的靠近,他反倒是冷静下来,朱成皓这个人,贺文麒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心中也明白,这个人对自己更多的是喜欢,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采用这般的怀柔政策。
朱成皓是个眼睛里头揉不得沙子的人,即使对付看不顺眼的大臣,也不太会用折辱的手段,大概是军队的经历让他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一点,比起文帝那会儿实在是好了太多,要知道那位帝皇看着仁慈,实际上折腾起人来,百般的手段绝对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朱成皓,只要不是惹毛了他,一般也不过是杀头抄家两样罢了。
贺文麒微微闭上眼睛,心中不断的闪过各种念头,比如烈性的反抗,绝对不从了朱成皓的念头,继续保持君臣的身份,但即使事情还未发生,贺文麒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朱成皓对自己用了药,自然就是怕她强烈反抗,他既然都愿意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
没等贺文麒想出一个究竟来,朱成皓已经俯□子,将池子里头的人慢慢的抱起来。即使朱成皓保证这边不会有人来,但贺文麒还是不敢直接光溜溜的下去,不过身上也只穿了亵衣,如今湿透了来看,反倒是多了几分情趣味道,让贺文麒心中更为紧张,十分懊悔怎么就大脑一热,跟着来了这个庄子。
朱成皓大概是知道她的心思,也不说话,慢慢的给她擦干净身上的水滴,即使少有伺候人的时候,但朱成皓从小不受宠,还在军队历练了多年,这点事倒是做得十分流利。温泉庄子里头十分暖和,但他还是怕怀中的人受凉,找了件中衣替她套上。
即使穿上了衣服,贺文麒的脸颊却更加红了,他可不觉得这家伙会放过了自己,如今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罢了。方才在擦拭身体的时候,这家伙的手掌分明贴着自己的肌肤活动,那种炙热的感觉渗透过来,带着几分别样的滋味,贺文麒恨不得直接把人甩开,偏偏浑身无力,连说话都是不能。
朱成皓是怕了他的拒绝,慢慢的将人抱进房间,放在床上,才终于低头去看贺文麒的那双眼睛,原以为会看到的仇恨并没有出现,贺文麒的眼中更多的是羞恼,这般看着,想到方才陆公公的话,朱成皓倒是对自己自信起来,想必文麒对自己,未必是没有心意的,只是他不愿意成为后宫禁脔罢了。
贺文麒真的喜欢朱成皓吗,那是自然的,如果不喜欢的话,也不能当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当年不知道这位身份的时候,他们相处的也十分融洽。只是这种喜欢无关男女之情,大概是见多了负心薄情的男子,他对男人有一种天生的不信任,所谓的一见钟情与他无关,日久生情,也有难度,贺文麒总是能看见别人的弱点,从而对别人产生怀疑。
只是这样的情况下,他露出怨恨又有何意义,朱成皓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连话都说不出口,自然没有反对的可能性,如果朱成皓是个能听进别人劝告的,恐怕如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贺文麒总是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就比如当年娶了段雨燕,比如与段岳羽的交易,比如放弃女子的身份混迹朝堂。他还有一个至爱的母亲,一个疼爱的孩子,硬碰硬对他而言,实在是没有半点好处。
朱成皓慢慢伸出手掌,抚摸着贺文麒的脸颊,因为风吹日晒的,贺文麒即使保养的好,也到底是二十几岁的女子了,自然不会有后宫妃嫔那种细腻的感觉,只是微微带着几分粗粝的触感,让朱成皓分外的喜欢,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一点点的描绘着他的眉角,他的眼睛,他的唇瓣……
贺文麒脸颊涨得通红,大概是刚刚泡过温泉,整个人都有一种分外妩媚的错觉,难得露出几分女子的娇媚,当然,他若是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肯定会咬牙将脸上的热气压下去,只是这一切都太迟了,朱成皓的眼睛微微发红,执着的模样看着贺文麒心惊。
贺文麒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了这个皇帝,他想不通后宫佳丽三千,这家伙为什么就看上了自己。他的模样,说得好听点就是中性美,十分俊秀,说的难听点,那就是个男人婆,莫非皇帝的品味就是这般的独特不成。
大概是心中着急,贺文麒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朱成皓分外心疼起来,他伸手慢慢的蒙上了这双熟悉的眼睛,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才低声问道:“文麒,你也愿意的,是不是?”
贺文麒差点没一口狗血喷出来,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出口,哪里能说出什么不愿意,这家伙明显就是自说自话,那慢慢移动的手指,带着热气的唇瓣,分明已经开始自己动起来,贺文麒上辈子也是有过经验的,自然知道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抖动的睫毛微微骚动手心,让朱成皓更加心痒起来,他放开手掌,却见贺文麒紧紧闭着双眼,脸上分明带着一丝不情愿,忍不住心中一痛,索性跃上床铺,将人搂在怀中,一点点的啄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喜欢文麒,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但我知道,文麒是不愿意成为后宫妃子的其中之一。”
既然知道的话,那请赶紧放开我,贺文麒无声的呐喊着,只是闭着眼睛装作无动于衷。别看朱成皓如今说的好听,这家伙若是有心放开自己的话,一开始就不会用上这么下作的手段,如今自己是鱼肉,人家是砧板,还有什么话可以说的。
果然,朱成皓的声音没停下来,手掌却开始一丝丝的剥落他身上唯一的衣裳,一边说道:“文麒,你不愿意留在后宫,朕答应,你想要身处庙堂,为民谋利,朕也答应,但你也要答应朕,以后留在我的身边。”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朕是皇帝,你便是丞相,你想要做什么,朕都会支持,以后,这个朱家的江山,会属于我们的孩子的,文麒,你愿意的是不是,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文麒,回答我……”
等贺文麒浑身酸痛的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真的遇上神经病了,朱成皓的精神一直不太正常,他是知道的,但以前一直以为是那种躁郁症,如今看来,这家伙就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边让他问答,但给他下药,让他动弹不得的不就是这家伙,昨天晚上简直像是未开荤的小子,把她翻来覆去的做了个遍,她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张床上。
腰肢上强健的手臂带着十分的占有欲,贺文麒并不想要激怒这个人,却实在忍不住一把将他甩开,朱成皓其实在贺文麒睁开眼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如今见他脸色难看的起身,顿时带着几分讨好的抱住她:“文麒,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贺文麒真想大叫一句你还有脸问,但好歹是忍了下来,对于这样的神经病,对着干绝对不是好办法,若是有朝一日这家伙神经病发作了,直接将自己囚禁起来,他那才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幸好身体已经恢复了自主能力,贺文麒哆嗦着手指捡起衣裳,直接披在身上就往外头走去,一走动下滑下来的液体就让她恨不得咬死后头的人,却只能控制住心情往后头的浴室走去,先把这身的狼狈洗赶紧再说。
朱成皓脸色微微发沉,他自然知道贺文麒肯定会生气,但他不怕这个人大吵大闹,就怕他这样连句话都不说的冷战,贺文麒的耐性没有人比他清楚,小时候又一次他们闹别扭,这家伙就能几个月都不对他说话,任何的讨好都没有用,最后还是李氏出面,两人才有了缓和的机会。
后头浴室很快传来梳洗的声音,想到自己留在那人身上的印记,朱成皓的心情又由来的飞跃起来,嘴角微微一勾,却是将一套新衣裳拿出来,那是他早就命人定制好的。可见这一日的到来,朱成皓已经筹谋已久,贺文麒对他毫无戒心,如今栽倒在他的手中也是情有可原,没看见陆公公清场的动作多么利落。
朱成皓带着衣裳走到门口,这一次却没有直接走进去,反倒是站在门口,柔声问道:“文麒,换洗的衣裳在这儿,需不需要我送进去。”
里头的动静微微一顿,贺文麒真怕他直接闯进去,只能冷哼喝道:“滚远点。”
这般不客气的话,朱成皓听了倒是不怒反喜,笑着说道:“好吧,那我放在门口,待会儿你自己拿。”
说完这话,朱成皓倒是君子了一回,放下衣裳就走了出去,贺文麒听见外头果然没了动静,这才走过来将衣裳拿进去。
等贺文麒终于穿好了衣裳,姿态有些别扭的走出来,偌大的宫殿里头没有一丝动静,贺文麒苦笑了一声,他该感谢朱成皓没打算把自己变成禁脔,即使对他下手,也将这边清场了吗,里子没有保住,至少面子还在不是。
方才在里头沐浴的时候,贺文麒便发现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印记不少,有些事吻痕,有些是看得出来,那家伙激动的时候忘记收敛了力道,偏偏他身上的肉娇贵的很,一下子就留下了大片的印记,在洗浴的时候,贺文麒心里头将那人大骂了千百遍,现在却不得不面对已经失贞的现实。
若是放到现代,他压根不会在意自己所谓的贞洁,那时候谁不是合得来就聚聚,合不来就分开,只是现在身份不同,若是一个闹不好,他可能将自己一辈子的自由都贡献进去,贺文麒之所以不跟直接跟朱成皓闹掰了,除了家人的缘故,最重要的也是这一点,毕竟那家伙承诺,绝对不会因此改变现在的生活。
有了昨晚的事情,贺文麒对朱成皓再也不能完全的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情话尤其是相信不能,但他不得不承认,那家伙至少不会直接翻脸才是。至于未来孩子什么的,她才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毕竟是初次,即使朱成皓还算温柔,但最后却有些不知克制,如今贺文麒走路还有些酸痛的感觉,他暗骂了几句,脸色难看的走出宫殿,才一出门,便看见朱成皓一脸的春风满面,笑吟吟的朝着这边看来:“文麒起来了,昨日酒喝多了,如今好点没?”
外头齐刷刷的站着一排的太监宫女,朱成皓显然是捏住了他的命脉,知道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绝对不会给皇帝难堪。事实上,贺文麒确实是不敢,虽说这些人是朱成皓的亲信,但若是让人拿住把柄,他只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他甚至怀疑,这家伙坏心眼的希望自己赶紧被捏住把柄呢。
“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已经无事了。”贺文麒恭敬而疏离的说道。
朱成皓微微皱眉,但也知道发生了这件事,想让两人的关系恢复如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便笑着说道:“那就好,那边准备了一些清粥小菜,过去先填填肚子再说。”
贺文麒正要拒绝,朱成皓已经伸手拉着他往前走,周围的太监宫女只管低着头,似乎什么都没看见,贺文麒挣脱了两下也没能甩开,又怕动静闹大了,只好被他拉到了饭厅,他也确实是又累又饿,看着满桌的清口小菜,胃口居然还十分不错。
看他吃的好,朱成皓的眼神简直要达到春风化雨的程度,别说被一只盯着看的贺文麒,就是旁边的陆公公也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还是他掌握着生杀大权,最喜欢把人推出去咔嚓的皇帝陛下吗!
只可惜,皇帝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贺文麒吃饱喝足之后,直接跪下来说道:“皇上,如今已经出来几日,想必家中母亲多有挂念,还请皇上准许微臣今日启程归家。”
说完这话,直接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贺文麒直接一个叩头下去,清脆的声音吓得周围的人都战战兢兢的。
朱成皓心情的不行,伸手就要把他拉起来,但贺文麒愣是坚持,朱成皓被他闹得没办法,原本还打算多住几日培养感情,如今看是不成了,只好憋屈的答应了,只是这样一来,他也没有了泡温泉的心思,索性亲自送了贺文麒回家。
☆、第125章 孕
回到家中贺文麒才松了口气,即使李氏跟贺亦轩压根不能给他任何的保护,有时候还得拖后腿,但正因为有这些亲人的存在,贺文麒觉得自己才有奋斗的目标,不然的话单身一人,怎么样活着不是活着。李氏喋喋不休的模样也会让他放松下来,贺文麒叹了口气,心中也是一片杂乱。
一般而言,除非是十分秘密的事情,否则贺文麒都会知会李氏一声,李氏虽然读书不多,见识也不广,却是个守得住嘴巴的女人,知道了事情不但不会惊慌,反倒是心中有了底,更加稳得住一些。
但这次的事情,贺文麒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要说,娘,你家当儿子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如今被皇帝知道是个女人,还直接给上了,之后还打算让她给生孩子。这样惊悚的话,别直接把李氏吓死。
事情还没有恶化,贺文麒琢磨着,只要自己咬死了不再跟朱成皓随处溜达,他便没有办法再碰到自己,更别说没影的孩子了,那样的话,他们倒是能这般不尴不尬的相处下去,朱成皓到底是对自己还有几分情分,不至于直接动粗才是,与其让李氏知道日日担心,还不如就这样瞒着她。
李氏虽然敏感的察觉自家儿子似乎有些变化,但他们对外的身份到底是母子,即使家里头的下人也不知道贺文麒的身份,平时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一些,所以细问了几次,贺文麒只是以公事繁忙忽悠过去,李氏便也相信了,毕竟年前的时候发生了那样子的大事儿,谁家的大人不忙得脚不沾地的。
元宵节的时候,贺文麒照旧是定好了位置,这一年李孟氏和李黄氏也一起来了,倒是可以陪着李氏说说话,贺文麒怕到处乱转会遇见皇帝,索性也陪着老娘进了包间,倒是贺亦轩眼巴巴的看着下头,最后贺文麒索性让下人带着他下去走了一会儿,几个人看着一个孩子,其实也不会有大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贺文麒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只是这一次却不再追出去,权当是没看见,皇帝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倒是也没有上来,只是看了几眼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走开了还是回宫了。
贺文麒一直觉得,这家伙会步步紧逼,等元宵节真正过去开始上朝的时候,才发现小看了这个家伙,人家姿态摆得足足的,压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来,贺文麒只得将心中的异样压下去,只期盼着这家伙能够表里如一,别到时候转身就变了个样。
贺文麒的担心确实是有必要的,皇帝耍小性子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了是在御书房还是御花园,好几次转身就把人要搂住说话,幸好贺文麒机灵的躲开了,但就是他不情愿,这位照旧自说自话的拉着他的手,就是看准了贺文麒不敢把事情闹大了,扣手心什么的,实在是让人尴尬的一件事情。
贺文麒咬紧了牙关,只当是被职场性骚扰了,别说,至少这位上司长相十分英俊,放到现代那绝对是个钻石王老五的角色不是,说起来自己才是赚到的那个,那啥,这家伙床上功夫也是十分不错,就是太过于贪得无厌一些。贺文麒不断的催眠自己,只当是没看见朱成皓浓郁的滴出来的温柔眼神。
只是他愿意当瞎子,却有不是瞎子的人,陆公公就不说了,他手底下的太监宫女们都知道,只有把嘴闭紧了才能好好活着,但有几次,他们在御花园里头还遇见了那位兰贵人,好吧,如今人家是婕妤了,那娇媚的笑容,看向贺文麒的时候却都是带着刺的,尤其是好几次,因为这位贺大人,皇帝直接落了她的面子。
贺文麒总觉得这样下去会出事儿,但谁知道,宫里头的兰婕妤还没闹出事情来,她自己的肚子却先闹事情了。当初温泉那一日,算算时间正好是他的安全期,所以即使做了一整夜,但贺文麒心中却不是非常担心中标,回家之后因为怕李氏问起,他自然也不可能准备什么避子汤不是。
一个大意,问题就来了。贺文麒的亲戚总是很准时,如今已经过了七日,却还是没有丝毫的动静,一想到自己真的有可能一次中标,贺文麒恨不得掐死了自己,如果早知道,他就是拼着让李氏担心,别人怀疑,也该早早的喝下避子汤才是。
贺文麒一开始还带着几分侥幸,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心中也愈发的惶恐起来,即使皇帝能答应自己继续活跃在朝堂上,难道他还能大着肚子上朝不成,那些大臣们又不都是傻子,等他身型变了还看不出来。再说孩子,如果肚子里真的有了孩子,那将是他两辈子唯一一个亲生的子女,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想要养在自己的身边,但这件事朱成皓能答应吗。
贺文麒心中不但算计着,大概是孕期反应让他更加的烦躁,有时候甚至都不耐烦看贺亦轩说话或者听李氏唠叨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旦宫里头的皇帝知道,他就再一次陷入被动。贺文麒不断的计划着,最后得出的答案是,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他愿意冒着极大的风险,带着老娘孩子偷渡出海,否则的话,朱成皓就有办法找到他。
古代别看交通不方便,但每个地方都有关卡,都需要特殊的户籍证件,他们若是贸贸然出现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那种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排外,一点风吹草动,很快整一片都知道了,还谈什么隐藏。
最好的办法,当然还是让朱成皓答应将孩子交给自己抚养,不是他视金钱如粪土,而是一个没有母妃的孩子在宫中,那就是给人送菜的。而让他一辈子留在宫墙之内,跟一群女人抢夺一个男人,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
心思变了,贺文麒在面对朱成皓的时候态度也变化了许多,软化的态度简直让朱成皓欣喜若狂,虽然放在贺家的眼线隐隐约约传来了消息,他大概猜到贺文麒为何如此,但只要看见这个人的一个笑脸,朱成皓显然也懒得计较后头的原因,只要贺文麒愿意与他说话,对他而言就是个好消息。
贺文麒一定不会知道,那一日他中的药,除了让他身体发软浑身无力之外,还有促进孕育的作用,那是宫中太医出生调制的,对母亲的身体还有较好的调养作用,别看那池子温泉清澈见底,其实里头埋了许许多多的好药材,要说一滴值得千金也是有的。
朱成皓最怕的是,贺文麒在知道自己有喜之后,第一个反应是把孩子直接处理掉,所以才贺家的眼线一直紧盯着这位贺大人,幸好,他的文麒果然是个心软的孩子,对别人还心善,更别说对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之后,贺文麒只是犹豫了一个月,便对他改变了态度,显然也是为了孩子着想。
不用贺文麒说,朱成皓其实一开始也并不打算把孩子带进宫,虽然他一心想要让这个孩子继承自己的皇位,但一来如今男女不知,二来孩子若是离开自己的母亲,他就算是照顾,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若是让后宫的人得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再有一个,皇子的出生总是要有母妃的,贺文麒不愿意进宫,他势必要找一个人代替这个身份,若是直接将孩子养在他人身下,以后这孩子亲近谁还是两说。朱成皓在打定这个主意的时候,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深知自己得罪了不少人,而贺文麒作为他的亲信,又是新发的推动者,恐怕也是如此,等自己过世之后,那些人会不会秋后算账。
贺文麒不知道朱成皓为了自己,也算是机关算尽,他试探着慢慢套话,发现朱成皓话里话外的意思,若是有了孩子,愿意让他在自己身边长大,倒是微微放了心,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说明这件事,若是孩子要平安出生,势必是需要这位皇帝的配合,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力骗过这家伙。
没等贺文麒想好开口的办法,宫里头却传来了一个消息,如今正是受宠的兰婕妤怀孕了,直接被皇帝提拔起来,成了兰妃,这可是直接三级跳的程度,比当年贺文麒的晋升还要吸引人的实现,别说这位兰婕妤肚子里头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是能不能坚持到生出来也是一件难事,皇帝就这般大肆封赏。
这一次,贺孟氏可算是吐气扬眉,也不再亲自上门,在她看来,自己如今身份可是大大不同了,没瞧见如今上门来的夫人太太,即使比自己诰命高的,也是小心讨好,自家没有男人能撑得起来又怎么样,只要女儿争气,一举生下儿子,凭着女儿如今受宠的程度,将来就是太子也有可能。
贺孟氏脑洞打开,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外孙成了太子,成了皇帝,对贺家大肆封赏,自己成了诰命夫人,当家老太太,外头的夫人小姐们都是奉承,那李氏给自己提鞋还嫌不配的画面,愣是放声大笑起来,显然忘记了,李氏压根连贺礼都未送来。
虽然只是一个妃子的位置,但兰妃这般受宠,确实是让后宫的妃子们心中着急,如今他还怀孕了,若是真的让她生下皇子,站稳了脚跟,后宫那里还有她们站脚的地方,看看如今兰妃嚣张的样子,就是皇后,也让她凭着肚子里头的孩子顶撞了两次,偏偏皇上还只当是看不见。
就是前朝,文臣们也对兰妃受宠的架势十分担心,生怕来一个祸国殃民的妲己再世,幸好,武帝显然没有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意思,对贺家的人也十分冷淡(当然,那位贺文麒大人一直都是例外),虽然一夕之间封了兰妃,对贺家却并未封赏,依旧是白身在哪儿挂着,朝臣们只好咽下心中的话。
兰妃倒是仗着肚子里头的孩子闹过几回,但每一次皇帝见他提起这个话茬,直接就会甩脸子走人,兰妃就是傻也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皇帝的宠爱换来的,哪里敢为了家里头跟皇帝闹翻了,只好委委屈屈的接受了那些补偿。
贺文麒刚开始听见兰妃怀孕的时候,心中也是一阵不舒服,即使对朱成皓没有男女之情,但作为孩子的父亲,这般种马也是奇葩。但随即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兰妃怀孕的日子,与自己怀孕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于接近了,或者说,当初兰妃受宠的架势就让他觉得有些异常,如今这个孩子,却是将异常放到了最大。
贺文麒忍不住各种猜测,却实在是想不到朱成皓要做什么,他唯一一点肯定的是,恐怕从自己告诉这个男人女人的身份,这家伙就开始布局,兰妃的存在,或许就是一个障眼法。
贺文麒当然不会想到,朱成皓可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兰妃从一开始就是个可怜人,当然,如今的这一切,她也是求仁得仁了。
贺文麒的孕相十分好,几乎连孕吐也很少,但宫里头的兰妃却实实在在的吃苦头,从怀孕开始就不断的受罪,自己的身体不舒服,那些妃子们也各自拿出手段来,恨不得亲手将孩子掏出去,偏偏兰妃又是个不会低调的性子,没出三个月就在御花园跌了一跤,差点没把孩子直接摔掉了。
从那之后,朱成皓直接命令她禁足养胎,每日都有太医看着,都得喝下苦汁汤药,别人怀孕都是胖起来,她却是一天天瘦下去,脸色越发难看,固然也有几分自己过分暴躁的原因,但那些汤药的作用,也无可避免。
朱成皓召见了那位太医,看见那满头汗涔涔的人,笑着说道:“王太医不必紧张,兰妃娘娘现在的情况如何?”
王太医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只是低头说道:“兰妃娘娘现在的状态很好,一定,会如皇上所愿。”
朱成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道:“这就好,王太医年纪大了,等兰妃娘娘安然生产,也该告老还乡了,放心,朕对有功之臣,向来大方的很,王太医只管放心便是。”
王太医听了,暗自庆幸自己还能留下一条命来,连忙说道:“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为皇上肝脑涂地,是微臣的福分。”
☆、第126章 生产
贺文麒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一点点大起来,这种奇异的感觉,对于活了两辈子的她也是第一次,孩子跟胸部不同,胸部直接绷紧了,到晚上再放放风也可以,但肚子那儿,若是一直扎紧了,谁知道会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贺文麒真心觉得,自从有了孩子,自己身为女性柔软的那一面慢慢显露出现,以前她可不会有这么婆婆妈妈的想法。
思考了两个月,贺文麒终于还是在事情无法隐瞒的时候,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了李氏,即使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李氏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但他要出门生孩子,家里头总要有人看着不是,李氏若是不知道,以后孩子的来历也是个麻烦的事情,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愿意欺骗的就是一心为了自己着想的母亲。
李氏果然惊惧交加,自家女儿怀孕了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他家女儿在外头的身份是男人,就算恢复女人的身份,也该是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才是。李氏气得差点没倒在地上,指着贺文麒的手指都哆嗦起来,恨恨问道:“是谁,文麒,你糊涂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聘则为妻奔是妾,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贺文麒一听便知道自家老娘弄错了,连忙扶着她坐下,李氏想要打他两下,但又心疼肚子里头的孩子,气得恨恨的捶着自己的胸口。贺文麒连忙拦住她的动作,苦笑着说道:“娘,孩子的父亲,是皇上。”
李氏满腔的话噎在胸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女儿,又想到如今的皇上,可不就是当年文麒私下往来的男孩子,那时候她还颇有微词,觉得早晚都会出事,现在倒好,果然出事了。若是别人,他们还可以求皇上做主,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皇上说不定会为了文麒说话,但那个人就是皇帝自己,难不成他们还能找上门去。
贺文麒真心怕李氏气出一个好歹来,只好挑着能说的部分,将事情说了一遍,自然不会指出皇帝的强取豪夺,李氏听着,还以为这两口子是你情我愿的,甚至皇帝还愿意让文麒养着孩子,将来给自家传承子嗣,更有一点,文麒还能以男人的身份站在朝堂上。
李氏显然想的更多一些,在他看来,皇帝愿意答应这么多的条件,肯定是对自家女儿十分用心了,别管现在如何,至少这点情分在,将来就算女儿年老色衰,总不至于一点情分都没有。再说了,男人,对自己的孩子总还有几分感情的,这样看来,自家女儿反倒是有了保障。
在确定贺文麒不是被迫的之后,李氏倒是觉得这桩事情未必是坏事儿,说起来,贺文麒还会考虑自由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但在李氏的脑袋里头,压根就没有自由的概念,在他看来,女儿能继续当官,还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这个孩子身份特殊,将来皇帝怎么样,也总不至于太亏待了不是。
贺文麒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没安慰多少,李氏自己倒是想通了,转身立刻变着法子给他补身体,力求能生一个白白胖胖的胖小子。李氏是喜欢贺亦轩,但如果还能有亲生的血脉,到底还是有些盼望的,说到底,当年她愿意接纳贺亦轩,最大的理由就是,女儿一辈子都不太可能结婚生子。
李氏这般为着肚子里头的孩子忙碌,自然就忽视了贺亦轩一些,贺文麒看着倒是心中愧疚,无论如何,贺亦轩都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也幸好贺亦轩是贺家唯一的小主子,即使李氏偶尔疏忽了一些,也没有敢小瞧了他。
等肚子能看得出痕迹的时候,贺文麒便想着办法准备暂时离开朝堂,一个大臣,休假个十天半个月还有理由,但直接离开好几个月,自然会让人觉得奇怪,贺文麒琢磨的头都大了,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的借口不让人怀疑。
谁知道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朱成皓神来一笔,直接下令下去,让贺文麒代太子巡视,直接外放出去,归期不定。代天子巡视江山,可是天大的荣耀,虽然有可能带着许多危险,但总体来说,还是人人羡慕的行当,贺文麒却皱了皱眉头,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显然是不可能到处溜达的。
朱成皓自然也不打算让贺文麒到处溜达,一边暗地里派出亲卫,假装钦差到处溜达,反正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知道,在当地办差的人压根不是贺文麒。一边直接将那温泉庄子收拾好了,从产婆到乳娘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贺文麒入住,弄得贺文麒哭笑不得。
李氏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她心中担心,巴不得跟着女儿一起走,但总算是被贺文麒劝着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他去当钦差大臣巡视天下了,老娘也一起消失是怎么回事,谁家钦差还带着老娘不成。
李氏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好答应下来,只是说好了,等到快生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是要去那边看着的,贺文麒倒是觉得不用劳师动众,但就是朱成皓也觉得,那时候自己怕是没办法陪着,若是有这位老夫人看着,自己也能安心一些,便越过贺文麒就答应了,喜得李氏私下里也把这人当半个女婿看待。
养胎的日子十分无聊,贺文麒唯一能做的就是到处溜达溜达,看看书,还有就是各地送来的信件,那个代替自己巡视的钦差能力十分不错,作为暗卫实在是可惜了,这么长时间下来,倒是真的结结实实的做了几件事儿,贺文麒就得把事情的本末都记得清清楚楚,免得将来说漏了嘴儿。
说到底,这份功劳倒像是朱成皓白送的,贺文麒拿着有些手软,但也毫无办法,这已经是最不让人怀疑的办法了。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也没有了计较的心思,第一次胎动的时候,贺文麒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丢脸的感动到落泪,甚至有些悲秋伤春起来,甚至在朱成皓偷偷过来的时候,还让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样亲密的举动,是朱成皓以前想都不能想的,说起来,宫里头妃子怀孕的时候,让他多看几眼还嫌麻烦,如今倒是贱骨头了,贺文麒难得一个好脸色,都能让他开心好久。手掌底下的胎动让人惊奇,朱成皓无法控制那一刻的温情,恨不得时时刻刻的留在这个人的身边,幸好他还知道分寸。
这边还算是温情脉脉,宫里头的贺如兰却是危机四伏,皇帝越是表现的宠爱这位美人,妃子们自然更加容不下她,即使是皇后,也忌惮她背后的贺文麒,到底都是贺家的人,谁知道他们表面的不合是不是做戏,若是真的让她生下皇子,夺走了皇帝的喜爱,自己的四皇子哪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百般的手段下去,贺如兰几次遇险,甚至好几次□□出血,但孩子却一直好好的留在肚子里头,不知道是太医医术高明,还是这个女人真的命大。不管那些妃子们明里暗里的为难,贺如兰也是咬紧了牙关,她也是知道这孩子对自己的重要性,甚至一改以往的嚣张态度,变得足不出户起来,当然,这也永远阻止不了她屋子里头不断出现的熏香和各种彩釉瓷器。
对于这些,朱成皓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在孩子尚未落地的时候,他一般并不插手后宫的事情,一个母妃若是连这些手段都防不住,将来即使孩子出生了,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罢了。
当然,这个孩子现在还不能出事,至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事。朱成皓看着太医院送来的东西,微微勾起嘴角,一边又让陆公公亲自往温泉那边送了不少的滋养补品,送了之后又担心孩子养的太好,太医说过,若是胎儿太大恐怕生产起来反倒是困难,文麒是第一胎,还得注意一些才是。
贺文麒也慢慢体会到,朱成皓对于自己是真的好,至少每个月总要过来几次看看他,陪着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是这个时代,即使一般人家的男人也做不到的。她心情转变了一些,也知道朱成皓的喜欢,对于自己,甚至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好处,渐渐的也愿意多交流一些,有目的的培养他跟孩子的亲密度。
等到枫叶再一次红透的时候,贺文麒的产期也将近,这段时间朱成皓没少往这边跑,几乎让皇后怀疑他金屋藏娇了,不过也只是怀疑,皇帝的地方,她一向插不进任何手脚。
李氏已经早早的收拾包袱过来住下,对外只说身体不适,来这边附近的温泉庄子养身体,家里头却是托给了李黄氏偶尔看着一些。
也幸好贺亦轩如今白天都得在书院,交上的朋友也多了,对李氏和贺文麒的依赖性大大降低,知道李氏身体不好要来这边,倒是也没有反对,直说休沐的时候要过来看奶奶,李氏自然是以不耽误他学习的理由拒绝了,这会儿她倒是也发现自己忽视了大孙子,毕竟是亲手带大的孩子,李氏也是心疼的。
李氏到了没多久,贺文麒便在一日凌晨时分发动起来,幸好这边都是准备好的,即使不用李氏吩咐也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李氏心中着急,顾不得其他就在产房陪着女儿,一下子想到当年自己生子时候的痛苦,那时候绿荷都还在。
贺文麒哪里还有安慰母亲的心思,下面传来的痛苦让她满心懊悔,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痛的话,她绝对会推荐去水里头生,据说那样的话,会更加顺利一些。一边心中暗骂着不要脸的朱成皓,一边听着产婆的话放松身体,生孩子对于古代的女人来说,是一道生死关,李氏紧紧的握着女儿的手,似乎这样就能让她顺利一些。
这边贺文麒发送的消息很快传到宫中,朱成皓微微闭上眼睛,他现在最想要做的就是,飞快的去贺文麒的身边,自己在的话,她或许能安心一些。但他不能,因为宫里头兰妃的肚子,也该发动了。
朱成皓摆了摆手,陆公公会意的退了出去,没一会儿,果然传来兰妃已经发动的消息,比起皇帝,徐皇后的反应更快一些,第一个出现在了兰妃的宫中,看着里头有条不紊的动作,眼神微微一闪,只是笑着说道:“好好服侍兰妃,若是能安然生下皇子,重重有赏。”
兰妃生子,宫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场了,纷纷露出担忧的神色来,当然,有多少人暗地里诅咒,恨不得兰妃一尸两命的就不知道了。
这些妃子们原以为,皇帝这般的宠爱兰妃,肯定很快就会过来,谁知道太医倒是来了一大批,皇帝却始终不见身影。
朱成皓心中挂念那边正在生产的贺文麒,心里头哪里还有兰妃的影子,只可惜第一胎发动,显然不会是那么快的,等到入夜的时候,那边也还没有传来好消息,朱成皓脸色难看的站起身,到底是往兰妃的宫中走去。
因为弄了大半天,徐皇后的脸色也有些难看,里头兰妃从一开始的声嘶力竭,到现在的奄奄一息,眼看着是要不好了,太医们进进出出好几次,只说是时间还没到。徐皇后当然是希望这个敢藐视自己的贱人直接去了,最好一尸两命,但如果真的这样的话,皇帝也不知道会不会迁怒自己。
等看见朱成皓进来,在场的妃子连忙跪下行礼,徐皇后看了看他的脸色,只是带着几分担忧的神色,将情况说了一遍,谁知道皇帝摆了摆手,直接走到里头坐下,一副要在这里等着的架势,徐皇后心中嫉妒,想当初她生四皇子的时候,皇上也是在之后才过来看了几眼罢了,这个贱人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
☆、第127章 偷梁换柱
贺文麒痛得死去活来,以前电视小说里头看到,人家生孩子一生就是几天几夜的,他还觉得太夸张,现在倒是好,自己身体力行了一番,这个时代可是连麻药都没有,硬生生的扛着,宫口没开的时候,她娘还硬是往她嘴巴里头灌鸡汤,说吃饱了才能有力气生。
贺文麒的身体已经算十分不错了,比起这个时候一般的女性来,绝对是强健不少,最主要的是,他从小到大练习养生功,就是等怀孕之后也没有停下,这会儿虽然疼得厉害,倒是不至于理智全失,好歹是将东西咽了进去,就这样疼疼停停的,一直弄到了大半夜的时候,才算是正式发动起来。
李氏也跟着一整夜没合眼,她哪里睡得着,一颗心都在贺文麒身上,若不是不成的话,她恨不得代替女儿生。虽然身为女子早晚都要这一遭,但在贺文麒入朝为官娶妻生子之后,她就以为女儿再也不会受这个罪了。这会儿李氏光顾着心疼女儿,连皇帝也怨恨上了,但等孩子真正出来的时候,哪里还记得自己嘀咕的话。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的时候,贺文麒的酷刑才终于到了时间,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全身一松,只觉得完成了人生的一件大事。产婆自然是经验丰富的,在拍了小孩的屁股,确定他能哭之后,很快将孩子收拾好,递给眼巴巴看着的李氏,李氏连忙接过来,她是带惯了孩子的,这会儿也不显得生疏。
刚出生的孩子好看不到哪里去,整个人都红彤彤的,活像是只小猴子,贺文麒挣扎着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好歹是将儿子全乎的生下来了,说起来,她一开始也是想要儿子,虽然以他现在的尴尬身份,女儿才更加适合一些,但这个念头,男人总是比女人活得容易一些,她可是想象不到,自己家教养了许多年的女儿,最后送到其他人家去做小伏低。
贺文麒直接晕了过去,这可把李氏吓得够呛,如果不是还抱着孩子,几乎要扑到贺文麒的身上。幸好产婆已经将人收拾好了,大夫才能进来把脉,一看只是力竭而已,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比起一般的产妇来情况还更好一些,这才让李氏放了心,专心照顾自己的小外孙起来。
这边贺文麒生的还算顺利,宫里头的兰妃却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太医即使可以把脉,但到底不可以直接帮忙接生,黄帝女人,就是给他们胆子,也不敢那啥不是。产婆的经验倒是丰富,但也抵不住兰妃自己没力气,刚开始进产房的时候就大呼小叫的,等后来真的开始生的时候却已经没了力气。
幸好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上好的药材,很快人参汤就端了进来,兰妃喝了一碗才终于又有了力气开始生孩子,偏偏宫口一直开不大,折腾的里里外外的人都是满头大汗,朱成皓这却像是有了耐性,就一直稳稳当当的坐在外头,脸色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皇帝不走,徐皇后和后宫的妃子们也不敢走,只能就在这边陪着。
要说兰妃生产动静也大,以前就是徐皇后那时候,也没有劳动整一个皇室等着的,偏偏兰妃还是个不省心的,在里头一有了力气,知道皇帝来了,就大呼小叫的,不是说有人故意陷害她,让皇帝给她做主,就是哭哭啼啼的让人心慌,祈求更多的垂怜。在徐皇后看来,这个兰妃也是个傻的,好不容易熬到生产的时候,还有皇帝亲眼看着,她不一心将孩子好好生下来,还在咋呼什么。
宫里头的妃子都是娇贵的人,如今陪着等了一下午还没完没了了,心中更是怨念,她们不敢对皇帝有何异议,这股怨念当然都朝着兰妃去了,想必兰妃的这个孩子即使是好好的生出来,将来想要安然长大也是困难的事情,除非朱成皓出手相助。
但朱成皓会帮着兰妃吗,如果他有这个心思的话,在兰妃怀孕的时候就应该将人护在羽翼之下,或者说,在兰妃进宫的时候就该好好看着才是。是的,除了在场的那位王太医,没有人知道兰妃进宫之后,就让人暗地里下了绝育药。
这种绝育药在后宫并不少见,只是不知是徐皇后下手,还是那些看不惯兰妃嚣张的人,若是被发现的早,用药好好调养着,过个几年或许还有生孩子的可能性,只可惜等他给兰妃把脉的时候已经晚了,即使调养的好,这个可能性也十分之低。
皇帝当时听见这个发现的时候并未生气,只是问他兰妃是否还能怀上,至于孩子能不能安全的生下来,他却是不管。
怀上当然是可以的,但怀上之后,这个孩子是不是好的,能不能安然的活下来却是未知数,再加上这般做的话,恐怕得用上虎狼之药,对兰妃的身体伤害也是极大的。
谁知道听了他的话,外面盛传对兰妃十分宠爱的皇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让他用虎狼之药,不用兰妃安然生下孩子,只要她怀胎十月,直接熬到生产的时候就可以了,做完这一切,就让他告老还乡,能够得一个善终。
等昨日下午的时候,皇帝一个命令下来,他偷偷在兰妃的安胎药里头做了手脚,兰妃胎儿原本就不稳,只靠着这些药撑着,肚子里头的还在,早在前几个月的时候就没了动静,这些皇上都是知道,如今再直接催产,孩子哪里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性,就是兰妃,恐怕也是玄了。
王太医只是将脑袋低下,不被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对于里头声嘶力竭的叫喊着的兰妃,他心中其实也是不喜,好歹他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但给那位请脉的时候,哪一次不是颐指气使的,只是如今看着,倒是觉得这个女人也是可怜,自以为受尽宠爱,临产的时候还指望皇帝为她撑腰,殊不知,想要她命的就是皇帝本人。
“啊!”一声尖叫过后,产房忽然停了下来,外头的徐皇后忽然打起精神,拽进了手指问道:“生了吗,是皇子还是公主?”
里头一阵安静,半晌才有一个产婆哆哆嗦嗦的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一出来就跪倒在地,哭着喊道:“奴婢愧对皇上,皇后娘娘,小皇子一落地就……”
徐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飞快的挂上哀戚的模样,连声说道:“什么,是个死胎,皇上,不如先让太医看看。”
后宫里头,生下死胎也是天大的忌讳,徐皇后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可见也是厌恶极了贺如兰。
皇后摆了摆手,自然有人上前检查那小皇子,王太医心中早已经有数,这小皇子在未生产的时候,恐怕已经是个死婴了,不过还是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遍,才低头启禀道:“皇上,小皇子在兰妃娘娘肚子里待的时间太长了,怕是,回天乏术。”
朱成皓原本就知道这些,心中并无多少的感觉,当初他还觉得,若是兰妃命大,真的能活着生下孩子,处理起来倒是繁琐了一些,如今倒是解决了这个大问题。朱成皓摆了摆手,只是问道:“兰妃如何了?”
问完这话,里头便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产婆来,一下子跪倒说道:“不好了,兰妃娘娘大出血了。”
朱成皓微微皱眉,让王太医进去看看,王太医有些拿不准皇帝的心思,这是要兰妃娘娘死还是活,毕竟以他的观察,皇上别说宠爱这位兰妃娘娘,别是厌恶就不错了。
产房里头满是血气,兰妃已经被收拾干净,大出血的时候,放到现代也该直接手术输血才是,如今太医能做的只有扎针,还有开方子,等中药熬出来,那黄花菜都凉了。一把脉,王太医心中也是一跳,看来不只是皇上,后宫的娘娘们也容不得这位兰妃娘娘,这位娘娘身上不但有宫缩的药,还有各种大出血的药,可见有不少人动了手。
王太医心中一转,暗自明白,若是皇上有心要留下兰妃娘娘一条性命的话,恐怕早早的就会有所会意,如今这般,就是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等皇帝知道这个噩耗的时候,却并没有如同徐皇后预料的暴怒,只是说道:“将小皇子抱进去,让兰妃看最后一眼,让小皇子入序,入皇祠。”
徐皇后脸色微微一变,一般而言,五岁以下的小皇子是不会排序的,也没有大名,并不记录在祠堂之内,毕竟这个时候,小婴儿夭折的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但如今朱成皓的一句话,直接打破了这个规定,让徐皇后羡慕嫉妒恨的同时,暗暗庆幸自己暗地里动了手,否则的话,这个兰妃留着可是个祸害。
按照排序,这位皇子就该成为八皇子,不过一位生出来就是死胎的八皇子,母妃也立刻就要挂了,显然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所以徐皇后虽然颇有微词,却不敢驳了皇帝的意思。
里头的兰妃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虽然生下来的孩子已经死了,但在兰妃看来,自己果然是十分受宠的,不然的话,皇上怎么会格外开恩。
兰妃挣扎着起来,也不知道是好消息给了她信心还是回光返照,尖叫着喊道:“皇上,有人害了我们的皇儿,请皇上一定为臣妾做主,皇上,绝对不能饶过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皇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