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6部分

女相》 · 人生若初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贺文麒哪里能不满意,陆公公便又说道:“奴才便先回宫复旨了,贺大人早些进城吧。”

有了这么一回事儿,守城的官兵哪里敢再阻拦,贺文麒带着车队进了城,还是决定先回去贺家的院子,毕竟那边全部收拾好了,皇帝赐下来的宅院,等过两天去看看,收拾妥当在入住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大手一挥,于是有房了,对大房子的怨念无敌中~

☆、第83章 礼物

等陆公公离开,跪在后头的李知礼连忙扶了李氏起来,心中更是震惊万分,一直知道这位表哥的仕途不错,但没想到,这位还没进京城呢,皇上赏赐的圣旨就下来了,这样的厚赏,当今这位上位之后,可是从未有过。

倒是李氏并不知道其中的特别,只听见皇帝老子赏赐了自家儿子一栋宅子,心中顿时高兴的很,这样一来,以后他们家岂不是能改换门第了,看看贺家那些人有着后悔的。原本她还担心着,自家人越来越多,那个小院子恐怕是住不下,在京城里头买大房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如今倒是不用愁着买房的问题了。

贺文麒照旧是带着一家人回到老房子,这栋房子是贺家的祖父祖母那一辈挣下来的产业,当初贺文麒的祖父,说起来跟如今族长,还有以前的忠勇伯那两脉还是同一个爷爷,只是他祖父是庶出,还是不受宠的那种,分家的时候便只拿到可以嚼用的,娶进来的媳妇也没什么嫁妆。

贺文麒的祖父是个会赚钱的,只可惜去的早,到了贺文麒父亲这一辈,原本还花了钱谋了一个职位,只可惜祖父祖母接二连三的去了,连带着他的父亲也要守孝,这一守直到去世,也没有再去谋职。

比起那个御赐的大宅院,贺文麒对这个小院子更有感情一些,虽然只是两进的院子,但他的童年时期,记忆几乎都在这里。当初这么疼爱女儿的李氏,豁出去让他女扮男装,就是为了保住这个院子,让他们母女俩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当初贺家离京,只留下林大爷夫妻俩看着老宅子,贺家那边倒是有心动过心思,当然这一次没等他们行动,立刻被族长给制止了,要知道贺文麒好歹是正四品的知府,虽说去了南中,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若是有那一天的话,贺家做了那样的事情,那可真是结了仇家。

虽然在贺文麒小的时候,贺家与这一脉便有了纠葛,但那时候的时候,小孩子毕竟记不得,李氏也不是个多嘴的,他们还能糊弄过去。如今为了一座才几千两的两进院子,得罪一个少年成才的后生,却是实在划不来的行为。等知道贺文麒被召回,族长忍不住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若是真听了那两个傻子的话,如今贺文麒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本家。

林大爷林大娘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算硬朗,主人家离开了六年多,他们却还是勤勤恳恳的看着贺家,一直住在下人房里头,从未有过愈矩的事情。就是主卧那边,也三天两头的要进去除除尘,晒晒太阳,就是立刻住人也是可以的。

等接到贺家要回京的消息,林大爷夫妻俩更是高兴,将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遍。李察氏是个会做人的,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将院子也倒腾了一遍,看着新了许多,就是床上的被子毯子什么的,也是一样不缺。

即使贺家知道,李察氏这般的动作,大部分也是为了贺文麒能够看顾自家儿子一些,但这份好他们也是惦记着的。说是亲戚,就是这般才能维持下去,像是贺家的,想要好处的时候找上门来,没好处的时候恨不得咬他们一口,贺文麒能心甘情愿的为贺家贡献一切才怪了。

等到贺家门口,远远的便看见一个妇人扶着老人站在门口,贺文麒心中一惊,连忙下马说道:“外公,你怎么在这儿守着。”

扶着李太爷的自然是李察氏,听见这话便笑着说道:“昨天接了知礼的信儿,爹就在家待不住了,偏要来这边守着,我就说,老爷子最疼的还是外孙子。”

贺文麒看着李太爷虽然越发苍老了,但看着精神头还不错,笑着上前扶住他,正要说话,却听见后头李氏一声爹,扑过来就抱着老人哭起来。

李太爷虽然是个男人,但遇着多年不见的女儿和外孙,忍不住也红了眼睛,搂着李氏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贺文麒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有些无奈,低头招手让贺亦轩过来,贺亦轩从未见过外祖一家,看着李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露出几分疑惑的模样,贺文麒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说道:“外公,这是我儿子亦轩,如今三岁了。”

李太爷也早知道有这个大孙子的存在,虽然他两个孙女如今膝下也有儿子了,但他从小偏疼贺文麒一些,如今看着贺亦轩也觉得可爱的紧,连忙伸手说道:“亦轩是吧,来来,让太公抱抱。”

旁边李察氏已经劝了李氏收了眼泪,李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抹眼角,看见贺亦轩真的要让老太爷抱着,连忙说道:“爹,你别惯着孩子,他可沉着呢。”

李太爷走路都有些不稳当了,哪里真的敢让他抱着孩子,不过贺亦轩还是收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见面礼,小孩笑眯眯的将荷包让李氏收着,让李察氏感慨这孩子贴心。

李察氏瞧着贺家一个个都有些疲倦的样子,连忙说道:“哎,瞧我,咱们快些进去歇歇脚吧,有说不完的话,也没有在门口叙旧的。”

这会儿功夫,贺家闹出来的动静,让周围的邻居都探出脑袋来,他们大约也知道贺文麒如今高升了,并不太敢上前来搭腔。

李氏也忍不住笑起来,觉得方才的自己有些傻缺,连忙扶着老太爷进去。贺文麒一把抱起贺亦轩往里头走,倒是贺家带来的行李并不多,重头戏的那部分,直接让人送到皇帝新赏赐的宅子去了,若是都带来贺家,怕是连放都放不下。

谁知道一行人刚刚走进院子,便听见一个热情的声音叫道:“哎呦呦,是咱家闺女外孙回来啦,这些年可把外婆想死了,梅儿,文麒,快让外婆看看,是不是瘦了黑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贺文麒微微一愣,一时间没想到眼前热情万分的女人是谁,还是李氏脸色有些扭曲的憋出一句话来:“娘。”

贺文麒这才想到,这个满脸褶子,十分热情的女人,可不就是每次他跟李氏上门,都会阴阳怪气的继外婆吗!

不错,来人正是李孟氏,要说李孟氏也是个奇人,当年她不待见继女,就想着办法苛刻,弄得大家都知道李氏跟她不对付,如今见贺家发达了,想着贺家扒拉自家,倒是将以往的事情都忘记了,那热情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继母继女之间相处的多么好呢。

李察氏眉头微微一皱,对自家婆婆的样子也有些看不惯,但说实在的,贺文麒是个文官,最看重名声,李孟氏虽然是李氏的继母,但按辈分算起来,也是她的长辈,如今李孟氏舍了面皮子上赶着讨好,李氏就算是为了儿子的名声,也不可能将人扫地出门,只好勉强笑了笑说道:“原来是娘啊,这些年没见,我都快要不认得了,大伙儿也累了,快些进屋子坐着说话吧,碧云,你去厨房看看,红叶小玉,你们去规整规整。”

李氏好歹是当了六年的当家主母,知府的后宅,要处理的事情也是不少,段雨燕的身体不好,大部分的事情,都得李氏自己管着。所以这会儿气势一拿出来,倒是让李孟氏也是心中吃惊,一时之间忘记讨好了。

等众人都落了座,自然还得是李太爷和李孟氏坐在上头,贺文麒虽然官职高,但辈分低,也不在意的坐在了下首。倒是李察氏有些过意不去,刚开始不肯做,说去帮碧云收拾东西,怕她常年不回来忘记了,等李氏发话才在李孟氏身边坐下来。

李氏是知道李孟氏那尿性的,但碍于李太爷的面子,他们也不可能真的闹翻了,说句实话,李孟氏虽然是个难缠的泼辣性子,但从来不弄那些弯弯道道的,又有李太爷镇着,倒是真没有出过大事儿。

在这样的大面子上,李氏自然不会错了。这会儿已经让人将带来的礼物拿了过来,送给李太爷的是一尊玉观音,不管是挂着还是带着都是非常不错的,光看那色泽,即使是在京城,也是非常少见的。

李氏还记得她年纪小的时候,李太爷也有这么一个挂件,只是后来家里头生计困难,那东西就不知去向了,怕是被他爹卖了。

李太爷看见那玉观音,果然高兴的不知怎么好,连说太贵重了不能收下,倒是贺文麒笑着说道:“这些年外孙在外,不能孝顺外公,如今好不容易献上一点心意,外公若是还不收下的话,岂不是让外孙无地自容了。”

李太爷虽然高兴,但还是有些犹豫,他早些年见过好东西,知道这玉价值不菲。倒是李孟氏看不懂好坏,只觉得看着确实是十分漂亮,连忙伸手接过去,笑着说道:“外孙的一番心意,你个倔老头子还不快收下,文麒啊,外婆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贺文麒笑了笑,也不在意李孟氏的小性子,又把其他人的礼物拿了过来,送给李孟氏的看着最为闪亮,一套全金的头面,连着盒子一起可是沉甸甸的,李氏知道自己这位继母的性子,给他玉啊宝石什么的,她估计还不知道好坏,直接拿金子砸人,估计这位才是最高兴的。

果然,李孟氏压根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甚至觉得李氏送给自己的礼物比老爷子的还要更重,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拔下来带上。

相比之下,送给李察氏的那宝石头面,以及送给李知礼的一些笔墨纸砚,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价值更甚,李察氏在娘家也见过一些好东西,知道李氏的意思,心中更是满意,当然,这些话她是绝对不会告诉自家婆婆的。

倒是李孟氏看见送给李知礼的东西不值钱,有些颇有微词,只是李知礼自己喜欢的很,抱着那砚台说着是什么名家之作,恨不得现在就回去试试看的样子,让李孟氏也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李家并没有在这边待很久,因为李家舅舅不知为何没来,礼物也就让李家的人带了回去,他的礼物倒是跟李孟氏的走的统一风格。坐了一天的马车,贺文麒早就想要好好歇一歇,等李家人离开之后就关了院子大门,带着贺亦轩蒙头大睡去了。

等到第二天起来,李氏已经收拾了整整一马车的东西,都是要送给贺家族人的,虽说他们跟贺家不亲近,但那么多的长辈在,若是回来之后不去拜访,倒是显得他们不近人情,对自家儿子的名声也不好。

这些事情一直都是李氏处理,贺文麒这会儿倒是感谢自己的辈分在贺家这边还算高,要拜访的人也不算多,更有一些直接送了礼物过去,却是不需要亲自上门的。倒是十三老爷那边他得亲自去一回。

贺余庆到底是没能等到得意弟子回来,在三年前的时候就去了,只是贺家师母却还在,贺余庆与贺文麒来说,是恩师也是半个父亲,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贺文麒就带着贺亦轩往他家走了一趟,带上的礼物非凡,倒是让贺家师母感叹,这个小子是个知道感恩的,老爷那么多的弟子,如今会上门走动的,也就只剩下那么几个。

贺文麒会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过去,也是知道老师家日子过得不容易,贺余庆有一个儿子,但却不是很出息,以前贺余庆还在的时候,还能贴补一下家里头,如今他不在了,只靠着儿子打打杂事儿,家里头又有了好几个重孙子辈的,日子便艰难起来。

也是贺家儿子虽然不出息,却是个老实的,说起来他跟贺文麒还是同辈,不过年纪却差了将近三十岁,如今孙子都很大了,贺文麒秉着能帮就帮的态度,亲自上门一趟,至少让贺家族里知道,自家跟老师家是走的很近的。

等贺文麒与贺家师母叙旧一番回来,李氏打发出门送礼的人也已经回来了,贺文麒不得不感叹,这年头送礼也不是平常人能送得起的,一马车一马车的出去速度不要太快。

没等贺文麒感叹完,贺家忽然就成了热门的地方,知道他回来的消息,上赶着上门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倒是让贺文麒头疼起来。

☆、第84章 新宅

贺文麒这一脉,说到底是庶出旁支,虽然还没有出五服,但一直以来跟族里头的关系并不亲近,这也是他爹贺钟明是个莽撞的脾气,看不顺眼族里头那些人的嘴脸,一直以来也少有走动,不得不说,当年李氏生产时候闹的那事儿,也是他们族里头无人帮忙说话,才导致那头理直气壮的。

等贺钟明去了,家里头孤儿寡母的,虽然因为那时候事情闹大了,族里头再不敢欺上门来,但另一面来说,他们跟贺家族里头的关系越发疏淡了。李氏那时候又是年轻寡妇,不可能带着儿子到处走亲访友的,一年年下来,除非是祭祖的时候,否则贺文麒少有看见贺家的人。

等后来贺文麒中了秀才,一步步中了举,中了进士,一跃成了探花郎,贺家才开始重视起来,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会送礼上门,族长夫人还会时常拉着李氏赴宴,只是这种重视,说到底也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甚至族长那头,说不定还觉得贺文麒能步步高升,是天子看着贺家祖上的份儿。

如今忠勇伯一家败落了,贺文麒却被从南中调任回来,朝廷上上下下多少知道,新帝对于这位十分看重,曾经两年之前,不顾这位任期未满,就要见他调遣回京,直接给了户部侍郎的位置,贺家也终于反应过来。

这次回来,李氏只给族里头年长的,辈分比贺文麒大的,族长那边送了东西,至于其他人,都多少年没有往来了,李氏也不会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只是李氏冷淡,可不代表人家不知道贺文麒的价值,这不是,马车才刚刚到门口,上赶着送礼的人就上门了。

幸好贺家那些大老爷们都是要面子的,上门来的一般都是当家娘子,贺文麒倒是不用出面应酬,毕竟按照年纪算起来,他早就过了男女不同席的岁数,倒是哭了贺亦轩,这么小的孩子,每次都得别拉出去溜溜,那些女人为了表示亲近,又是亲又是摸的,闹得小孩都苦了脸。

贺文麒每次都嘲笑自己儿子,这样的好事儿还不赶紧的,贺亦轩是小辈,那些夫人上门的时候,少有不带见面礼的,这些年这小子收到的东西,都够装一个小金库了,就是红叶也笑着说自家小少爷是个小财神。

倒是李氏心疼孙子,不是重要的客人,一般还不乐意带着小孩出来,如今她好歹是四品的诰命,真要计较起来的话,这些夫人见到她都是要行礼的,她就是不乐意让自家小孩出来,随便找个借口,这些夫人也无话可说。

倒是贺文麒见自家娘每天见客累得很,背着人说道:“娘,要是你不乐意见他们的话,只管让人打发了去,什么拐弯抹角的人都找上门来了,你哪里能见得过来。”

谁知道李氏听了这话,倒是拍了自家儿子一下,乐呵呵的说道:“每天有人奉承你娘,我高兴着呢,你放心吧,什么事情能答应,什么事情不能松口,你娘清楚着呢。”

李氏多精明,贺文麒是知道的,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自家娘亲背着自己接下来难以解决的官司,刚开始他还以为李氏是安慰自己的,看了几天,果然发现李氏乐在其中,想想看,在南中的事情,门第之见还没有这么明显,那边的夫人,哪里会跟这边的人似的,夸人都能换着花样来,李氏高兴,贺文麒也就没有再拦着。

撇开家里头的事情,贺文麒也是有的忙,他算是进京述职的地方官,没有皇帝的传召是无法进宫的,原以为朱成皓马上会宣召自己,但等了几日也没有反应,贺文麒只以为皇帝也是事儿忙,倒是没有放到心上,既然过了两年这家伙都没忘了自己,倒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之前家里头的东西,一窝蜂的运到了新宅子那头,三林回来的时候说过,那边的宅子比在南中的时候还要更大一些,他也没有细看,只将东西送到了空屋子里头放着,但粗粗一看也能发现,里头家具和摆件似乎都放上了。

虽然三林说的仔细,但贺文麒还是打算自己上门去看看,等随着马车到了那边门口,看着上头赫然放着一个贺府的牌匾,那熟悉的字体,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贺文麒心中有些感动,无论如何,对于自己这个朋友,朱成皓确实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朱成皓御赐的宅子就在南街,京城的布置,是按照东宫南贵,北平西贫的局势来的,原本贺家就在于北边,而贺家家族却大部分在南边跟北边的交接处。

南边的宅子,就是有钱也是买不到的,而贺文麒获得的赏赐,原本就是位列三公的李大人旧宅。

要说三公,那也是老远以前的事情了,这位李大人是个倒霉的,他是太子太师,但却是先太子的老师,当年太子作乱的时候,他倒是没有参与,但老皇帝哪里能相信,直接将他家发配的发配,杀头的杀头。

李家的宅子好,这是京城人都知道的,只是老皇帝那时候看谁都不顺眼,自然没有赏赐出去,等到了朱成皓继位,一眼就看中了这地方,还觉得太小了一些,将左右两户都打通了,直接连在了一起,成了名符其实的大宅门。

等进了门,贺文麒才知道,朱成皓哪里是花了不少的心思,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宅院,里头不少的地方,都能直接看出贺文麒的影子来,他恍然想到,某一年的寒山寺后院,自己似乎跟当今说过,以后想要住在怎么样的地方。

看着偌大的荷花池,里头还有自由自在游来游去的锦鲤,贺文麒自然知道,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府内能有一个荷花池,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更别说这个池子面积还不小,上头亭台楼阁样样俱全,可见是花了十分心思的。

贺文麒深深吸了口气,对于朱成皓的心思也转变万千,在来的路上,他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如今的新帝早就不是他当初的朋友,在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有分寸,只是如今看着朱成皓的用心,却再也不能硬下心肠来,朋友之间必然是要交心的,若是皇帝没变,他何必要勉强自己。

这宅子确实是符合贺文麒的想象,处处透着风雅精致,地处达官贵人的区域,十分的安全,要说缺点的话,对于贺文麒来说,唯一的不好大概是有些偏大了,他带着三林粗粗的走完了一遍,居然用了小半天的功夫,这还是没有细看房间。贺家连带着下人在内,如今也就是十口人,住进来恐怕就是空荡荡的。

三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笑着说道:“这么大的院子,住进来之后恐怕得请不少人,不然的话这些地方没有人打扫,用不了多久就得积灰了。”

贺文麒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怪不得当官的都要贪,不贪的话,连打扫院子的人都请不起不是。

不过这话倒也是,看着朱成皓的意思,自己恐怕还得往上升一升,若是同等的官家里头,有李氏这样诰命的夫人,身边至少也得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另外跑腿的小丫头无数,而贺亦轩作为贺家的嫡长子,至少也得是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依次类推才是。

在南中的时候,大家都不兴这个,李氏也是身边的人够使唤也就是了,如今回了京城,当初身边伺候的,也就带了小玉一个人,自然不可能一直只留着这一个,而且小玉如今年纪大了,将来还得嫁人不是。

一想到这个,贺文麒倒是有些头疼起来,家里头大量的进人,若是有不好的,以后可是容易惹祸。只是不进人是不可能的事情,一路上倒是还好,等过几日搬进来,难道还得家里头这么几个下人收拾整一个大院子不成。

再有一个,崔景山的户籍一直在贺家,但从来都不是奴籍,碧云嫁人的时候,李氏也是将她的卖身契还了回去,他们一家三口,总不能一直留在贺家当下人的,这样贺文麒也觉得亏心。

等到了京城之后,贺文麒便打算着,给崔景山开个杂货铺子什么的,也好自己立业,将来也有些东西传给子孙,若是一直依附贺家,自己这一代倒是还好,等下一代,下下一代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贺文麒自然是明白的。再有将来虎头要科举,做起来也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除了崔景山一家三口,贺家的人自然就会更少了。买人进来实在是迫不及待的事情,但一下子买了太多的人,贺文麒又怕不好收拾。谁知道等他回去将问题跟李氏一说,李氏倒是摆了摆手说道:“谁让你操心这个,家里头的事情有娘在呢,放心吧,短不了人服侍。”

见李氏信誓旦旦的样子,贺文麒倒是二话不说,直接将难题丢给他娘了,家务什么的,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部分,索性一心一意的帮忙相看起店铺来,这铺子还不能离家太远,不然的话,崔景山他们回家看看不方便。

李氏果然是说到做到,当机立断的叫了想熟的牙婆过来,虽然她离京多年,但牙婆这活计一般都是母女相传的,不怕找错人。

果然,当年那个口碑好的牙婆还在,据说现在带着媳妇一起做呢,听见有大客户上门,自然殷勤的很。

李氏就在她这边挑了十个小丫头,又找了另一个牙婆,又挑了十个,小厮倒是只挑了十个,反倒是做粗活的婆子,多挑了几个,只是家里头都是要问的清清楚楚,最好都是签了死契的,到时候若是有什么事情,主家直接打死了也没事儿。

贺文麒听见之后,倒是有些佩服李氏,他潜意识还带着现代人的思维,但在李氏的眼中,签了死契的下人,命都在他们手中,恐怕是不敢做怪。

至于大丫鬟,李氏却不立刻选,只等仔细看看这些小丫头的性子,等稍微大一些,被□□的好了,看得好了再升一等,如今放里头有红叶和小玉看着也是够了。

李氏挑人,倾向于挑那种十岁刚出头,已经能做事儿,但性子还没定下来的,觉得好□□,至于粗活,自然有那种卖身的婆子,找几个放到下面,也碍不着什么。这几个牙婆都是做大户人家生意的,□□出来的小丫头,至少都是规规矩矩的,李氏看着倒是满意的很。

等着等着,贺文麒都已经带着全家人搬进新家,距离他到京城也过了五日,却一直没等来皇帝的召见,贺文麒倒是有些嘀咕,莫非朱成皓真的忙得连见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却不知道,他嘀咕的时候,朱成皓也在憋屈呢,怎么等了五日,也不见贺文麒来觐见自己?

越是憋屈,皇帝的心思越是诡异,这位上台之后,杀人可不比先帝那么手软,虽然不至于到暴君的程度,但面对如今气势惊人的朱成皓,下头人都是战战兢兢的。

小陆子是跟着皇帝最久的内侍,对皇帝的心思好歹是知道一些,如今瞧着皇帝心思不宁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皇上,这么多日了,是不是要召贺大人觐见?”

朱成皓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今他是皇帝,而不是当初那个皇子了,贺文麒又是进京述职的地方官,若是没有自己的圣旨,这位还真的进不了皇宫。朱成皓又是憋屈又是郁闷,弄了这么几天,居然是自己忘了这茬事,忍不住就瞪了小陆子一眼:“知道还不快去宣旨?”

小陆子一个哆嗦,暗道皇上啊,您扳着个脸不开口,奴才怎么知道您究竟在想什么,再说了,这是朝廷的规矩,奴才真的以为,皇上您这么英明神武,是不会犯这种基础性的错误的,难道,奴才果然还是不够机灵吗!

作者有话要说:梦想中的大宅院~经常听人说,自家的农场产出的各种OOXX,什么时候,中国也有这么多人有农场了,好羡慕有木有~

☆、第85章 新帝

接到圣旨,贺文麒倒是心安了不少,总等着另一只靴子掉下来的感受,实在是不咋滴,皇帝没有宣旨让他进宫,他就得一天天在家待着,以防万一,否则的话,较真起来,还得算他一个不敬之罪。

跟在陆公公的身后,贺文麒对皇宫倒是熟悉的很,只是比起先帝那时候,如今的皇宫显得肃穆许多。先帝晚年,对宫人们可并不宽容,那位不敢随随便便拿着朝臣出气,宫人们却没有这个计较,所以先帝最后那几年,宫内的人换新的速度十分快。但即使这样,后宫的规矩却是疏散的。

但如今却不同,朱成皓的铁血手腕,从朝堂到宫内都是如此,他虽然不会随随便便杀人,但若是有人犯到他的手中,被拿住把柄的话,直接将人抄家灭族,绝对是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这位皇帝拿定的主意,谁来说清都是无用的,即使是皇后,面子也是一分不给。

这样的强大压力下,倒是比先帝的杀人手段更加有效,很快宫内就变得仅仅有条起来。当然,这也跟如今的皇后,徐家的女儿徐云水,大家出生善于管理内宅有关。新帝是个不好美色的,如今宫内的妃子,多是在他皇子时期就有的,也是朱成皓上位之后,还未经过选秀,否则的话,宫内恐怕也不会这般安宁。

贺文麒低头垂目,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陆公公带他走的路,自然不可能出现遇见某某妃子的画面,事实上,外臣遇见妃子之类的场面,只有在不靠谱的电视剧里头才会发生。就是当初他陪着老皇帝在御花园里溜达,识相的妃子们也都会纷纷避开,不然被人抓着一个窥见外男的罪名,可是有的受了。

等到了大殿门口,陆公公满脸笑容的说道:“贺大人略等一会儿,容奴才进去禀告。”

贺文麒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陆公公进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出来说道:“大人快请进,皇上就在里头等着。”

贺文麒点了点头,走进了大殿,也不看上头的人,先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不管他们之间是否有朋友之谊,他都不可能恃宠而骄。

朱成皓原本看见六年不见的人,心中高兴的很,待看见他规规矩矩的行礼,心中顿时有些恼怒起来,冷冷说道:“起来吧。”

一听他的声音,贺文麒就知道这位的想法了,起身之后便抬头看过去,眼中分明带着作弄的笑意。

朱成皓一看见他的眼神,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笑着说道:“朕就知道,文麒不会跟朕生分了。”

贺文麒却笑着说道:“微臣如今可真的不敢,若是不小心得罪了皇上,皇上一句话的功夫,可不就能把微臣全家都咔嚓了。”

他说话的时候神态要多恭敬就多恭敬,只是那话里话外分明不是那个意思,带着几分调笑的声音,倒是跟以前并无不同。

朱成皓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小朋友是个促狭的,当初因为自己的身份就闹过别扭,如今身份又是大大不同,心中肯定也有些计较。不过朱成皓自认为,不管他是平民,还是皇子,还是皇帝,对这个人来说,是完全没有不同的,想了想便笑着说道:“不如这样,朕赐你一块免死金牌,省的文麒都不与我好好说话啦。”

听到这里,贺文麒忍不住扑哧一笑,挑眉说道:“那就多谢皇上了。”

朱成皓无奈的摇了摇头,亲自走下龙椅,伸手扶着他到旁边坐下,不许他表现的太生分了,再开口的时候,就跟久别重逢的老友似的:“多年不见,文麒倒是风采更甚,看来这几年过的不错。”

贺文麒这会儿倒也不坚持,顺着他坐了下来,点头说道:“南中虽然清苦,但微臣好歹是知府,自然吃不了什么苦头,那边的百姓淳朴,倒是好治理的很。”

说起这个,朱成皓忍不住好好打量贺文麒,见他说话真的没有半分勉强,心中又是一番复杂,当初若不是为了自己,他也不需要自请去南中。

看见朱成皓的神色,贺文麒便知道他心中作何感想,只是他一贯觉得,愧疚这东西,一点点刚刚好,若是多了,对于两人的友情反倒是不利,当下便笑着说道:“怎么,堂堂皇上,也羡慕微臣能够天南地北的到处玩了。”

朱成皓哪里不明白他是开解自己,也不摆皇帝的架子,握着她的手说道:“是羡慕的很,不过以后,你也就只能好好的留在京城,陪着朕了。”

旁边的陆公公低着脑袋,暗道从未想过,自家皇上也有这么肉麻的时候,这还是对着后妃,照旧是一张冷脸的皇帝吗,果然贺大人才是皇上的心头肉吧!

陆公公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贺文麒,这位贺大人长得确实十分不错,但比起女子的娇美来,却是大有不同,即使皮肤白皙,身材瘦削,也不会有人以为他是个女子。皇上这些年看下来,似乎也没有断袖之癖,莫非还是他想的太多了。

朱成皓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贴身内监在怀疑他的性向。他越看贺文麒越是觉得,六年的时间这个人成长了不少,明明离开的时候,还带着一些少年的稚嫩,如今却已经全然不见了。他们自幼相识,可以说贺文麒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猛地一看,却有一种吾家有儿已成长的复杂感受。

贺文麒笑着喝了口茶,却是将自己六年的日子慢慢道来,本来他进京之后也是述职的,这样变相的述职,恐怕也只有自己有着荣幸了。等讲到茶马古道的时候,贺文麒眉眼间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得瑟来,笑着说道:“等这条路走通了,对南中的百姓来说也是大好事,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朱成皓点了点头,看着他眉眼亮亮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难得看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听着便说道:“之前你说过的,以茶制国确实可用。前几年胡奴确实是被打怕了,但若是日子一直艰苦,恐怕也会铤而走险。这几年慢慢渗透过去,倒是初有成效。”

贺文麒听了更加高兴,要知道按照时间来算,历朝也已经过了中兴阶段,该是往下坡路走的时候了,胡奴一直在那边虎视眈眈,若是不能好好控制,百姓早晚都要受到战乱之苦,君不见中国历史上,每个朝代都位置苦恼。

贺文麒当然也不会觉得,自己的一个主意能够完全的让胡奴死心,但若是能有一些成效,至少是往好处发展了,至于其他的,他一个文官,对军事向来一窍不通,还是不要多嘴的好:“那就好,百姓最怕战乱之苦,前些年又有天灾*,如今才能修生养息。”

朱成皓挑了挑眉,转而说道:“这般说来,文麒也是立了大功,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奖励,朕都可以给你。”

贺文麒眉头一动,瞥了朱成皓一眼,施施然说道:“莫非这是试探我?”

见他一副一所当然的模样,朱成皓倒是微微一顿,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就捏了一把他的脸颊,笑着说道:“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多的很,朕说的真心话,你倒是当做了驴肝肺。”

贺文麒却只是笑着说道:“皇上连免死金牌都给了微臣了,还要什么赏赐,不过说起来,我倒是从未有字,若是皇上有心,不如赏赐个字给微臣。”

朱成皓听见这话倒是乐了,那时候年纪小,他可着劲要帮贺文麒起字,这家伙怕他胡乱来,直说要让长辈起,这会儿倒是又把字送到他手中了。

朱成皓也不细说这事儿,怕这孩子想起那时候的事情恼羞成怒,最后又闹得不愉快了,想了一会儿,便说道:“云峰初敛,秋容如洗,庭院金风初扇。葱葱佳气霭侯门,信天上、麒麟乍见。祝君此去,飞黄腾踏,日侍凝旒邃冕。和羹调味早归来,坐看取、蓬莱清浅。”

“不如就字云峰吧。”朱成皓笑着说道,有他在,他的文麒也会如诗中所云,葱葱佳气霭侯门,飞黄腾踏,日侍凝旒邃冕。

贺文麒也想到了字的出处,看了一眼朱成皓,倒是也不拒绝,笑着说道:“那微臣就多谢皇上赏赐了。”

朱成皓听了这话,却有些不满的说道:“怎么,拿了朕的字,还这般客气,莫非是不满意。”

贺文麒故意皱了皱眉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说道:“皇上这般期盼,若是微臣有一日让皇上失望了,岂不是罪过大了。”

旁边的陆公公心中暗道,这位贺大人真的胆大的很,如今谁还跟皇上这般说笑的,在皇上面前甩脸子,可不是找死吗。

不过朱成皓听着却笑了,伸手要去摸贺文麒的脑袋,被躲开之后也不生气,反倒是说道:“有朕在,文麒何用担心。”

贺文麒真心想对皇帝说一句,自己真心没有封侯拜相的志气,当初女扮男装,一半是迫不得己的自保,一半却是怕了古代女子毫无自由的生活。不过朱成皓要提拔自己,如今何必一味的拒绝,至于封侯拜相,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即使是皇帝,朱成皓也不可能直接将他一个无名小辈,拉拔成了侯相吧。

等贺文麒说完了南中的事儿,朱成皓也不见外的说起京城这些年的变动来,甚至连那几次政变也没有例外,当然,很多事情不过是一笔带过,贺文麒也不会不识相的追问,事实上,对于朱成皓愿意对自己讲这些事情,他还有些受宠若惊呢。

说着说着,朱成皓的话题忽然一转,看着贺文麒说道:“你夫人如今都过世两年了,有想过续弦吗?”

贺文麒微微一顿,不知道朱成皓为什么忽然说到了这事儿,但还是下意识的说道:“亦轩还太小,暂时不想这件事儿,皇上,你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

若是朱成皓忽然给他指个婚什么的,那岂不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不能白白害了人家姑娘不是。

朱成皓听了这话,看见他也不是多惦记以前的南女,心中倒是气通了,笑着说道:“朕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不过若你有心思,谁家的女儿,朕都给你指婚。”

贺文麒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笑了,瞧这气势完完全全就是要霸王条款,不过他这辈子可不打算再娶亲了,本来段雨燕就是个例外,如今他借口也有了,儿子也有了,何必还给自己出难题,想了想便说道:“算了,女人反倒是麻烦,更别说我前头还有个儿子。”

朱成皓却听不得他说自己不好,皱眉说道:“你可是探花郎出生,如今不过刚过弱冠,便是正三品的官员,家里头虽然有个儿子,但先头夫人早已去了,孩子还小也养的熟,谁家姑娘敢嫌弃你。”

贺文麒听着他的话,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良配了,生怕朱成皓一个得劲就给自己指婚,连忙说道:“我就是千好万好,也是自家的事情不是,皇上,您可是答应过我的。”

朱成皓摆了摆手,他也不乐意有个娘们一直站在贺文麒身边,觉得那些女人都是心思诡异的角儿:“知道,不过就是一说。”

贺文麒松了口气,解决了这件事,倒是有些奇怪的说道:“皇上,微臣还是正四品,不是正三品的官员。”

朱成皓却奇怪的问道:“在两年前的时候,朕不就让你当了户部侍郎了吗?”

贺文麒微微一愣,感情这家伙还真的空出一个位置等了自己两年,果然除了皇家的人,没有人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贺文麒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几乎可以看到,自己进了户部以后,被那些老人各种排挤的画面了。

朱成皓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只是他觉得,自己罩着的人,那些缩头乌龟也不敢做的太过,反倒是笑着说道:“贺夫人的诰命也该下去了,待会儿让小刘子再走一趟,淑人的东西早早准备好了。”

朱成皓知道,贺文麒最重视的就是家中寡母,果然他这话一出来,贺文麒眉宇间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欢喜,要知道虽然按照朝廷的制度,官员到了某一个品级,家中妻母的诰命也会一起下来,但大部分都是礼部来做,很少有皇帝亲自册封的,这样一来,自家老娘的分量也更重一些,以后出门交际,也不会被人小看了去。想到这里,贺文麒忍不住对朱成皓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后者却有些得意的挑起眉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相见了鸟~朱成皓是个大闷骚~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哈哈哈~别堵在路上呀

☆、第86章 家事

等从宫内再一次出去,陆公公倒是服了这位贺大人,皇上在登基之前,那浑身的气势就让人在他面前不敢放肆,更别说登基之后,更是气势惊人,哪有人敢在他面前调笑,贺大人倒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就是在话家常呢,偏偏自家皇上还就是吃这一套,临了给贺老夫人的赏赐,他看着都觉得丰厚。当然,这也就是贺大人,换个人来这么干,早被皇上给咔嚓了。

贺文麒跟陆公公倒是相熟,当年在寒山寺的时候,陆公公也没少帮忙传消息,出了皇宫,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这次又要麻烦陆公公了,家里头有不少南中带过来的好酒,待会儿陆公公别忘了带一些回去。”

陆公公是个太监,却不像其他的太监似的好钱财,用他的话说,做到他这个份上,除非是皇帝直接把他杀了,不然的话,总是能有个善终的,贪那么多的银子做什么,最后也就是留给外人,说不准收了不该收的,还让皇帝心中不高兴。但陆公公却很好这一口,只可惜他在皇帝身边,能喝的时候不多。

听了贺文麒的话,陆公公果然高兴起来,觉得这个贺大人是个会做人的,但随即想到,若是自己收了贺大人的礼,皇上却没得的话,小心眼的皇帝心中会不会不高兴。

还没等他犹豫,贺文麒继续说道:“方才进宫,不好带东西碍着人眼,家里头有样东西,还要陆公公帮忙送给皇上。”

陆公公一听乐呵了,立刻答应下来,却是不知道贺文麒为什么不自己送。等到了贺家,早就接到消息的李氏早早的准备好香案,眉眼之间也带着十分喜气,她当年可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一步步被册封诰命的福分。

陆公公也不在贺家人面前摆架子,很快拿出圣旨来读了一遍,随着后头赏赐一点点的送进来,跪在李氏后头的下人们,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都再一次清醒的认识到,自家大人是非常受到皇上看重的,能进这样的主家,实在是他们的幸运。

等宣旨完,贺文麒让李氏陪着陆公公稍作,自己去将东西准备出来,陆公公看了眼那小盒子,不知道里头到底是装了什么,但也并不问,直接拿了盒子进了宫,他倒是丝毫不担心贺文麒会做出危害皇帝的事情来,只要不是傻子,谁会故意陷害重用自己的皇帝。

外头的东西进宫,照旧是需要经过检查的,但陆公公是天子近侍,也没有人敢对他搜身。陆公公大摇大摆的带着东西进去,却是直接回了皇帝那儿复旨。

朱成皓一听见贺文麒有东西带给自己,果然戴上了几分兴味,笑着说道:“那小子从小就喜欢卖关子,刚才不带进来,怎么还让你特意走一趟。”

陆公公笑了笑,低头问道:“皇上,是否让人仔细看看?”

朱成皓却摆手说道:“不必了,这个世上,永远不会害了朕的,也只有他了,拿过来吧。”

陆公公只当是没听见皇帝的话,小心翼翼的端着盒子放到案上,慢慢的打开盖子,却见里头冷光一闪,陆公公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却是一把闪着白光的匕首,不过是成年男人的巴掌大小,却是已经开了刃的,看起来就锋利的很。

朱成皓微微一愣,伸手拿起匕首,朝着陆公公就是一刀下去,陆公公吓得差点没有躺倒,等看见地上断裂的木头桩子,才微微松了口气。这把匕首看着简单,上头只是古朴的花纹,并没有任何的宝石,藏在袖中也不容易被发现,但吹毛可断,实在是锋利的很,绝对是把杀人的凶器。

陆公公吓得半死,暗骂贺大人也是个不省心的,送皇帝什么东西不好,居然送了一把匕首。

只可惜,朱成皓却满意的很,他倒是明白为什么贺文麒不带着礼物进宫了,若是有个万一,身上被发现带着这么锋利的匕首,那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历朝的炼制程度并不高明,武器方面,铁器还占据极大的比例,这样的匕首绝对是绝无仅有。朱成皓拿起盒子里头的方子一看,半晌又把方子放了回去,他虽然不知道贺文麒哪里来的办法,能够制造出这种杀人的兵器,却知道他说的事实,若是这种兵器普及,在提高历朝军队实力的同时,对皇位也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朱成皓将匕首贴身收好,却暂时将方子束之高阁,对贺文麒的信任却又多了几分,这样危险的东西,他却能毫不犹豫的交给自己,丝毫不担心他自己也会被怀疑上,甚至被杀人灭口,自己怎么可能辜负这份信任。

若是贺文麒知道朱成皓的话,恐怕也会苦笑一番,当初他可没有丝毫要改变这个时代兵器的意思,在南中的时候,着重的是加快加纯金矿银矿的提炼,而这匕首却是衍生物,贺文麒突发奇想,背着人捣鼓出来的,为此跑了不少的铁矿,但弄出来之后,他却后悔了,兵器更加厉害,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好处。

如果不是朱成皓对他毫无芥蒂的信任,贺文麒也不敢贸贸然将这东西拿出来,但既然决定相信,这个方子就是探路石。至于拿到这个方子之后要怎么做,那就是朱成皓的事情了,贺文麒私下觉得,军事方面的事情,绝对不是他擅长的,捣鼓出这东西,绝对是个意外。

李氏可不知道自家儿子闹出了多厉害的东西,给宣旨的太监送礼向来都是惯例,她并未觉得有丝毫不对。等陆公公离开之后,李氏忍不住翻开那些赏赐看了又看,等看见那朱成皓分外赏赐的凤钗时,心中更是喜爱的说不出话来。

历朝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是可以穿金戴银的,但穿什么,戴什么的花样,却是有规矩的,而凤钗这东西,除非是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不然的话,就得是皇上,甚至是娘娘们特意赏赐的才行,多少女人,一辈子也带不上凤钗。

论价值,赏赐里头的玉如意,红珊瑚肯定更加值钱一些,贺文麒私下觉得,老皇帝和如今的新帝,内库一直很充盈,恐怕就是因为抄家抄的不少。这东西不知道以前主人是谁。

但论喜欢,看李氏眼中只放得下这支凤钗就知道了。

贺文麒对这些首饰没兴趣,皇帝赏赐的东西,不能卖也不能摔着,只能放在家中供奉,说句实话,其实并不是多么实在。不过朱成皓的心意他却是懂的,对于李氏而言,这样的风光,恐怕是这个时代女人一辈子的追求了。

见李氏看的眼睛都不眨了,贺文麒忍不住问道:“娘,这凤钗有什么稀奇的,你想要的话,多少买不来。”

李氏却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没见识,这是宫里头娘娘才能带的,我得好好放着,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拿出来带。”

贺文麒哭笑不得,也是他不太知道凤钗的具体意思,这里的凤钗,跟他后世知道的凤钗有所不同,历朝的规矩也严明,一般夫人们带的,不过是有那么个意思,或者华丽一些,却不敢真的拿凤凰上头的。

正说着话呢,却见碧云走了进来,低声说道:“老夫人,族长夫人还在后头等着呢,您看是不是?”

李氏晃过神来,差点没把后头的人忘了,方才接到有圣旨要到的消息,她就忙着接驾,哪里还顾得了后头的人。

接旨也不是谁都可以的,张氏虽然是族长夫人,身上却没有任何诰命,所以就只能在后头守着。李氏皱了皱眉头,吩咐人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放进库房里头,至于那凤钗,自然是要放进她自己屋子的。

贺文麒倒是也知道张氏,说起来,张氏也是他的长辈,便说道:“娘,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李氏倒也没反对,张氏过来不就是那些心思,自己要是一直拦着不让见的话,反倒是不好。

等到了里头,张氏果然是坐立难安的,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李氏居然被圣旨册封为三品的诰命夫人,张氏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真是一碗水浇到热锅里头,没个消停。又想着自己方才的语气会不会太差了,是不是得罪了李氏,若是如今的贺文麒要跟他们为难的话,可真是不好了。

多年不见,张氏比当初的时候圆胖了一些,虽然风姿少了不少,但看着却富态,像个富家当家夫人的架势。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衬着倒是端庄,看见他们进门,便笑着喊道:“恭喜李妹妹了,当年就说过,妹妹是个有后福的,如今可不就是应了那句话。”

李氏也不计较这些,带着贺文麒走了进去,张氏见贺文麒见了自己,居然还行了长辈的礼节,心中微微安定了一些,左看右看只觉得喜欢的很,如果不是见他神色淡然,几乎要拉着他的手说话了。

张氏滔滔不绝夸奖的话,几乎是不带重样的,只是贺文麒如今在面前,她倒是不好说那事儿了。

贺文麒也看出张氏有话要说,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等他走远,张氏忍不住感叹一声:“若我也有这么个儿子,这一辈子也值了。”

李氏只是笑着不接话,张氏也察觉自己说的过了,笑着打哈哈过去,这才提到了正事儿:“我说李妹妹,宝宝他娘也去了两年多了,如今你家文麒年轻有为,又要马上出任户部侍郎,家里头可不能每个当家的人在,你说是不是?”

李氏早就猜到她要说这事儿,慢慢的喝了口茶,笑着说道:“这个道理我自然也知道,只是文麒跟雨燕感情深厚,自从她去了,便没了再娶的心思。如今我孙子也有了,何必逼着他心里头不痛快。趁着我还没老,家里头也还能照顾一些。”

张氏心中嘀咕,这么年轻力壮的男人,能够一年不娶妻,已经是惦记着前头的发妻了,难道真的还能守一辈子,对李氏的话她只相信一半,笑着说道:“我说李妹妹,这话可不能听了文麒的,虽说你家已经有了孙子,但孙子谁还嫌多,说句不动听的话,您如今可不小了,还能看顾家里头一辈子,早晚啊,都是要有人进门的。”

如果贺文麒真是个儿子,不用别人说,李氏第一个就是不能允许儿子为了媳妇守着一辈子的,以贺文麒今时今日的地位,年纪又不大,娶继室并不是难事。但李氏却知道自家儿子的底细,怎么可能会答应:“那也得看文麒自己的意思。”

张氏见她滴水不进,心中也是有些憋屈,但想到今时今日李氏大不同前,只要憋着气问道:“李妹妹,我也不跟你说虚话,今天我来,是先头忠勇伯夫人托我问一句,她娘家有一个远房侄女,秀外慧中,家世也是不错。”

忠勇伯虽然败了,成为了平民,但不得不说,当初忠勇伯老太太是有先见之明的,忠勇伯夫人出生大家,虽然并不是嫡系,但到底是靠着大腿好办事儿,如今老太太已经去了,那个贺家,却是这位曾经的世子夫人说了算。

这位世子夫人出生孟家,在历朝也是大家族,虽然这些年也败落了一些,但在朝廷之中也有几分力量在。孟家太老爷,曾经还是先帝的太傅,就因为这个,在先帝清扫的时候,倒是成了硕果仅存的老臣,朱成皓见孟家是个识相的,也并未对孟家动手。

不过孟家除了这位老爷子,其余的人官职都是不高,孟老爷子又是早早退了下来的,如今自然大不如前。

贺孟氏口中的侄女,确实孟家嫡系一派,如今的翰林院学士孟大人的小女儿,说起来,贺文麒曾经还在这位孟大人手中做过事儿。

孟家为人谨慎,孟大人官职虽然比贺文麒低一些,但在朝廷的人脉却更多,说起来贺文麒到底是娶继室,如果不是这位孟小姐因为种种原因,一直耽误到了十八岁,孟家未必还看得上贺文麒。

当然,若是没有那个秘密,李氏说不定真的考虑上了,只是如今却只能一口回绝了:“张姐姐,我也不跟你说假话,文麒打定了主意,这几年却是不会再娶,只能对不起他们的好意了。”

张氏没料到她居然一口回绝了,要知道孟小姐的条件,对于继室来说实在是没得挑了,但见李氏态度坚决,她也就不再说什么。

等贺孟氏知道贺文麒母子俩居然拒绝了,心中自然是恼怒,原本还以为能借着这件事,拉进孟家与贺家的关系,让那边多多提拔自己,谁知道如今却是不成了。孟氏心中后悔的要死,当年就不该看在忠勇伯的面子上,就巴巴的嫁了进来,如今倒是好,只能当个平头娘子!

而孟家知道消息倒是没有动静,这件事原本就是秘密,从此之后再未提起,孟夫人心中暗恨贺文麒不识货,自家女儿嫁给他还嫌委屈了,不过是个破落户出来的。孟大人倒是感叹了一声,他知晓贺文麒的为人,便猜到他一口回绝,却不该是看不起自家的缘故,想到贺文麒为妻守孝的传言,便可惜自家女儿没福气。

作者有话要说:文麒也变成钻石王老五了~

☆、第87章 户部

不仅仅是张氏,上门来想要为贺文麒做媒的大有人在,虽说进门之后就是继室,上头还有个已经记事的儿子在,但贺文麒好歹是朝廷正三品的官员,如今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又备受新帝宠信,将来前途无可限量,要知道多少人,一辈子也做不到正三品的官。

在京城,正三品或许还不算什么,但户部侍郎的位置,足以让大部分人都给几分脸面,更别说谁都知道,这位贺大人是新帝的亲信,当初还是为了新帝去了南中,有这份情谊在,不愁将来没上升的机会。

这样的男人,那些底蕴深厚的名门贵族还看不上,但大部分的人,却觉得值得一看了。再说了,就算是舍不得家里头的嫡女作继室,哪家哪户还没有几个庶女,嫁出门不但得了好名声,还能拉拢一个得力的女婿,也是不少主母求之不得的事儿。

不过议亲这事儿,也不会有人直接说道贺文麒面前去,倒是李氏不得不打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其他人倒也罢了,当年那几位闺中好友,也纷纷找上门来,不是自家有侄女什么的,就是帮人问问,李氏觉得好笑的同时,也只好都用同一个借口打发过去。

这样一来,倒是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贺文麒要为了去世的段雨燕守孝,如今过了两年还不打算续弦,据说是打算守一辈子了。这样的事儿,在这个年代是十分少见的,众人在感叹贺文麒重情重义的同时,背地里也是骂他是个傻蛋儿。

其他人倒也罢了,贺家族长那边,也屡屡上门,话里话外透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氏看着他们不耐烦,只说自己已经有了孙子,没有无后这事儿。

贺家还要再说,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皇帝却直接点了贺文麒的名,夸奖他对亡妻重情义,一下子让那些唧唧歪歪的人都闭了嘴。

续弦的事情好解决,说到底,那是贺家自己的事情,只要贺文麒自己不松口,李氏不答应,别人还能逼着他娶妻不成,但是户部的事情却有些棘手,贺文麒作为一个迟到了两年的空降兵,面临为难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有朱成皓压着,但明面上不敢,私底下也不会轻易让他好受了去。

从进户部开始,整整三天,除了必要的公事交接,居然没有一个人跟贺文麒说话,这足以证明,贺文麒如今受到了多大的排挤。贺文麒倒是也不急,反倒是让知道消息暴怒的朱成皓稍安勿躁,他要在朝堂之上立足,只靠着朱成皓的扶持却是不成的。

贺文麒有的是耐心,该干嘛就干嘛,遇到事情就抓着一个人问,通常碍于他是皇帝的亲信,这些人也不敢直接甩脸子。伸手不打笑面人,贺文麒笑起来的时候,要多和善就都和善,不得不说,长得好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吃香,别人见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倒是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慢慢的便也不再冷冰冰的。

户部上下也不是一块铁板,而贺文麒观察了三天,便开始找到了突破点。如今的户部,户部尚书黄立黄玉衡,是先帝任命下来的,在朱成皓还是皇子的时候便早早的投靠了他,暗地里为他办事儿,所以新帝上位,他的位置照旧是做得稳稳当当,面对贺文麒的时候,他却是客气有余,照顾不足。

而再往下,朱成皓上位的时候便经过了一次大清洗,还能留下来的,不是他的人,就是重新任命的,老一派的官员,大部分都跟黄立抱成一团,对贺文麒冷眼旁观。而新一派的,却看一步登天的贺文麒十分不耐烦,明里暗里的为难。

只是贺文麒如今的职位,上头就一个尚书大人,除了黄立之外,其他人见到他还要行礼,这个为难,也不过是不跟他打交道,布置下去的任务拖延之类的。只是贺文麒的官职高,他要拉着某一位下属问话,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不答应,不然一个失职之罪,就够他们受的了,到时候被赶出户部,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弄清楚流派之后,贺文麒便把心思落到了新人这一派上,老一派的官员是新帝的人,不好拉拢,在户部也扎根已久,他想要有任何的动作都困难,但这些新人却不同,说到底,他们跟自己有几分相似,如今这般冷淡,还是因为朱成皓做事情不地道,自己这个空降兵让他们羡慕嫉妒恨了。

等第四天开始,贺文麒一声令下,将这些人留下来一起盘查这几年的账本,为此贺文麒还恭恭敬敬的找黄大人禀告了一番,但这位黄大人还以为是皇帝暗地里吩咐的呢,哪里敢阻拦,只心中暗暗算着,自己手底下的账册有没有漏洞。

贺文麒这般大张旗鼓的盘查,自然不是为了揪出户部的蛀虫之类的,哪个部门的人要是一点儿不贪,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只是他看着历年来的账本有些混乱不清,户部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居然也不能一目了然,这才有了这次的盘查。

这番动作,自然苦了下头的人,浑水摸鱼的日子没了,每天都得跟账册较劲,一个弄得不好,还得挨批。这些人对贺文麒自然有了怨念,贺文麒只当是不知道,照旧该盘查的时候盘查,每天却让家里头送不少的好吃好喝的过来,请了整一个户部的人。

一个棒子一个甜枣,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一日日过去,下面的人也不好再说贺文麒的不好。等账册全部统计出来,清清楚楚的账目,居然得到了朱成皓的一句夸赞,虽然大部分的夸奖都对着贺文麒去了,但自从新帝上位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位的夸奖,心中自然也激动的很。

朱成皓的赏赐并不多,但皇帝的赏赐,有时候重要的不是东西,而是一个态度,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受到皇帝重任的。这般一来,得到了实惠的户部众人,对贺文麒倒是多了几分佩服,再有事情布置下去,也会勤勤恳恳一丝不差的完成。

等看见这样的场面,黄立心中也是暗叫不妙,他原本以为,贺文麒备受排挤,到时候有力无处使,自然会向自己求救,到时候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出面疏通,贺文麒也会记着自己的好,在户部之内,还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黄立自然知道,贺文麒是新帝的亲信,比起自己来更有重量,正因为如此,他才害怕这位早晚会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只可惜,黄立的计划没有成功,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原本怨气升天的那些下属,居然一个个对贺文麒佩服起来。再看见皇帝的赏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贺文麒的办法有些强硬,但胜在皇帝愿意给他脸面,这样一来,恐怕在户部之中,贺文麒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早知道会如此,他当时便该早早的站出来。

只是如今后悔已经无用,黄立心中倒是也有些佩服这个贺文麒,虽然是贺家出生,但据说从小寡母长大,老师也不过是个从未出仕的进士罢了,却能一步步走到今日,这可不是仅凭着皇帝的宠信就可以的。

贺文麒也察觉黄立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更加亲切起来,不过这时候他却考虑不了这么多,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原来户部的账户里头,银两确实是不多了。想想也是,这几年又是天灾又是*不断,等朱成皓上位,又免了灾区好几年的赋税,这样只出不进,户部能宽裕才怪了。

若一直是太平年间,过几年户部也会充盈起来,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若是这会儿再出一个乱子,皇子很可能面对无银可用的境地。贺文麒不由思考起来,在历朝,要增加户部的存银,还有什么样的办法。

等贺文麒将这等情况与黄立一说,后者倒是不在意的说道:“户部惯来如此,如今还未到秋收的时候,等秋收过去,户部便能充盈一些。”

贺文麒听了这话却不能赞同,秋收不过是农民辛辛苦苦一年的收入,能有多少,赋税的重头戏在商。

听了贺文麒的话,黄立倒是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如今商人的赋税已经够重了,若是再增加,怕是以后无人再从商。”

在历朝,商人的地位虽然不至于低贱,但士农工商,也是不被人看好的,若是一味的增加赋税,显然对商人十分不利。

贺文麒自然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情,当下笑着说道:“下官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开源节流,想要增加赋税,还得从源头开始,农民一年辛辛苦苦,除了养家糊口的,又能得到多少,而盐矿,银矿那些,又不是说增加就能增加的。”

黄立听了这话,倒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主意,但想到这位好歹是皇帝的亲信,倒是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问道:“那不知道,贺大人的意思到底是?”

贺文麒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先帝时期开始的海禁,距今也该有二十多年了吧。”

黄立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在□□时期,海上交易确实是十分热闹,那时候商人们冒着风险,却也能获得极大的利益。只是在先帝时期,海盗成乱,甚至侵袭沿海百姓,先帝一怒之下,直接封锁了海禁,这些年下来,虽然还有私船出海,但也是十不存一,这般下来,使得人对大海越发畏惧。

海禁原本就是不合理的存在,闭关锁国,带来的只会是封闭和后退,贺文麒对老皇帝的政治眼光保持怀疑,□□若是知道,自己的好政策全被后代子孙毁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跳出来:“听说当年海上交易,每次回来的商船,一艘都抵得上一年的税收。”

黄立心中一跳,忍不住在想,莫非开海禁的主意是皇帝想出来的,但看了一眼贺文麒,心中也有些拿不准,便只是说道:“年轻人,你怕是不知道,出海的风险极大,每一次都会死伤过半,虽然回来的一夜暴富,但多少人就死在了海上,更别说如今海盗猖獗,出海更是没了保障。”

贺文麒自然也考虑到这一点,他更加知道,一个国家海军的重要性,便将自己的主意一一道来。

黄立没有想到,这位不但想要开海禁,还要打造海军,天知道这话一出去,会引起多大的波澜,黄立眼神一闪,却是有些拿不准主意,犹豫了半晌才说道:“只是那时候先帝有令,历朝永不开海禁。”

贺文麒也不指望黄立能立刻决定下来,开海禁的事情,他也得先跟皇帝通通气,看看朱成皓的意思,不过在他看来,朱成皓可并不关心先帝的指令。再有一个,并不是海禁不开,沿海就能平稳的,这些年沿海地带一直有小打小闹,只是历朝内部不稳,所以才腾不出手来收拾罢了。

贺文麒想做便做,当天便拿着奏折求见了皇帝,朱成皓见到他倒是高兴的很,拉着一同坐在榻上,才慢慢看完了奏折。等看完海禁事宜,朱成皓却是皱眉说道:“开放海禁,对沿海百姓固然是好事儿,但提出这件事的人,怕是会受到百官责难。”

想要做一件事儿,哪有人人都会赞同的时候,贺文麒倒是想得通的很,笑着说道:“不过是被骂几句,真要动手的话,那些大人可不是我的对手。”

朱成皓听了这话忍不住一笑,显然也是想到,当初在朝堂之上围殴,贺文麒的伸手确实是十分不错的事情了。

贺文麒也不兜圈子,只是问道:“皇上心中是怎么想的?”

他越是直接,朱成皓越是喜欢,若是贺文麒哪一日客气了,朱成皓还得觉得不自在,听了这话便说道:“朕自然是看好的,不过要如何实行,还得从长计议。”

贺文麒点了点头,有皇帝这句话就够了,这件事确实还得好好商议才行。只是没等他走出宫门,便见陆公公脸色惨白的躬身进来,伏地禀告道:“皇上,南边有加急的战报,如今人带到。”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始上公了~~是公不是攻~~~

☆、第88章 倭寇

倭寇犯境,对历朝来说并不是新鲜事儿,但往年的时候,那些倭寇虽然会上岸劫掠,却少有杀人的,当地的百姓虽然吃了苦头,但命到底还在。而这一年,不知为何,倭寇像是一下子发了狠,居然在当地沿海一带烧杀劫掠,好几个小渔村都直接灭了村,当地的官府无能为力,每次他们听到消息赶到,那些人早已经吃饱喝足离开了。

这样的消息传来,比起当初胡奴犯境还让人觉得震惊,毕竟在历朝人的眼中,倭寇那就是下三流的海寇,从来只敢小打小闹,甚至在海禁之前,他们还每年来进贡,对上他们,历朝总有几分高高在上,如今,却是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朱成皓并不是多么勤政为民,爱民如子的皇帝,但却绝不会允许另一个民族践踏历朝的尊严,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贺文麒便猜到这位绝对是要给这些倭寇一个厉害瞧瞧的,果然,第二日一大早,早朝上头,还提议以德服人,不建议动兵的文官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朱成皓骂人很直接,也不玩文人那些拐弯抹角的玩意儿,但就是这般的直接,差点没让那位以德服人的文官羞死。他若是再加以阻拦,如不是成了皇上口中,为了个人名声,却陷百姓于水火而不顾,历朝的千年大罪人了吗。

贺文麒回来之后,还从未见过朱成皓在朝堂上头发飙,如今看了一回,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朝廷的文臣武将,对上这位皇帝都是战战兢兢的缘故。这位霸气侧漏的时候,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应对的,并且朱成皓是个十分执拗的人,一旦他已经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因为外力而改变。

贺文麒自然也是同意出兵的,以德服人这事儿,对着君子还有用,对着小人,那简直是人家瞌睡了还给送枕头。对于进犯的敌国,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人打怕了,或者直接灭了,才有可能得到几年的安宁,退让永远不可能获得平静。

只是如何出兵却是个大问题,即使如今秋收即将到来,军队并不会缺少粮草,但历朝却没有正统的海军,如果派陆军过去,到时候又是玩你追我打的游戏,自家军队累得半死,倭寇却打不着几个。

朱成皓思虑再三,却是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将领顾成瑞,这位大将军出生福州,是土生土长的海边人,对沿海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这位跟着朱成皓十多年,实实在在的保皇党,派他出去朱成皓也能放心一些,更有一点,他之前私下让人锻造出来的兵器,这一次却是能派上用场了。

贺文麒可不知道朱成皓还私下将兵器派发给自己的精锐部队用来实验,讨伐的军队即将远行,户部也忙得不可开交,军队的内需都需要他们来准备。户部从上到下都忙得脚不离地,几乎连回家的时候都没有,李氏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每天都要使人往衙门送吃送喝的,催着贺文麒吃下去才能安心一些。

等户部空闲下来已经是半个月后,先发的部队恐怕已经到了沿海一带,只是还没有消息传来,贺文麒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李氏连忙让人给他准备洗澡水,让他能够舒舒服服的歇一歇。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醒来,贺文麒才发现自己怀里头还躺着一个小家伙,低头一看顿时乐了,贺亦轩睡得跟小猪猡似的,嘴角流着可以的液体。以前在南中的时候,自从段雨燕身体发病,逼着贺文麒分房而睡开始,贺文麒就一直带着这个小家伙一起睡。只是后来到了京城,李氏怕孩子大了,会发现女儿的不对,便让他们分房睡了。

这半个月贺文麒忙得团团转,回家的时候都少,更别说去看看贺亦轩了,几乎一整天都见不着一面。小孩子想爹爹想的狠了,这一日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缠着李氏要一起睡,李氏想了想,便小心翼翼的将他塞进床里,吩咐他不能吵醒了爹爹。

贺亦轩还是个孩子,虽然知道不能吵着爹爹,但窝在一起睡着睡着,就真的睡着了,这会儿小身子死死的靠在贺文麒的怀中,小手还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襟不放开。

想到好些天没有好好陪着孩子,贺文麒心中倒是有些愧疚,索性也不起来,搂着孩子又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回笼觉。

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次倒是贺亦轩先醒了,小孩虽然迷迷糊糊的,却还记得奶奶的话,不能吵醒了自家爹爹,于是就小心翼翼的缩在那儿,偷偷看着他爹爹,唔,好长时间没见爹爹,爹爹变得更加好看了。

贺文麒再醒来的时候,便瞧见自家儿子跟个小鹌鹑似的缩在那儿,忍不住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着说道:“醒来了怎么不叫爹爹起床?”

贺亦轩笑嘻嘻的凑到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乖乖的说道:“奶奶说爹爹这几天好累好累,要好好休息。”

贺文麒这会儿也觉得精神头回来了,一觉醒来倒是饿得很,索性起身给自己收拾干净,又帮着贺亦轩穿上了衣服,这才抱着他走了出去,外头的丫头一直守着呢,听见动静连忙端来洗漱的东西。

早餐也是早早的准备好了,贺文麒抱着孩子走到那边,便看见李氏也等着呢,连忙说道:“娘,我起晚了你也不自己先吃。”

李氏瞪了他一眼,伸手想要把孩子接过来,但贺亦轩抱着他爹的脖子不肯撒手,便有些没好气的说道:“谁等你,我等我孙子呢。”

贺文麒哈哈一笑,亲亲热热的亲了一口贺亦轩,自家儿子亲自己,这绝对是让人开心的事情。李氏见他们父子俩闹腾,连忙说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大的小的都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早餐,贺文麒倒是吃得香,连带着贺亦轩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粥,看得李氏啧啧称奇,对着自家儿子说道:“这孩子就是跟你亲,跟着你吃饭都香了,平时真是白带了。”

贺亦轩倒是个机灵的,听了这话连忙说道:“宝宝最喜欢奶奶了,奶奶也吃,这个小包子可好吃啦。”

李氏被哄得顿时乐开怀,吃着包子跟吃仙桃似的,贺文麒赞许的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这小子绝对有前途。

等吃了饭,李氏见贺文麒没有出门的打算,才笑着问道:“今日是休沐吗?”

贺文麒点了点头,历朝官员,大部分都是一个月休沐三日,大家轮流着来,这一日刚好轮到他,不过一般忙起来的时候,休沐就会自然而然的取消了。

李氏听了倒是高兴,看了眼蹦跶起来的贺亦轩,笑着说道:“也多陪陪这小子,这几天可念叨着你呢。”

贺文麒自然答应,想到来到京城之后一直忙得很,自家院子里头的风景都没好好看过,索性让人准备了一些茶水点心,带着李氏往后院去。

他们住进这栋院子也已经快四个月,李氏平时在家,没有人上门的时候也喜欢来后头转转,不得不说,这院子皇帝下了命令,下头人也伤心的很,收拾的十分整齐,为此李氏还特意请牙婆选了几个花匠买来,专门就是为了伺候这个院子的。

虽然已经入秋,院子里头的风景倒是依旧好得很,这一日的天气也很好,万里无云湖光粼粼,看得人心中也高兴。

等坐下来,贺文麒抱着孩子考了一会儿学问,倒是想起来,一般大户人家,家里头孩子三岁也该是启蒙的时候了,等识字之后,五六岁就该进私塾了。

贺文麒将话头一提起,李氏也想到自己的疏忽,暗道大户人家与小户人家到底是不同,文麒小时候自己要去念书,她还满腔放心不下呢。那时候左邻右舍的,有几个是这么小就开始念书的,大部分都等到六七岁,至少懂事了才往学堂送。

以李氏的意思,是想请一个先生回家来教,贺亦轩到底只有三岁,去外头念书的话,被欺负了也说不定。

但贺文麒却觉得,小孩子是最需要伙伴的,家里头没有同年龄的孩子,唯一一个崔佳,如今跟着崔景山夫妇离开了贺府,虽然时常回来,却不可能一直住在贺家。

想了一番,贺文麒倒是说道:“等我找知礼问问看吧,他如今在学堂里头读书,该比我更加了解一些。若是适合的话,让崔佳一起跟着念几年,若是那块料子,也好弄个出生。”

李氏听了也就答应下来,又说道:“那是巧了,你舅妈说了,今天要过来呢。”

古代人做客都要赶在早上,没一会儿,李察氏果然上门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李知礼,倒是意外之喜。贺文麒自然不会知道,李察氏是打听到今天贺文麒在家,这才把同样休沐的儿子一起带了过来,虽然是表兄弟,但这两位没见过几次,不好好联络感情的话,以后难免生疏,她还指望着贺文麒能拉拔自家儿子一把。

李氏跟李察氏相处的好,虽说两家的地位如今天差地别,但到底是血缘亲人,李察氏又是个会做人的。察家那边知道贺文麒的地位,乐意给出嫁了的姑奶奶银子,好好拉拢这门亲戚,所以李察氏每次上门也大方的很。

这一日李察氏不但带着李知礼,还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却是她娘家那边的外甥女,长得十分清秀,眼睛水灵灵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的。一进门,李氏便笑着说道:“可把你盼来了,再不来我可要让人去请了。”

李察氏哈哈一笑,他们隔几天就要走动一下,走得近了,别人便知道贺文麒看重外家,即使是他娘家察家,如今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那些牛鬼蛇神碍于贺家的面子,对察家的生意也放松了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察家虽然没有亲自上门,却给了这位姑奶奶十分资助。

这些事情贺文麒也知道一些,不过他倒是不介意别人借借自己的威风,这是个人情社会,只要不踩到自己的底线,他自然也乐意提拔自己的亲人。

李察氏听了便笑道:“可把我羞的,出门前知礼说要带些文章过来让他表哥看看,这才耽误了一会儿。”

李知礼脸颊微微泛红,却掉头去看贺文麒,生怕他拒绝了,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既然如此,表弟随我去书房吧,只要不嫌弃我文采菲薄就是。”

李知礼却说道:“表哥的文章自然是好的,就是先帝都夸过呢。”

贺文麒点了点头,索性抱着贺亦轩一起走了,李知礼如今已经是秀才,算算年纪也就十四岁,其实也算是年轻有为。

等三个男人走远了,李氏才笑着说道:“你家知礼是个有出息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李察氏也想到了李氏如今的风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却还是谦虚的说道:“比起文麒就差远了,说起福气,谁有大姐你好。”

李氏笑了笑,知道她是说着让自己开心,眼睛一转倒是看到了旁边的小丫头,便问道:“这姑娘是?”

李察氏笑着将女孩拉到身前,笑着说道:“是我大嫂家最小的闺女,这几天在我家做客,不好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头,便带过来让你也看看。”

说起来都是自家后辈,李氏也知道,这些年来,察家对李家的帮助不少,虽然都是看在自家姑奶奶的份上,但李氏却是领了这份情的。

想到这里,李氏便笑着拉着小姑娘看了一遍,忍不住点头说道:“模样好,规矩也好。”说完便让身边的小丫头跑了一趟,却是将一个灵透的碧玉镯子带在了小姑娘手上。

李察氏一看,那水头却是少见,肯定是值钱的玩意儿,连忙说道:“小丫头片子,哪里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李氏却笑着说道:“这些年来,咱爹多亏了你照料着,这些都是应该的。”

李察氏便知道李氏这是为自己做面子,便对小丫头点了点头,那小姑娘这才收了下来,规规矩矩的道了谢,李氏看着越发觉得喜欢,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鸟~~~~么么哒

☆、第89章 海军

书房里头,贺文麒将贺亦轩放到一边,小孩知道他们要说话,乖乖的在旁边练字,因为年纪小,写出来的字有些歪歪扭扭的,每当这时候,小孩就会皱起包子脸,十分严肃的再写一遍,直到写得比较好看为止。

贺文麒仔仔细细的将李知礼的文章看了一遍,看得出来,自家这位表弟确实是用了心的,知识也扎实的很,说来有些汗颜,这些年他忙着南中实务,倒是有些放下了学识。等看完之后,贺文麒多多少少也知道李知礼的问题来。

少年人,写文章的时候难免有些激扬慷慨,这原本不是坏事儿。只是贺文麒脑袋里头过了一遍这一届府试的主考官,便提了一句:“文章确实不错,看得出来功课扎实,不过知礼,这一届的刘大人年逾五十,是个谨慎古板的性子,怕喜欢的文章,也该是四平八稳的。”

李知礼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提点自己,当下明白过来,贺文麒也不多说,指着自己发现的几个地方说了一遍,简单易懂,李知礼都是认真的一一记下,心中带着几分感激的说道:“多谢表哥指点。”

他这般认真,贺文麒倒是有些汗颜了,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今天倒是有一桩事情想要问问表弟,我家亦轩如今也三岁,过了年就四岁了,平日里我忙得很,也没有时间好好教导,不知道如今京城,哪里的书院更好一些。”

李知礼看着旁边小包子似的贺亦轩,心中倒是涌起一些羡慕来,当年家里头供他读书,却也是花了不少力气的,他爹觉得不要花那个冤枉钱,而他奶奶疼他,却想要将他一直放在身边,幸好有爷爷在,最后才跟娘亲一起,送了自己读书。

脑袋中将京城的书院过了一遍,李知礼倒是有些为难起来,京城里头,如果是大家族,一般都有族学,等年纪稍大一些,或者找门路进国子监,或者去京城附近的衡山学院。

李知礼自己就是在衡山学院读书,那边什么都好,但有一个就是离家太远,一个月才能回家一趟,贺亦轩如今还不到四岁,自然不可能真的去那边。

贺家其实也有族学,只是这么多年来,贺家早已没落,族学里头就一个秀才在教,平时也没点威信,是个乱得不得了的地方,贺文麒自然不可能送自家儿子进去大染缸,要知道那地方,跟红楼梦里头的也所差无几了。之前族长上门的时候,贺文麒也提过几句,只是族长显然不想多听,他也就懒得搭理。

李知礼想了一遍,便说道:“除了那些族学和远在京城之外的衡山学院,京城里头倒是也有一些小学堂,只是这些学堂大多数是屡次不中的落地书生开办的,里头也多是平民老百姓,若只是启蒙,倒也够了。”

贺文麒心中有些犹豫,想着自家宝贝上学还真是个大问题,李知礼看了看他的身份,以为他不愿意儿子去那些小学堂读书,便又说道:“表哥,亦轩只是启蒙,何不请一个书生回家来教更加方便,等年纪略大一些,再去考衡山学院也可。”

贺文麒倒是将孩子需要人陪的话说了一遍,李知礼一听倒是疑惑的问道:“表哥何必担心这些,不管是下人的孩子,还是买几个书童回来,不都能陪着亦轩。再说了,贺家族里头,总有几个连族学都没法去的,若是表哥伸出援手,他们定然也会感激。”

不得不说,这话倒是说到了贺文麒的心里头去,说到底他是贺家的人,也不可能掰开来,虽然碍于族长的意思,族学那边他插手不了,但贺家若是有人才,自己肯定得出手相助才是。想到这里,贺文麒的注意稍定,点头说道:“你说的是,是我想差了。”

李知礼倒是知道自家表哥跟贺家十分疏离,倒是不觉得奇怪。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贺文麒才帮贺亦轩擦了擦沾上了墨水的小手,准备带去后院。

刚刚出门,却见三林匆匆走了进来:“大人,门房那边说,陆公公来了。”

贺文麒微微一怔,只好把怀中的贺亦轩放了下来,吩咐道:“亦轩,你跟舅舅去看奶奶,爹爹有事要办,要乖乖的,知道吗?”

贺亦轩眼中掩不住的失望,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贺文麒走到外头,果然看见陆公公满头大汗的等在那边,见他出来便松了口气,连声说道:“贺大人快随奴才进宫面圣吧。”

贺文麒心头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自己这才休假了半天不是,等问清楚缘故,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后头的李知礼带着贺文麒到了后院,将陆公公到访的消息一说,李氏便微微皱起眉头来,果然没一会儿,便有丫头来说,大人随着陆公公进宫面圣了。虽然知道这代表着自家儿子备受重任,但李氏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才没歇好半天。”

李察氏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贺文麒被宣进宫,心中不由感叹这个侄子的好运,让皇帝青眼有加。看见李氏有些惆怅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盼着文麒这般,还就盼不来呢。”

李氏一听连忙收了神色,笑着说道:“瞧你说的,本来还想着知礼好不容易一起过来,能够大家坐下来吃顿饭,今日看来是不成了,待会儿咱们便自己吃,之前有人送了一些大闸蟹过来,肥得很,这时候吃正好,你们回去也带些,只不能让爹多吃。”

老爷子好这一口腥气的,只是年纪大了,家里头不敢让他贪嘴。等李察氏离开的时候,果然带上了不少的大闸蟹,贺家如今上门送礼的多,他们家主子少,很多时鲜的东西都吃不完,倒是便宜了亲戚和下人。

等离开了贺家,李知礼骑马在前头,李察氏带着察家小姑娘坐在车里头,察家小姑娘忍不住对着腕上的玉镯看了又看,这样的好东西,即使是有钱也不容易买到,察家虽然有钱,在京城却算不得什么,这样的好东西,即使她娘也没有,贺家却用来做她的见面礼。

李察氏摸了摸察家小姑娘的头发,笑着说道:“玉芬,这是怎么了,平常唧唧咋咋的嘴巴都停不了,现在倒是不说话了。”

察玉芬抿了抿嘴,靠在李察氏的怀中说道:“姑姑,刚才的表姑真和气。”

李察氏手指微微一顿,笑着说道:“大姐确实是个和气的人。”说这话的人,肯定是没见过李氏当年撒泼的劲头,若李氏真的是软脾气的善心娘们,文麒还没来得及长大的时候,他们孤儿寡母的,就得被贺家吃的骨头都不剩下。

察玉芬不知道自家姑姑话里头的感慨,她只觉得今天在贺家见到的一切,都是自己从未想过的,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大的池塘,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好吃的,还有,那些看起来就精贵的头面。

等察玉芬回到自己家中,忍不住对母亲说起这些经历来,察夫人听着也觉得惊讶,原以为虽然贺文麒官职高,但家里头到底是底子薄,如今看着女儿手腕上那水头十足的镯子,觉得自家当家的还是料错了,南中固然是穷困的地方,但也碍不着当官的发财不是。

那头贺文麒急急忙忙的进了宫,等走进大殿,便瞧见朱成皓皱紧了眉头看着岸上的大历地图,见他进来也不等他行礼,伸手拉着他走到岸边,指着图纸说道:“历朝沿海一带并不少,若是训练海军,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贺文麒扫了一眼地图,知道朱成皓这是动了海军的心思,但先祖那时候的海军如今早已疏散,先帝在位期间再未集起过,如今一下子再开始,确实是个大工程:“士兵、船只都是大问题,如今历朝只能造商船,却是不适合海上远航。”

朱成皓自然知道这一点,没有像样的大船,海军也不成样子,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士兵可以在当地征集,只是船只这一项,却是个大难题。”

贺文麒想了想,便说道:“可以起复当年的老人。”

这话和文麒自己也有些拿不准,毕竟先帝几十年不用这些人,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早就死的死,老的老。

想了一下,贺文麒又说道:“许多手艺都是父子相传,若是有真才实干的,自然会得到重用。”

朱成皓点了点头,这也是其中一个办法。他叹了口气,有些挫败的说道:“顾成瑞无功而返,那些倭寇已经逃到了海上。”

贺文麒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的时候也是有些憋屈,只是看着朱成皓脸色难看,便劝解的说道:“顾将军毕竟不是真正的海军,一时被抓着空子也是情有可原,如今有他镇守沿海,想必那些倭寇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朱成皓原本有些憋气,当年他打胡奴的时候,哪一次不是真刀真枪痛痛快快的,谁知道这些倭寇却狡猾的很,居然打了就跑,跑了再来。朱成皓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听到消息的那时候,已经发了一顿火,所以陆公公宣旨的时候才会急得满头大汗,这都是盼着贺文麒进宫灭火呢。

不得不说,贺文麒也知道朱成皓的脾气,跟这位皇帝,硬碰硬那是自找没趣,好声好气,也得是他愿意听的。他想了一番继续说道:“等海军一点点组建起来,早晚有让那些贼人有来无回的时候,到时候皇上想要怎么出气不成?”

朱成皓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看了一眼贺文麒,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似乎对海军的前景十分信任,顿时笑着说道:“瞧着你的模样,倒像是已经打了胜仗的。”

贺文麒却坦然说道:“有皇上在,何愁没有胜仗。”

贺文麒进宫没一会儿,朱成皓的郁气倒是纾解了一些,放下地图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疲倦的说道:“皇帝果然不是人当的。”

贺文麒只当自己没听见这句话,暗道如果皇帝不是你,如今你不是连人都不能当了。

朱成皓自然不是真的不想当皇帝,以他这样霸道*的性格,不是皇帝哪一个皇子能受得了他。发了发牢骚,他才继续说道:“那些文臣整天唧唧歪歪的,没办一点实在事儿,朕真想全部砍了他们。”

这不是朱成皓第一次在贺文麒面前表达对砍头的青睐,比起老皇帝喜欢折辱文臣,这位更加喜欢直截了当的收走人命,不过相比起来,这位的手段也更让那些人害怕。

贺文麒叹了口气,真心觉得再这么下去,朱成皓早晚都要变成暴君,便笑着插嘴说道:“皇上这话,可不是把我一起骂进去了,幸好我有金口御封的免死金牌。”

朱成皓这才晃过神来,在他的心中,贺文麒是特别的,压根不能分类到文臣那块,正要解释,却见贺文麒瞧着自己的双眼盈盈,分明是带着笑意,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伸手捏了他的脸颊一下说道:“真是个促狭鬼。”

贺文麒微微一愣,但见朱成皓虽然举止亲昵,却没有任何亵玩的意思,心头才微微安定,只想着他们多年交情,想必是亲密惯了。听了便继续说道:“文臣有文臣的用处,比起武人来,他们更加适合治理百姓。”

朱成皓听了也不置可否,反倒是拉着他的手说道:“急匆匆让你进宫,想必还未用饭吧,不如留下来跟朕一起用。”

皇帝的话哪里容别人反对,贺文麒却皱眉说道:“皇上还记得今日是微臣休沐呢,好不容易在家陪娘和儿子,连饭都没吃,又得进宫了,再这样下去,将来儿子都要不认识微臣了。”

朱成皓听了这话便哈哈大笑起来,又说道:“你家儿子如今也该快四岁了吧,比四皇子大不了多少,什么时候也带进宫来让朕瞧瞧,说起来,朕也是他的长辈不是。”

贺文麒见他说得真心实意,却摇头说道:“免了,太招人眼。”

朱成皓也没有强求,四皇子是皇后嫡出的,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不过这三个皇子的出生都不高,以朱成皓的意思,若是四皇子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以后皇位给他也算是名正言顺,若是贺文麒的儿子进宫当四皇子的侍读,以后也有个香火情。只是朱成皓并不确定,有了嫡出皇子的徐家,是否还是一如既往的谨小慎微,一时便没有提起这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开始海上霸主的旅程了,哇咔咔,这部分会一线带过~

☆、第90章 造船

如今朱成皓正值壮年,几位小皇子却还年幼,储君之位怎么说也得过个十几年才会摆到台面上,再有一个,大皇子、二皇子以及三皇子,母妃的出生都不够高,朱成皓又不是个会提拔后妃娘家人的,如今他们外家无人,想要争夺也无能为力。

比起这三位来,四皇子是皇后所处嫡子,又有徐家作为外加,端是名正言顺。在四皇子满周岁的时候,朝臣便有人建议立太子,只是朱成皓觉得太子这位子不吉利,从□□开始,历朝就没有太子顺顺利利上位的皇帝,几任太子,不是因病死在了这个位子上,就是被各种兄弟拉下马来,在先帝时期,更是一朝死了两任太子。

朱成皓态度不明,朝臣们知道这个皇帝的手段,也不敢逼得太过,徐皇后虽然心中颇有微词,但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以前在皇子府邸的时候,皇上对自己也是尊敬有余,宠爱不足,等进了宫除了有事,初一十五都少有进他宫殿的,徐皇后心中着急,面上却丝毫不显,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妃子还是妥妥的。

唯一让徐皇后安心的就是,皇上似乎对女色并不上心,虽然没有时常进她的宫殿,但其余几个妃子那边也去的不多,一个月里头,倒是有大半的时间是留在御书房的。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如今宫中的妃子都是旧人,等到明年,皇上的三年孝期就过了,到时候肯定会选秀,一堆新人入宫,局势说不准会有变化。

贺文麒并不关注后宫的事情,当然,他作为一个外臣,真的十分关心后宫的事情那才是找死,有了先帝时期皇子争位的血腥手段,贺文麒自然也不希望自家儿子掺和进去,当了四皇子侍读,以后想要掰开来都没机会了。

见朱成皓只是一提便没有再说起,贺文麒便松了口气,虽然有朋友情谊在,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他也不希望自己时常忤逆这位皇帝,不然的话将来这位气不顺翻旧账,自己可不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离开皇宫,贺文麒的心里头倒是计较起来,想要打造海军,最重要的还是船只,尤其是带着武装力量,进可攻退可守的船只,否则的话人家倭寇直接抢了就走,历朝的士兵只能在岸上干跳脚,只是造船这事情,贺文麒还真的是一窍不通。

等第二天,贺文麒便将这事情跟黄立交了底,黄立虽然对此十分不看好,但对他时常往工部走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概是黄立跟工部尚书打过招呼,工部这边对贺文麒时不时的过来串门倒是也不反对,只是一些地方确实不许他进的。

贺文麒也不是要打探工部的秘密,一来就往杂造局那边钻。杂造局大使才是正九品的小官,对于这位正三品的户部侍郎大人,自然只有恭恭敬敬的,再说了,工部想要研究些什么东西,都是要往户部要银子,所以两个部门之间的关系倒是十分亲密。

看了几天,贺文麒倒是不得不感叹,士农工商,工匠在历朝的地位并不高,说起来是比商人稍高一些,但问题是,商人至少大部分都是有钱的,钱这东西,通常能办到许多事情。但工匠的地位不高也就罢了,还不一定赚到钱,许多人都是一门手艺,不过是图口饭吃。

在工部里头,底层的工匠薪水并不高,而且说起来并不算是工部的人,用现代人的话说,那就是不在编制之内的,按照做了几工来算钱,这里头还得被上上下下的搜刮一些,即使是这样,也有不少人愿意来工部干活,觉得稳当而且有面子。

贺文麒没有架子,没几日功夫便跟工匠们熟悉起来,这才问起造船的事情,这一问果然发现,大部分人都对此表示一窍不通,倒是杂造局大使听了他的问话,笑着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虽说杂造局什么都可以造,但船只这样的大件东西,都有专门的地方管着,这些匠人不过坐坐手艺活儿,这些却是做不了的。”

贺文麒自然也知道,他早早的去造船局那边看过了,造商船倒是可以,只是想要自己想象中那种,却是不能了,他这才打了杂造局的心思,想要过来看看有没有人才。

贺文麒看了一眼在场的工匠,笑着说道:“这个本官知道,乔大人,本官再看一会儿,你忙自己的去吧。”

乔大人是个大胖子,在日头下晒了一会儿便有些吃不住了,见贺文麒并不像是客气的话,索性也说道:“那属下先下去忙了,大人若是有人,派人过来喊一声便是。”

贺文麒点了点头,等乔大人走远了,才走到忙活的工匠里头跟他们唠嗑起来。

不得不说,乔大人走后,这些工匠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贺文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甚至还跟着他们蹲了下来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过了许久,终于有一个人偷偷靠过来,低声问道:“大人,您真的要找会造船的人吗?”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看向来人,却是个看起来十分憨实的中年男人,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自然,若是有这样的人才,不拘出生都可录用。”

来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看了看贺文麒的衣裳,这才咬牙说道:“大人若是有空,等傍晚时候,奴才带你去见一个人,如何?”

贺文麒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介绍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但至少是开了一个好头不是。

等黄昏时分,那个工匠才急急忙忙的从工部走出来,看见拐弯角处的马车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贺文麒撩开帘子让这个男人上车,后者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但挨不过他的话,便坐到了车头那儿,生怕自己弄脏了里头的垫子。

贺文麒无法,只好自己也坐到了前头,笑着问道:“方才你说的是什么人?”

工匠见他如约等了自己,这会儿说话便放松了一些,憨憨说道:“大人,奴才说的是家中的一位族叔,据说祖上是造船的,只是后来惹了祸,便退了下来,他很有一番手艺,一开始也在造船局那边做活,只是为人脑筋死,不会说话,后来得罪了上头的人,便被赶了出去,这些年一直在家中,但手艺确实没放下。”

像是怕贺文麒不相信,工匠又说道:“那叔叔一个人在家捣鼓,偶尔也能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船来,他家日子过得苦,这些年来,偶尔也靠私下卖一些小船挣点钱。”

贺文麒听了倒是来了兴趣,又问了一些那个人的话。

这工匠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那他同姓族叔,被从工部赶出来之后便回了家,原本他家还过得不错,但他是个不会种田的,唯一造船的本事,显然也不是一个人能成的,偶尔造一些小船,他们小地方,需要的人也实在不多。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家里头过得十分艰难。

那工匠所在的村子在京城之外,他们好不容易赶在关城门前出去,贺文麒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早早的打发人回家,不然的话等不到他回去,李氏可不得着急了。

等出了城门,工匠又说道:“还得走一个时辰,坐马车的话,也得半个时辰,平常奴才都是住在工部的大通铺里头,一个月才能回家一趟。”

贺文麒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他们村落的话。京城附近的村子,大部分都是过的还不错的,当然,这个不错是相对于其他地方的农民。贺文麒倒是庆幸自己当初咬牙苦读,若他不能当官,要下地种田的话,就跟李氏两人怕是撑不住多久。

等隐隐约约看见村落的影子的时候,天也已经几乎全黑了,透着月光倒是能看清楚道路,村落里头的人歇的早,偶尔听见声音的探出头来一看,显然对贺文麒的豪华马车十分感兴趣,一会儿功夫,倒是不少家里头亮了起来。

工匠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大人可别介意。”

贺文麒自然不会介意,只是说道:“今日晚了,这时候上门拜访,是否有些不好?”

从杂造局大人的态度,工匠也能猜到,眼前的年轻人官职肯定比那个大胖子要高,生怕耽搁的久了他改变主意,笑着说道:“不用不用,这还早着呢,肯定都还没歇着,大人您稍等,我去喊人起来。”

贺文麒没来得及阻止,工匠便一溜烟的跑了,乡下的宅子都长得差不多,透过夜色也看不出什么来,一会儿功夫,那户人家便打开了门,几个黑乎乎的人影走了出来,贺文麒下马车走了过去,便听见工匠梗着脖子保证道:“真是京城里头的大人,想要看看咱叔叔的手艺呢!”

那几个农户显然不太相信这话,哪里有京城的大人往这里来过,只是看见那马车,再看贺文麒的模样,心中便相信了一些,两个乡下媳妇模样的女人连忙忙碌起来,一会儿功夫,他们居然舍得用油点亮了好几个火把,让院子里头变得亮堂堂的。

看着眼前的茶水,贺文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方才听见,这家里头可没有好茶叶,是让家里头媳妇去了村长家借来的,当然,这茶水的味道也还是一般。

贺文麒慢慢喝了一口,他倒是不挑剔这些,只是这家人过分殷勤,倒是让他有些为难,万一那老爷子不是这块料,岂不是让他们空欢喜了一场。

工匠虽然看着憨厚,但说话倒是有条理的很,原原本本的将话茬说了一遍,只是等他说完,这家人的脸色却暗淡下来,其中一个媳妇推了推自家男人,那男人上前一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位,大人,俺爹他病了,如今却是起不了床,这……这可怎么好?”

贺文麒心中咯噔一下,这年头人的寿命不长,尤其是穷苦人家,老爷子听说已经五十出头了,若是有个万一。

旁边的媳妇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家男人,笑着说道:“大人,俺爹不过是偶然风寒,休养几天,吃几副药就会好啦。”

贺文麒听了倒是微微安心,便问道:“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让我进去看一眼老爷子,也好问问一些造船的问题。”

没等男人开口,那媳妇便说道:“哪有什么不方便,俺爹还没睡呢,只是屋子里头一股药味,要委屈一下大人了。”

贺文麒跟着几人呼啦啦的走进房间,发现这家人日子虽然过得苦,房子却还不错,若是如工匠所说,祖山也是有些积蓄的。这家老爷子是家中长辈,住的便是主卧,房间里头倒是收拾的整整齐齐,只是果然满屋子的药味,老爷子倒是还算精神的靠在床头,看见一群人进来,皱眉问道:“大郎,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家大郎连忙将事情又说了一遍,那床上的老人倒是露出几分激动的神色来,他这一辈子就是喜欢造船,只可惜早年年轻气盛,得罪了上头的大官,毁了自己的前程不说,还拖累了一大家子,也幸好几个儿子媳妇都孝顺,这些年来,虽然对他沉迷于造船颇有微词,却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

如今有人找上门来,看上的就是他这门手艺,老爷子怎么可能不激动,也不顾尊卑,伸手抓着贺文麒滔滔不绝起来。

贺文麒虽然没有造过船,但好歹是坐过不少,各种各样的都有,倒是能对上几句话,只是听着老爷子的一番话,倒像是真有几分本事的,具体如何,还得把人带回去再看。

一番话下来,贺文麒已经有了主意,拍了怕老爷子的手臂说道:“老爷子,您先好好养好身体,等身体好了,我便让人来接您,到时候咱们再细说。”

这老爷子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跟着一起走了,但好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几人的劝慰下只好又躺下了。

等到了外头,贺文麒将手中的荷包递给当家的男人,后者怎么都不肯收下,贺文麒便笑着说道:“就当是老爷子预支的工钱,先把老爷子的身体养好才是真的,若是缺了什么尽管说。”

在这家人的千恩万谢中,贺文麒坐上马车回城,这时候城门肯定已经关了,幸好他在附近倒是有栋宅子在,倒是不用在农家借住,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真的住下的话,这户人家肯定是要折腾一番了,或许还会为了让自己住的舒坦一些,让家里头的老人将最好的房间让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征服大西洋,哇咔咔~

☆、第91章 祭拜

等贺文麒离开之后,闹腾了半天的农户却安静不下来,左邻右舍也不管已经大黑夜了,上门来打探消息,爱八卦的妇人绝对不会错过这样的事情,这家的大媳妇看着她们便不痛快,以前自家公爹整天忙着那些东西,这些人可没少笑话,直接把人赶出去,关起门来一家人说话。

等终于清净了,大媳妇忍不住催着自家男人,想要看看那荷包到底装了多少的东西,这荷包是贺文麒当着大家的面给男人的,他不可能自己留着,没看见旁边的二弟妹一直盯着呢。

大人们将孩子们也赶回房间,大郎才慢慢打开荷包,里头白花花的一锭银子,看着该有足足十两。

庄户人家,平时银子都是少见的,一年下来,能空余个一两二两已经顶了天了,这会儿大媳妇忍不住抓过来咬了一口,随即觉得自己有些丢面子,讪讪说道:“人家大官人,肯定不能给假的,看来是真的要用上咱爹,不行,我得去把鸡杀了,给咱家好好补补,早日康复,也能早点上工。”

二媳妇心中也是一跳,听见这话连忙起身去帮忙,大郎看了眼自家弟弟,将银子放了回去,笑着说道:“待会儿给爹放着,让他处理。”

二郎也是一片恍然,觉得跟做梦似的,自家老爹琢磨那些东西琢磨了一辈子,他们都以为是浪费时间,谁知道老了老了,倒是有贵人上门了。

贺文麒在乡下的别院住了一晚,倒是让那边的庄头战战兢兢的,生怕没有伺候好主家,但见贺文麒为人和气,对下人也大方,倒是安心下来。等第二天一大早,贺文麒就坐着马车离开了,没办法,昨日走的急,他可没有向户部请假,若是直接不去自然是不成的。

因为一夜未归,这件事又被李氏抱怨了好几日,念叨的贺文麒再不敢随意妄为,他时常忘记自己其实是个女子,虽然这有利于自己女扮男装,但若是一个不好,露出马脚可就冤枉了。

没等几日,何老头便急急忙忙的赶来了,那工匠带着老人在户部门口等着,也不敢让人进去通报,远远的看着进出的人,生怕错过了一眼。这么鬼鬼祟祟的,差点没被门口的护卫当做歹人给抓起来。

等贺文麒出来把人带进去的时候,何老头还有些不敢置信,他原以为贺文麒只是某个工部的大使,谁知道现在才知道,自己是真正的遇到了贵人,这位年轻人居然是户部侍郎。若不是贺文麒拉着,这位老头差点没给他跪下来。

不得不说,贺文麒花了一番功夫,找到的这个人也是十分值得的。何老头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但算数却好的很,在造船方面别有一番自己的见底,甚至这些年还捣鼓出一些,类似战舰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都还停留在书面阶段,以何老头的身份地位,也没有可能自己去实施。

何老头固然是纸上谈兵,但至少比工部那些死脑子的强,贺文麒直接把人带了过去,有工部尚书的命令在,下头的九品芝麻官就算是心中嘀咕,也不敢跟他对着干。下头的工匠见自家大人在这位面前都是服服帖帖的,还以为他带来的何老头是多么元老的人物,即使见他说出来的那些东西天马行空,也只敢在背后嘀咕。

造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贺文麒虽然着急,但也只能给何老头大力支持,另一方面也是大面积的寻找人才,有皇帝的鼎力支持,他倒是真找到几个当年的漏网之鱼,这些人集合在一起,倒是也能有商有量,再加上贺文麒这个虽然是门外汉,但有着前进几千年的眼光的人在,进度实在是不算慢。

户部侍郎整天往工部跑可不算事儿,等事情稳定下来之后,贺文麒也就回到他的户部,勤勤恳恳的开始自己的工作,海禁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如今顾成润将军还在沿海一带驻扎着呢,户部的任务也不轻松。

忙忙碌碌便是大半年过去,等何老头带着一干人等,研制出一艘半成品的时候,年关也就在眼前了。船只研究出来,成果自然有人抢着要领,贺文麒也不去工部讨没趣,倒是朱成皓颇为自己的小兄弟抱不平,倒是让贺文麒劝了回去,真要说出去他的功劳,可有人要攻击狗拿耗子了。

古代人的年关年味还很浓,通常还差一个多月的时候,家里头便忙碌起来,贺文麒倒是犹豫了一下,索性请了一个月的假期,提起去青州祭拜的事情来。

这些年贺家母子俩在外,每年虽然使人回来祭拜,到底不是自己,等回到京城又一直忙着,脱不开身去青州。

再有一个,当年段雨燕去世,因为她的遗言和段家的坚持,就葬在了南中当地。只是段雨燕毕竟是贺家的媳妇,当时李氏与贺文麒商量之后,便在贺家祖宅那边给她请了牌位,这几年也没能回来看看。

当然,还有一件事便是,贺亦轩出生之后,虽然通知了这边,却一直没有上族谱,按道理也该是他们亲戚去一趟,总总事情摆在一起,贺文麒便决定年前走一趟,青州离得不远,自己带着儿子一个来回,也能在年前的时候赶回来。

李氏自然不放心他们自己去,只是她年纪大了,越发不能走远路,拗不过孩子便只好答应下来,想着弄完了这些事,以后请了牌位,在家祭拜便好,也不用每年都回去祖宅。

只是担心自家孙子年纪小,但却是小辈,又是长子嫡孙,这次却是不得不去的。

李氏担心贺亦轩不习惯,却不知道这孩子生命力旺盛的很,马车上铺上软软的被子,这娃娃就在里头翻跟头,不然就趴在窗口看外头的风景,也不知道临近过年,虽还没冷到下雪,却到处黄色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为了赶路,趁着下雪之前回来,一路上马车几乎都不停歇,贺文麒怕孩子扛不住,将他搂在怀中讲故事,每天至少也得挤出一点时间下地走走。

贺亦轩倒是十分喜欢这样的日子,靠在他爹的怀中美的不得了,每每听到关键的地方,便拽着他的衣袖问道:“接下来呢,然后呢?”

赶路的时候,父子俩倒像是回到了南中那时候,亲密无间,几乎一直都能在一起,等马车到青州的时候,贺亦轩甚至还有些小遗憾,小脸颊闷闷的叹了口气,一副舍不得的架势,弄得贺文麒倒是哭笑不得。

比起他上次来青州的时候,这个城镇倒是丝毫没有变化,只是那时候他们一行人自己去了贺家祖宅,这次他还未进城,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侄子就等在城门口了,看见他便露出满脸笑容来:“这位定是文麒叔叔吧,一路上辛苦了。”

比起京城的贺家,贺文麒倒是对留守青州的贺家更有好感一些,当然,这也是因为留在这里的二老爷实在是个人才,收买人心这一路,玩的可比他的嫡长大哥好许多。说实在的,有时候嫡长继承制也是害死人,谁让嫡长子不一定是最出息的呢。

既然青州贺家给了面子,贺文麒也不会不识好人心,打官腔这一套他也熟悉得很。等他抱着贺亦轩走进贺家,当年曾见过一面的二老爷也迎了出来。贺文麒连忙将贺亦轩放下,两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拱手说道:“见过二叔叔,让叔叔受累了。”

二老爷眼神微微一动,暗道贺文麒看着文质彬彬温和多礼,可一点儿也不像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一般忘恩负义骄傲自得。不过想到当年京城与这位的官司,二老爷倒是明白过来,还以为贺文麒特意给那头没脸,笑着说道:“哪里是受累,贺家有你在,列祖列宗也是高兴的很。”

这位二老爷看似讲话不讲究,但却是个人物,一番话下来,让贺文麒对他好感更甚,他们送来的年礼早已到了,李氏又特意备了几份礼物,是给二老爷以及他家里人的,礼物倒是十分丰盛,贺文麒笑着说道:“这些年多亏二老爷看顾,这份情,文麒心中明白。”

二老爷眼神往礼物上一扫,倒是明白贺家这一脉倒是真的风光了,这些东西比起族长那头送过来的,成色差了可不止一筹。他可是知道,他们往族长那边送的礼物,也不过是过得去罢了。

看顾贺家祖坟是二老爷的责任,但有人对自己表示感激,二老爷心中也是高兴,笑着说道:“何必这般客气,这些年来,也只有你有良心,还能往祖宅这边走走。”

贺家早已搬到京城多年,许多小辈甚至一辈子都不曾回来,甚至许多老人去世了,也不再搬灵回故地,二老爷心中也是担心,再过一些年,等自己也去了,两边的贺家也就会断了。

贺亦轩长得可爱,分外讨老人的喜欢,二老爷大方的给了一个金项圈,看着也十分贵重,小孩看了一眼自家爹爹,见他点头才收了下来,二老爷看在眼中,倒是感慨道:“是个乖巧的孩子,真是懂事的很。”

贺文麒笑了笑,有人夸奖自家孩子,他也是高兴。二老爷也并不拉着他们说话,早就吩咐人准备好客房,比起当年的房间来,又是好了不少。

祭祀是个繁杂的过程,尤其是他们还得上族谱,幸好二老爷对此十分上心,有他帮忙才有条不紊的做了下来。

又是七天过去,总算是将事情都收拾好了,期间也有不少人上门求见,贺文麒只对外说专心祭拜,来人却是一概不见。至于这些人是心中不满,还是求到二老爷名头上去,他却是不管的。

贺文麒虽然请了长假,打算回去就是过年,但等事情办完便打算启程,临走之前他倒是找到了二老爷,将自己要为贺亦轩启蒙,会在家中办蒙学的事情一说,二老爷倒是明白过来,这是贺文麒要提拔族人,表示若是有愿意一起上课的也可以,若是年纪大一些,需要名帖上书院的,他可以帮忙。

听了这话,二老爷自然也是心动,他自己的孙子就不少,更别说同族的了,只是青州距离京城也得两三日的车程,以前京城的族学,他却是有些看不上的,如今贺文麒自己先开了口,二老爷自然也会抓紧这个机会。

贺文麒知道他为何担心,便说道:“家中以前的老宅子一直放着,如今不过是一对老夫妻看着,若是这边的学子要上京,倒是可以住在那边,也算还是我为族里头做一些事儿,只是有一个,读书可以,若是玩那些乱七八糟的,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二老爷心思一动,独木难成林,难得贺文麒年纪轻轻也明白这个道理,至于他为什么扒拉青州的贺家,而不抓紧京城的贺家,二老爷心中猜猜也能想到,这位当年可是也没进族学,恐怕也是对族中有些怨言。

二老爷如何安排,如何猜测,贺文麒也不再管,只将话带到了,若是族里头有可以提拔的人才,他自然也不会介意送他们去读书,对如今的贺家来说,那几个银子并不缺。

等舟车劳顿回到京城,李氏倒是将孙子儿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又觉得他们瘦了,又觉得他们黑了,从这一天开始天天都进补。

等贺文麒看见进补的汤汤水水就恶心,小猪贺亦轩吃的白白胖胖,年节也到了眼前,往南中送礼的人终于回来,同时带回来的东西,又能塞满一个屋子,随之而来的还有厚厚的一叠信,段宏南的,段夫人的,段岳羽的,甚至还有一封段六郎的,就他的那一封还是最厚的。

贺文麒怕贺亦轩离开南中的时候年纪太小,长大了忘记了那边的事情,每次收到那边的信件,总要给他念一念,这一年下来,倒是段六郎的信件最多,其次就是段夫人,段宏南和段岳羽只是偶尔来信罢了。惹得每次贺文麒打开信,贺亦轩都会在旁边问是不是六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的祭拜其实很麻烦的,于是就不仔细讲了,啊哈,一笔带过~收小弟的节奏~

☆、第92章 宫宴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

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访亲友,大年初二祭先祖,

初三初四逛庙会,十五晚上街上走。

这时候过年比现代人可要繁琐很多,贺文麒对外头的身份是男人,这些事儿倒是不太管,以前都是李氏在做,后来有了段雨燕,她也帮着打理了两年,如今一转眼,却又要李氏来操心,幸好如今家里头里里外外的,多的是人使唤,李氏也不过是一张嘴说说就成了。

大门上已经贴上了门神,旁边的春联还是贺文麒亲手写的,俗气的很却也喜庆。贺文麒还未当官的时候,贺家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母子俩带着崔景山,最多不过是往李家走走亲戚,如今从年前开始,上门的人便络绎不绝,倒是让贺文麒觉得有些困扰。

幸好这些人也是识相,靠近年节的时候,便不再上门打扰,反正等过了年都要送礼,不愁没时间。贺家主子少,李氏便让崔景山一家也回来一起过年,虽说已经分出去过,但两家人走得近,崔佳更是在贺家陪着贺亦轩一起读书,崔景山已经没了长辈,如今跟他们一起过年也说得过去。

除夕的时候,皇宫里头也有除夕宴,不过有外臣参加的“除夕宴“却是放到小年夜,有品级的妇人这一日也是可以进宫的,以前贺文麒在京城当官的时候位卑份低,李氏倒是从未进宫过,这会儿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穿上了诰命正装,整个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贺文麒看着好笑,自家娘亲难得也有紧张的时候,瞧着像是连路都不会走了,忍不住劝慰道:“娘,您就放心吧,皇上皇后都是和善的人,今日又是除夕宴,您只要不是在席上撒泼,没有人会挑你的不是。”

这一日,就算是皇帝对大臣们也会分外的宽容一些,当然,也不会有人特意在这一天闹出什么事情来,那不是自讨没趣吗,新年第一日,皇帝或许不想要见血,但后面算旧账的时间还多了去了。

李氏听了这话总算是稍微安心了一些,瞪了一眼自家儿子,不知道她从未进过宫,心里头紧张吗,她可是听那些夫人们说了,到了宫里头,大家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的。李氏又想到,自己那么多的好友,也只有自己能够进宫去过除夕,这份面子,那别人都是羡慕不来的。这般一想,李氏倒是镇定了许多。

贺亦轩原本还小,贺文麒并不打算带他进宫,只是之前朱成皓说了一句想要见见这孩子,他特意不带的话倒是不好了,小家伙适应的可比他奶奶好多了,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整个人跟观音坐下的金童子似的,眉心还点上了一点红,看着乖巧可爱,让人恨不得抱起来□□一番。

除了诰命夫人,丫鬟们是不准进宫的,所以家里头的马车送到了车门口,便留下三林和小玉在外头守着,贺文麒一手牵着自家儿子,一边扶着自家老娘,慢慢的往宫里头走。

贺文麒如今经常进出宫廷,又是皇帝的亲信,宫人们自然知道献殷勤,很快便有小太监上来带路,恭敬的说道:“贺大人,贺老妇人,请跟我来。”

贺文麒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李氏,说起来这么多年,李氏也真的是第一次穿上了诰命那一套衣裳,连带着首饰重量可实在是不轻,不过看起来,女人也没有丝毫不适,反倒是对宫廷的敬畏让她有些不安。

像是察觉到贺文麒的安抚,李氏微微松了口气,想到之前那些老嬷嬷的教导,心中倒是安静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的往里头走。这会儿李氏倒是明白,为什么提早三个月的时候,儿子就找关系寻到一个宫里头的老嬷嬷,原来就是为了这一日不让自己出糗呢,也幸好那老嬷嬷的那些话,她才不至于出错。

前头带路的小太监见状,心中倒是转了一个圈子,大家都知道,这位贺大人是寡母带大的,这位贺老夫人的出生可不高,原以为不是粗俗的妇人,便是畏畏缩缩的模样,谁知道如今一看,倒是妥妥帖帖的,该说不愧是贺大人的娘亲吗,也是,若是个目光短浅的妇人,怎么可能教出一个探花郎来。

贺文麒虽然是正三品的官员,但所处的位置却并不太靠后,若是以朱成皓的意思,自家小朋友坐在自己身边最好。只是朱成皓倒是也明白,若真的那么做的,可不是为了贺文麒好,那是将人放到油锅里头炸,他到底不能时时刻刻的看着贺文麒,自然也不会让他做了出头椽子。

众位大人陆陆续续的入了座,贺文麒与几位相熟的大人相互恭敬了一番,只是在宫中,众人说话都有些小心,看见贺亦轩倒是纷纷夸赞,只可惜进宫的时候,各位大人都不敢私带东西,身上穿戴的都不好直接拿下来,小孩倒是拿不到多少小荷包。

贺亦轩自从知道,那些小荷包是自己的私房钱之后,对守礼这件事就积极的很,如今没有收到任何的荷包,心里头不免有些失落,脸上也带出几分来,贺文麒看得哭笑不得,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凑在他耳边说道:“等过几天去拜年的时候,多少荷包都随你拿。”

贺亦轩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看得贺文麒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自家怎么养出这么一个鬼灵精来。倒是李氏怕他们在宫里头闹腾,被人看见了不好,瞪了这一大一小两眼,低声吩咐道:“亦轩乖乖的,在这里面可不能胡闹,等出了宫,奶奶再给你好吃的。”

贺亦轩进宫之前就被教好了,这会儿点了点头,小脸摆出十分严肃的模样,看着倒是有几分贺文麒小时候的模样。李氏这才放了心,有心要说儿子几句,谁让他带着孙子闹腾,但又怕被人听了去丢了儿子的面子,只好先把话咽了下去。

朝臣们全部入座之后,没等一会儿,便听见拖长了的声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位大臣立刻起身行礼,李氏一开始有些慌张,贺文麒偷偷按了一下她的手掌,女人安心下来,跟着前头的人行礼。

贺亦轩被他爹他奶奶带着,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磕完之后下意识的要抬头往上看,却见上头的人一双眼睛带着锐利,小孩心中吓了一跳,便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再一次低下头不敢在胡乱看。

上头的朱成皓微微一愣,心中倒是觉得好笑起来,想着方才孩子的神情活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让他忍不住想到当年的贺文麒,他爹的胆子可比这孩子大多了。朱成皓倒是早就知道,这个孩子不过是贺文麒领养的,当初他还因为这件事,对段雨燕十分不满,如今看着,倒觉得父子俩还有几分相似,心中的不满也渐渐散去。

“众爱卿平身。”朱成皓淡淡说道,见贺文麒起身之后,先扶起了贺家老夫人,又给不小心磕头磕的额头发红的孩子揉了揉眉心,心中不由感叹,不管过了多久,这个人的心总是太过于柔软了一些,或许旁人会觉得贺文麒儿女情长,朱成皓却觉得很好,即使进了污秽的官场,他还是一如当初。

贺文麒可不知道皇帝的心思,看见小孩额头红彤彤的一块儿,他倒是心疼起来,暗怪自己没有提前跟孩子试验试验,倒是让他这般实在的磕了头。面见大臣的除夕宴,除了皇后,其余的妃子都是没资格出现的,先帝时期十分受宠的诚贵妃,也是在皇后去世之后,勉强坐到了下手,作为女主人参加。

说起来,这还是贺文麒第一次看见徐皇后,当初朱成皓婚礼,他只远远的看过一眼带着头巾拜堂的影子罢了。当然,作为一个外臣,贺文麒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抬头去看皇后娘娘,不过心中倒是有几分好奇。

外界对于徐皇后,称誉还要比皇帝更多一些,没办法,朱成皓是个霸道的性子,杀人的时候绝不手软,这样的皇帝,注定是不讨文人们喜欢的。但徐皇后不同,她不仅仅出自大儒徐家,而且据说还温柔娴淑、端庄大方,对宫人也是和善亲近。

但即使徐皇后备受称誉,贺文麒却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一个女人,在不受宠的情况下,还能牢牢的掌握宫闱,可见绝对不会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和善。更别说在朱成皓当年争位的时候,徐家那暧昧不明的态度了。

当然,他们一个是后宫的皇后,一个是前朝的文臣,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多,比起徐皇后来,贺文麒更应该注意的,是徐家那几个入朝为官的人,徐家即使还是徐老爷子当家,但那位辞官多年,虽然有一身好名声,可毕竟年老体衰,据说近年来身体十分不好,徐家如今,怕是皇后娘娘的亲生父亲,徐家大郎掌权。

宫内的除夕宴十分无聊,好吃好喝的从御膳房远道而来,大部分都已经冷透了。当然,就算是美味佳肴,下面的人也不敢放开肚子大吃大喝,谁知道这一次除夕宴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若是半路想要出恭什么的,到底是有些不好。

贺文麒这会儿都是感谢历朝皇帝的体贴,除夕宴是放到了小年夜,若是放到大年夜的话,岂不是让大家过年都不安生吗。排除心理上的紧张,还有食物有些冰冷之外,宫内的除夕宴还是十分高规格的,至少远远的在吹拉弹唱的女子,绝对不是外头能随便找到的,只可惜距离的实在有些太远,只听能见隐隐约约的声音。

贺亦轩到底还是孩子,虽然方才被吓了一跳,这会儿又有了精神,看着桌上精美的糕点有些渴望,贺文麒笑了笑,帮他拿了一个鲜花形状的糕点,这些东西就算是冷了还是好吃,只是不能吃的太多了。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当然,个中滋味就只有他们自己晓得。宴会的重头戏自然是皇帝的赞赏,每年这个时候,朱成皓也不会扫兴的挑刺了,对几个满意的大臣都有赏赐,甚至还挑着几家的年轻子弟夸奖了一番。

看着下头官员感激涕零的申请,朱成皓倒是觉得有些没趣起来,不管这个人是真的感动还是假的,都与他并无关系,想必等到利益足够,不管自己多么信任这些人,背后捅刀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朱成皓骨子里头不信任别人,眼睛一转便看到了贺文麒,这小子倒是好,自己忙着应付大臣们,这家伙却手把手喂儿子吃东西呢,丝毫也不怕人看他笑话。

朱成皓眼神微微一闪,忽然开口说道:“哪一位是贺老夫人?”

李氏下意识的还没反应过来,没办法,家里头的人,叫他夫人的更多一些,幸好贺文麒提醒了一句,李氏才匆忙起身行礼,心中暗道回家之后,可得让上上下下都改口,以前她是夫人,段雨燕是少夫人,如今回到京城,她就得是老夫人了。

朱成皓细细打量这个女人,这是贺文麒最重视的亲人。李氏到底出生一般,并不是宫里头嬷嬷教了几天就能改过来的,但幸好为人向来端正,看着规矩虽然有些欠缺,却并不惹人厌恶,反倒是带着几分朴实。当然,也可能是朱成皓爱屋及乌,不然别人在他面前规矩稍微差了一点,这位皇帝可不是好说话的。

朱成皓点了点头,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贺老夫人无需多礼,贺爱卿能够成为历朝栋梁,多亏了夫人辛苦教导,夫人高洁大义,堪为历朝妇人之表。”

空口白话的称赞,却让李氏比收到什么样的赏赐都要高兴,有皇上这么一句话,她甚至觉得这辈子就是立刻死了,也是已经值得了。

旁边的徐皇后眼神微微一闪,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她自然也十分清楚,正因为这样,见他特意夸赞一位外妇,心中不由感叹贺文麒确实是深的皇帝信任,见李氏那副激动的模样,便笑着说道:“贺老夫人当得起这般夸赞,皇上有所不知,当初我那远房侄女进京投奔,路上船只漏水,却也是贺老夫人出手相助。”

朱成皓听了这话倒是细细问起,徐皇后便将孙妙云进京时候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客客气气的说道:“原本进京之后,表妹便想要上门道谢,只可惜水土不服一病不起,到了入冬才慢慢好了起来,本宫在这里,替表妹多谢夫人的恩德。”

李氏心中又惊又喜,想到自己那时候对孙妙云的怠慢,虽然有贺文麒的安慰,到底是有些心虚,连说当不得。

但朱成皓却不让她推脱,笑着说道:“既然如此,皇后可得大方一次。”

徐皇后难得跟皇帝十分合拍,自然笑着答应下来。等出宫的时候,李氏身后跟着好几个太监,手中的赏赐看得人眼红,只是皇帝皇后态度摆在那儿,他们也只好对李氏道恭喜。

等上了马车,李氏连忙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真是吓死人了,文麒,皇后娘娘似乎对那个孙家小姐十分重视,我们那时候把人赶下船,不会有事吧。”

贺文麒却笑着说道:“娘,你就放心了,若是皇后有心与你为难,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奖你,还送了赏赐,若是之后她再说你的不是,那不是自打嘴巴了吗。”

李氏一听,果然放心了一些,暗道自己以后进宫的机会也少得很,哪里用得着担心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老夫人风光一把~

☆、第93章 过年

徐皇后会在宴会上提起孙妙云,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多喜欢贺文麒,特意给贺家做脸子,不过是看在皇帝正在兴头上,顺着他的嘴那么一说,皇帝不喜进后宫不少人都知道,但在别人面前,徐皇后还是极力营造帝后默契的画面,徐皇后是个聪明的女人,但就是因为她太聪明了,朱成皓也永远不可能真正的相信她。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徐皇后或许都不会想起孙妙云这个人,她的回忆里头,对于那个远嫁的表姑唯一的记忆,大概就是永远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脸,没有人敢跟她说半句重话,哪怕是声音大一点,这位表姑都会哭给他们看,而有奶奶护着,府里头的人都只能避着她走。

比起那时候还小的徐皇后,徐夫人显然更加记得这位表妹,无他,当年这位表妹青春年少,跟自己的丈夫有过些许暧昧。暧昧到什么程度,徐夫人不管,在她发现苗头的时候,就想尽办法,将这位表妹远嫁出去,精心挑选了一个“好丈夫”,果然,直到临死,这位表妹都没有再回来。

徐夫人并不是多么嫉妒的女人,徐府之中,姨娘通房不在少数,庶子庶女也是活得好好的,外头人哪个不说她贤惠。但再贤惠的女人,也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整天哭哭啼啼,跟丈夫几乎青梅竹马的长大,备受婆婆疼爱的表妹嫁进门。她对当年的手段压根不后悔,那个表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妄想,都是姓徐,居然还把心思打到自己男人身上,弄不死她才怪。

等孙妙云进了京,徐夫人的心情能好了才怪了,如今她倒是不用担心自家男人了,但问题是,她可是有好几个儿子,虽然都已经成亲,但万一这个孙妙云也是个不着调的,弄出一个贵妾表妹来,那自家媳妇还不得恨死,弄得家宅不宁。

这倒不是徐夫人有被害妄想症,而是她家二儿子,实在是个最爱怜香惜玉的,平生最看不得女子落泪,跟徐夫人的品味截然不同,孙妙云进府之后,这位二表哥就关爱的很,甚至几次对徐夫人说不能让表妹委屈,这样一来,徐夫人怎么可能会再喜欢孙妙云。

只可惜,徐夫人再不喜欢,有徐老夫人在,孙妙云还是安安稳稳的待在府内,徐夫人见孙妙云也是动不动落泪,简直像是看到了当年的情敌表妹,进宫见女儿的时候,难免就抱怨了几句老夫人糊涂了。

也是这时候,徐皇后才知道原来孙妙云进京,却是还有贺文麒的出手相助,当然,那位罗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贺家看不上徐家,简直没把他们放在眼中,这样一来,徐老夫人才会一直没有上门道谢。

在徐皇后看来,一个外八路的表妹,论血缘的话,都已经出了五服,不过是仗着自家奶奶当年的照顾之情罢了,等过两年找个好人家直接嫁了,便什么事情都没有,至于弟弟,有自家娘亲看着,哪里还能弄出什么事情来。

至于贺家那边,说到底他们也没义务送孙妙云上京,路见不平,能搭把手已经不错了,若是真的十分殷勤,她倒是要怀疑贺文麒的人品了。等再看见贺文麒备受皇帝信任,徐皇后便暗怪家中这些人大意,这样的人,即使不交好,也不能得罪了。

贺家人却不知道徐家的恩怨纠葛,过了朝廷的除夕宴,文臣武将们也放假回家,准备过年。日子很快到了真正的除夕夜,这一日李氏还兴致好的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贺文麒配合的吃的喷香,举着大拇指说就是这个味,小时候最好吃的东西,哄得李氏开心的紧。

历朝过年的时候都要守岁,在南中的时候贺亦轩还小,一直都是守到一半就睡着了,今年小孩发愿说一定要等到新年。

贺府内灯火通明,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人,其他人也早早的放了回来,能够好好的吃一顿团圆饭,只是几个守院子的婆子被嘱咐不能吃酒误事,若是干得好,明日自然能得赏,若是不好,怕是要吃板子。

屋子里头早早的点上了银丝炭,没有炭火的味道,但却暖和,炭火上头还奢侈的放了一盘子的苹果,惹得屋子里头都是果香味,这也就是要守夜,李氏才舍得这么来一回,若是平时贺文麒提出如此,肯定得挨一顿骂。

贺家三口和崔家三口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因为往年都是一起守岁,倒是一点儿也不显得身份。茶点瓜果放了满满一桌,旁边的小丫头要给李氏剥好,惹得李氏笑道:“我又不是自己没手,别人剥好的,还觉得不够味道呢,好啦,你们也去外头跟他们热闹热闹。”

那小丫头听话的去了,倒是小玉和红叶如今是大丫鬟了,也不去外头跟小丫头们凑热闹,笑着让李氏别嫌弃她们,就打算留在这里蹭一顿好的。李氏笑着拿她们没办法,将贺亦轩搂在怀中喂他吃橘子:“吃了这个啊,明年就得红红火火的。”

崔景山如今在外头当了掌柜的,性子还是那么憨实,但话倒是比一开始多了一些,贺文麒笑着问道:“怎么样,店里头的生意还可以吗?”

崔景山摸了摸脑袋,笑着说道:“都是少爷照顾我,哪里有不好的。”

贺文麒听了倒是笑了,虽然崔景山老实,但碧云却是个精明的,肯定不能让店里头亏损了去。许久不见,碧云倒是比在家的时候更加精神一些,说话倒是更加爽快了,听着便说道:“店里头生意好着呢,少爷选的地方好,就算是吃租子也是赚钱的,当家的夜里头经常便说,白拿了少爷的东西,心里头不好受着呢。”

旁边的李氏一听,也觉得这是崔景山能做出来的事儿,当年他爹多精明的一人,谁知道孩子完全像了绿荷,当下便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都是景山照顾着文麒,真要计较起来,岂不是文麒也得不好受了。”

崔景山听了这话脸颊涨得通红,连忙说不是不是,贺文麒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把将崔佳提到怀中,笑呵呵的捏了捏小孩的脸颊,喂他吃果子,一边说道:“好啦,你们就别欺负景山了,瞧瞧急得都要上火了。”

这话一出,李氏跟碧云都哈哈大笑起来,崔景山哪里不知道自家媳妇跟夫人一起取笑他,脸颊更是绯红一片,也幸亏他这些天一直在铺子里头看着,肤色白嫩了一些,这才看得出来,否则的话黑乎乎的一片,大伙儿还真看不见。

一直窝在李氏怀中的贺亦轩瞧见崔佳被自家爹爹抱在怀中,立刻跳了下来,蹬蹬蹬的跑到贺文麒身边,忽然伸手将一直宝贝的玩具递出去:“佳佳,给你玩。”

两个小伙伴也是从小到大的革命友谊,如今还在一起读书,崔佳性子偏老实,倒是不像崔景山那么木讷,平时俩孩子倒是玩的挺好。

崔佳一看自家小伙伴拿出来的玩具是他一直宝贝,不让自己碰的那件,立刻跳下来,拿着玩具开心的玩耍起来。玩了半天没看见贺亦轩过来一起热闹,回头一看,赫,贺亦轩早就爬上贺文麒的膝盖,亲亲热热的靠在他爹身上,举着小手要喂贺文麒吃东西呢。

碧云看着这样的画面,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其他家的小子都怕老子,咱家小少爷,倒是跟少爷亲得很,刚才八成是吃醋佳佳跟少爷好了呢。”

李氏最爱看儿子孙子要好,听了这话故意逗弄道:“宝宝,你最喜欢奶奶,还是最喜欢爹爹呀。”

贺亦轩人不大,心思倒是挺多,立刻说道:“我最喜欢奶奶,但也最喜欢爹爹,都喜欢。”

说完之后,又把自己剥好的橘子举得老高:“给奶奶吃。”

李氏立刻被哄着了,笑眯眯的尝了一口,觉得真心甜。贺文麒看着觉得好笑,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觉得丫头剥好的橘子不够好吃。贺亦轩会哄人这一点,绝对是受到了自己的真传,对此贺文麒有些鸣鸣得意。

李氏吃了甜橘子,这才从怀中拿出两个大红包来,两个小孩一人一个,碧云跟崔景山也不推辞,前几年也都是这样,崔景山从小到大,还拿了李氏不少的压岁钱呢:“平平安安度一岁,这是奶奶给的压岁钱。”

两孩子立刻站直身体,乖乖的行李说道:“谢谢奶奶。”

贺文麒见贺亦轩捧着红包的小财迷样子有些好笑,将自己准备的红包也拿了出来。俩小孩又是鞠躬又是大喊恭喜发财,倒是让屋子里头热闹起来。崔景山夫妻俩也早早的准备好红包,夫妻俩一人给出两个,再一次获得孩子们的笑容。

笑闹了一会儿,两个孩子到底是还小,忍不住便有些瞌睡起来,贺文麒想让贺亦轩进屋睡一会儿,等到时间到了再叫他起来也是一样,但小孩性子执拗,说好了要守岁,死撑着不肯去睡觉,伸出小手将自己的大眼睛撑开来。

等终于到了时辰,外头隐隐约约传来鞭炮的声音,贺家早有人到院子里头放炮仗,这会儿贺亦轩倒是打起精神来,闹着要自己去点鞭炮。

李氏拦着不许,贺文麒倒是一把提着孩子往前走,男孩子,如今也不算小了,稍微淘气一点也没有事情。

李氏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等他们终于安全回来,才忍不住锤了儿子一下,恨恨说道:“就你胆子大。”

贺文麒笑呵呵的不在意,自家老娘啥都好,就是有时候看孩子太紧张了一些,自己小时候,这些东西可从来没有碰过。

刚放过鞭炮,天空却稀稀落落的飘起雪花来,贺文麒闻着还未散去的鞭炮味道,看着身边的家人,心中感慨万千,曾经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的亲人。

李氏怕小孩子冻着,放了鞭炮便催着他们进屋子,还逼着两个孩子喝了整整一晚姜汤,这才放他们去休息。

抱着贺亦轩出门的时候,小孩的脸颊还是皱巴巴的,显然对姜汤的味道十分不满意,贺文麒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问道:“看你以后还淘气。”

贺亦轩却哈哈笑起来,将小脸蛋贴在贺文麒的脸颊上,皱着眉头说道:“但是爹爹,过了年我就五岁了,以后可不能撒娇了。”

贺文麒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若是算叫名的话,自家宝贝过了年可不就是五岁了,看着一副想要变成大人,却有些纠结的孩子,贺文麒有些心疼的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说道:“在外人面前不能撒娇,但在爹爹面前,你永远都是孩子。”

贺亦轩有些迷惑,鼓着脸颊说道:“不行,我要快点长大,这样爹爹就不用这么累了,以后亦轩来照顾爹爹,照顾奶奶。”

贺文麒心中有些感动,深吸了口气才说道:“好,那爹爹等着宝宝长大。”

贺亦轩皱着小脸颊,嘟囔着说道:“我长大了,爹爹就不能再叫我宝宝了,要叫亦轩。”

贺文麒心中的感动散去,有些哭笑不得起来,感情这孩子是觉得小名幼稚了,他倒是愿意顺孩子的心愿,从善如流的叫道:“好,亦轩宝宝。”

贺亦轩嘴巴都撅起来了,只可惜他无良老爹一点儿也不在意,一直到梳洗完毕被抱到了床上,小孩子才一下子笑出来,乐呵呵的靠在爹爹的怀中,自从回到京城,爹爹就很少会跟自己一起睡了,至于做大人的事情,还是等到明天再说吧。

贺文麒笑着搂住已经挡不住睡意睡过去的人,笑着替他盖好被子,虽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但有这么可爱懂事的贺亦轩在,又何必纠结于那些呢。

只可惜亦轩越来越大了,自己以后可不能再带着他睡了,若是被他发现自己的爹爹其实是娘亲,那孩子估计会接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晃多年过去了,于是就完结了哈哈哈~

☆、第94章 拜年

春节一大早,爆竹的声音便将百姓们从睡梦中唤醒,开门炮仗遍地起,碎红满地,灿若云锦,大部分人家都会求得一个满堂红,这时候满街瑞气,看起来端是喜气洋洋。

贺家门口也早已经落下了不少的红纸,这些红纸现在是不能立刻扫干净的,不然就会把喜气赶出门外去。

大年初一是拜年的好时候,往年在南中的时候,贺家门前总是热热闹闹的,那边的小孩子尊卑之别并不是很明显,而当初还在老宅子的时候,周围的小孩更加不会错过他们家,每年李氏总要早早的准备好许多的糖果,才不至于到了最后,来的小孩就拿不到糖吃。

只是如今,贺家是三品的门第,周围的百姓自然不会自讨没趣,来南街这边拜年讨要糖吃,而即使是相熟的人家,这一日也不会贸贸然的上门打搅,自从入冬以来,贺家倒是迎来了最清净的一日。

一大早,不管是贺亦轩还是贺文麒,都被李氏逼着套上了红彤彤的新衣服,幸好李氏还记得,自家的是“儿子”而不是“女儿”,给贺文麒的那套衣服是深红色的,上头绣着祥云图案,看着倒是端庄大气。而贺亦轩就惨了,不但要穿上红衣裳,还得带上金项圈,整一个金童宝宝的模样。

贺亦轩自己觉得有些别扭,但李氏却看着喜欢,心肝宝贝的将小孩搂在怀中亲昵,贺文麒看得好笑,对着儿子求救的眼神视若无睹,倒是笑着说道:“开始拜年吧。”

原来每年这一日,家里头的下人也得向主家拜年,李氏身边的小荷包,大盆的铜钱,都是为此准备的。

如今家里头的大丫鬟,也就是当初从南中跟来的红叶,小玉,另有两个后头提拔起来的香云,香汀,后面的两人年岁略小一些,但胜在机灵,又是买断了的长契,李氏见家里头总不能一直只有两个大丫鬟,这才慢慢提拔上来的,至于其他人,却还要再看看再说。

以红叶、小玉为首,香云香汀跟在后头,四个人笑嘻嘻的磕头行礼,李氏看着满眼笑容,按着四个小荷包递给她们,若是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给红叶两人的,比另两个丫鬟的还要更好一些。

贺家的大丫鬟还是少,但小丫鬟却多得很,这一年来,李氏一直陆陆续续的往家里头带人,如今往院子里头一看,贺文麒也是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不觉的时候,家里头的小丫头已经这般多了,往下头一看,哗啦啦一群的女孩子,差不多都是十一二岁大小,大的也就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的也有,都穿着李氏特意定制的衣裳,粉红的颜色倒是十分喜庆。

比起丫鬟来,小厮的数量倒是少了许多,毕竟这些人都是给贺文麒使唤的,机灵老实的都备着几个,能够看着前院,出门都够用就成了。倒是婆子也不少,厨房那边的,院子里头的,重活累活,大部分也是这些人干着。

等人一群群的带过,李氏准备好的红包也发的差不多了,贺文麒忍不住笑着说道:“一眨眼功夫,家里头居然多了这么多人。”

李氏瞥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大半年的功夫忙得连你娘都见不着,哪里注意的了这些。”

“家里头地方这么大,没有这么多人,还真的看不过来。”李氏笑着说道,他们家底子到底是薄,外头买来的人,即使是□□好的,也不敢直接上手用,要知道那些大世家,家里头的仆人,大部分都是家生子,就算是往外头买人,一般也不重用。

贺文麒倒是听出李氏的担心来,笑着说道:“娘何必花心思在这个上头,让木管家看着就是。”

木管家是贺文麒从外头带来的人,实际上是皇帝亲手给他指的,至于这个人是皇帝完全的好意,还是带着几分监视的态度,贺文麒倒是不在乎,他只知道,在自己没有踩到朱成皓的底线时,这个人都是得用的。

李氏一听这话倒是笑了,拍了拍贺文麒的手说道:“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能人,木管家确实是有一手,没多久的功夫,下面的小丫头小厮都是服服帖帖的,就算是那几个喜欢耍滑头的老婆子,也不敢在作怪了。”

贺文麒最近确实是忙得很,家里头的人倒是大半都不认识了,除了几个经常出现在自家老娘和儿子身边大丫鬟,其他小厮还能记得一些,丫鬟,尤其是衣服都穿的差不多的丫鬟,让他全部记得实在是为难,但木管家进门之后,没多久的功夫,就能全部记得清清楚楚,实在是个人才。

朱成皓送人的时候,自然是连着卖身契一起送过来的,但贺文麒心中也明白,皇帝要使唤人,有没有卖身契都不重要。只是如今,他也相信朱成皓即使带着几分监视的意思,大部分也是为着自己好的,所以做任何的事情,也就不避开这位木管家。

今日一大早,贺文麒便派木管家去送飞贴,这也是历朝特有的习惯,过年的时候,若是需要拜年的人家太多,总不可能要主人家一户一户的走过去,送飞贴就是一种替代,上面有贺文麒亲自写的恭贺福语。大部分的官宦人家,到这一日的时候通常都是如此。

不过贺家族长那头,老师的家里还有舅舅的家中,贺文麒自然是要亲自走一趟的,这一日李氏还不能跟着去,在年初六之前,女人是不能出门拜年的,这是一种忌讳,除非是回娘家,否则其他人都不会欢迎。

给家里头的下人发过了赏钱,认了人头之后,贺文麒便带着红彤彤的包子儿子出门了,有马车代步,很快就到了族长家里头,虽然贺家已经没落,但作为贺家的族长,这一日门口已经是人来车往,好不热闹,贺文麒想着,估计这会儿自家门口也是如此,不过他们进门之后,只看到一个李氏在,恐怕还要失望了。

即使贺家族长极力挽留,贺文麒依旧早早的带着贺亦轩离开了,马不停蹄的往贺余庆的故居而去,比起族长家来,贺余庆家里头却冷清的很,看见贺文麒上门,贺十三婶子忍不住露出笑容来,搂着贺亦轩爱的不得了。

贺文麒会在这一日上门,自然是给自家面子,十三婶子心里头自然是清楚,暗道当年幸亏老爷心善,拼着跟族长那边的不对付,也将这个学生收下了,否则的话哪里还有如今的善果。

贺文麒倒是多留了一会儿,跟贺家几个说说话,只是也不留下吃饭,他还得去舅舅家,这午饭肯定是要在李家用的,不然的话,李太爷可是要生气的,这还是他回京之后,第一次去李家拜年,自然是要重视一些。

等到了李家,看见院子里头停着好几辆的马车,驴车,贺文麒倒是挑了挑眉头,一看见他出现,门口的小丫头立刻叫起来:“老爷夫人,是表少爷来啦,少爷您快请进。”

贺文麒今日出门,除了礼物就知带着贺亦轩和三林,如今倒是轻便的很,三林提着三个大盒子的礼物,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门,李孟氏赶在李察氏前头冲过来,一边接过礼物,一边笑呵呵的说道:“哎呦,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文麒啊,待会儿在这边陪你外公吃了饭再回去,今天想着你回来,外婆可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李察氏被他婆婆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暗道也不想想小时候,李氏带着文麒上门的时候,这个女人哪一次给过好脸色,如今倒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亲奶奶呢。

对于李孟氏将礼物直接搬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头,李察氏倒是也不在意,年礼早就已经送过了,如今拜年带过来的,估计也就是那些礼数。

李察氏笑着带着两个女儿走进门,一边说道:“今儿个可巧了,你两位表姐也都在家呢。”

贺文麒倒是明白,原来院子里头几辆车子,是这两位表姐的。

李家的屋子也早就点上了炭火,这还是李氏年前的时候送过来给李太爷使的,李孟氏觉得银丝炭跟普通的炭火一样,都是取暖价格还贵了不知道多少倍,心里头嘀咕着浪费,平时除了李太爷和李知礼,别人都是用普通的。

屋子里头暖洋洋的,贺文麒笑着给贺亦轩取下虎皮帽子,又给他脱了一件外套,才笑着说道:“去给你哥哥们玩儿吧。”

贺亦轩却看了一眼那几个还挂着鼻涕的男孩,靠在他爹的怀中说道:“我要跟爹在一起。”

李察氏看着倒是笑了,点了点贺亦轩的脑袋说道:“真是个粘人鬼。”

贺文麒看了看那边的几个男孩,也不逼着贺亦轩过去,笑着说道:“舅妈,老爷子呢?”

李察氏笑着说道:“带着知礼出门了,估计马上就回来。”

李元娘李二娘虽然也是李家的女儿,但跟贺文麒更加陌生,她们毕竟已经是外嫁女,平时即使是跟着李氏去贺家,大部分时间也就见得到李氏罢了,如今看着贺文麒,心中便有些怯怯的说不出话来。

要说李元娘李二娘,虽然也都是孝顺的,但往年的时候,怎么可能大年初一就回娘家,今年赶着这一日回来,自然是为了这位表弟。

不得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还是十分有道理的,知道李家的外甥如今是三品的户部侍郎,李家两个嫁出去的女儿,如今的日子也舒坦许多,即使是婆婆,也少了一些挑剔。

见两个女儿欲言又止的,李察氏有些恨铁不成钢,不是早就跟她们说过,文麒跟大姐都是和善的人,但亲戚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拐弯抹角的,有话就直接说,行或者不行,文麒都不会往心里头去,反倒是这般吞吞吐吐的,倒是弄得大家不好受。

接到母亲的眼神,旁边丈夫又偷偷的示意自己,李元娘深吸了一口气,暗道年纪小的时候,便觉得这位表弟不同于寻常孩子,如今一看,果然气势更甚:“文麒表弟,是这样的,听娘说,您在家办了个学堂,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大郎二郎也去读书?”

贺文麒听见这话倒是松了口气,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他只是笑着说道:“不过是请了个秀才给孩子们启蒙,不过两个外甥愿意来的话,自然都可以,二表姐家若是愿意,也可以一起过来。”

没等李元娘和李二娘露出欢喜的神色,贺文麒继续说道:“只是读书辛苦,先生也是严格的很,学堂里头的事情,我也是不会插话的,亦轩平时被罚的时候也多了去了,到时候两位表姐可千万别心疼。”

丑话还得是先说在前头,虽然都是半大的孩子,但读书的时候,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让这几个孩子跟着一起读书倒是没什么,毕竟贺家族里头的孩子,过了年也会过来,但若是吃不得苦头的,可得让他们先知道。

李元娘听见这话倒是放了心,笑着说道:“读书哪里有不吃苦的,要是这两个臭小子不乖,就让先生狠狠的教训,只要别给我打残了就成。”

李元娘的丈夫是附近村子的富户,家里头日子过得也不错,就是想要出一个读书人,对着贺文麒也是尊敬的很,连声跟着说道:“是是,大人您看着办就成。”

这夫妻俩倒是好笑,直接把人扔出去不管了,贺文麒哭笑不得,又看了一眼李二娘。李二娘性子比李元娘更加软绵一些,当初李察氏怕她吃苦头,千挑万选了一个商户,是在她娘家手底下吃饭的,这些年过得倒是还不错,只是这个商户是个精明的,李察氏冷眼看着,若不是这位没飞黄腾达,否则自家女儿肯定得受罪。

李元娘在家里头能说得上话,但李二娘却是个三从四德的,样样事情都是听自家丈夫的。如今下意识的朝着旁边的人看去,却见他丈夫满脸笑容,跟着大姐夫妻的话说道:“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道理,咱们都是懂的。”

贺文麒点了点头,说道:“那年后学堂的地方定下来,两位表姐再把人送来吧。”

这话一出,李元娘夫妻俩不觉得有什么,李二娘的丈夫却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怎么,年后不在贺家读书了吗?”

贺文麒全当听不出他话里头的意思,点头说道:“年后青州那边的学生也会过来,孩子们的程度都不同,还得分班才行,所以特意选了个地方,就在老宅那一块,这样,你们倒是不用赶路了。”

这话倒是也合理,只是李二娘的丈夫心中不免嘀咕起来,若是儿子在贺家读书,自己对外头说起来,那就是跟贺家关系好得很,如今虽然也有贺家的名头在,但毕竟隔了一层,早知道这样,也就不巴巴的提出来了。

他还要再说话,却听见李察氏笑着说道:“哎呀,老爷子和知礼回来了,文麒,你陪着他们去说说话吧,这边让我们几个妇道人家说说体己话。”

贺文麒也知道自家舅母在为自己解围,其实他完全没把这位二姐夫的心思放在心上,说到底,这位二姐夫也是个眼高手低的,不过是在察家下头办杂货铺,虽然有人照顾,如今开了好几家,但也不代表他就成了多富贵的人了。

李太爷性子倔,几个孙女婿看见他也是战战兢兢的,再也不敢提起那些话茬,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贺文麒,拉着他说起话来那是没完没了的,尤其是贺亦轩,抱在怀里头都不肯撒手了,贺文麒还真怕小胖子压着老爷子,这孩子如今可沉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飘过一点家里长短~

☆、第95章 元宵会

等初六过后,徐家果然带着孙小姐亲自上门道谢,有皇后的话在,徐家备足了礼物,上门来的人也是客客气气的,孙小姐也是一口一个感激,倒是没有看见那位罗妈妈,不知道是不是徐家嫌他碍事留在了家中。

这些事情都是李氏在处理,贺文麒并不关注这些,他只知道,怪不得都说当官的不缺钱花,逢年过节的,熟悉的不熟悉的,送礼上门的不在少数,即使他不贪污,将过分的礼物都退回去,依旧是发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当然,作为年礼送出去的,也实在不在少数。

值得一说的是,南中段家送过来的年礼实在是不少,段夫人的大手笔一贯如此,今年甚至还厚了一些,又有段岳羽和段六郎分外加了一些,每次看着,贺文麒都觉得段家这是要把家底都搬空了。

贺文麒其实倒也理解,段家对于自己还有几分愧疚,无非是因为贺亦轩的存在,直接剥夺了他嫡长子的身份。以这个时代的眼光,贺亦轩的存在,对于贺家来说确实是十分不公平的事情,但贺文麒并不在乎,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是个女人。

外放知府确实是油水多的职位,贺文麒没有算过自己的家底有多厚,但看着李氏给南中送过去的年礼,多多少少也猜测到一些,还真别说,要是没有这些家底的话,他想要养活这么多的仆人都是大问题,京城的物价,远远不是南中可比的。

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元宵佳节,过了这一日,朝廷就要重新开始运作,贺文麒又得忙得脚不沾地了。所以早早的,贺文麒便订好了酒楼,打算带着老娘和孩子出去走走,进京之后,这两人不是待在家中,就只能到亲戚家里头走走,真是比不得在南中的时候自由自在。

李氏原本不答应,觉得自己都是半老婆子了,何必去凑活年轻人的元宵节,但拗不过贺文麒和贺亦轩的劝,只好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等夜幕降临,贺文麒早早的准备好马车,载着自家两人到了李家门口,接了同样要去的李知礼,这才朝着灯会的方向而去。

原本李察氏也说要去,但李孟氏生了病自己不能去,也揪着媳妇不让去,李察氏不愿意因为这样的原因跟她闹起来,只好留在家中,只是不准李知礼也不出门,赶着他上了贺家的马车,让他们玩的痛痛快快的。

李氏对李孟氏的举动十分不满,但好歹是长辈,她也不好说什么,心中感叹自己的这个弟媳真是命苦,丈夫丈夫靠不住,婆婆又是个拎不清的,幸好如今知礼读书出息了,早早的中了秀才,等将来能够封妻荫子,李孟氏的好日子才来了。

李知礼如今跟贺家的人倒是熟悉的很,一上马车就笑嘻嘻的搂住贺亦轩,逗弄道:“亦轩有没有想舅舅啊?”

贺亦轩眼睛一转,笑呵呵的说道:“想了,想舅舅给的红包了。”

李知礼哈哈一笑,伸手拿出个小玩意来逗他,倒是李氏看着觉得好笑,点了点贺亦轩的脑袋说道:“就你鬼灵精,你舅舅的好东西都被你骗光了。”

贺亦轩捂着额头,举着那小挂件笑道:“我拿来送给奶奶的,奶奶喜不喜欢。”

贺文麒瞧着一句话的功夫,自家老娘就被儿子收买了,顿时哭笑不得,只拉着李知礼问元宵节有哪里热闹的,李知礼好歹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说起来顿时津津乐道,一会儿功夫让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更加心生向往。

等到了灯会那一带,外头的马车却是不能骑进去了,里头人山人海的,就算没有这条规矩,估计马车也无法前行。灯会虽然热闹,但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贺文麒难得带上了不少人手,除了红叶和小玉两个丫头之外,其余都是小厮,甚至连回到京城就开始猫冬的方子玉也被带上了。

灯火阑珊的画面确实非常美丽,但看着那人潮,贺文麒心中不免嘀咕起来,这样的人山人海,原来也不是现代才有的。

几个小厮护着主人家往里头走,李知礼知道哪里最好玩,将他们直接带了过去。

元宵节灯会,最不会少的就是猜灯谜,贺文麒和李知礼都是个中高手,甚至贺亦轩也猜出几个来,一会儿功夫,从上到下都手上拿上了花灯,李氏毕竟年纪大了,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吃不消,贺文麒看见她露出几分难色,便提议道:“娘,儿子在旁边的酒楼定了位置,不如我们去那边坐一坐吧。”

李氏生怕贺亦轩玩的不好,有些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致,但贺亦轩是个懂事的,听了他爹的话,一手抓着李氏的手说道:“奶奶,我们去楼上吧,从上面往下看,肯定也很漂亮吧,这里人太多啦,亦轩都要走丢了。”

李氏听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元宵灯会的时候,周围几个位置好的酒楼,可不是有钱就能订到位置的,贺文麒还是早早的预定,凭着如今天子新宠,外加三品侍郎的好身份,才抢到一个不错的包间。

酒楼门口也放着两盏大红灯笼,看着倒是喜庆的很,比起大街上,酒楼里头就显得安静了一些。能在这样的酒楼干活的,小二都是长着一双火眼金睛,一看贺文麒几人的打扮,身上的布料收拾就知道是贵人,连忙上前招呼,听见他报上的名号,更是殷勤的将人送上楼去。

贺文麒这会儿倒是感叹,也幸好李氏坚持,自家如今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否则的话这样的场合还不得被人小看了去,不得不说,以衣服看人的时代,永远都不会过去。等到了楼上,喧闹似乎更少了一些,包间十分宽敞,即使算上下人也足够了,不过小二倒是早早的给下人们另外备了桌子,只留下三林方子玉和红叶小玉四人,屋子里头倒是显得空旷了一些。

桌上已经摆上了八个冷盘,李氏想着都是吃饱了出来的,也吃不下什么,只点了一些特色的点心汤圆之类的,自己搂着贺亦轩坐在窗边的榻上往外头看,不得不说,在高处看花灯也别有一番滋味,比起下头人山人海的,更加悠闲自在一些。

比起人挤人的场面,能坐着喝喝茶,吃点小点心,自然更加让贺文麒喜欢,尤其是在这里能把整一条灯会的街道尽收眼底。贺文麒暗暗叹了口气,怪道人人都喜欢权势,权势带来的特权,确实是让人沉迷其中的。

比起喜欢清静一些的大人,贺亦轩却更喜欢下头的热闹,一会儿指着那边问是什么,一会儿又对那边感兴趣,贺文麒看着下头许许多多的零嘴,倒是也来了兴趣,索性让三林带人过去买一些上来。

下头小摊子上的零嘴虽然简单,价格也便宜,但味道确实不错。最后吃的最开心的居然是李氏,她恍然想起,自己刚刚嫁进贺家的时候,也曾经跟着相公一起参加过元宵节灯会,那时候相公带着她吃了不少的东西,那家伙是个笨的,总是猜不出灯谜来,最后只能买了一盏。

李氏刚刚进贺家的时候,过的日子也还算不错,谁知道之后贺家的老父老母接二连三的去世,家里头再也没有了过节的心思,最后连贺钟明也跟着一起去了,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想到这里,李氏心中叹了口气,看向贺文麒的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亦轩运气好,你爹小的时候,可没有机会出来看灯会。”

贺亦轩偏着脑袋看着贺文麒,似乎想要问为什么,倒是贺文麒笑着说道:“我还记得小时候娘亲会亲手给我扎花灯,长得可比这些花灯好看多了,只可惜后来那些花灯就找不到了。”

李氏听了倒是散了忧愁,笑着说道:“哪里是找不到了,一年一个放了小半个屋子,后来咱们要去南中,就堆在大箱子里头,估计这会儿还在哪个库房里头待着呢。”

贺亦轩一听倒是亮了眼睛,笑着拉住贺文麒的手:“真的吗,奶奶亲手扎的花灯,爹爹,等我们回家,找出来让亦轩看看好不好?”

李氏连忙摆手说道:“听你爹爹胡说,就是寻常的花灯罢了,哪里有什么好看的。”

一旁的李知礼倒是笑着说道:“若姑姑是学了爷爷的手艺,肯定扎的不错,我小时候那会儿,爷爷每年也给扎一个,如今长大了,便说不能玩物丧志了。”

贺亦轩一听,果然更加闹着要看花灯,李氏被他缠的没法子,就答应回家之后让人去找找看。

这边说的开心,便听见下头有吵闹的声音传来,贺文麒往下一看,倒是个熟悉的人,就是那位徐家的表小姐孙妙云,不知怎么回事儿,身边只带着两个小丫鬟,站在门口脸色涨得通红,跟着小二正在说些什么,两个小丫鬟似乎一脸不忿的模样,看起来像是遇到了麻烦。

就如贺文麒所料,孙妙云确实是遇上麻烦了,要说她到了徐家,日子过的确实是比在孙家的时候好多了,毕竟只是个表小姐,即使徐夫人看她不痛快,碍于老夫人的面子也会照顾一二,要是在孙家,那都是她继母说了算,哪里有这般的舒坦。

只是这个舒坦,也是带着几分寄人篱下的不安,孙妙云只能按着罗妈妈的指示更加讨好老夫人,却不知道她这般做,却是碍着徐家几位小姐的眼,徐夫人虽然只有皇后一个女儿,但挡不住徐家的庶出子女多,尤其是庶女,将来都是要嫁出门的,嫁的怎么样,带出去的嫁妆多少,都得看家里头徐夫人的意思。

徐家几位小姐都是精明人,知道徐夫人对她们都是面子情分罢了,她们就算是再讨好,也越不过嫡女的份去,但是在徐老夫人这边却不同,她们都是嫡亲的孙女,若是老夫人手里头能够松一松,她们面子上就会好看许多。

如今一个孙妙云横空出世,直接将她们的计划打破了,这几位徐小姐会喜欢她才怪了。而孙妙云却也不是那种会来事儿,会说话的姑娘,这般一年下来,两方的关系果然更加僵硬。

原本今日元宵节,几个小姐夫人一起出来看灯会,但偏偏就是孙妙云走丢了,要说其中没有蹊跷那是不可能的。

孙妙云心中急得很,虽说京城的灯会从没有出过大事儿,但每年别拐走的小孩也不再少数,她身边只有两个小丫鬟,哪里敢自己回家去。幸好孙妙云还记得徐家在这边定了位置,便想要来这边等着,等到大部队出现一起回去至少也安全,并且打定主意,以后这样的活动,老夫人若是不参加的话,自己也绝对不会跟着来了。

谁知道到了店门口,老二却是不认识徐家的孙小姐,只问她要名牌,孙妙云哪里有那些,也讲不出到底是定了什么房间,小二自然不可能放她上去。万一是个冒名而来的,占了人家贵人的位置,等贵人来了可就是他们店里头的不是。

贺文麒微微皱眉,李氏却皱起了眉头,可见她对这位孙小姐的感官也并不太好,觉得不够大气,整日里哭哭啼啼的扫兴,更有一个原因,如今还是正月里头,在这里掉眼泪可不是招人厌。只是毕竟认识,放着不管倒是不好。

贺文麒想了想,便吩咐了小玉几句,小玉点了点头走了下去。

小玉是个机灵的,见那小二脸色难看,连忙上前说道:“这位小哥,我家老夫人瞧见这边似有误会,便让我下来看看,这位是徐家的表小姐吧,怎么一个人在此?”

小二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个女子还真是徐家的人,脸色顿时微微一变,真不能怪他,他哪里知道徐家还有一个小姐是姓孙的。

孙妙云去过贺家,自然认识李氏的贴身大丫鬟,便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又有些委委屈屈的站在那儿。

小玉点了点头,只说道:“小哥,孙小姐确实是徐家的人,不如你先让她去包间歇一会儿,等徐家的人来了,想必也不会责怪。”

小二自然是答应下来,孙妙云看了看小玉,有些犹豫的说道:“多谢贺老夫人,不知道姐姐可否带路,让我当面向老夫人道谢。”

小玉听了却客气的说道:“这个倒是不必了,包间里头有外男,倒是有些不方便,孙小姐还是快些上去吧。”

孙妙云脸色微微发僵,她并不知道李知礼也在,只以为李氏并不想让她看见贺文麒,心中顿时有些酸涩。当初在路上的时候,罗妈妈还看不起人家,谁知道到了京城才知道,那位大人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户部侍郎了,倒是自己,配不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什么的,就是盛产奸情的地方~

☆、第96章 生前功与名

不过前后脚的功夫,徐家几位小姐便过来了,为首的六小姐看起来带着几分紧张,听见小二说孙妙云已经到了才松了口气,旁边的七小姐看了一眼六小姐,眼中带着几分鄙夷,冷哼一声说道:“我就说不会出事的,姐姐的胆子也太小了一些。”

六小姐苦笑一声,她虽然也不喜欢孙妙云,但一起出来的姑娘里头她的年纪最大,又不是皇后嫡亲的妹子,不过是二房出来的庶女罢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七小姐八小姐他们还可以接着年纪小糊弄过去,自己刚订好的婚事,恐怕还得生出波折来。

六小姐向来不想也不敢跟几个妹妹争,只是淡淡说道:“没事就好,若是二婶知道,我们几个把人弄丢了,恐怕也会生气。”

听见她提起徐夫人,七小姐几个的脸色倒是微微一变,这位主母的性子她们也是知道的,虽然也不喜欢孙妙云,但孙妙云肯定不能在徐家的手里头出事。

想到这里,几个姑娘倒是有些沉默起来,今天的事情,若是家里头不知道倒也罢了,若是知道了到底是她们的不是。徐夫人出门的时候借口不舒服没出来,如今是大嫂带着他们,只大嫂之前说要去找娘家人说话,她们几个却都不愿意跟过去,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徐家几个姑娘打算进包间好好哄哄孙妙云,虽知道一进门,她们的大嫂居然早就在了,看向她们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徐家大嫂倒并不是喜欢孙妙云,而是今天她带着人出门,若是真的出了事,那就是她的罪过了,谁让她自己去找娘家人说话,倒是把几个姑娘放到了外头。

徐大嫂暗恨几个小姑子都不是省心的,但面子上却丝毫不显,淡淡说道:“既然来了便好好待着吧,妙云,听你的意思,方才是贺家的人给解的围,既然如此,我们该过去亲自道谢才是。”

孙妙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又说道:“只是方才贺老夫人说他们包间里头还有外男在。”

徐大嫂这样的人精,哪里不知道贺家不想跟他们过分亲近,但想到自家婆婆的话,便起身说道:“既然如此,就我们俩个过去看看吧,贺夫人是淑人,既然知道她在这里,也该过去行礼才是。”

徐家徐夫人,徐老夫人诰命都高,但到了徐大嫂这边却并不显赫,如今不过是正五品的虚名罢了,按理说起来,确实是已经过去行礼的。孙妙云犹豫了一下,便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倒是剩下的几个小姐忿忿不平,暗道这个孙妙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遇到了贺家的人。

贺文麒探花郎出生,如今年纪不大,官位却高,再说还是皇帝的亲信,就算是放到京城,也要说一声年轻才俊。虽然家里头已经娶过妻,有了嫡子,但他那妻子是南中人,早已经病逝,再有一个,家里头人口简单,寡母据说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在不少姑娘的眼中,自然是上好的人选。

再说贺文麒与李氏给孙妙云解了围,倒是没有放到心上,贺文麒照旧陪着老娘和儿子看花灯,李知礼是个风趣幽默的,时不时说些典故,倒是让一老一小听得目不转睛,就是贺文麒也觉得,自己的这位表弟绝对是个人才。

正说着话,贺文麒微微一愣,却是从他的角度往下看,一片红色的花灯下头,一个男人巍然独立,远远的看着侧脸像极了新帝朱成皓,只是身上带着几分孤寂,却是寻常绝对不会在那个男人身上看到的。

贺文麒微微皱眉,却是有些放心不下,元宵佳节,按理来说朱成皓肯定是要在宫中,陪着中宫皇后和妃子们赏灯的,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带。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但还是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往楼下走去。

李氏眼神微微一变,贺文麒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时候丢下自己跟亦轩下去,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倒是继续笑吟吟的看着花灯,让李知礼也将一腔的疑问压了下去。

没等李氏看清楚儿子走出酒楼是往哪边走,却听见敲门的声音,进来的便是徐家的人。

李氏眼中略微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好声好气的说道:“徐家娘子何必这般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这般多礼,倒是让我们不好意思。”

徐大嫂微微一笑,她却是没见过贺文麒,看了眼李知礼,暗道虽然听过贺文麒年轻,却没料到他这般的年轻。

孙妙云却是见过本人的,只看见一个李知礼有些失落,见徐大嫂误会连忙暗地里示意,徐大嫂发现自己看错了人,倒是也有些尴尬起来,倒是没有留多久便走开了。

等他们离开,李氏倒是叹了口气说道:“徐家几个当家娘子倒是都不错,只可惜,徐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徐家的人,等他走到方才看到那人的地方,却见那摊位空荡荡的,并没有方才看到的影子,贺文麒笑了一下,暗道自己真是看花眼了,这样的日子,朱成皓怎么可能一身落寞的出现在这里。

既然下来了,贺文麒索性买了一盏宫灯,看着倒是十分华丽的样子,应该是李氏会喜欢的,方才猜谜的时候,大家都照顾着贺亦轩的来,大部分都是兔子什么的。

等贺文麒拿着宫灯转过身去,顿时愣在了原地,方才他遍寻不着的人,可不就在那儿。

而在朱成皓的眼中,这一幕可以用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形容,原本他只是因为宫中的灯会索然无味,这才想着出门走走,故意避开了宫人到了外头,谁知道灯会上头人来人往,倒是让他分外的孤寂。

朱成皓并不是个脆弱的人,否则的话,当年在宫中无人庇护的岁月,他早就被啃的骨头都不剩了,但只要是人,总有那么些时候是最为敏感脆弱的,就像当年他奄奄一息,被人扔在郊外的时候,就像全世界都欢欢喜喜,而他还是孤身一人的时候。但是现在,他看到了贺文麒从远处而来,似乎在寻找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性,朱成皓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容,这种温和的笑容在他身上已经极少见,即使贺文麒看见了也觉得暖心。他看了看贺文麒手中的那盏灯,笑着问道:“莫不是替我准备的?”

贺文麒一愣,倒是直接将灯的把手递过去,朱成皓理所当然的接过去,笑着看了看,似乎觉得这盏普通的灯比宫里头那盏备受称赞的七彩琉璃灯还要合心意一些,他看了一眼贺文麒,开口问道:“贺老夫人和小孩儿呢?”

贺文麒点了点不远处的酒楼,笑着说道:“在上头看灯呢。”

朱成皓看了一眼,知道自己若是上去的话,贺家的人恐怕就得诚惶诚恐的,即使他对贺老夫人带着几分尊重,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贺文麒似乎察觉他的心思,倒是笑着说道:“有表弟和子玉他们陪着,倒是不会有问题,皇,白大哥,不如我随你一起走走,可好?”

听到久违的称呼,朱成皓倒是有些慌神,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平凡而随性的白城:“那便走吧,我对这边不熟悉,文麒帮忙介绍一番?”

贺文麒对京城的灯会说实话也不熟悉,在他还小的时候,李氏自己是个寡妇,不可能带着孩子到处乱走,也怕灯会上头有人拍娃子出事,等长大了,贺文麒又觉得一个人没意思,之后又直接去了南中,如今倒是第一年。

不过幸好,方才李知礼说了许多,他便借花献佛重复了一遍,看着朱成皓听得兴致勃勃的样子,倒是有些汗颜,摸了摸鼻子说道:“白大哥饿不饿,不如去吃点东西,方才差人下来买的,有一份小馄饨倒是不错。”

朱成皓自然不会拒绝,跟着一起拐弯抹角的走,到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小巷子才闻到馄饨的香味,看看摆在外头的桌子都坐得满满的,可见这家的生意十分不错。

贺文麒眼尖的发现两人吃完要走,拉着朱成皓过去坐下,笑着喊道:“老板娘,两碗混沌。”

做生意的娘子手脚利落的收拾了桌子,又问他们要不要别的卤味,贺文麒看着挺干净便要了几份,笑着说道:“不知道白大哥吃不吃的惯。”

等混沌上来,朱成皓吃了两口,觉得味道确实是不错,听见这话倒是笑着说道:“以前最苦的时候,只能每天啃硬邦邦的饼子,这可比饼子好吃多了。”

贺文麒猜到他说的可能是从军的时候,历朝的军队供给虽然齐全,但打仗的时候,不可能每顿都吃热乎乎的,更多的时候,都是粗粮饼子罢了。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男人,贺文麒不由的想着,这个人为了登上皇位,也是付出了别人绝对想不到的努力和代价。

两人也不多话,一边就这卤味一边吃着馄饨,倒是将馋虫都勾了起来,朱成皓甚至大手一挥再来一碗,贺文麒看着倒是觉得好笑,正要说两句,却听见隔壁桌的两个男人忿忿不平的叫道:“如今真是不给读书人活路了,上头那位,对读书人哪有几分尊重,年前的时候,刘大人说杀就给杀了,他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儒。”

贺文麒脸色微微一变,这位刘大人确实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但却一直跟先皇的残余势力勾勾搭搭,朱成皓能容忍他几年的时间已经十分不易,在年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发作了,当时他劝过别直接杀了,改为流放,但朱成皓却一意孤行。

另一个男子听了,冷哼一声说道:“当今是武夫出生,哪里知道读书人的好处,看看如今那些大人,哪一个敢说实话。”

贺文麒皱了皱眉头,见朱成皓冷下了脸子,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安抚。

贺文麒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那老板娘忽然走过来,直接把抹布摔在了那两人的桌上,大声说道:“你们放什么狗屁,我呸,刘狗那样的还是读书人,要是天下读书人都这样,我宁愿儿子做个睁眼瞎。”

“皇上体恤百姓,如今大家的日子才能好过了一些,往年的时候,城北巷子里哪有不死人的,你们倒是好,就认了几个字倒是会非议皇上了,再敢胡言乱语,看我去不去衙门告发你们,滚滚滚,以后别来我这儿吃东西。”老板娘不耐烦的赶他们走,那两个书生模样的人脸色涨得通红,最后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剩下几个吃东西的百姓,也纷纷说道:“这些读书人真是读傻了,那个刘大人贪污枉法,还霸占了西街那个小姑娘,这样的人,早就该杀了。咱们识字少,但谁好谁坏还能分不清。”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果然纷纷应和,贺文麒也微微一笑,低头去看朱成皓,却见他已经平静的继续吃东西了。

等付了钱离开那摊位,朱成皓倒是忽然说道:“文麒,你说朕是个好皇帝吗?”

贺文麒便笑着说道:“不管是什么人,总不会所有人都说他好的,皇上在我的心中,自然是最好的皇帝,若是别的任何人,都不会同意臣提出的那些事儿吧。”

朱成皓眼中带上了微微的笑意,虽然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被人骂跟被人夸赞当然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在贺文麒的面前,百姓的赞赏就像是美酒一般让他沉醉,他分不清是贺文麒眼中的得意让他高兴,还是其他的那些什么。这个人为自己的荣誉而觉得荣誉与众,这个发现让皇帝的心情十分不错。

“还是你的办法,才让百姓觉得朕是个好皇帝。”朱成皓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多少的爱民之心,比起治理国家,他更喜欢看见大臣们露出恐惧的神色,或者在战场上驰骋的感觉,但贺文麒提出的利民举措,他倒是也不反对,如今看来,百姓确实是从中获利。

贺文麒微微一笑,正待要开口,却见朱成皓脸色一变,右边一道冷光袭来,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成皓已经将他拉在身后,与五六个黑衣男子交起手来,僻静的小巷子里头冷光闪动,那是兵器发出的冰冷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文人最想要的,不是身前富贵,而是死后留名,哈哈哈~

☆、第97章 □□

历朝从□□开始,皇子五岁启蒙,便要一起习武,所以即使是喜文厌武的那几位,手底下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朱成皓十几岁便从军,在那里头摸爬滚打,在没有先帝大力支持的情况下,还能一步步收拢了边疆的军队,自身的武艺自然十分高强,比起文人来,武人的想法更加直接,只会服从强者。

即使这会儿被五六个黑衣人围攻,朱成皓倒是显得游刃有余,因为出宫匆忙,他随身只有一把贺文麒送的匕首,也幸好这把匕首锋利的很,只是短匕首对付长兵器,难免有些吃亏。

贺文麒眼看着心中着急,更让他觉得心惊的是,周围居然没有暗卫出来护驾。

朱成皓即使不带宫人出门,暗地里也不可能没有暗卫跟着,但是现在,却不见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贺文麒心中不免有些不太妙的猜测,左右看去,只有墙角落着几块板砖,莫非他也得使用这种超杀武器。

暗中的人显然发现,仅凭着这几个黑衣人奈何不了朱成皓,很快又十人出现,并不管在旁边的贺文麒,朝着朱成皓围攻过去。黑衣人找找杀招,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了皇帝的性命,贺文麒心中一跳,猛地将板砖砸在一人头上。

猝不及防倒地了一个杀手,其他人才回过神来,原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贺文麒,居然也能给他们带来麻烦,那边迅速分出两人,朝着贺文麒围攻过去。贺文麒心中叫苦不迭,他不可能丢下朱成皓不管自己逃生,与公与私,自己出事都比这家伙出事来得好,但他虽然身手不错,在这些杀手面前却有些不够看,更别说那坑爹的板砖了。

朱成皓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武器不趁手,围攻他的杀手又多,很快便有些捉襟见肘起来,更让他焦躁的是,贺文麒的身手他比谁都清楚,这般下去,自己没被杀了,这个人却是危险了。

蓦地,一道烟火升空,却是朱成皓随身带着的求救信号,黑衣人对视一眼,攻击的手段更加狠戾。

贺文麒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见周围的天空烟花四射,他这才想起,元宵灯会的重头戏,可不就是官府放烟火,如今倒是好,一下子将信号弹给掩盖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能注意到。

贺文麒心中更加忐忑,这些黑衣人的行动绝对是计划好的,并且环环相扣,让皇帝处于无后援的状态,若是朱成皓今日被斩杀在此,谁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先帝儿子虽然多,但几次政变却死的差不多了,如今还在世的,除了已经登基为帝的朱成皓之外,就是那位在先帝死后,新帝等位之后才出生的小皇子。

那位小皇子的母妃不过是宫人出生,原本还是先帝身边的贴身侍女,一朝侍寝倒是一举怀胎,只可惜先帝没等到他的出生就过世了,也是这个侍女幸运,生下来的是个皇子,只要能安安稳稳的带着孩子长大,将来总有能出宫的时候。

不管是那位宫人出生,家里头只是个富农的妃子,还是那位才将将三岁的小皇子,都不可能有这个能力,收买这些杀手来对付朱成皓,甚至在背地里动手,将朱成皓的暗卫杀了,或者阻拦在某些地方,不能及时护驾。

贺文麒心思百转,却知道如今这时候,知道谁是主使者一点意义都没有,能够安全脱身才是真的。

贺文麒知道时间紧急,那些杀手自然也知道,这条小巷子虽然僻静,但若是被人看见,动静闹大了,对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杀招越来越狠戾,朱成皓一脚踢飞身边的黑衣人,一个纵身到了贺文麒旁边,将他护在身边,一边应对那些刀刃,一边低声说道:“你先走,找人来救。”

这种时候,能被皇帝护在身后,贺文麒心中自然感激,但也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皱眉说道:“就算我想走,恐怕也走不了。”

那些黑衣人怎么可能放他去找救兵,贺文麒抓紧手中的板砖,想着能拍死一个是一个,他就不相信这些黑衣人还能无穷无尽的出来。

朱成皓下手毫不留情,一会儿工夫,血溅五步的黑衣人已经有三四个,只是血光似乎更加激发了他们的凶性,朱成皓的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

倒是贺文麒,既不是被围攻的主要对象,还有朱成皓时不时的护着,看起来倒并不是十分狼狈,但这样的情况更让他心中焦虑,蓦地,朱成皓一把将他抬起来,一下子扔到旁边的屋檐上,大声喝道:“先走。”

这个空挡,贺文麒只看一把血刃朝着朱成皓刺来,脑袋一热,居然直接跳了下去,一把握住那把剑。

那黑衣人是下了死力,划过贺文麒的手掌,直接刺中他的肩部。

朱成皓大喝一声找死,那黑衣人没了抽回剑的机会,手臂连带着半个肩头,一起被削了下来,顿时忍不住哀嚎起来。

朱成皓一把扶住贺文麒,看见他身上血红一片,连声问道:“怎么样?”

贺文麒脸色惨白,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有遭过这样的罪,但却只能咬牙说道:“我没事。”

朱成皓脸色一冷,看向几个黑衣人的眼中也带着杀意,忽然将匕首塞进贺文麒的手中,自己空手夺过一把长剑厮杀起来。

这是第一次,贺文麒看见朱成皓大杀四方的场景,从边疆回来的将军曾经说过,朱成皓在战场之上就是一个杀神,有时候杀红了眼睛几乎要停不下来,但这个人在自己的面前一直都是温和的,贺文麒几乎不能想象那样的场面,而现在,他有些理解那些将军们的恐惧,在朱成皓红了眼睛,只剩下杀戮的时候,确实是一个可怕的人。

那些黑衣人显然也有些畏惧,但他们却不能后退,朱成皓嘴角带着笑容,像是来自地狱的杀神,近身的黑衣人都讨不到任何的好处。甚至有时候,他拼着自己手上,也要先收割对面人的性命,贺文麒看得心惊胆战,对面的黑衣人何尝不是心声畏惧。

贺文麒肩头中了一剑,一条手臂抬不起来,手中虽然握着匕首,但杀伤力自然降低了许多,也幸好大部分黑衣人都被朱成皓吸引住,这才让他不至于伤上加。

蓦地,一个蓝色长袍的男子忽然提剑加入战局,贺文麒看见来人心中一喜,出声叫道:“子玉,先救皇上。”

方子玉却是看了一眼杀红了眼的人,并不听贺文麒的话,先把他身边的人解决了,才皱眉说道:“皇上杀红了眼,我这时候过去才是找死,你自己找地方待着。”

说完这话,方子玉直接找上外围的黑衣人厮杀起来,有了他的加入,战局渐渐发生了变化。

朱成皓确实是杀红了眼睛,在战局渐渐明朗的时候也停不下来,血色染红了他半张脸,如同地狱出现的恶魔一般让人恐惧。对面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外头传来规律的跑步声音,可见援兵已到,对视一眼,也不管地上的尸体转身逃离。

眼看朱成皓还要穷追不舍,方子玉连忙上前:“皇上,穷寇莫追,还是回宫要紧。”

朱成皓却像是压根没有听见这句话,红色的眼睛看向方子玉,居然直接动起手来。

贺文麒这会儿再没发现朱成皓的不对劲才怪了,见方子玉只是一味的避让,连忙大声喊道:“皇上,白大哥,快住手!”

嘶哑到有些破的声音,却让朱成皓微微一顿,方子玉这才松了口气,束手站到一旁,朱成皓似乎慢慢回过神来,眼中的红色渐渐退去,他微微喘了口气,将手中的长剑扔到地上,快步走到贺文麒身边,见他半边的衣袖都被染成了黑色,顿时心疼的皱起了眉头。

贺文麒勉强笑了笑,摇头说道:“微臣没事,皇上,还是先回宫中,让太医看看您身上的伤口吧。”

贺文麒原本就长得白,如今失血过多,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带上了几分平时不常见的孱弱,朱成皓眼神复杂,似乎很平淡的问道:“你……是否怕了?”

贺文麒心中有些复杂,但却不会因为这个人的杀气而有所避讳,当下摇头说道:“若是没有白大哥,那我今天岂不是危险了,只是伤口还得赶快处理才行。”

朱成皓紧紧的盯着他的脸,见他并不因为方才的事情避开自己,才缓下神色来。

只是对于匆忙赶来的暗卫和京城府尹,朱成皓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若不是这些办事不利的家伙,贺文麒怎么可能会受伤,朱成皓眼睛冷冷的扫过,京城府尹早就跪倒在地,恨不得磕破脑袋证明自己的清白,再看见那地上的尸体,更是吓得魂魄都要飞出去了,怎么就在他手上出了这样的大事儿。

朱成皓冷冷一哼,现在可不是算账的时候,之后这些人一个都逃不过:“把地上的人带走,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东西,让太医院的人都候着。”

说完这话,朱成皓走过去将贺文麒扶住,旁边的府尹大人眼神微微一闪,暗道如今这位贺大人有了救驾之功,恐怕要比之前的时候更加受宠了。

等处置了这次的事情,贺文麒才皱起了眉头,他女子的身份,若是被太医发现的话可是大大的不妙,要知道受伤的肩头位置尴尬,要是褪掉上半身衣服的话,不被发现那是不可能的,贺文麒连忙说道:“皇上,我母亲和儿子还在酒楼里头,若是不回去的话,他们怕是放心不下,微臣不过是皮外伤,就在外头找人看看便成了。”

朱成皓却不赞同的皱起了眉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脸色白成这样,哪里是小伤,放心吧,朕已经派人将贺老夫人和贺公子送回贺府,你乖乖让太医看看,若是没事的话,再回去老夫人才更加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