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女相》 · 人生若初 · 2026-07-28
要知道碧云与自家小姐几乎是同时进门,如今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但小姐跟大人却尚未圆房,而夫人这番的作态,她自然是为段雨燕担心的。
丫头却不知道,李氏正是因为知道儿子媳妇的底细,才压根没想到自己赏赐下去旁人会想多了。这会儿段雨燕听见这话倒是没察觉哪里不对,反倒是高兴的说道:“碧云姐姐有孕,怪不得夫人这么开心,传我的话下去,再赏一个月的月钱,虽说是过了年,也得让大家跟着开心开心。”
丫鬟们见段雨燕压根没有生气的预兆,这才都松了口气,只是几个心思活跃的,不免想到了更多,毕竟自家老夫人因为一个下人有身孕就这般开心,虽然都说崔景山跟大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到底身份有别,估计还是因为对自家小姐不抱希望了。
但段雨燕不能生,别人却是可以的,贺大人堂堂的知府大人,难道就这样膝下荒凉不成,到时候小姐不想让老夫人往他们房里头插人,恐怕就要从她们这些里头挑一个出来,给大人生个孩子,也好留后。
丫鬟们再一次起了心思,段雨燕却笑嘻嘻的忙碌着帮碧云养胎,虽然在家的时候嫂子也生过孩子,但那时候娘亲一手操办,她压根就插不上手。李氏更是开心的很,她对贺文麒已经不抱希望了,想着若是碧云多生几个,景山跟文麒关系好,以后过继一个过来,承嗣也是好的。
这种和谐的场面,即使段夫人的到来也没打断,听着自家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段雨燕有些不痛快的说道:“阿妈,你就别担心了,我婆婆好着呢,景山跟相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跟亲兄弟似的,他们高兴一些也是应该的,难道阿妈希望婆婆是个凉薄的性子不成。”
段夫人见自家女儿是真的不在意,才微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个臭脾气,阿妈还不是担心你,不过你也上点心,男人啊,对子嗣这一块都看重的很,你看看你爹,当初那件事多痛恨那个女人,最后还不是将孩子偷偷养在了外头。”
说起这件事,段雨燕的心情也是一黯,当初那个女人,可以说是直接打破了她十多年来梦幻一般的好日子。
段夫人见她沉默不语,便提醒了一句说道:“既然你婆婆那么喜欢崔景山的孩子,你也不妨更大方一些,直接过继了那个孩子岂不是更好,这样一下子解决了两个问题。”
段雨燕微微一愣,在此之前她是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的,段夫人却是真的动了心思,女儿注定不可能生儿育女,如今虽然是出嫁了,但以后若是去了,连个烟火都收不到,若是收下一个过继的孩子,却是大大不同。他们段家不稀罕那些嫁妆,自然也就不反对这样的事情。
段雨燕抿了抿嘴,只是说道:“我看相公并没有那个意思。”
说道女婿,就是段夫人也挑不出不好来,摇头说道:“女婿定是怕你伤心,哪里会提起,只是这件事,就该你主动说出来,反正对你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的。”
段夫人是全心全意为了女儿着想,连她身后事甚至都想到了一些,段雨燕也微微动了心思,却是跟段夫人不同,她知道贺文麒的底细,也知道贺家绝对不会因为子嗣为难自己,但她若是能有一个孩子的话,岂不是也帮了文麒的大忙吗。
段雨燕越想越觉得这办法不错,想着是不是晚上跟贺文麒提一下,谁知道还没等到晚上,便有丫鬟忍耐不住,直接爬上了贺文麒的床,还是书房,连段雨燕寻常都不敢进去的地方,顿时气得她差点没有直接病发,若不是知道贺文麒绝对不可能跟丫鬟私相授受,她几乎都要相信府内那些传言了。
贺文麒也是气得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居然可以骗过层层防守进了书房,若是有心者的话,对他栽赃嫁祸岂不是更加容易,也是他来了南中之后事事顺遂,反倒是放松了内宅的掌控,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到京城,都够他死好多次了。
那个丫鬟是段雨燕的人,贺文麒不好直接处置,只让人将丫鬟带给李氏,不是不想直接给段雨燕,而是怕刺激了这姑娘。但是书房,却是应该好好梳理梳理,来到南中之后,他忙着处理茶马古道的事情,倒是忘记培养自己的人手,如今府内这几个都是李氏看准了买回来的,跑跑腿倒是可以,但不堪大用。
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忙不完,贺文麒处置了一番,便回到了内院,他还真怕自家娘子乱想,到时候直接来个心疾发作,那他真是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幸好进了门,段雨燕的脸色虽然难看,却还是好好的,看见他进来,还有心情打趣的看了一眼过来。
贺文麒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确定这位不是在生闷气,才笑着说道:“丫鬟们心思大了就打发出去,不管你做什么,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段雨燕这会儿倒是庆幸,若自己嫁的不是这个人,怕是光光这些一起长大的丫鬟,就够她吃足苦头。
段雨燕这会儿不得不承认,当初自己出嫁之前,段夫人苦口婆心的话是有道理的,如果自己嫁给的不是这个人,或者贺文麒不是个女人,今日的事情恐怕都不会这般轻飘飘的过去,她伤心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居然都有了自己的心思,也想到之前阿妈说过的话,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贺文麒见她脸色不对,还以为她是伤心那个丫鬟的事情,便开口说道:“怎么了,为那样的人伤心不值得。”
段雨燕微微一笑,忽然反握住他的手掌,开口问道:“文麒,我们过继一个孩子好不好,若是碧云姐姐能多生几个,景山的孩子就不错。”
贺文麒微微一顿,皱眉问道:“你怎么忽然想到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贺文麒是怀疑段夫人,这位的心思可比自家娘子多许多。
段雨燕摇头说道:“是我自己想要的,一来是因为我膝下荒凉,将来死了,恐怕连个拜祭的人都没有。二来……若是文麒不打算暴露身份的话,有一个孩子,也能挡住有心人的心思。”
贺文麒听了这话倒是若有所思起来,只是看着段雨燕忐忑的模样,便笑着说道:“这话我与母亲商量商量,只是这事情不急在一时,碧云的孩子确实不成的,即使是过继孩子,也不该让人母子分离才是,再说碧云姐姐到底算是家中仆人,以后若是孩子得知,又该如何自处。”
段雨燕听了这话也没有再说,若是真的过继一个孩子,她自然希望这孩子能跟自己亲近一些,若是碧云的孩子,以李氏跟贺文麒的性子,肯定不能不让碧云亲近,到时候孩子跟自己怕是也亲近不起来。
听了段雨燕的提议,贺文麒倒是认认真真的考虑起这件事来,如今在南中,他要做什么事情都方便,如实回到京城,想要过继一个人,贺家那边怕就会有许多的阻力,还不如趁机在此地办了这事儿,到时候木已成舟,即使贺家心中有意见,也无话可说。
跟李氏一说,李氏果然也心动起来,不过她倒是也一口拒绝将崔景山的孩子抱过来,倒不是她看不上崔景山的出生,而是孩子的爹妈都在,等孩子长大了若是知道了真相,难免心中有些疙瘩,与其这般,还不如抱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回来。
贺文麒也有这样的想法,不管什么年代什么地方,孤儿永远是不缺的东西,既然要找一个将来继承家业的,他自然也得好好看看,再有一个,这孩子的年纪也是问题,李氏跟段雨燕都想要不知事,还是婴儿的,这样的好养熟,而贺文麒却觉得稍微大一些,至少能看出一些品性来。
其实李氏跟段雨燕都有一个心思,若是养一个婴儿,年岁得宜,到时候对外头只说是段雨燕生的,回到京城之后,谁又能知道底细。一个过继的嫡子,跟主母亲生的嫡子,到底是有些不同的。贺文麒考虑的更多是以后,而李氏与段雨燕的心思,却更符合这个朝代一些。
贺家的心思不敢对外说,段雨燕也只对段夫人吐露了一些,毕竟这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到时候还不得上赶着送孩子的,那样一来反倒是失了原意。到是段夫人听了这话,想着贺家既然不想要碧云生的,或许还是看重家世一些,心中暗暗有了计较,暗地里帮着相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大户人家都有励志爬床的丫鬟,哇哈哈,宅斗不是若初要写的,所以只会是一笔带过~
☆、第69章 重病
孩子的事情,一直到碧云肚子里的孩子呱呱落地也没有落实,不管是李氏还是段雨燕,与贺文麒的目标都有些差距,段夫人倒是有心为了他们找,但她毕竟是段雨燕的娘家人,怕自己贸贸然开口的话,反倒是引来贺家的反感,只能时常来看看女儿,敲敲边鼓罢了。
段夫人倒是真找到几个家世不错的孩子,且都是父母双方,被当做负担踢来踢去的,但她认识的人家,大部分都是南中贵族阶层,这样的人,段雨燕怎么可能答应,自家相公已经有了一个南中土司的娘子,再弄一个南中上层氏族的儿子,将来岂不是要跟南中永远的绑在一起。
这个考量,贺文麒也是有的,他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南中,倒不是南中不好,而是贺文麒心中有预感,一旦储君之位尘埃落定,若是朱成皓夺得皇位,他们好歹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留在这个苦寒之地,若不是朱成皓,恐怕其他几人,也不会放任他掌控南中。
相比而言,碧云倒是争气一举得男,母子均安,大胖小子足足有八斤多重,乐得崔景山都不会说话了。李氏看着又是高兴又是遗憾,若是绿荷还活着,看着自家儿子成亲生子,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不过她家那口子也在地下,他们夫妻两人,现在恐怕已经团聚一堂了。
没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在段岳羽精挑细选了一批人再一次走上茶马古道,天气渐渐入夏之后,段雨燕却再一次生病起来,比起上一次更加的气势汹汹,毫无预兆的倒下了,他们成亲不过两年,段雨燕却已经生了好几次病,而这一次尤其年轻,段雨燕几度陷入昏迷,怕有一个万一,段家人几乎也守在了知府衙门。
段元燕的身体如何,段家人是清楚的,活不过二十岁这句话,一直沉甸甸的压在他们心头。而现在,段雨燕已经十九岁,真要算起来的话,已经不到一年的功夫。即使珍贵的药材水流似的进了知府衙门,段雨燕这一病也难以好起来。
听着大夫似有似无的暗示,贺文麒心中也是沉甸甸的,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这些东西他跟李氏都不怎么上心,段雨燕却喜欢的很,嫁进来之后让丫鬟们收拾的更加齐整,百花齐放的时候美丽异常,但因为身体缘故,她也只有在春秋两季,温度适宜的时候才能过来走一走。
段雨燕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只要一点点快乐,就能露出灿烂的笑容,即使贺文麒对她并没有爱情,但两年多的相处,也多了几分亲情,听见大夫的话心中压抑的很,心疾这毛病,若是放到现代,还能指望换心手术,但是在古代,几乎就是绝症了。
段岳羽走出来的时候,便瞧见贺文麒脸色黯然的站在廊下,他还是不理解自家妹妹跟妹夫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两人感情好却是有目共睹的,有时候段岳羽都会有一种复杂的诡异感觉。如今看见贺文麒为此伤心忧郁,忍不住上前一步,安慰着说道:“大夫说暂时不会有事,你也注意着自己的身体一些,若是连你也病了,妹妹醒过来岂不是更加担心。”
原来李氏为了照顾媳妇亲力亲为,到底是年纪大了有些扛不住,没多久就病了,这下可把贺文麒吓得够呛,再也不许她这般做,虽然他明白李氏是心中愧疚想要弥补,但若是段雨燕知道她为了照顾自己而生了病,恐怕心中更加不安。
这一次,段夫人倒是对亲家母佩服的五体投地,心中暗道再也没有跟李氏一般和善的婆婆了,别管她是不是因为自家的权势才如此做,至少女儿嫁过来之后,真是没有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脸上的笑容比在家的时候还要多许多。
听了段岳羽的话,贺文麒勉强一笑,有些发愣的看着院中的花草,忽然开口说道:“上天真是不公平,她这样的人,合该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如今却要备受折磨。”
段岳羽心中也是难受,即使早有准备,但每一次看着妹妹受苦,他们几个当哥哥的,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嫁给你之后,一直都很开心。”
贺文麒微微皱眉,看了段岳羽一眼,不知道他这话有没有带几分讽刺的意思,自从之前那个意外,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协议,相处的时候带着一种别人说不出来的感觉,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忽然开口说道:“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段岳羽想也不想的点头答应下来,等离开府衙,看着贺文麒朝着南中城外走,才奇怪的问道:“你要去哪儿?”
贺文麒揉了揉眉头,只是说道:“你跟来就是了。”
段岳羽也没有再问,越是往南中城外走越是荒凉,段岳羽看着身前骑着大马,丝毫不显女性柔弱一面的人,心中顿生出许多怜惜。贺文麒似乎是南中的福星,自从他来了南中,这一带都是风调雨顺,几乎没有水涝和旱灾。再有一个茶马古道,给老百姓带来了多少实惠。
只是南中的日子过得好,临近几个州却不好过,永宁那边还好一些,即使遇到了干旱,但朝廷不可能放着军队不管,百姓的日子虽然苦一点,但还算过得去。
而另一头,却惨遭洪涝,百姓们一年的收成全没了,直接导致卖儿卖女的场面出现。
要知道以前的时候,愿意来南中的人少,如今遭了灾,百姓却考虑不了这么多,就连南中城内也涌入了不少的难民,这也是为什么贺文麒这段时间心力憔悴,家里头段雨燕病了,家外头南中城又不安稳。
比起其他的地方,南中的情况还算是好的,毕竟千百年来的习惯,即使是逃难,大部分人还是冲着江南或者京城的方向去,但就是这些人,对于南中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毕竟南中城就那么巴掌点的地方,而其他地方又实在不是能住人的。
贺文麒当时大手一挥,将城外那一片直接划为难民营,但只给难民们搭建简陋的棚子,一日一顿发放粮食,至于更多的,却要难民们付出劳力才能获得,这个办法看似不近人情,却在第一时间让场面安定下来,难民们不至于饿死,有了事情做反倒是比一开始惶惶不可终日更加安稳一些。
南中虽然是个排外的地方,倒也不反对有廉价的劳动力用,这段时间不少家里头有壮劳力的难民都渐渐安顿下来,如今还在难民营里头住的,大部分都是鳏寡孤独,这些人就是买回家当下人,也是做不了什么事儿的。
这些人虽然不多,但也有好几百个,当时贺文麒为此十分苦恼,最后索性让他们就地开农耕,官府会提供基本的农具和种子,只是第一年之后,过的怎么样就得看自己了。
这样的条件,在后世的百姓看来或许是苛刻,但在如今,在难民的眼中,贺文麒就跟观音菩萨似的。
看贺文麒一路到了难民营,段岳羽眼中露出几分沉思。
他们一下马,自愿提出前来帮助难民的白野舒便走了过来,拱手说道:“见过大人,段二少,大人今日怎么过来了。”
白家跟段家走得近,所以他也知道段雨燕的身体情况,对于贺文麒带着段二少出现在难民营有些奇怪,所以才有此一问。白野舒对贺文麒是实实在在的佩服,觉得这个人怀有慈悲之心,虽然有时候手段强硬了一些,但通常最后都会证明他是对的,就像是这次难民的处理。
贺文麒看了看周围,这一块的土地还算平整,如今已经被开垦出来,洒下了种子,算算时间正好能抓住最后一波的收成,有了这些收成,难民们也能好好过一个年。至于明年,土地有了,种子有了,再过不好的话,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原因了。
段岳羽还是第一次来难民营,一看之下也是吓了一跳,要知道一个月前,他亲自送远行的队伍过永宁府,那边的难民营可是惨不忍睹,全部被驱逐在城外不说,到处可见半死不活的难民,暮色之气也萦绕着整一片区域。
而眼前,虽然难民营的屋子还是简陋的很,但难民们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愁苦之色,反倒是带着十分干劲,望过去农田里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偶尔能看出来,里头还有几个老人和身带残疾的,照样干的十分卖力,更别说还有孩童时不时的笑闹声音传来。
段岳羽一直知道贺文麒能干,自家老爹也时不时的称赞,但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这个人确实是超越了许多男人。这般一想,段岳羽心中便涌起几分复杂,作为一个女人,做到这样的地步,怕是连自己也只有敬佩的份儿,想到自己当初还要用女人身份来拿捏她,段岳羽便忍不住懊悔起来。
贺文麒却没在乎身边人的神情,反倒是走向白野舒,低声问道:“上次你说过的那个孩子,还在吗?”
白野舒眼神微微一闪,点头说道:“在,我先带你过去看看吧。”
难民里头,最难处理的不是老人,而是孩子,尤其是没了双亲,无亲无故的孩子。不管是南中百姓还是一起过来逃难的人,都不会想要一个还不能做事情的孩子来吃白饭,再说了,这年头孩子的夭折率太高,他们都觉得是赔本的买卖。
幸好,逃难的时候没了双亲,没了大人的照顾,没有行动能力的小孩也走不出多远,能走到南中的,大部分还是能自己撑起家庭的。偶尔几个例外,贺文麒以官府的名义,给每个孩子定下了救济粮,这样一来,也有人愿意收养的。
白野舒口中的孩子却是个例外,倒不是这孩子不好,而是这孩子是棺材子。他娘带着大肚子跟着人逃荒到了这里,爹却死在了路上,等到了这边安顿下来,好不容易有了盼望,她娘却直接磕到了石头死了,据说是断气之后这孩子才落地。
这样的孩子,即使有救济粮挂在那儿,也没有人愿意收养,觉得晦气的很。幸好白野舒是个一心为名,正义心过剩的,有他自掏荷包弄来了羊奶喂着,这孩子才没直接饿死。
白野舒对贺家的事情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娘当初还在家为贺家的人说不值,觉得虽然段雨燕不能生,另外找个丫头生了去母留子也是好的,没道理非要领养一个。
白野舒将这件事放在心中,便在见到贺文麒的时候提了几句,当时贺文麒觉得,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不好带,也看不出以后的好坏太操心,如今段雨燕病重,他倒是想着先随了她的心愿,或许这姑娘真的没有多少日子了,养一个孤儿让她最后一段时间更加开心一些,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至于这孩子的以后,大不了自己多花点心思好好教育不就成了。带着这样的心思,贺文麒才来找到了白野舒,他自然是完全不在意棺材子不棺材子的事情。
听了他们一番话,段岳羽也明白过来,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件事,不急在一时吧!”
贺文麒却只是说道:“先看看吧。”
因为孩子还小需要人照顾,白野舒特意派了一个下属看着,也是白野舒的特别照顾,虽然有着悲惨的身世,但孩子看起来养的不错,如今已经两个多月,长得是白白嫩嫩的,脸颊像是一个粉嫩的包子,看着就十分讨喜。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之中深藏了两辈子的母性忽然爆发,贺文麒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孩子的脸颊,婴儿似乎也喜欢这个人的气味,忽然绽开一个笑容来,发出咯咯的笑声,贺文麒心中暗道有缘,当下决定将孩子带回去。
白野舒见他做了决定也松了口气,虽然他可以照顾这孩子,但总有疏忽的地方,若是贺文麒愿意领养了这孩子,就是再好没有的事情了。
倒是段岳羽并不是十分赞同,但瞧着贺文麒兴致勃勃,眼角带出的温柔笑意,张了张嘴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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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吾家有儿
贺文麒带着孩子回到南中城内,怀中的孩子不知道是天生胆大还是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在他的怀中也睡得十分安稳,一点儿也不哭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看着十分让人喜欢,即使一开始抱着让段雨燕安心的心思,但一路下来,贺文麒倒也多了几分喜爱,不由想着,是不是只要是个女人,都会有母性这东西。
下人们看见自家大人抱着个孩子回来,眼中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态来,但贺文麒也不跟他们多说,直接抱着孩子去了李氏的屋子。
李氏因为生病这会儿正在床上靠着,拉着碧云说道:“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碧云,不如你再去看看吧。”
碧云哭笑不得,安慰着说道:“老夫人,你就放心吧啊,亲家夫人早就来了,再说大夫一直守着,夫人不会有事的。再说了,您可不能操心,若是再不快点好起来,可不是让少爷担心吗?”
李氏听了叹了口气,心中也暗怪自己身体不争气,当年文麒他爷爷奶奶过世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照料着都没事,如今不过是看顾了媳妇几天就病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妆的呢,李氏倒是也不想想,算算时间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她如今的身体哪有当年那么健壮。
贺文麒进门的时候,便看见李氏无奈的叹了口气,被碧云劝着吃了点东西,当下笑着说道:“娘,多吃点身体才会快点好起来。”
李氏瞧见她倒是露出几分喜色,第二眼便瞧见她怀中的孩子,顿时吃了一惊,差点没从床上跳下来:“文麒,这孩子是?”
贺文麒将睡得香喷喷的孩子放下,李氏连忙小心翼翼的抱了过去,她原本就是个喜欢孩子的,这些年来又一直期盼着,这会儿瞧着胖乎乎的孩子真是越看越是喜欢,眼巴巴的看着贺文麒问道:“这孩子,是不是你准备抱回来养的。”
贺文麒点了点头,知道如今的人,对棺材子还是有些忌讳的,想了想便没把这件事告诉李氏,只是说道:“孩子的爹娘都是难民,一个路上死了,一个到了这边也没有熬过多久,身边也没有亲戚,一直都是白野舒那边照顾着,若是娘亲看着合适,等雨燕醒来,我便跟她说说这件事吧。”
李氏一听这孩子父母双亡,连个亲戚都没有,心中忍不住更加满意,虽然说命苦了一些,但这样无牵无挂的,从小养着才能养熟了,她小心翼翼的拉开襁褓,再看见是个男孩,更是满意的不得了,连声说道:“满意,哪有什么不满意的,这孩子长得真是齐整,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端正的。”
贺文麒是按照李氏跟段雨燕的要求来找的,自然知道他们估计是会满意的,当下也松了口气,这会儿李氏怀中的孩子悠悠醒来,迷迷糊糊的转动着小眼睛,忽然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李氏倒是比方才精神多了,连声喊道:“哎呀,你也不早说一声,早该准备好羊乳才是。”
说完这话,李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碧云,如今她还喂着奶呢,碧云的身体好,奶水一直多的很,前几天还在抱怨吃不完挤得慌,碧云显然也意识到这件事,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贺文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好歹是个男人,碧云又不是她媳妇,自然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喂奶,连忙找借口走了出去。
等到了另一个院子,段岳羽也已经将贺文麒带着孩子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自家老娘,当然也是隐藏了一些不必要的消息。
看见贺文麒走进来,段夫人忍不住哽咽的拉住他的手,感慨万千的说道:“文麒,娘知道这件事为难你了,是我们段家对不起你。”
段夫人说的委婉,贺文麒却明白过来,在古代人的眼中,男人除非是实在不能生,否则绝对不会允许过继或者□□,毕竟赚了一辈子的家财,最后倒是便宜了别人。要知道这时代是合法小妾的年代,正房不能生,就多娶几个回家就是了。
而贺文麒之前的犹豫,看在段夫人的眼中,恐怕也是这份心思作祟,即使他一直不答应,段家也是无话可说。毕竟为了自家女儿,这位大人一直不纳妾,已经是一件难得的事情了,偶尔段夫人说嘴,段宏南还觉得是自家老婆太过分了,男人做到这样的程度,还要怎么样,段宏南虽然疼女儿,但试问自己,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只是段雨燕膝下无子,若是一个不测真的去了,说句难听的,连个摔盆的都没有,段家从来不指望贺文麒能为了自家女儿守一辈子,将来有了新人,谁还记得曾经的段氏夫人,段夫人自己是女人,更加明白女人的小心眼,那继室能答应过继一个孩子到前任的名下,硬生生将自己的孩子压下一头吗!
如今贺文麒带着孩子回来,虽然这孩子出生不好,但只要李氏跟贺文麒都同意了,记在了段雨燕的名下,将来死了也有个香火。只是贺文麒堂堂一个知府大人,将来的嫡长子,却不是自己亲生的,这样的奇耻大辱,让段家更是觉得亏欠。
贺文麒不好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段家,只好求救似的看了段岳羽一眼,段岳羽被他看得微微一愣,随即摸了摸鼻尖儿,笑着说道:“娘,妹妹有了孩子那是好事儿,您老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段夫人这才抹了抹眼泪,看着贺文麒真是一点儿勉强的神色都没有,心中也忍不住感叹起来,自家女儿虽然身子不好,但不得不说,这是走了狗屎运才遇到这么一个好男人。文采出众年少有才倒也罢了,身居高位却还情深意重,这两年在南中渐渐有了自己的力量,跟段宏南还有过纠纷,但对雨燕,却一直很好。
却说这两年南中的发展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贺文麒即使有着上千年的眼光,但并不是他说的就是正确的。虽然看在自家女婿的份儿上,段宏南大部分时候不会驳了他的面子,但也有好几次两人意见相驳,吵得脸红耳赤,以贺文麒的口才,大部分还是段宏南吃亏的时候多。
那时候段夫人多担心这个知府大人心气不顺,回了家拿着自家女儿作践,要知道对付段宏南的最好办法,肯定是拿他家的女儿做筏子。谁知道段夫人细细打听了几次,贺文麒跟段宏南吵得再厉害的时候,回家还是和和气气的,甚至不曾忘记给女儿带些新鲜好吃的玩意儿回去,这才是让段夫人放心下来的原因之一。
贺文麒并不知道这些缘故,他现在唯一怕的,是段雨燕这一病就再也不醒来。幸好段雨燕是坚强的,昏迷了十多天之后终于苏醒过来,虽然身体更加孱弱,几乎到了不能下床的程度,但按大夫的意思,这次危机总算是度过了。
看着李氏抱来的孩子,段雨燕果然一口答应下来,看着孩子怎么都觉得好,甚至将贺文麒都放到了第二位,一心一意跟着李氏养起孩子来。比起这两位真女人,贺文麒真心觉得自己绝对成不了合格的母亲,孩子可爱的时候逗弄一下倒也罢了,一旦嚎啕大哭的时候,真是个要人命的。
有了孩子分担李氏与段雨燕的注意力,贺文麒倒是有了更多的私人空间,算算时间,距离他三年任期已经满了,不过朝廷那边并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看来只能是连任了,朱成皓的书信一直未曾断过,茶马古道的好处,这位显然也品出来了。
看着手中的邸报,南中路途偏远,任何消息从京城传过来,都至少是一个月之后,不紧急的,三个月都是正常的。而这份邸报就是三个月之前的产品,上头并未写四位皇子任何的事情,但官员被查办的频繁,也证明了这一点。
如今几年过去,二十二皇子也在慢慢长大,随着这位太子越来越大,太子的位置也只会越来越稳当。想必几年之前,几位皇子都不会想到,他们看起来随时要倒下的父皇,居然能撑了这么久。不知道那位老皇帝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都盼着自己死。
其他三位皇子怎么可能看着太子一日日长大成人,最终让这位比他们小了许多的皇子爬到头上,所以在那个秋日,听见太子牧场围猎,却不慎被闯入狗熊咬死的消息,贺文麒甚至都没有惊讶,反倒是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京城那边因此兴起的腥风血雨,似乎也影响不了南中丝毫。
贺文麒暗暗想着,这次的事情朱成皓是不是也插了一手,要知道他如今掌握着京城兵马司,要动手脚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不过朱成皓向来谨慎,即使是真的他出了手,恐怕也不会被人抓住马脚。
贺文麒不知道的是,朱成皓确实是没有被人抓住马脚,但他的两位哥哥,却不约而同的将这盆污水浇到了他的头上,不得不说,二十王子和三皇子,在对付兄弟的时候有着说不出的默契度,大约在他们眼中,朱成皓在那边实在是太碍眼了。
幸好朱成皓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他们想要玩,就直接将水搅混了,反正以老皇帝的性格,即使他真的没有出手,心中也会有所怀疑。再有一个就是,当初贺文麒留下的话一一实现,以他在宫内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老皇帝如今记事都成了问题,一下子收拾三个皇子,他哪里还有当年的魄力。
太子的事情到了最后果然不了了之,但储君之争已经锋芒毕现,而朱成皓的底牌还压在手中。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露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京城发生的事情,贺文麒压根插手不上,如今他要操心的是,牵扯入太子案的一些官员,居然直接被发配到了南中。
等人被押送过来,已经又是三个月后,原本这些人如何处置,都是有规程在的,罪名大的就直接扔到矿里头带着,因为不适应南中的气候,大部分人都活不过当年,能活下来的,将来回去的可能性也不大,事实上,至今为止都没人能活着回去过。
但这一次却不同,被押送过来的官员有四人,两人直接死在了路上,一个家人偷偷塞了钱,总算是将尸体带了回去,另一个就被抛尸荒野。剩下的两个都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其中一人身边居然还带着家眷!
送人来南中显然是个苦差事,两个官差骂骂咧咧的,看见南中城门的时候忍不住兴奋了一番,只要把人丢下,他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这两个都是穷鬼,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原以为那带着家眷的能好一些,谁知道更加抠门,若不是忌惮他说过的话,他们绝对会把那女人孩子拿来用了。
想到这里,官差回头看了一眼穿的破旧邋遢的两个女人,唾了一口才推攘了一把身前的人,冷声骂道:“你说南中知府是你至交好友,不会是骗老子的吧。”
挂着锁链的男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到地上,整个人骨瘦如柴,弓着背显得有些畏缩:“不不,我没有欺骗大人,南中知府,确实是我同窗好友。”
那官差暗暗想着反正南中也到了,若真的如此,自己卖了知府大人一个面子也是好的,至于女人,到了南中城里头还怕没得用吗,跟另一位官差对视一眼,驱逐着前面两人快走。
后头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也赶紧跟上,小女孩紧紧的抓着娘亲的手掌,比起前面的男人,她们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因为怕那官差起坏心思,浑身都是脏兮兮蓬头垢面的一直没打理。
远远的看见了城门,那官差才松了口气,却见几个骑着大马的人飞快到了身前,正要说话,却见一个穿着正四品知府官服的人跳下马来,一把扶住自己眼前的犯官,开口说道:“陆兄,你受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小包子也来了,哇咔咔,要段二郎的孩子什么的,岂不是太虐了,对雨燕不公平啊~~~
☆、第71章 他乡遇故知
朝廷送来的邸报里头,并没有提到被发配边疆的官员是谁,贺文麒知道陆清辉也在其中,还是过了一段时间,朱成皓给他的信中提了一句,因此他才能在第一时间等在城门口,将久别重逢的老友带回了衙门。
那两个官差倒是真没想到,陆清辉说的居然是真的,这倒是也罢了,一般即使发配的官员与当地的官员相熟,为了避嫌,照顾一番倒是可能,直接到城门口迎接,那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两人对视一眼,暗道幸亏没对这个人下死手,不然这样铁打的关系,这位知府大人能放过了他们。
后头跟着的母女俩也露出几分喜色,当娘的将孩子搂在怀中,快步上前了几步,似乎生怕陆清辉忘记了她们。
陆清辉双眼含泪,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大人,这两位是我的大嫂和侄女,因家财都被抄没,她们只好随我一起来了。”
贺文麒看了一眼露出讨好笑容的两人,对于陆清辉家的大哥,他是早有耳闻的,当初是陆母的骄傲,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虽然没在京城当官,但在地方上手中的油水更多,陆家当初的好日子,都是这位大哥一手赚来的,而他的这个妻子,却是京城一位翰林的女儿,说起来也是书香门第出生。
只是成也萧何败萧何,陆大哥好不容易找了路子回到京城,却好死不死的牵扯进了太子之死,老皇帝对着三个儿子没办法下死手,对这些官员哪里还有法外容情。陆大哥被斩首,陆母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没了,家财被抄没,而陆清辉本人却受了牵连被发配到了南中。
原本陆大哥的罪名,倒是不祸及家里头的妻儿,只是出了这样子的事情,那翰林家只愿意收容女儿,如不要她带着陆家的拖油瓶,陆大嫂哪里放心的下年幼的女儿,陆家已经没人了,她一个人又怎么能活下去,所以在听说南中知府是当年跟小叔关系很铁的贺文麒,咬了咬牙,带着女儿一起跟来了。
大概是知道陆清辉与自己的关系,朱成皓倒是对这件事讲得十分详细,贺文麒一度怀疑,陆清辉能被发配到南中,这位说不定也动了手脚,否则的话,随大流去了北疆才是正常。
贺文麒拱了拱手说道:“辛苦两位了,府衙准备了饭菜,还请两位稍事休息。”
那两位官差自然没有说不好的,陆清辉一路苦行,看起来比后头的母女俩还要糟糕,贺文麒叹了口气,幸好出门之前准备了马车,这会儿索性将两个犯官和母女俩一起接了回去。
府衙里头,李氏却早早的准备好一切,只等着他们回来,陆清辉的名头,李氏还是记得的,如今却落到了这样的下场,心中也是一片唏嘘。
等洗了一个久违的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出来,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考虑到他们的身体情况,倒是没有大鱼大肉,都是些好克化的东西。
陆清辉和陆大嫂还好一些,毕竟是大人,知道克制,但陆小妹却忙不迭的往嘴里头塞东西,几乎是狼吞虎咽的。
陆大嫂看得心酸,自家闺女在这之前,也是娇生惯养的,虽然是个女儿,但因为是第一个孩子,不管是自己还是夫君,甚至老妇人也是宠爱的,谁知道时隔一年,却落到了这样的境地。想到这里,女人忍不住有些责怪娘家的无情,若是他们肯伸出援手的话,女儿何须吃这些苦头。
陆清辉也看着心酸,给侄女夹了一些饭菜,自己才吃了几口便有些吃不下了,忍不住掉头去看身边的贺文麒。
当初这个人离开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是永别,时隔多年再次相见,却是这样的场面,贺文麒一如既往,甚至是风姿更甚,而自己,却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贺文麒见他晃神,他们是多年的朋友,自然也猜到了一些,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来了,就先安心住下来,有我在,总不至于委屈了你们,这边天高皇帝远,好好打发了那两个官差回去,便没有人会揪着这事儿不放的。”
陆清辉却怕因为这件事牵累了他,要知道那些文官最喜欢拿着细枝末节的事情作祟,连忙说道:“文麒,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到底是犯了事儿,若是被有心人上告朝廷,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贺文麒还要说话,陆清辉却已经抢过话头说道:“我没事的,不过是吃些苦头罢了,若是遇到大赦还能回去,只是我大嫂和侄女,还要你多多照顾,她们如今无依无靠,都是因为我陆家吃了那么些苦头。”
陆大嫂听了这话,连忙说道:“都是一家人,哪里就有苦不苦的。”陆大嫂是个聪明人,这个贺文麒竟然能出城迎接,可见跟小叔的关系多好。即使是看在小叔的面子上,也不至于为难了他们母女俩,这次跟着来倒是对了。
贺文麒却摇头说道:“既然到了南中,就先听我的,你们吃完便休整一番,调理几天再说,南中气候大有不同,若是因此而病倒了反倒是不好。”
陆清辉还要再说,却见贺文麒递过来一个眼神,只要将一肚子的话咽了下去。
等吃完饭,李氏便让碧云送陆大嫂母女去歇息,贺文麒却亲自送了陆清辉去客房,一边让他安安心心的住下来,虽然理论而言,犯官都是要参加劳改的,但其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些有钱人家塞点银子,总能获得轻松一点的流放地。
见陆清辉还是一副郁郁的模样,贺文麒只好岔开话题,笑着说道:“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我如今成亲了,只是内人身体不好,便没有出来见客。”
陆清辉听见这话,倒是勉强打起一些精神来,摇头说道:“知道,你娶了南中土司的女儿,当初因为这件事,京城的言官没少弹劾你,幸好皇上……”
贺文麒见他脸色微微一变,便明白他原来或许是要说皇帝开明之类的话,但要知道陆家却是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家破人亡,陆清辉对老皇帝哪里还有什么好感可言。
贺文麒只好又说道:“是呀,如今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倒是你,这般大了还不娶妻。”
陆清辉身体微微一僵,贺文麒也后悔的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以陆清辉的年纪,之前又有陆母看着,怎么可能真的没娶妻,也是朱成皓的书信上并未提起,他便忘了这事儿了。
没等贺文麒找借口岔开话题,陆清辉倒是坦坦然的说道:“我们没有孩子,她还年轻,何必为了我耽误了一辈子。”
原来陆家出事之后,陆清辉的妻子便回了娘家,从此之后再没有回来。陆清辉虽然觉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有些悲凉,但这样的女人,他就是还硬要挂着一个夫妻的名头又有何用,索性给了一纸修书,也当全了几年夫妻缘分。
见贺文麒欲言又止的样子,陆清辉倒是笑了起来:“你若是一直这般小心翼翼的待我,倒是让我不敢在留在这儿了。”
贺文麒松了口气,只是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陆清辉低着头,淡淡说道:“谁说不是呢。”
客房收拾的很好,陆清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贺文麒陪着他坐了一会儿,见他神态还算平稳,才说道:“那你好好休息,一切等休息好了再说。”
陆清辉一把拉住要离开的人,闷声说道:“文麒,谢谢你。”
想到家中出事之后,曾经的同僚同窗那些避之不及的神情,在来的路上,他一次次暗地里揣测着,贺文麒会不会也是这样,对自己这个曾经的朋友避而远之,如今的一切却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这个比他还要年幼一些的朋友从未变过,或许一直改变的都是自己,在贺文麒来了南中之后,他甚至从未写过一封信过来。
贺文麒并不知道他心中的复杂,拍了拍男人瘦削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我们之间何须客气。”
陆清辉却忽然捂住自己的脸孔,偶尔透出的呜咽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听得贺文麒的心头也是沉甸甸的,想到曾经对自己颇为照顾的陆母,前半辈子那么辛苦,好不容易享了几年清福,最后却又落到了这般的下场。
贺文麒伸出手拍拍的轻抚着陆清辉的后背,安抚着低声哭泣的人,这个男人曾经是意气风发坚忍不拔的,如今却哭得像是一个孩子。贺文麒这会儿倒是感激起来那些将他排挤到了南中的人,若是留在京城,即使有朱成皓的看顾,这场无休止的储君之战,自己也不能确保独善其身。
老友重逢原本是温馨的场面,只是看在来人的眼中却刺眼的很,段岳羽紧紧盯着行止亲密的两人,恨不得直接冲进去将人拨开。在听见传闻说贺文麒亲自出城,迎接了一个同窗好友,被发配的犯官进了知府衙门,他心中就觉得不痛快,如今看见他们亲密的画面,更是要怒发冲冠了。
幸好段岳羽一直都是沉着冷静的,看了一眼里头的两人,冷冷的咳嗽一声,成功的让哭得无法自拔的陆清辉回过神来,对自己居然靠在比自己还要年幼的朋友怀中痛苦而感到尴尬,连忙收拾了神态,只是勉强说道:“文麒,你先去忙吧,放心,我没事。”
贺文麒却暗暗皱眉,自家的衙门,段家的人倒是进出自如,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幸好这里只是客房,如果是书房的话,他手底下那些人又得换一批才是。
带着这样的心思,走出门的时候贺文麒的脸色便不太好看。
段岳羽见他这般作态,还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们叙旧这个人心中不痛快,冷笑一声说道:“呦,这还依依不舍上了。”
贺文麒瞥了一眼阴阳怪气的人,冷冷说道:“我贺家的大门,对二哥来说倒是形同虚设。”
段岳羽微微一噎,这倒是反应过来贺文麒为什么不痛快,心中不知为何反倒是高兴了一些,只是解释着说道:“你放心,书房重地我是不敢去的,只是阿妈让我送些东西给妹妹,顺道来看看老夫人,谁知道走到这儿,倒是看见你们亲亲热热的,贺文麒,你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女人。”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段岳羽讲声音压得很低,几乎靠着贺文麒的耳朵说道,贺文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瞥了他一眼,暗道这位大舅子管的也实在是太宽了,这里距离李氏的院子不是一般的远,他的借口也不好好找找。
“陆清辉是我儿时好友,总不能见死不救。”贺文麒一番话倒是轻飘飘的,惹得段岳羽不耐烦的说道,“到底是犯了事儿的,你收留倒也罢了,怎么眼巴巴的把人留在了衙门里头,到时候朝廷难免多想。”
贺文麒却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今日过来,只是为了给雨燕送东西吗?”
说起来,段夫人对女儿女婿真是没话说,三天两口的往这边送东西,不拒是新鲜的瓜果还是珍贵的珠宝,短短两年下来,贺文麒真心觉得,段雨燕的嫁妆又添了一层。
段岳羽摸了摸鼻子,不好说自己是有些惦记这个人带了个男人回家,这才眼巴巴的找借口跑过来,只是说道:“算算时间,年后出发的队伍也该到了,永宁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弄鬼,我想亲自带人去接,还得知府大人给个通行令才行。”
听见正事儿,贺文麒也正了脸色,点头说道:“是该小心一些,如今朝廷的动作越来越大,安国将军是三皇子一派的,只是镇守永宁的曹将军,却是永昌王府的人,恐怕如今也不安稳,你过去看看也好,免得糟了城门之秧。”
段岳羽撇过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贺文麒说正事儿的时候眉眼也好看的很,点了点头,到底是又提了一句:“里头那个,就是再好的朋友,你也想想自己如今是有家有子的人了,多注意着点。”
贺文麒自然是答应下来,就算他不提醒,自己也不会拿着一家人去冒险。
作者有话要说:陆清辉同学出啦刷好感了~
☆、第72章 难民
陆清辉只在贺家住了一天,便死活都要租房子另住,只是看陆大嫂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的家底子也薄,恐怕经不起这般的耗损。
贺文麒知道这个人的自尊心,自己若是不管不顾一味的救济,这家伙说不准心里头难过,更加的不好受。
强留了两天,贺文麒索性以“劳改”的队伍,直接将陆清辉连带着一起来的犯官送到了白野舒那儿,他每天忙着难民的事情,整天脚不着地的,又是没有油水的话,前几日还来抱怨缺人手,让陆清辉去了,一来吃不了多少苦头,二来每天有事情做,也省的他胡思乱想。
至于陆大嫂和才六岁的陆家小妹,自然是留了下来,都是女人,即使出门难道还要去做苦力不成。还不如在贺家带着,每天陪着李氏说说话,做些轻松的活计,也轻松自在。陆大嫂自己对这样的安排满意,陆清辉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真的要大嫂子跟着一起吃苦头,只好答应下来。
有了陆大嫂母女俩,李氏倒是把注意力从孙子身上挪开了一些,大概也是过过苦日子,心中对陆家母女十分照顾,陆大嫂又是个看惯了颜色的女人,一段工夫下来,倒是让段雨燕笑道自己失宠了,把李氏乐得不行。
陆家小妹闺名叫做陆玉芬,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头,这一下遭了罪,又有母亲死命的护着,一路上虽然吃了不少的苦头,倒是没把童心也一下子折腾没了,在贺家住了几天,见上上下下都是和气的,顿时露出本性来,是个爱笑的小姑娘,让人心疼。
这一日贺文麒回家的时候,便看着段雨燕带着儿子在屋子里头做绣活儿,走过去看了眼白白胖胖的儿子,才笑着说道:“做这个费神,让下人来不久好了。”
段雨燕瞪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下人哪有自己精心,难道我连个小丫头都不如了。”
贺文麒听了觉得好笑,坐到她身边仔细看了看,才又说道:“针脚缜密,花样新颖,果然是比小丫头做的好多了。”
原来前一日的时候,玉芬居然送了一双亲手做的小鞋子过来,上头的花色活灵活现的,虽然都知道陆大嫂肯定是帮了忙的,但才几岁的小姑娘都有这样的手艺,段雨燕便也想着亲手给儿子做些东西。
段雨燕见他说笑,又是瞪了他一眼,回头就瞧见床上的儿子使劲的翻了个身,忽然朝着这边爬过来,距离他们一步之遥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偏着头看着贺文麒,似乎在想找个人是谁的模样,那架势要多可爱就多可爱。
就是贺文麒也看着心痒,笑着超小娃娃伸出手,床上的大胖小子果然飞快的爬过来,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段雨燕看着忍不住有些嫉妒,哼哼了两下说道:“瞧瞧,每天你带着的时间最短,倒是跟你最亲,真是个臭小子。”
贺文麒心中得意,笑着亲了一口小胖子,抱着他凑到段雨燕面前,乐滋滋的说道:“儿子,瞧你娘小气的,快亲亲她,省得你快要到手的袄子就没了。”
小孩哪里知道厉害,只是不停的啊啊啊,又发出咯咯的笑声。
段雨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接过大胖儿子亲了一口,才笑嘻嘻的说道:“别听你爹胡说,你娘我可没有这般小气。”
说着段雨燕又问道:“说起来咱家宝宝周岁也快到了,名字你倒是有注意了没有。”
孩子抱回来的时候,贺文麒就是要起名字的,但李氏说孩子这时候起一个小名胡乱叫着才好养活,若不是段雨燕坚持不许,估计这孩子就得叫狗蛋,宝宝宝宝的叫了快九个月,这会儿孩子都要周岁了。
小孩子这时候最爱动弹,段雨燕力气小,抱着一会儿就觉得吃力,贺文麒索性接过来把人放到地上,反正地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也摔不着这小子,果然到了地上,这孩子自己跟自己玩起来,别说还玩的挺开心。
瞧着段雨燕一直盯着孩子,生怕他磕着碰着的样子,贺文麒忍不住提了一句:“儿子不能娇养着,不然以后撑不起家业,磕磕碰碰身体才更加强壮。”
段雨燕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意思是这当爹的真实好狠的心。
贺文麒没讨着好处,摸了摸鼻子说道:“名字早就想好了,我们家跟贺家离得远了,也不用跟着排名,就叫贺亦轩吧,希望他长大之后,会是个器宇轩昂,英武不凡的男子汉。”
段雨燕念了两遍名字,心中觉得不错,但见他得意的架势,忍不住吐了一句:“还得娘看着好才好。”
听了这话,贺文麒忍不住装模作样的叹道:“本官在家的地位越来越低了,可不是说话都不能算话了。”
一群丫头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段雨燕更是乐得不行,赶着他离开:“去去去,别来闹我,该干啥干啥去。”
贺文麒笑嘻嘻的离开房间,一走出屋子脸色却沉了下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南中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京城那边的腥风血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而这几年百姓也是多灾多难,干旱洪水轮番的来,南中这一块已经算是风调雨顺了,收成也远远不如往年,若不是有茶马古道带回来大量的东西,恐怕百姓日子也会不好过。
刚开始那上千人的难民,处理起来确实是不难,但开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难民之间也会互通有无,都知道南中这边对待难民的待遇不错,纷纷拖家带口的朝着这边来,可南中到底只有这么点大的地方,仓中存量有限,哪里救的了这么多人。
也正因为如此,白野舒那边才会忙得脚不着地。贺文麒较劲脑子,想办法让难民们自力更生,即使不能吃饱喝足,至少别给饿死不是。可惜南中周围的深山老林,当地人都不敢随意的进出,更别说这些难民了,进去可不就是死路一条。
这般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开荒种田,慢慢的往周围扩展,如今难民营的大小,已经是一开始的四五倍,瘴气这东西也是怕人的,住的人多的地方,瘴气也不容易出现。可惜的是开荒也得有个过程,南中又不是适合大量种植的地方,这般一来,粮食难免吃紧。
这几个月来,难民还在不断的增加,贺文麒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哪里有心思为儿子办什么周岁宴,都是李氏在张罗,外头的事情,贺文麒都是瞒着段雨燕,生怕她知道了心思重,有那么一个万一,但李氏却是知道一二的,只能好好整理家事,不让他操一点心。
若是放到现代,不管是玉米还是番薯土豆,都是高产出的东西,也适合在南中种植,但可惜的是,这些东西都是舶来品,别看土豆的名字挺土,人家也是漂洋过海过来的,反正在如今的历朝,贺文麒是从未见过。
南方是产量大户,如今南方一带都遭了灾,听说江南那边稍微好一些,但恐怕整个历朝的收成都不太好,贺文麒不可能将南中的储备粮都拿出来救助百姓,如今南中老天还照顾,若是再有一个万一,当地人可不得恨死他了。
不能放手不管,不能动用储备粮,贺文麒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也觉得棘手,更别说如今难民的量还在不断的增大。
如今的井然有序,是建立在大家不会饿死,还有事情做的基础上的,一旦其中某一个平衡打破,恐怕南中也得乱起来。
走到外头,崔景山便迎了上来,皱眉说道:“大人,白大人来了,就在厅里头等着你。”
贺文麒叹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为何而来,等到了里头,果然看见白野舒眉头皱的死死的,瞧见他便说道:“大人,粮食的事情如何了?”
贺文麒摆了摆手,让他先坐下,才说道:“衙门的情况,想必你是清楚的,如今粮仓已经动用过几次,不可能完全给掏空了,不然不管是朝廷还是当地的百姓,都饶不了我们。”
白野舒却皱眉说道:“为什么不行,粮食先用了,到时候再补上不就成了?”
贺文麒却摇头说道:“你去看过今年的地吗?南中虽然没有大旱,但跟往年比,收成也不行,虽说秋收就在眼前,但到时候怕是要减几层税收,百姓的日子才好过,这样一来,粮仓的收支差距就更大了。”
白野舒一直忙着难民的事情,确实是不知道南中的收成也是这般,他皱了皱眉头,冷冷说道:“难道要看着难民们饿死不成?”
贺文麒听见他的质问也不生气,只是说道:“如今秋日,上山下海的,总能找到吃的,但到了冬天就不同了,粮仓现在不能开,要用到刀刃子上。”
事实上,若是没有朝廷的政令,他们擅自打开粮仓就是能杀头的。幸好贺文麒早早的上书朝廷,将百姓的事情一一道出,倒是获得了酌情使用的允许。
白野舒总是想让难民们过上跟南中百姓一样的好日子,在贺文麒看来确实太理想主义了,当地人跟逃难来的人,怎么可能完全一样,他们真要是那样做,南中才会乱。
两人说着话,却见崔景山进来禀告说段家的人来了,来人却是段家老大段岳明和老二段岳羽,看见白野舒也在,段岳明倒是朝着他点了点头,段岳羽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却并不显得十分熟络。
等这两人坐下,段岳明便开口说道:“大人,想必你也知道,这一季南中百姓的收成不行,如今下头都等着大人的一句话。”
贺文麒看了一眼白野舒,只能说道:“本官已经上报朝廷,但减税这样的大事儿,还得朝廷点头,大哥,想必到时候,朝廷会有意,用银钱抵扣。”
段岳明点了点头,原本他们也想到这个可能性,南中私下的银矿不少,若是用银钱抵扣的话,反倒是比硬要他们拿出粮食来更好一些。他也知道贺文麒的为难,只是自家那几个大户亲戚求上门来,所以不得不来说道一番。
听见他们的对话,白野舒哪里说得出打开粮仓的事情来,拱了拱手离开了。
等他走出门,段岳羽才皱眉说道:“你就是太惯着他了,真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了,现在谁不愁难民的事情,但也先得照顾南中百姓。”
贺文麒却只是说道:“他也是一心为名,不过来年若是再这般下去,粮仓怕是真的撑不住。”
段岳羽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缺口有多大,你倒是说个准话。”
贺文麒比了个手势,段岳羽看清楚之后倒是松了口气,虽然不少,但段家在南中盘踞多年,要说手中没点东西是不可能的,若是真到了那个份上,他们家自然也不会不管百姓们的死活。
见他的神色,贺文麒也猜到了一些,心头倒是一松,原本一开始的时候,白野舒是推着他,想让南中大户出银子出粮食的,但南中毕竟不是京城,这边的大户,除了段家白家,几乎也都是靠着双手吃饭的,这样的人家,你让他们拿出自己辛辛苦苦赚回来的粮食救助百姓,还是强制的,那不是乱来吗。
贺文麒不是白野舒,他知道人心本就是自私的,更别说是对莫不相识的人,所以当时这个办法就被压了下去。不过真要到了万不得已,贺文麒第一个要动手的就是段家,也只有段家,有这个力量,如今段岳羽自己透露出这分意思,不管真心假意,贺文麒都领情了。
贺文麒没有想到的是,他以为乱象至少得到冬天,大家完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才爆发,谁知道到了深秋时分,李氏跟段雨燕正热热闹闹的办完贺亦轩的周岁宴,便从外头传来一个消息,距离南中不远的永宁,因为官府对难民的不闻不问,难民们索性潜入城门,烧杀抢掠了一番,虽然很快被镇压下来,但开了这个坏头之后,各地难民暴动的新闻仍不时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政局开始乱入~回京的日子不远啦
☆、第73章 病重
这一年的冬天,对南中来说,往常难以忍受的寒冷,似乎也成了一种恩赐。从入冬开始,南中附近便开始下雪起来,没出几日,直接将进出南中的道路直接封死,官道尚且不可走人,更别说那些深山老林,即使是老道的猎人,恐怕也会死在白茫茫的山峰上。
但相比于大雪带来的寒冷,南中之外动荡不安的局势,让人更加的惧怕,要知道距离他们这里并不远的永宁,之前还爆发了大规模的烧杀劫掠,当地的百姓和难民死伤都是不计其数。这一度使得南中百姓十分排外,再也不肯接受外地来的难民,让白野舒难民安置的工作更加难为。
而现在,一场大雪封山,直接将南中与外头隔绝开来,贺文麒知道自己冷血了一些,但这样的情况,对南中来说,确实是一个喘气的机会,否则的话外头的难民继续源源不断的进来,恐怕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至于少了南中这条路,那些难民是冻死饿死在路上,还是揭竿而起,暂时就不是贺文麒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大雪虽然解决了一些问题,同样也带来许多问题,幸好白野舒在当地也算是有钱有势,他大力主张修筑的难民营,比起南中百姓住的屋子虽然差了一些,但至少不至于漏风,能起到避寒的作用,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冻死的人出现。
而在大雪封山之前,段岳羽亲自出马,终于破除层层困境,将今年那一批走了茶马古道的人都带了回来,因为要避开难民,他们只好挑着艰险的小路走,因此损失了好几个人,但也因为这样,货物的损失倒是不大,这是用了人命换来的。
也正是有了这一批的物资,贺文麒才能略微松口气。在入冬之后,贺文麒便几次拜访段家,段宏南虽然并不喜欢那些外来的难民,但好歹也知道分寸,多多少少给了一些物资,但这些东西不过是杯水车薪,段宏南首先照顾的只会是南中百姓,他留着的物资,是要让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能安安稳稳的过年。
等段岳羽回来,贺文麒便能拿到很大一笔分成,而这些东西换来的粮食,足够难民们不至于饿死,至于其他的,贺文麒就保证不了了。
白野舒倒是明白了自家大人的难处,整天缠着亲朋好友们捐粮食捐物资,死皮赖脸的一番下来,倒是也弄到不少的东西,这位为了那些难民,也可谓是劳心劳力了。
大雪对南中来说,总体还是好事,但对于贺家和段家来说,却并不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原因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带来的寒冷直接让段雨燕再一次病倒了,而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大夫看了直摇头,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让段家和贺家都觉得心凉。
倒是段雨燕似乎平静的很,即使她再也不能下床,每天只能窝在小小的火炕上,喝上许多碗的苦药,醒过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偶尔看见亲手带了两年,好不容易会开口叫娘的贺亦轩,也再也不能伸手抱抱这个可怜的孩子,但她依旧笑着,似乎看什么都觉得开心。
贺文麒与段家人都明白,段雨燕最不乐意的,就是看见旁人为了自己而伤心难过,所以在女人面前,大家也都是高高兴兴的样子,只是背着她的时候,李氏都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更别说段夫人了。
贺亦轩被抱来的时候才三岁,那时候第一轮的难民才刚刚来,如今已经过了两年的功夫,难民潮却还没有结束。贺文麒与白野舒置办的,安置老弱孤寡的长安堂,如今也已经被塞得满满的,比起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自己要想着法子活下去的孩子,贺亦轩自然是幸运无比的。
到了冬日,安置好了难民之后,贺文麒倒是空了下来,这时候没有人会闲着没事闹事儿,毕竟天寒地冻的,大部分人都只愿意留在家中,除非是万不得已,贺文麒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南中地形诡异,尤其是不熟悉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是尸骨无存的份儿。
段雨燕怕自己的病气传给其他人,并不肯再跟他们一起吃饭,若是贺文麒硬是陪着她用饭,这姑娘就直接不吃了。不得不说,段雨燕执拗起来的时候,谁都是劝不住的,贺文麒没有办法,照旧是跟李氏和段夫人一起用餐。
即使快到过年的时候了,家里头应该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段夫人这个当家主母去做,但她满心眼都是生了重病,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这次的女儿,哪有心思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幸好段岳明早早的娶妻生子了,这媳妇也是挺贤惠的主儿,段夫人把家里头的事情交给她也能放心。
一开始的时候,段夫人也是两边跑,只是下了雪之后,不管是段雨燕还是段宏南,都不能答应女人这般冒险了,若是路上有一个万一,这还让不让人安心了。段夫人咬了咬牙,索性就在贺家住了下来,反正李氏也是个开明的,想必也能体谅她的爱女之心。
原本只想着,等段雨燕稍微好一些便回去,谁知道越是到过年的时候,段雨燕的身体越是差,段夫人心中焦急,哪里还提回家的事情。
也幸好李氏知道底细,否则一般的婆婆,哪里会允许媳妇娘家人临过年的时候,还一直住在自己家,说的好听点是担心女儿,说的难听点,还以为他们亏待了媳妇呢。
如今每日早上,贺文麒倒是跟李氏,连带着段夫人一起用餐,一开始真心觉得有些尴尬,虽然段夫人一直对自家女婿好的很,但就是这种过分的热情,总是让贺文麒有些不自在。幸好家里头还有个贺亦轩在,这位是段雨燕已经记在名下的嫡子,若是没错的话,将来就是要承嗣的,段夫人对他也是疼爱的很,比之李氏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将热情分了大半过去。
贺文麒见状才松了口气,看着被李氏养的白白胖胖的儿子,被段夫人搂在怀中心肝宝贝的叫着,暗道怪不得那么多的纨绔子弟,若是这样一直宠着,就是好孩子也得被宠坏了不是。
等吃过早饭,又歇了一会儿,贺文麒才开口说道:“娘,岳母,看时间雨燕该起来了,我带亦轩过去看看吧。”
李氏跟段夫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段夫人恋恋不舍的将手中的宝贝递给他,有心跟着一起过去看看女儿,但想着这小俩口如同不同房,若是再不给他们点单独相处的时间,日子久了感情还不得差了。
一想到这里,段夫人也是叹了口气,这个女婿确实是没啥好说的,女儿那样的重病,他也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怨言,甚至这次从房里头搬出来,也是雨燕看不下去闹腾的。每每这种事情,段夫人又是觉得对不起贺家,又是为女儿庆幸,天底下的男儿多是负心薄性的,就是段宏南,外头多少的红颜知己,谁知道女儿倒是遇上个十全十美的,只可惜……
李氏见段夫人脸色难看,还以为她担心段雨燕的病情,只好叹了口气,安慰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说道:“雨燕是个好孩子,这从也定能平安度过的。”
段夫人自然希望如此,虽然知道女儿难熬,但没熬过一次,就能多陪陪他们这些白发人。
段夫人看了一眼李氏,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命,也是我对不起她,害得她从来到这个人世开始,便一直在吃苦头。也就是嫁给文麒之后,才真真心心的快活了几年。”
李氏微微一顿,只是说道:“瞧你说的,你这个母亲含辛茹苦的把她养大,女儿家啊,都是在闺中的时候,才是最快活的。”
段夫人抿了抿嘴没有再说,女儿心思细密,在闺中的时候虽然是备受宠爱,但却也真的不快活,整个家里头,不是对她战战兢兢的丫鬟,就是粗心的哥哥,那像是现在,有一个体贴温柔的丈夫在身边,她冷眼瞧着,只怕是喝苦药的时候,都是觉得甜的,也不枉费她当初,千方百计的将女儿嫁过来。
这边贺文麒抱着贺亦轩走进门,便看见段雨燕刚刚喝了药正在漱口,身边的丫鬟见他进来连忙放了凳子在床边,又拿了一些茶水点心过来。因为贺文麒当初处置了犯事的丫鬟,下手狠辣的很,外加段夫人知道那件事后,将这些丫鬟从里到外敲打了一遍,所以这会儿甚至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贺文麒,若是在夫人病中闹出什么事情来,谁也不能饶了她们。
段雨燕原本紧锁着眉头,看见他们进来却露出笑容来,尤其是贺亦轩,一进门就朝着床头伸出小手,小嘴巴巴的叫着:“娘,娘。”
小孩的声音差点没把段雨燕叫化了,想要伸手抱抱孩子,却想到自己还病着,若是把病气渡过去就不好了,便说道:“哎,宝宝今天乖不乖?”
这段时间,段雨燕一直都不敢抱孩子,贺亦轩虽然还小,却是个敏感的孩子,闹了一会儿见她也不来抱自己,便不再挣扎,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床上的人,口口声声叫着娘。
这孩子是段雨燕跟李氏一起带大的,段雨燕身体好的时候,整天整天就陪在孩子身边,虽然大半时间跟着李氏,但孩子跟段雨燕也是很亲。
贺文麒靠近了床边一些,见段雨燕用帕子捂着嘴巴避讳,伸手便把孩子放到了她身边,贺亦轩是个机灵的,连爬带走的趴到段雨燕身上,一边喊着娘,一边亲亲热热的要抓她的手臂,吓得段雨燕连忙叫道:“文麒,快把他抱开,免得传了病气。”
贺文麒好笑的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胖脸,这孩子虽然是个棺材子,但身体是真真正正的结实,来了贺家几乎没怎么生过病,李氏也养得精细,瞧瞧那小胳膊小腿的,有力道的很。
怕孩子打到段雨燕,贺文麒索性坐在了床上,稍微拉着孩子一些,一边说道:“哪里有什么病气,你不过是身体不好养养罢了,又不是像人家得了风寒。”
段雨燕听了这话确实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说道:“若只是得了风寒倒也好了。”
贺文麒暗恨自己说错了话,引得她反倒是难过,只好拿出杀手锏来,抱着贺亦轩说道:“你瞧瞧这个臭小子,如今每日跟我睡,反倒是只念着你了,不带他过来看你,就闹腾的让人头疼。”
段雨燕一听果然转开了心思,看着贺亦轩软软的笑容也高兴起来,一边握了握孩子的小拳头,一边说道:“怎么这几日都是跟你一起睡吗?”
贺文麒便笑着说道:“娘到底是年纪大了,这孩子如今精神头越发好了,跟她一起住的话闹腾的很,若是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反正一个人睡也是睡,多一个宝贝也是睡。”
真正情况是,段夫人生怕在女儿重病,夫妻俩又不得不分房睡的时候,又有那些不长眼睛的爬上床。虽然上一次女婿坚定的拒绝了,但谁知道这次能不能扛得住,那些小妖精本事大的很。若是这时候闹出事情来,她家女儿定时熬不过去了。
左思右想的,段夫人觉得自己总不可能一直盯着女婿家的院子,若是时间久了,就是看似好说话的李氏,心里头肯定也是要有意见的,到时候吃苦的还得是自家女儿。她把心思跟儿子一说,段岳羽就给出了主意,将贺亦轩塞了进去,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带着孩子呢,小妖精想要爬床也得看看情势。
于是段夫人在李氏耳边旁敲侧击,说着孩子得多处处才能感情好的话。李氏原本就担心领养的孩子,将来会养不熟,又想着自家女儿整天忙着公事,跟孩子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这样常年以往下去,就是亲生的父子关系也会一般,更别说自家这个还是领来的,其中实在是难说。
一番话下来,李氏果然动了心思,打着自己年纪大了,夜里头怕吵闹的话,将孩子塞到了贺文麒的房中,虽说是男女有别,但自家孙子才将将满两岁,这个倒是用不着担心。等睡个几年,感情好了,再分房也不迟。
不得不说,李氏为了自家女儿也是深思熟虑,既然贺文麒打定主意以男儿身面对世人,将来在朝为官,恐怕也不可能有亲生的子嗣。如今还好,等将来文麒老了,不能再当官了,还不得靠着孩子孝顺,所以多处处,对孩子和她都有好处。
段夫人将她的动作看在眼中,回头倒是跟段岳羽嘀咕,没想到贺家真的是厚道人家,李氏这般做,可见是真的把贺亦轩当做了将来会承嗣的孩子,刚开始她还嘀咕着,将来女儿若是去了,贺文麒是肯定会再娶,到时候有了亲生的孩子,这孩子的嫡长子处境就堪忧了。
段岳羽自然是知道底细,在感慨的同时,又是心疼贺文麒实在不容易。
带着这种愧疚,再去贺家的时候,母子俩带着的礼物更重了,看得贺文麒眉头直抽抽。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段妹妹要离开了~~~~喜欢她的妹子别哭
☆、第74章 病逝
大雪中的南中,几乎是与世隔绝的,难民进不来,送信的人更加进不来,更别说那些邮差什么的,即使朝廷有指令,也不能奢望他们不要命的往里头送信不是,再说了,朝廷如今一团乱,也没啥重要的信件往南中来。
大雪几乎将南中封锁了三个月,虽然雪并不一直下,但因为海拔高气温低的缘故,融化的很慢,当然,大雪融化的时候,其实比一开始更加的危险,但就是在这个危险的时候,贺文麒却收到了朱成皓的信,或者说是朱成皓一个多月之前,给他送来的信件。
朱成皓手底下的能人异士多,会推迟了一个月才把信送进来,当然不是因为一场大雪,对于难民来说无法跨越的大雪封山,对于他们来说虽然危险,但也并不是无法克服。而阻拦了这封信一个月的,却是因为永宁当地,发生了大规模的□□,如果仅是难民不止于此,却是当地的曹将军跟徐永靖,利益冲突终于爆发。
贺文麒听着那位属下传来的话,知道永宁之乱已经平定,心中略微松了口气,要知道永宁距离南中实在是太近了,若是真的爆发战乱,南中也是讨不到任何的好处。说不定为了物资和不腹背受敌,那边的叛军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这边。
朱成皓的信件将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寥寥提了一些,看起来更像是一封正常的家书,但只是那几行字,却让贺文麒敏感的发现,这位皓亲王恐怕已经打算动手了。两人认识多年,朱成皓虽然心机深沉,但在他面前的时候倒是少有掩饰,贺文麒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也不奇怪。
看完之后,照旧是把信件烧掉,虽然里头并没有什么,但贺文麒小心谨慎惯了,不给人留任何的机会。
等烧掉了信件,他才有空问道:“殿下那边,现在如何了?”
那位下属显然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皓亲王的亲信,对他的问题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拱手说道:“属下已经离开京城两个月,具体无从得知,但并无任何警讯传来。”
贺文麒点了点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挥了挥手便让人带这位下去休息,心中慢慢思索起来。
于情于礼,他自然都是希望朱成皓上位的,事实上,换成其他两位皇子,恐怕他将来的命运都好不到哪里去。最好的也最多是被遗忘在南中,一辈子当一个南中知府。但换一种想法,若是朱成皓上位,以这位的性格,应该会很快将自己召回,想到段雨燕的身体,贺文麒忍不住心中一沉。
等大雪化去,段雨燕的身体忽然像是好了起来,甚至能够下床走动几步了,一开始贺文麒与段家的人都高兴的很,但大夫来看了几次,递给他们的话却并不是那么乐观。段雨燕的身体已经完全空了,如今撑着的不过是一个精神气,若再有一次发病,怕是再也熬不过去。
即使有这个阴影在,但这一年贺家照旧是过的开开心心闹闹热热的,家里头多了两个小孩,崔景山的孩子比贺亦轩还大了一个月,起了个小名叫做牛牛,整个人也真的跟牛犊子似的,弄得李氏天天操心着,这孩子可别跟崔景山似的死脑筋。
段雨燕身体还是不好,但至少能下床跟他们一起吃团圆饭,偶尔能够抱抱贺亦轩,甚至为了孩子亲手缝了一顶可爱的小帽子,带在贺亦轩脑袋上的时候,女人幸福的笑容,让贺文麒说不出任何阻拦的话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段雨燕这一次,也能跟往年似的再一次熬过去的时候,她却毫无预兆的,再一次病倒下来,明明已经到了春暖花开,温度适宜的时候,女人的生命力却像是堵不住的流水,一点一点的流淌出去,任由家人们痛苦欲绝,也无法挡住那流淌的脚步。
不管是贺文麒还是段家的人,心中都有了准备,但等那一日到来的时候,还是显得那么的艰难。
贺文麒抱着闷闷不乐的贺亦轩走进房间,虽然已经春暖花开,但房间里头还是烧着火炉,段雨燕怕冷怕的厉害,即使知道烧太多的火炉对她同样不好,却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多方几个水盆子,来保持屋子的湿润。
像是知道自己的娘亲快要不成了,贺亦轩这段时间也是闷闷不乐的,还不到两岁的孩子,皱着脸颊的时候也带着几分可爱,每次贺文麒都看着心疼,只能好好安慰。贺亦轩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对于唯一的“父亲”,却是更加依赖起来。
等进了房间,贺亦轩立刻睁大了眼睛寻找娘亲,在看见床上的人居然靠在床头,是清醒着的时候,顿时高兴的裂开嘴,朝着床头探出手臂,连声叫着:“娘,娘,宝宝来了,娘,抱宝宝。”
床上的段雨燕似乎刚刚梳洗过,一直散落着的头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的,上头插着一只琉璃簪子,那是贺文麒特意让人从外省带来的,这东西现在精贵的很,生在一个五彩璀璨,段雨燕十分喜欢,平常都不舍得拿出来佩戴,一直仔仔细细的放在梳妆盒里,用红布包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打碎了。
女人似乎还上了妆,这会儿看起来气色十分不错,贺文麒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段雨燕这般的模样,只是看到之后,心中首先感到的不是高兴,而是惊恐,回光返照四个字,让贺文麒的手臂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段雨燕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笑着朝着这边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文麒,让我抱抱宝宝吧。”
贺文麒沉默不语的将孩子放下,看着她眼中依旧带着柔柔的笑意,眼睛忍不住微微反酸,只好转头说道:“好一点了吗,怎么不好好躺着。”
段雨燕笑着将孩子搂在怀中,久别重逢的怀抱,让贺亦轩咯咯的笑起来,童真的声音让人喜悦却心酸。
段雨燕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忽然开口说道:“躺得太久了,骨头都要生锈了。我让人去请了阿爸阿妈和哥哥们过来,好久没有见到大家了。”
段夫人恨不得一直住在贺家,即使是段宏南,忙中抽空也总是来看女儿,哪里有好久不见这句话可说。段雨燕这般的做法,恐怕也是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撑不过去了,贺文麒心中发痛,却只好笑着说道:“也好,到时候我让人多做几个菜,大家好好聚一聚。”
段雨燕点了点头,似乎一心一意的陪着贺亦轩玩起来,段家距离知府衙门不算近,但没多久的功夫,便有人进来禀告段家的人都到了,贺文麒点了点头,便有人将他们带了进来。
段宏南和段夫人走在最前头,脸色都是紧绷着,而后头跟着几个不太熟悉的面孔,看着应该是段雨燕几个哥哥的妻子,除了段岳羽之外,段雨燕的哥哥们都成亲了,也不知道段岳羽是怎么想的,一直都没有成亲,段夫人逼着也不成,逼得急了,这位直接背着包袱就出去闯荡,几年都不回来,久而久之,段夫人也不敢再说。
段宏南走进门,见女儿脸色红润,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猛地微微一变,显然是想到了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后头的段家人都是如此,而段雨燕的几个嫂子,看起来虽然都挂着担忧的神色,但眼中的伤心却并不太明显。
贺文麒倒是理解这些女人,毕竟只是小姑娘,以前在家的时候被自家婆婆捧在手心,丈夫也疼爱的很,这倒也罢了,嫁出去的时候,带走的那些金银珠宝,没几个女人能够不计较的,她们能对段雨燕依旧热情,大部分原因也是碍着公公婆婆的面子罢了。
段雨燕也知道这一点,或者说,从大哥开始娶妻之后,她便知道这些了,不过她倒也并不在意。这会儿段雨燕靠在床头,怀中抱着孩子,只是笑着说道:“阿爸,阿妈,你们来啦,来,宝宝快叫人。”
贺亦轩对段夫人倒是熟悉的很,很快阿婆阿婆的叫起来,但是段宏南他显然不是那么熟悉,看了好一会儿才叫了一声阿公,段宏南却因为这句话眼睛微微泛红,最后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说道:“看你气色好许多啦,如今天气暖和了,很快便能好起来啦。”
段雨燕却只是笑了笑,也不揪着这个话题,伸手拉着段夫人的手,笑着说道:“是呀,见到阿爸阿妈和哥哥们,我心中也好快活,阿妈,以后你要帮我多看着宝宝一些,他还小,婆婆年纪大了,总是有照顾不全的时候。”
李氏这时候正好进门,听见这话眼睛也红了起来,贺文麒在旁边叹了口气,开玩笑似的说道:“这个哪里用得着岳母操心,宝宝是我们的儿子,以后贺家的继承人,谁敢不把他放在心上。”
段雨燕听见这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贺文麒,开口说道:“我当然是相信相公的,但相公是男人,内宅的时候,你管不住也管不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因为内宅的事情分了心,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贺文麒却因为这话心中怔然,他没有想过,段雨燕一直是这般为自己着想的,或许关心自己的人里头,只有在段雨燕的眼中,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男人,即使在李氏的眼中,自己也到底是女儿,而不是儿子。
段夫人听了这话,却是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搂着段雨燕叫道:“我的儿啊,你说这些话做什么,文麒是你的夫婿,宝宝是我的亲外孙,不管是你娘,还是你爹,还是你这些哥哥,都会替你好好照顾着。但是燕儿,你也要养好了身体,看着宝宝健健康康的长大,以后看着他娶妻生子。”
在他们进们之后,段雨燕第一次露出哀戚的神情来,有些恋恋不舍的摸了摸贺亦轩的脑袋,淡淡说道:“阿妈知道的,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你们帮着看着,将来再告诉我,我的宝宝长大了,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阿妈说是吗?”
段夫人连声说是,应了之后又觉得心中哀戚,忍不住啜泣起来,这时候李氏也走到一边,忍着眼泪说道:“雨燕,你放心,宝宝是文麒的嫡长子,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把他带大,但你也不能说这些丧气的话。”
段雨燕似乎放了心,有些爱怜的看了看贺亦轩,却是要把递给李氏。旁边的段宏南叹了口气,忽然开口说道:“女婿,不是我不信你,但若是不把事情定下来,雨燕怕走也走的不安心,不如这样,我们先立个契,雨燕的嫁妆,七成得封存起来,以后交给亦轩,你说如何?”
这话说起来有些伤感情,但贺文麒却不觉得如何,他虽然知道段雨燕的嫁妆丰厚,但一来贺家如今不缺钱,二来贺亦轩也有可能是他唯一的孩子,当下便说道:“可以,雨燕的嫁妆,都留给亦轩。”
两人说定了这事儿,段雨燕却挣扎着说道:“阿爸何必说这话,相公的为人,我是一千个一万个相信的,谁都可能错待了宝宝,但是他不可能,若是这样做,让相公如何来看待我。”
见她因为生气而咳嗽起来,段夫人哪里还顾忌其他,指着段宏南骂道:“女婿怎么样的为人你还不知,怎么能如今说这话。”
反倒是贺文麒握住段雨燕的手,笑着说道:“雨燕,并不是岳父不相信我,只是世事无常,若是有这个契约在,将来若是我出了事,亦轩也不至于一无所有,亦轩可是我贺家的子孙,这样,也是为了贺家好。”
段雨燕眼睛微微泛红,抓着贺文麒的手说道:“相公,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若是有来生,我们再做夫妻,好不好,到时候我定会为你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我们一家人和和□□的,过一辈子。”
贺文麒见她这幅执着的模样,心中也是哀戚不已,只是点头说道:“好好好,我们约定好了,到时候你可别不记得我。”
段雨燕这才笑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的人,又说道:“相公,你们都出去,让我跟阿爸阿妈说说话吧。”
贺文麒点了点头,带着李氏抱着孩子走了出去,屋子里头,段家几个男丁也纷纷走了出来,几个媳妇的脸色都有些古怪,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想法,只是没过多久,里头便传出来段夫人的哭声,段雨燕短暂而伴随着病痛的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带着幸福离开,其实也是幸福的事情~
☆、第75章 丧礼
南中城内的知府衙门,又一次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只是不同于上一次遍地红色喜气洋洋,这一次在白色的衬托下,即使来往的客人们,也不敢露出半分喜色,谁让死的人是知府大人的嫡妻,段宏南最宠爱的小女儿呢,若是这会儿露出半分不好,被段家人和知府大人惦记上的话,以后还有没有活路了。
因为段雨燕的身份,她的身后事也办得十分的盛大,凡是听到了消息的人家,必定是要亲自上门来吊唁的,即使这些人里头,许多人按照辈分算起来还得是她的长辈。甚至他们带来的吊唁礼,比他们成亲的时候还要高了一成,不知道是不是怕这两位因此迁怒。
其实这些人却是多想了,这会儿不管是贺文麒还是段家的父子们,哪里有什么迁怒的心思,自从段雨燕去了之后,段夫人就直接病倒了,就是这般也不肯错过段雨燕的葬礼,勉励强撑着,出入都要下人扶着,段宏南忍不住担心,办完小女儿的葬礼之后,自家婆娘说不准也跟着一起去了。
劝是劝不动,段夫人心中迁怒,总觉得如果不是当初段宏南闹出了那事儿,惹得那次雨燕流落在外,吃了许多的苦头,说不准也不会去的这么早,连带着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丈夫。
也许是积累了多年的不满一下子爆发出来,原本理智的段夫人,这一次却不讲道理起来,直接将连带着段宏南在内的,一群儿子媳妇都赶了出去,一个都不想看见。
段宏南到底是男人,即使伤心,面上也不肯显露分毫,坐在灵堂之中,阴沉着脸看着来来往往吊唁的人,更是让上门来的客人心惊胆战,更别说他身后还有六个,同样脸色阴沉,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好的段家儿子了。
贺家没有了女主人,李氏又要照顾孙子,又要处理段雨燕的身后事,即使有碧云帮忙着,但有些事情,却不是一个下人可以出面的。
贺文麒到底是心疼自家老娘,想了想,直接将儿子送到了段夫人那边,让她看在外孙的份上,也好歹保重一些自己。
贺家没有女主人,段家的女主人却是太多了,六个儿子,不算小妾在内,也有五个正房夫人过来了,趁着这个机会,哪里有不抓紧机会表现的。贺文麒一开口,自然有人乐意帮这个忙,这让李氏也能松一口气。
贺亦轩实在是太小了,三岁都还未满,贺文麒怕他一直在灵堂跪着的话吃不消,只有在来客人的时候才让人把孩子带出来,其他的时候,都是他跟段家的男人一起守着灵堂,这般下来,他自己的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古代人办丧事,确实是个体力活。
送了贺亦轩过去,段夫人果然好了一些,大概是想到了女儿临终前的嘱咐,临死的时候,雨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还未长大的儿子,和女婿了。段夫人强撑着身体,到底是开始服药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去,几个媳妇别看着面子上多么疼爱雨燕,其实心里头都不服他们两个老的最疼女儿,若是她死了,谁会照顾这个外孙。
女人心中有了念想,虽然还是每天坚持去灵堂,但看着脸色却略微好了一些,只是整天将贺亦轩带在身边,即使是贺文麒,抱开一会儿也让她满院子的找。贺文麒跟李氏都知道段夫人的心结,对此也无可奈何,只想着等时间久了,段夫人肯定也能走出来。
段雨燕的丧事办得很顺利,这时候即使是死去的人,不管是墓地还是墓碑,都是有限制的,贺文麒是四品官员,段雨燕是四品的诰命,墓地便能有60方步,墓碑也能有12尺高,在南中恐怕也是绝无仅有了。
刚开始的时候,李氏还曾提出,让人扶棺将段雨燕送到贺家的祖坟那边,这样后代人祭祀的时候,才能共享香火。但段雨燕死前不知道与段家人说了什么,他们只是不同意,最后两相折合,便在当地选了一个风水宝地。
至于段家人提出的天葬习俗,李氏却一口回绝,坚持不能答应。
其中的缘由段家人不肯说,贺文麒却能猜测到一些,即使是临死的时候,段雨燕还是一心一意的为了自己着想,相比而言,自己为她所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等到出殡的那一日,棺木已经早早的已到灵棚之中,灵棚前搭好了牌坊,灵棚内悬幔帐或帘,后面停棺,前面为堂,灵堂中摆有供桌,桌上供灵花,陈列牌位和祭器、祭品,两侧摆各式纸扎和陪葬品。开吊后,亲友来吊丧 ,上香跪拜。
贺文麒抱着贺亦轩一个个回礼,看着来人似真似假的悲戚神态,说着各种安慰的话,他却木然的回礼,怀中的贺亦轩似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双大眼睛一直喊着泪水,昨晚哭了一整晚要娘,这会儿红肿的跟核桃似的,看着让人觉得可怜的很。
贺文麒紧紧抱着孩子,贺亦轩年纪小火力壮,小身子都是暖烘烘的,就是这样的温度,让贺文麒觉得自己冰冷的心也戴上了温度。
半晌,段家兄弟走了过来,段岳羽见他脸色苍白难看,忍不住皱起眉头说道:“前几天你还劝娘保重身体,怎么自己弄成这样,趁着这时候没人,先去后头吃点东西吧,待会儿怕是没时间了。”
段岳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家兄弟,到底是二十多年的亲兄弟,他可是十分明白,自家这位兄弟虽然看着笑眯眯,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但实际上比他可要心狠手辣多了,这会儿对着妹夫,倒是和声和气的。
不过这个时候,段岳明倒是也没有多想,跟着说着:“这边我帮你看着,你带着亦轩去后头歇会儿吧,就是你撑得住,也想想孩子,你看亦轩整个人看着都没精神头了。”
贺文麒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果然贺亦轩皱着小脸,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贺文麒也不是为难自己的人,只是方才看着那些人的面孔,心中觉得有些悲凉罢了,他甚至想着,上辈子的自己死后,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人记得。或许会吧,那些被她送进了监狱的人,会放鞭炮庆祝也不一定。
大概是跪的太久了,起来的时候贺文麒一个踉跄,差点没直接摔倒下来。还是段岳羽眼疾手快扶着一把,皱了皱眉头说道:“大哥,我送他们去后头坐会儿,这边你帮忙看着。”
段岳明见状自然是答应下来,摆了摆手让他们放心,段家这么多兄弟,总不会让段雨燕的身后事出问题。
等到了后头,早有丫头准备好了热汤水,贺文麒端过来一口一口喂着贺亦轩吃,这孩子早上起来喝了碗粥,到现在也一直没吃什么东西。
段岳羽看了看,伸手接过那碗筷说道:“你管自己吃,我来喂。”
贺文麒见他喂了几口,倒是有模有样的,倒是没有再坚持,自己抓着碗筷拔了几口,待会儿要送段雨燕出殡,也是个体力活,若是他不吃饱了,待会儿没坚持住的话,这辈子都会有个疙瘩在。
段岳羽见他吃的快,又提了几句,贺文麒倒是忍不住说道:“以前这么不觉得你这么啰嗦。”
段岳羽脸色微微一僵,皱着眉头说道:“若是你吃的急噎着了,还不是让大家都操心。”
贺文麒也不跟他辩解,他实在是没啥胃口,硬是塞了几口就觉得饱了,倒是贺亦轩到底是还小,肚子饿了就乖乖的将一碗粥都喝完了。这会儿小脸又变得红彤彤的,脑袋一点一点似乎要睡着了。
贺文麒叹了口气,让身边的丫鬟送他去后头休息一会儿,等他醒来,或许就是出发的时候了。
段岳羽见他脸色黯然的模样,便安慰着说道:“你我都知道,早晚都是有这一日的, 别为难了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贺文麒点了点头,被人一安慰,却又觉得眼睛发酸,只好抬了抬头,笑着说道:“只是觉得,这辈子亏欠了她许多,想必再也还不了了。”
段岳羽猛地想到这两人下辈子的约定,心中不知道忽然有些憋闷起来:“你活得好好的,好好照顾亦轩,雨燕就会开心。”
这个道理贺文麒也是知道,只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遭遇亲人离开人世的事情,或者说,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有身边这般亲密的人离开,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调整不过来,如果不是现在男人的身份,他也很想躲在那里狠狠的哭一顿。
看着他这般的模样,苍白的脸色,似乎将浑身的气质更加柔化了,段岳羽忽然想到,这个妹夫其实是个女人,原本就该扮演柔软的,被人呵护的角色。而现在他伤心极了,却不得不挡在别人的身前,强撑着将事情一点点的办下来。
这般想着,段岳羽心中说不出的心疼,忽然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肩头,柔声说道:“你歇一会儿吧。”
若是寻常时候,贺文麒肯定第一时间把人推开,但这会儿,大概是心底的柔软被无限的放大,他居然贪图起来这一点点的温暖。
肩头的衣裳慢慢的湿透,贺文麒却没有半点动静,就这样靠着他暗暗的流泪,但就是这样的无声无息,让段岳羽更加的心疼,慢慢的,他伸出自己的双手,似乎想要将靠在肩头的人搂在怀中,半晌,却又放了下来,只是右手慢慢的拍着他的后背,想让他能够舒服一些。
外头原本来找人的段六郎微微一顿,到底是放轻了脚步,慢慢的退了出去。说起来段家几个兄弟里头,他跟大哥,二哥,跟贺文麒是最熟悉的,段岳明段岳羽是因为正事,而段六郎,纯粹是欣赏贺文麒的为人,觉得他虽然是个文人,但说话做事爽快的很,喜欢跟他一起玩。
也正因为如此,段六郎也是知道,自家小妹死了之后,这位贺大人心中憋着的伤心,有时候他看着贺文麒木然的模样,都替他感到心慌,别到时候也跟母亲似的闹出病来。如今看来还是二哥有办法,能哭出来就好,哭得累了,伤心的事情也会慢慢忘记了。
段六郎显然没把自家二哥过分温柔的眼神放在心上,走出院子之后,难得细心了一次,吩咐了周围的下人,里头人没有吩咐的话不准进去,今天就让贺文麒哭个够,这样清醒过来之后人就好了。
想到自家大哥的吩咐,段六郎索性往后头走去,谁知道没走出几步,却见两位嫂嫂正在廊下说话,身边一个下人都没有,段六郎正要说话,却见平时听温柔娴淑的三嫂忽然开口说道:“大嫂,这几日你可看见了,那些人送来的贺礼,居然比年节时候,段家收到的还要更好一些,哼,他们莫非觉得,知府比段家在南中还要更体面一些。”
一贯大方的大嫂却只是冷哼了一声,淡淡说道:“我们不过是来帮帮忙,别人家的事情,你可别多嘴。”
三嫂却很不服气的说道:“阿爸阿妈自来偏心,当初小姑子出嫁的时候,差点没把家里头搬空了,每年多少好东西送过来,如今都便宜了贺家人,谁都知道,以后这个妹夫肯定是会娶继室的,到时候哪里还有段家的份儿。”
大嫂看起来似乎有些恼怒,带着几分不满说道:“你别满嘴跑火车的,到时候牵累了我。”
三嫂却不在意的说道:“大嫂,你就是太小心了,咱们虽然只是妯娌,但家里头那位到底是亲兄弟,但小姑早就嫁出去是贺家的人了,现在倒是好,又弄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哼,说不准还是贺大人在外头偷生的呢。”
段大嫂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她丈夫是段家未来的继承人,公公婆婆最疼爱的却是小女儿,多少好东西拿到了贺家,她心中自然也是不满的,但说到底,那些好东西对于段家来说,也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若是她表现出一点不满,看家里头公公婆婆,连带着丈夫的架势,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段家大嫂明显比三嫂也明智许多,对此向来不发表意见,由此,在家里头她也是备受尊敬的,如今被挑拨了几句,心中虽然有些怒气,但小姑子已经死了,那些嫁妆除非是撕破脸皮,不然绝对不可能回到段家,以贺大人的身份,自家怎么可能跟他撕破脸皮。
段大嫂稳住心思,知道贺文麒给段家带来的好处也是极大的,不然的话,茶马古道不可能这般顺利,朝廷这几年也不会对南中如此照顾。想通了这一点,段大嫂眼神一厉,瞪了一眼段三嫂说道:“给我闭嘴,再让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话,我就告诉婆婆,看看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段三嫂似乎被大嫂这般疾言厉色的样子吓到了,瘪了瘪嘴巴没再说话。等两人走远,段六郎才脸色阴沉的走出来,段雨燕从小身体不好,不管是家里头的长辈还是他们几个哥哥,心中都是疼爱异常。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心中也不是不嫉妒的,但就像是段夫人说的,雨燕将来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能带走的就那么点的东西,不比他们几个儿子。
段六郎跟唯一的妹妹感情好,以前看着家里头的女人都是和声和气,一副很疼爱妹妹的样子,却没想到,背着人的时候他们是这般看待雨燕的。段六郎有些茫茫然的走到另一个院子,他成婚了三年的妻子就在这儿,她被分管了派发器具的活计,之前还听她抱怨过几句这话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几个嫂子挑剩下了才给她。
那时候段六郎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听了三嫂的话,却有些不得劲起来,他走进门去挥退了那些丫鬟,紧紧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想着,这个女人会不会,对雨燕的事情其实也十分不满。
段六嫂被他看的有些心慌,忍不住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在前头看着吗,怎么走到后院来了。”
因为贺家只有一个李氏,还是跟他们隔了备份的,所以段家兄弟过来的时候,倒是并不需要特别忌讳。
段六郎却忽然开口问道:“雨燕死后,文麒还是坚持立了契约,将雨燕的东西都留给亦轩,可见也是有心了。”
段六嫂眼神微微一动,笑着说道:“妹夫当然是个好的,不过贺家就这么几个人,怕是没这个心力挂着那些东西,若是先送回段家,让段家看着,以后等亦轩长大了再还给他,倒是更加便利一些。”
段六嫂这话当然是有私心的,段雨燕的嫁妆可是比他们六个嫂子加起来的都多,里头大部分东西都是十分值钱的,更别说平时公公婆婆连带着自家丈夫送过去的好东西,如今贺文麒既然松了口,他们带回去看管着,将来再给也说得过去。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大笔的钱财,她们略微动些手脚,放着涨利息也能磨出不少来。
听到妻子的话,段六郎忽然觉得心头一片冰凉,原来他的妻子心中也是惦记着妹妹的嫁妆吗,明明他们段家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还要这般做。
段六郎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段雨燕死前口口声声相信的是贺文麒,对段家人只要求他们照顾亦轩,却从未提过这些事儿,怕只怕,她对段家的这些嫂子,也是十分的不放心吧。
段六郎向来是个混不吝的,这会儿却忽然觉得自己眼中的世界颠倒起来,这个力度一点儿也不亚于,当年段雨燕发现最爱的爹爹外头其实有许多女人。他冷眼看着因为兴奋而脸颊微微泛红的妻子,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无论如何,雨燕都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她的心愿,这些婆娘不愿意去做,他这个哥哥,却是不会忘记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段六郎爆发啦~~其实某初很喜欢段家小六,哇咔咔
☆、第76章 登基
不管亲人们多么的伤心,段雨燕便这样永远的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中,原本那个总是带着笑容,即使遭受了病痛的辛苦,也依旧活得开心的姑娘,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他们,而他们唯一能剩下的,不过是几分缅怀。
撇开葬礼时候,出人意料的脆弱和哭泣之外,贺文麒又还是那个似乎刀枪不入的知府大人,段雨燕已经走了,他却还要继续生活着,南中的大大小小事务需要他处理,如今难民没有再多起来,但原本的那一群,也还要妥善安排。家里头李氏也病了一场,虽然有碧云看着,贺文麒也不能完全放心。
这样的情况下,贺文麒不得不自己带着贺亦轩,段夫人倒是能偶尔过来帮忙,但这一次她也是大病了一场,身体看着远不如前,精神头也没有以前好了,贺文麒怕小孩子正是爱闹的时候,吵着他们休息,索性就一直带在身边。
也幸好如今的南中,也就是贺文麒的一言堂,下面的官员中,除了张和义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其余几人都是完完全全的墙头草,见贺文麒跟段宏南关系亲密,哪里还会故意捣乱。白野舒就更别说了,对贺文麒的佩服和敬仰,成功的让这位大人成了贺文麒的死硬派,有时候甚至为了这位,敢于得罪段家的人,当然,这样的机会也是不多。
贺亦轩从小就比一般的孩子乖巧,即使正是爱闹的时候,每次贺文麒把他带到公堂后头,找个地方圈出来,找个衙役看着,让他自己玩玩具也能玩很久,大概是知道自家老爹在做正事儿,每次都不会发出大动静,很少有哭闹的时候。
但就是这样的乖巧,让贺文麒看着也觉得心疼,小孩子有足够的任性的权利,而自家孩子却是过分的乖巧了。
因为心疼,只要公堂上没事,贺文麒都是一边带着孩子一边看公文,每当这时候,贺亦轩似乎也很开心。
公堂后头放了不少的玩具,但贺亦轩最喜欢的,是一个外头传来的九连环,小孩子拿着比自己两只手还要大的九连环,叨叨咕咕的能玩很久。每次碰巧或者真的解开一个,就会高兴的拿着玩具跑到贺文麒的身边,举着手给他看。
小孩子的笑容带着天真的魅力,每每让贺文麒的疲倦都一扫而空,或者说,在段雨燕死后,正是这个孩子陪着自己走过了伤心的时候。贺文麒最喜欢摸一摸孩子的脑袋,夸奖着说道:“宝宝真厉害。”
听见父亲的夸奖,贺亦轩总是很开心的发出咯咯的笑声,又似乎知道在这里不能吵闹,很快会捂住小嘴,蹬蹬蹬的跑道旁边继续玩自己的玩具,直到贺文麒处理完公事,才有时间带着他到院子里头走一走。
贺文麒就这样一带就是一个月,等李氏完全好起来的时候,才想把孙子再带在身边,但贺亦轩像是认准了贺文麒似的,每天若是见不到父亲,就自己搬着最心爱的小玩具,往衙门的公堂走,知府的宅院跟衙门是前后相连的,这孩子走的多了,居然也就记住了。
李氏也爱他们父子俩相处的好,看了一次,见贺亦轩乖的很,并不会打扰贺文麒做事情,便没有再阻拦,只是每当饭点,肯定是要他们回去吃饭的。一大一小牵着手,走在院子里的温馨画面,直到很多年后,还被许多人所记的。
比起贺文麒在南中还算安稳平静的生活,朱成皓在京城却是过的惊心动魄。显然几个皇子的忍耐性都到了极点,太子已经被搞下去了,但皇帝依旧没有任何传位的意思,似乎就拿着几个儿子耍着玩,几个皇子都不是多好性子的人,哪里能够吞下这口气。
而这几年历朝也是风风雨雨,当初朱成皓花了多大的力气,血的代价,才将胡奴驱逐,如今便将还算平稳。谁知道边疆安定了,历朝之内却是大灾小祸不断,加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难民不知道死掉了多少,揭竿而起的,绝对不是一个地方,各地官府镇压都来不及,从而也进一步的推动了证据的混乱。
朝廷不断派出兵力镇压揭竿而起的难民,各地的难民却像是斩杀不尽似的,历朝真的到了覆灭的时候,朱成皓心中却明白不是。至少大部分地方,即使受灾,但百姓们绝对没有被逼到这样的程度,如今到处传来警讯,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这样的手脚,为的只可能是皇城的兵力,老皇帝到底是没有昏庸,不可能完全抽调边疆的防御兵,难民再厉害,他们的手中也没有武器,但那些胡奴若是再一次犯境,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两相牵制,京城的兵力恐怕也会被带走一部分,这样一来,皇城的防守力量就会薄弱下来。
朱成皓看在眼中,却一点儿也阻止的意思都没有,皇城的兵力少了,对他而言自然只有好处。看着自己的两位哥哥千方百计的动作,朱成皓微微勾起嘴角,收网的那一日也不远了。
一切的动乱再一次爆发,居然跟当年太子作乱是同一日,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还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反正宣武门再一次燃起兵火,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目眦尽裂,一直以来隐藏的疾病突然爆发,半张脸都无法自控的抽搐起来。
曾经在这个椅子上,他已经被亲生的儿子,一手培养了几十年的太子逼宫了一回,而现在,再一次把他逼到绝境的,是他最宠爱的二十皇子,他宠爱了几十年的诚贵妃,他一直依仗着的永昌王府。
老皇帝禁不住涕泪纵横,二十皇子却说不出的意气风发,今日之后,他就是大历朝的主人,全天下唯一的主人,永远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看着依旧高高在上,坐在皇位上的老人,朱成昀甚至觉得,这个人十分的可怜,他这辈子养了二十多个儿子,却没有一个盼着他多活几年的,或许之前小太子是盼着的,只可惜,他已经太老了,再也护不住太子。
一想到小太子的时候,朱成昀的脸色微微扭曲,原本还残存的几分父子情谊也都消失了,既然一直以来这么宠爱自己,为什么当初选做了太子的人选不是他,说到底,这个人最看重的,永远是皇位而已。
朱成昀似乎给自己找到了借口,眼神再一次冰冷起来,看着皇位上的人,笑着说道:“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想必父皇也明白的很,如今三皇兄与二十一弟自身难保,整个皇宫早就落到我的手中,父皇是个明白人,诏书,也该下了。”
老皇帝整个人都抖索起来,他是知道自己病情的,一直以来,太医都说过不能动怒,只可惜有这么几个逆子在,他就算是吃再多的仙丹,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这会儿一下子爆发出来,嘴角甚至也歪曲了:“你,你这个畜生!”
朱成昀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指着皇帝说道:“父皇,儿臣不过是跟你学的,当年您不就是这样踏上皇位的吗,你放心,不过你放心,你到底是我的亲生父亲,只要你肯下诏书,到时候依旧还是太上皇。”
老皇帝整个人都衰老下来,看着眼前的朱成昀,又想是看到了那一日疯癫的太子,手脚抖动着说道:“若是朕不肯,莫非你还要杀君弑父不成?”
朱成昀眼神微微一愣,一步步走上皇位,低下头去看自己年老的父亲,笑着说道:“父皇既然知道,想必也明白,怎么做才是对你好的。”
老皇帝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老人,但朱成昀却没有半点怜悯的意思,要知道就是这个看似无害的老人,害得他这近三十年的功夫,都过的窝窝囊囊。
朱成昀是个青壮年的男子,伸手就扯着老皇帝去了御书房,亲手给他铺好了诏书,只等着老皇帝下笔。
老皇帝哆嗦的手几乎握不住笔,但朱成昀却压根不关心这些,只让他别耍花样,看着一点点成型的诏书,兴奋的脸颊泛红,似乎自己期待了一辈子的事情,很快就要实现了。
只可惜,正要盖上玉玺的时候,御书房的大门却猛地被打开,原本守在外头的人尽被绞杀,冲入书房的,却是浑身是血,带着一批士兵的三皇子。
朱成昀脸色微微一变,原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位三哥,原以为他手中并无兵权,派出那些人马就足够了,将大部分的人手都用来围剿朱成皓去了,如今却是阴沟里头翻船。
朱成旸虽然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看着上面的两人,眼神从诏书和玉玺上头扫过,哈哈大笑道:“看来二十弟已经帮朕准备好了,如此,那就多谢了。”
老皇帝即使猜到,这个儿子不可能是来救自己的,但听见这话难免还是觉得心伤,有些无力的瘫倒在了龙椅上。
朱成昀却冷笑一声,三皇子手上有人,恐怕也不多,否则的话他不可能毫无所觉:“那就要看看,三哥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来人……”
朱成旸却是胸有成竹,看着朱成昀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说道:“朱成昀啊朱成昀,枉费你辛辛苦苦,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谁让你一味的宠幸一个婢妾,却忘记了家里头的王妃,想必这会儿,我未来的皇后,已经将诚贵妃收拾干净了。”
朱成昀脸色大变,他怎么都没有料到,自己的亲王正妃,居然跟朱成旸搞在了一起,甚至不惜在这个时候捅刀子。而这一切的起源,只因为自己宠爱那个婢女,朱成昀心中懊悔不已,若是早知道如此,在王妃不悦的时候,他肯定不会保住那个女人,直接杀了了事。
朱成昀原本还有些不相信,指望着这一切只是朱成旸自编自导出来的,谁知道没一会儿功夫,中间一个穿着红色宫装的娇艳女子慢慢走了进来,看着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而朱成旸露出胜利者的得意,一把搂住女人笑着说道:“我的皇后,这么快就收拾完了吗?”
昀王妃出生大家,当初也给朱成昀带来了极大的臂助,这样的女子,原本不该是善妒的,只可惜昀王妃却是例外,尤其是在看见自己的丈夫,百般宠爱一个出生底下,不管样貌还是身份都远远不如自己,一脸楚楚可怜的婢女之后。而导致昀王妃爆发的,却是偶尔听见,诚贵妃与昀亲王密商,等他登基之后,后位却要留给永昌王府的千金。
看着如今这般狼狈的朱成昀,昀王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哈哈大笑道:“你们母子真以为,我是那么好利用的吗,哼,不如你去看看,如今你的母妃,还有那个贱人,都是什么模样。”
朱成昀脸色扭曲的咆哮起来:“你做了什么,你以为跟了朱成旸,真的会成为皇后,别做梦了,你这辈子就算是死了,也是我的王妃,他怎么可能为了你拿出皇后的位置。”
昀王妃忽然笑了起来,点头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本宫怎么可能不明白,所以欺骗本宫的人,都得死。”
朱成旸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昀王妃手中的匕首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胸口,女人脸上讽刺的笑容丝毫不变,即使被朱成旸的亲兵立刻斩杀,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
朱成昀显然预料不及,但随即露出疯狂的笑容来:“哈哈哈,死了,他死了,如今看谁还敢伤我,本殿才是下一任的皇帝,朕才是皇帝。”
朱成旸的亲兵对视一眼,确定朱成旸被切中了命脉当场断气之后,立刻从殿内撤了出去,如今朱成昀死了,即使他们立刻投靠,想必未来的新君也不会饶了他们。
朱成昀脸色扭曲的笑着,忽然发出嘶吼的声音,却见他的双手从指甲开始腐烂起来,而一旁的老皇帝露出阴狠的笑容。
穿着玄色军装的男子慢慢走近,看见大殿之内的惨剧,似乎也毫无所觉,点头拱手说道:“儿子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老皇帝的眼神一厉,想到眼前是如今唯一的儿子,他以后恐怕也生不出儿子来,勉强忍住怒骂的脾气,斜着嘴角说道:“你知道就好,还不给朕处理干净。”
朱成皓微微勾起嘴角,忽然跪倒下来,抬头看着老皇帝的眼中,哪里还有寻常的孺慕之情,澎湃的野心和汹涌的杀意,让老皇帝也看着心惊,原来,他一直把这只凶猛的野狼,当做了家养的忠犬。
下一刻,朱成皓的声音从殿内慢慢传了出去:“昀亲王欺君犯上,弑父夺位,旸亲王、昀王妃以身护主,残忍被杀,皇上已经驾崩,将昀亲王打入天牢,一切等父皇丧礼之后,再议。”
老皇帝眼中一片震惊,而下一刻,窒息的感觉让他拼命的睁大了眼睛,朱成皓笑着看了看桌上的玉玺,靠在老皇帝的耳边说道:“父皇真是狠心,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说要他的命,就要他的命。”
老皇帝拼命挣扎着,发出难听的声音:“你,为什么!”如今他只剩下一个儿子,传位是早晚的事情,何必还急着要他的性命,难道名正言顺的不是更好吗。
朱成皓却忽然笑了起来,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个人一直在头上指手画脚:“父皇,多谢你将文麒派去南中,毕竟,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欺君弑父的场面。”
☆、第77章 任命
南中一向消息落后,贺文麒在京中又是没有多少势力的,通常都是靠着朱成皓送消息过来,所以在接到前任文景帝驾崩,昀亲王叛乱被囚,三皇子昀王妃护驾被杀的消息,又是一个月之后,算算时间,恐怕这时候以前的皓亲王,也该已经登基为帝了。
无论真相如何,朱成皓以掩耳不及惊雷霆之势,飞快的接掌了历朝天下,这时候三皇子,二十一皇子两派的人马才发现,原来朝中不少大臣,早早的倒像了这位一贯低调的二十一皇子,更别说军中那些将军,除了安国将军之外,居然没有一人对朱成皓的登基发表异议,安国将军倒是有意见,但以他一人之力无力回天,更别说他的兵力都被难民牵制在京城之外。
朱成皓的登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老皇帝膝下,如今除了那些公主之外,只剩下他一个成年的皇子,后妃里头倒是有两个怀了孕的,但肚子里是男是女都无从得知,谁也不可能将历朝放到他们的手中。这样的强势前景下,即使是另外两派的人马,也没有底气跟这位对着干,需要他们支持的皇子都死了,他们何必还硬撑着不是。
登基为帝之后,朱成皓第一件事就是大力清剿难民,同时开仓赈灾,力求在短时间之内将这次历朝国内的动乱安抚下去。这位新帝的手段却是比老皇帝强硬许多,大刀阔斧的动作下,很快难民的消息就沉了下去。
等处置了难民的事情,朱成皓才开始为老皇帝发丧,至于死在牢狱之中的朱成昀和被自家媳妇折腾死的诚贵妃,却只是草草安葬,连个皇室的体面都没有落下。
倒是三皇子和昀王妃沾了光,跟着皇帝风光大葬了一把。
一开始文臣们还要出来唧唧歪歪,对着老皇帝的身后事指指点点,尤其是昀王妃,她毕竟是叛王昀亲王的结发妻子,即使据说有将揭发和护驾之功,但这般的风光大葬,甚至是入了皇陵,显然也是有些不妥当。
只可惜文臣们很快发现,如今的新帝远不是曾经的老皇帝那般好说话的人,老皇帝对文臣分外容忍,虽然说杀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心慈手软,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照顾文人的感受,大概是也想留下一个青史清名。
但朱成皓却丝毫不管这些,不管是言官还是其他的文臣,唧唧歪歪的他烦了,直接挥手让人拖出去斩了。他在历朝军中带了多少年,立下了不少的战功,手底下的将军,将士都心服口服的很,对军队的掌控力,足以让他拿出比老皇帝硬派很快的手段来,而青史上的记载,朱成皓显然完全不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朱家的皇帝,都有杀人的传统,不管是血脉亲人还是文臣武官,碍着他们的时候总是死的很快。比起前朝历代,恐怕历朝是朝廷之中,官员更新换代最快的时候了。在文景帝这一任,更是好几次进行了彻彻底底的大清洗,如今朝廷之上,能说上一句三代元老的一个都没有。
要说一开始,那些被发配出去,或者被逼无奈告老还乡的老人们,还指望着新帝将他们召回,再次入朝为官,但在发现新帝的性子,比起老皇帝更加难以掌控,更加无法听进人言,对文官十分轻视,一味的偏向武官之后,这些人的心思也是拔凉拔凉的。
朱成皓哪里在乎这些人的想法,在清扫了一遍朝廷,消灭了那些不同的声音之后,他才满意了一些。曾经他也站在大殿之中,听着那些文人夸夸其谈,其实一点儿实质性的作用都没有,都是这些只会叽歪的文人,却将他的贺文麒排挤出了京城。不得不说,以朱成皓的性格,确实是看不起文人的,觉得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贺文麒,绝对是个例外。
在将朝廷收拾了一遍,觉得还算满意之后,朱成皓才对南中下了调遣的命令,曾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贺文麒,为了自己而冒险去了南中,也幸好文麒能适应了南中的生活,甚至还做出了一些成绩来,如今,自己能给予他保护了,自然是要让他得到最好的东西。
朱成皓微微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尚未写完的圣旨,对于要给贺文麒个什么职位,倒是有些拿不准。这么多年的好友关系,他好歹还是比较了解贺文麒为人的,虽然自己想要给他最好的,最能干实事的位置,但若是一下子提拔的太高了,恐怕文麒心中反倒是有了疙瘩。
如今的大太监小陆子跟着朱成皓许多年,对于自家主子还是了解的,更加明白贺文麒在这位心里头的地位,当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说道:“皇上,南中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贺大人的夫人,因病去世了。”
朱成皓听见这个消息微微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陆子低着头,即使是服侍了多年的主子,但他却很明白,这位发怒起来,可不会看任何人的情面,或许贺大人倒是能说上几句话,但远水也救不了近火:“禀皇上,也应该有快两个月了。”
朱成皓点了点头,两个月前他正在关键时期,这些散碎的消息,下面人不敢来打扰也是情有可原,当然,这消息如果不是段雨燕死了,而是贺文麒出了什么事请的话,恐怕朱成皓就要惊天大怒,直接斩了这些胆敢自作主张的人了。
段雨燕居然在这个时候死了,倒是省了他不少事儿。朱成皓微微勾起嘴角,觉得这个女人死的真是时候,贺文麒值得更好的人,一个南中土司的女儿,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将来回到京城,反倒是容易成为他人攻歼的地方:“死了便死了,等文麒回京,朕便为他指婚,京城那么多的大家闺秀,哪一个不比那段雨燕好。”
小陆子只是点头应是,朱成皓却自言自语的说道:“文麒是个一心为民的,不如先将他放到户部,那些事情也是他喜欢的。户部尚书还没死,不如先当个侍郎,等朕收拾了那个老滑头,这位子就是他的。”
小陆子听得胆战心惊,虽然早就知道皇上对先皇留下来的人手十分不满,但这样直截了当的说要收拾户部尚书真的好吗,再说了,贺大人如今也不过是正四品的知府大人,一下子变成户部侍郎的话,也得是连升两级,成了正三品的朝廷大员了,听着皇上的口气,却像是委屈了贺大人似的。
朱成皓却是那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典型人物,正因为贺文麒在对的时间做了对的事情,成功的入侵了这位的心,才会在他的心头有一步之地,而其中多少的因缘巧合,真心实意,才让朱成皓对贺文麒重视起来。
朱成皓确定了官职,以命令的口气跟下面打了声招呼,直接让人去南中宣旨,这时候朝廷中的大臣们才知道,原来曾经的探花郎,被老皇帝十分宠信,最后却成了弃子的贺文麒,居然早早的就是新帝的人,就是朝廷里头的老油子也不得不佩服,贺文麒的这个眼光,绝对是世间少有的,没瞧见当初惊才艳艳的程云翳,如今因为诚贵妃母子的事情,也已经成了阶下囚吗。
因为新帝的钢铁手段,大臣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心中却是将贺文麒骂了多少遍,如果不是他当初跳出来接了南中的事儿,新帝想要登基为帝,想必也要多花不少的功夫,哪里会这么顺顺当当的。
无论大臣们如何腹诽,在朱成皓的高压政策下,该干什么还得去做什么,工作效率居然比老皇帝还在的时候高了不止一筹,可见文官也都是贱骨头,老皇帝愿意听他们的话吧,他们就耍贱,如今新帝压根不听他们的意见,倒是老老实实的办事儿了,难民事情的飞快解决,成功的证实了,朱成皓的手段还是十分有效的。
朱成皓的圣旨刚刚派人送出,贺文麒的陈情书却到了京城,及时送到了新帝的案上。朱成皓一开始心中还有些高兴,谁知道打开越看脸色越是发沉,旁边原本松了口气的小陆子,赶紧又把皮子紧了起来,老老实实的低头站在那儿。
贺文麒的陈情书十分简单,一个是言明自己在南中的事务如何如何,多少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另一个却是说到家中夫人早亡,他想要在当地留守三年,只当是守孝了。再有一个,却是为陆清辉求情,请求朱成皓为陆家平反。
前后两个倒也罢了,第二个朱成皓怎么看都觉得恼怒,虽然按照律法,嫡妻过世是该守孝,但事实上,为了老婆守孝的男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别的不说,没过几个月,直接娶了继室的也多了去了,而历朝对于这一点也并不看重,毕竟许多大家族,都不可能没有当家主母。
朱成皓终于忍不住捶了一把桌子,冷声喝道:“不过一妇人耳,哪里用得着他在南中守孝。”
小陆子吓得一个哆嗦,看着皇帝铁青的脸色,连忙低头说道:“皇上还不知道,贺大人向来是个重情义的,虽然与那段氏相处不过几年,想必也想尽人意。”
这般听着,朱成皓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叹了口气,似乎带着几分无奈:“确实,文麒就是这么个性子,从小到大吃了多少亏,当初也是这般,为了朕无怨无悔的去了南中。”
不知道想到什么,朱成皓的脸色慢慢舒缓了一些,倒是让身边的小陆子松了口气。
朱成皓从小就是个喜怒无常的,随着地位越来越高,心思也越发难以捉摸,即使是一直服侍这位的小陆子,有时候也拿不准这位主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贺大人在自家主子的心中,可不是一般的朋友。
朱成皓了解贺文麒,贺文麒何尝不了解朱成皓,在听见他登基为帝的消息时候,便知道这个人早晚会把自己召回京城,若是放到两年前,他肯定是乐意为之,但如今他在南中待了快四年,却是有些割舍不下。
贺文麒心中明白,朱成皓肯定不会允许自己一直留在南中,但要回去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一来是李氏刚刚大病刚愈,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二来贺亦轩的年纪也实在是太小了一些,不适合长途远行。当然,如果他拍拍屁股走人,怕是对刚刚形成起来的茶马古道,也会带来不少的影响,种种原因之下,贺文麒才会写了这么一封陈情书。
与其说是奏折,这封陈情书看着倒更像是平时来往的信件,贺文麒在里头的口气不失尊敬,却还带着几分亲密,这也是为什么,朱成皓看完信之后虽然生气,倒也没到愤怒的程度。
再看了一遍最后几句,贺文麒直说两任任期满了之后,便回来京城相聚,朱成皓的怒气也渐渐散去。
他们虽说是朋友,但实际上年纪相差巨大,在贺文麒的眼中,当年见面时候才十一二岁的朱成皓是个孩子,惯常都是靠哄着的。
而在朱成皓的眼中,比他小了许多岁的贺文麒,自然也是个孩子,还是个一心一意为了自己着想,老是喜欢装大人的孩子。
往常看起来,都是贺文麒迁就朱成皓,哄着他的时候多一些,但真到贺文麒执拗起来的时候,朱成皓却通常是让步的那一个,这样的模式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一时半会儿想必也改不过来。
果然,到了最后朱成皓叹了口气,又写了新的圣旨,吩咐人快马加鞭,将前头的圣旨拦下来,先把这封送过去,至于前头那封,却要等到两年之后,贺文麒的任期满了之后,才能开启。
知道这个消息的大臣们心中都是一乐,想些什么大家都明白,倒是小陆子心中焦虑的很,自己主子从小到大就是个不听劝的,就是贺大人的话还能听进去几句,原本以为贺大人马上就要回京,如今倒是好,还得等上两年。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要开始回到京城刷副本了~
☆、第78章 升职
贺文麒是先收到了第一封圣旨,隔了几天才收到了第二封。也怪朱成皓想着让他尽快进京,第一封圣旨发下去的时候,也是快马加鞭,知道圣旨里头的是好事情,随行的人也乐意走快些,到时候也能拿到许多好处。
圣旨的内容自然是升职,直接连跳两级,对于贺文麒来说确实是好事情,毕竟并不是每一个外放的官员都能回京,回京之后还不用到处求神拜佛直接升职去了户部。要知道正四品到正三品,地方官和京官,那就是一个质的转变。
只可惜对于贺文麒来说,却不尽然是好事儿,他牵挂的东西越来越多,即使不是李氏和贺亦轩的身体不适合远行,他也不愿意在茶马古道还未完全成型的时候就离开,毕竟下一任的知府,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支持这个。
相比于贺文麒,这道圣旨对于段家来说,那就是完完全全的晴天霹雳了,虽然说段宏南在南中曾经是一言堂,但若是没有朝廷的支持,他也就只能待在南中罢了。贺文麒不仅仅是段家的女婿,更是茶马古道的倡导人,若是他走了,这些便利还不知道能不能维持下来。无论如何,段家是不希望贺文麒走的,至少不是现在。
相比于暴跳如雷的老爹,段岳羽心中也是说不出的复杂,虽然对于贺文麒调任的事情早有准备,但怎么都想不到这事儿来的这般快。
不知不觉走到知府衙门口,段岳羽索性走了进去,被领着进了书房,便瞧见贺文麒倒是一点儿不着急的慢悠悠喝茶呢。
不知为何,看着贺文麒这般悠闲的样子,段岳羽心中却有些恼怒起来,忍不住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不着急,说来也是,对你来说能够回京是好事儿,南中的死活,与你何干?”
贺文麒见他这般阴阳怪气的倒是也不生气,反倒是笑着说道:“你这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不如我也别违抗圣旨,直接收拾包袱走人如何,带着我家老娘和儿子,乖乖的去当户部侍郎,以后说不准就得平步青云了。”
他越是这番风轻云淡的模样,段岳羽心中越是愤怒,忽然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落下去,冷声说道:“若是你这般想,那就早早的离开南中,省的留在这里碍眼,你放心,只要你想走,我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
贺文麒也是吓了一跳,看着段岳羽脸色铁青的模样,知道这玩笑闹得过了,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好啦,瞧你气的,我若是真的拍拍屁股走人,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皇上可没有直接指派人来接任。”
段岳羽也察觉自己的失态,见他这幅模样,又是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冷着脸说道:“这种事情,你还拿来玩笑,我家老爹每天发愁,若不是阿妈拦着,恐怕要找上门来,让你保证不会立刻离开了。”
贺文麒叹了口气,才说道:“在圣旨来之前,我已经让人松了陈情书上京,请求皇上让人留任满期再另行调遣,只是圣旨来的太快,算算时间,怕是我的陈情书还未到,这个圣旨就已经发下来。”
段岳羽听他这般说,心中又涌起一些愧疚来,他们不想要贺文麒离开,多少都是因为利益关系,但贺文麒能放弃京城的好差事留在这边,却是真真切切的真心实意。毕竟京城的好差事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的。
想到这里,段岳羽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叹声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南中一切都上了轨道,到时候就算是新任知府来了,恐怕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事,再说了,皇上毕竟是皇上,你若是抗旨不尊,说不准心底会对你不喜。”
贺文麒也并不对他说自己与朱成皓其实有几分交情,安慰着说道:“你放心吧,想必过几天,后续的消息也该来了,若是皇上执意让我回京,我可不会抗旨不尊,白白的送掉性命,只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南中的事务,还得你帮忙看着。”
段岳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抬头看了贺文麒一眼,从这个人来到南中开始,已经不知不觉的过了四年,贺文麒的变化却似乎并不大,真要说起来的话,就是当初身上的那股劲儿变得更加的内敛起来:“你……若是能一直留在南中,也是一件好事。”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显然也知道他意有所指,但能不能一直留在南中,却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以他对朱成皓的了解,当年他来南中的事情,恐怕是如今新帝心中的一根刺,早晚都是要□□的。当然,他比谁都庆幸,登基为帝的人是朱成皓,这样他才能安安稳稳的活下来。
想到贺文麒的身份,段岳羽心中也忍不住为了他担心,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何况是在京城,贺文麒若是回去,多少人会时时刻刻的盯着他,若是露出几分马脚,迎接贺文麒的将是万劫不复。但如果在南中的话,即使有人知道,他们还能封锁消息,朝廷不知道,贺文麒依旧还可以当他的知府大人。
这个道理贺文麒何尝不知道,但在这个世界,他却不能完全的掌控自己的性命,更何况他心中明白,其实李氏也是想着回京的,他的外公李太爷如今年纪越发大了,若是有个万一的话,李氏不能在他身边,这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李氏这辈子,为了贺家的人已经付出了太多,贺文麒并不想让她留下这么大的遗憾。更何况当初在京城的时候,李太爷对他多有照顾,这些年来,他们只是逢年过节送些礼节回去,到底是有些不孝了。
看贺文麒的模样,段岳羽便知道了他的态度,当下皱眉说道:“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就算我没说过。”
贺文麒只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也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撇开这个话题,贺文麒倒是左看右看段岳羽,忽然开口说道:“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何一直拖着不成亲,岳母已经来旁敲侧击好多次了,你再不答应的话,她怕是连这边的大门都要堵上了。”
段岳羽微微一僵,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成亲不成亲,与你有何干系。”
贺文麒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说道:“八成岳母是觉得,因为我想出那些主意来,让你一直忙着公事,倒是将家事忘了。”
不得不说,贺文麒心中也是好奇,段岳羽为啥一直不成亲,要知道在他来南中的时候,段家几个兄弟,就只剩下一个段六郎了,段六郎也在段雨燕直接成了亲,但就是段岳羽,好歹也是黄金单身汉,却一直就这样单着,在以传宗接代为大任的古代,也怪不得段夫人会心急发慌了。
段岳羽见他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芥蒂,心中忽然又有些不耐烦起来,皱眉说道:“你什么时候也跟那些女人学了。”
贺文麒被他冲得很的口气吓了一跳,随即大笑起来,指着他说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被逼婚的时候会暴跳如雷了。”
想到上辈子那些逼婚的漫画,贺文麒笑得乐不可支,眼角都迸出精英的泪花来,他确实是没有想到,一直以来老狐狸形象,似乎没有任何事情搞不定的段岳羽,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要知道古代人吗,成亲真不是什么大事儿,若是正房娘子不喜欢,多纳几个美妾进门就是了。
在他的笑容下,段岳羽的烦躁却是一点点散去,等他终于笑够了,才淡淡说道:“我很小的时候,曾经看见阿妈背着人在偷偷的哭,那时候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等终于长大了,才清楚究竟是为何。”
听着他淡淡的声音,贺文麒却再也笑不出来,他几乎可以猜到,当初的段夫人远不是现在这般刀枪不入,对段宏南那些娇妻美妾,想必也是伤心欲绝,小时候的记忆,有时候微不足道的一个画面,对长大后也会有极大的影响。
段岳羽继续说道:“等终于明白了,我便在想,若是我娶了一个人,定然不能让她再流一颗眼泪,只可惜,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遇到让我想要娶回家的人。”
说到这话的时候,段岳羽忍不住去看贺文麒,即使知道不可能,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奢望。
贺文麒微微一怔,随即却有些感慨起来,古代的男人,能有这样的觉悟实在是不容易,若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女人,想必直接嫁给这个人也是愿意的,只可惜,他这辈子注定要用男人的身份一直生存下去,即使将来,也会以贺文麒的身份安眠。
两人坐在室内一时无语,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味,等有脚步声传来,贺文麒才猛地回过神来,有些失神的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想得太多,如果他是个女人身份,压根不可能从京城来到南中,更别说与段岳羽相识了,又哪里有嫁给这样优质男人的机会,所以说,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是跟好男人有缘无分。
走进来的人却是段六郎,瞧见段岳羽也在,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笑嘻嘻的说道:“我说你俩是要砸房子呢,原本是件好事儿,被你跟阿爸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文麒若是能平步青云,将来咱家小妹的诰命岂不是更高。”
贺文麒若是越走越顺,对段家来说确实是有好处的,当然这得是在南中事情安定的情况下,毕竟两家之间有姻亲关系,有贺文麒在京城,段家在南中的地位只会是更加的稳固。这一点段岳羽怎么可能不明白,听了只是瞥了一眼段六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整天往这边跑什么跑?”
自从小妹去世,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着了魔,整天就往贺家跑,看见好的都要往这边送,甚至比段夫人还要更加夸张,六弟妹不知道暗地里抱怨了多少,但这位照旧是我行我素,若不是贺家这边没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上了这边谁呢!
想到这个,段岳羽忍不住看了一眼贺文麒,正瞧见他眉眼笑得弯弯的,跟六郎说话的时候,也带着说不出的放松。段岳羽为自己的发现皱起了眉头,眼神不住的在两人之间巡视起来。
段六郎哪里想得到他家老二哥的心思,说了几句话便不耐烦的说道:“我去后头看亦轩了,你们可别打起来哈,二哥,你让着文麒一些,他是个文人呢,跟咱们这样的粗人不同。”
段岳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等他走远,忍不住说了一句:“他最近老是来这边做什么?”
贺文麒看了他一眼,觉得段岳羽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但也没往心里头去,笑着说道:“这家伙倒是能跟孩子玩得好,亦轩喜欢他着呢,舅舅外甥俩十分投缘,一天没来就念叨着。”
段岳羽挑了挑眉头,倒是站起来说道:“我也去看看亦轩吧,免得只记得六舅舅,不记得二舅舅了。”
贺文麒扑哧一笑,有些无奈的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个醋,六郎性子活泼,亦轩喜欢他也正常,若是你不每次见到孩子,都故意捉弄,想必亦轩也是喜欢你的很。”
段岳羽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所以我现在过去联络联络感情。”
贺文麒拿他没有办法,带着往后院走去,还未进门便听见贺亦轩咯咯的笑声,显然是开心的很,一走进门,便瞧见段六郎拿着一个新鲜的玩意儿逗弄孩子,贺亦轩兴奋的小脸通红,看见贺文麒进来的时候,连忙捧着新玩具走过来,献宝似的举起双手说道:“爹爹你看,舅舅送我的。”
贺文麒还未说话,段岳羽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只看到你爹爹,没看到二舅吗,看来二舅是白疼你了。”
贺亦轩眼睛一转,连忙搂住段岳羽的脖子叫道:“二舅最好啦,宝宝好想你呀。”
贺文麒眼神微微眯起,看着室内的人露出笑容来,若是能一直像孩子一般单纯快乐下去,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Running Man 中国版在杭城拍,吼吼吼,错过了鸟,不然默默的去看现场
☆、第79章 伤离别
两年的功夫晃眼而过,但也足够贺文麒与段家一起,将茶马古道稳定下来,让贺文麒觉得欣喜的是,朱成皓不但听取了他的意见,赦免了陆清辉一家,两年之前便让他成了南中当地的知事,而在他离开之后,升任南中知府的人,就是贺文麒大力支持的白野舒,有这个人在,朝廷不用担心南中失控,而南中的百姓,也会获得极大的好处。
南中的事务一点点处理好,朱成皓的圣旨已经在一个月前就抵达,李氏早早的开始收拾东西,比起来的时候,他们要带走的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段家几个媳妇都觉得,将段雨燕的嫁妆留下,让段家看管才是最好的办法,但段宏南和段夫人却一口回绝了,他们不缺这么点东西,以后贺文麒回到南中的可能性不大,留下了这些东西,岂不是等于跟贺家断绝了联系。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段宏南自然不会做的,更何况女人临死之前口口声声放不下的,就是这对父子,他怎么可能为难了贺文麒。
段夫人想的就更多了,几个媳妇里头,也就是大媳妇有些远见,虽然心中还是惦记,总算是没有开口,其余的几个,一个个短视的很,他们难道不知道,离开了南中,贺文麒给予段家的便利只会更大。
夫妻俩一口回绝,段家几个子弟也不开口,媳妇们就算是心生不满,也不敢多说一句。李氏试探了几次,段夫人都是坚决的让他们将段雨燕的东西都一起带走,这才放心下来,要说私心的话,李氏自然也不打算将东西留下,这些说到底都是他宝贝孙子的。
段雨燕的嫁妆就能放满一条大船,更别说这六年来,贺文麒手底下收到的那些东西,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当了六年,手中的东西自然更多,要知道茶马古道他还插了一份子呢。即使不搜刮民脂民膏,也足够塞满一条大船了。
贺文麒可不打算自己浩浩荡荡的回京,那不是告诉所有人,自己在地方上养肥了吗,只是段雨燕的嫁妆,他是不可能去动的,那里头一草一木,都是段雨燕为了贺亦轩准备的,甚至还有贺亦轩将来娶媳妇可能用到的嫁妆。
除去一些实在是不好卖的东西,贺文麒将手中的物件留下一些摆样子之后,全部都换成了银子,这东西实在而且不打眼,往仓库一头一塞谁也看不到。如果不是南中的银行不靠谱的话,他还想全部换成银票呢。
就是这样,他们一家三口人,外加崔景山一家三口和方子玉的东西,也塞满了一条大船,比起来时那简陋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若还是坐马车的话,恐怕得浩浩荡荡好长的队伍才能成行,也幸好南中往京城去的话,大部分都是水路。
当地买下来的仆人,贺文麒大部分都放了身契,给了遣散银子让回家去,这些人大部分有亲人在当地,即使舍不得知府衙门的好差事,也不可能跟着他们去京城。剩下一些无家可归的,白野舒也是乐意接受,反正以后这家伙还得住在白家,这边还得有人留着看门不是。
比起来时,除了两个孩子,唯一多出来的三个人,两个是李氏身边的丫鬟,说起来一个还是段雨燕的陪嫁,叫做红叶,是段雨燕奶娘的大女儿,她跟段雨燕感情好,早早的发愿终生不嫁,在段雨燕去世之后,就自请去了贺亦轩身边,说要帮着小姐看着少爷长大,打定主意是要跟着他们上京了。
另一个叫做小玉的丫头,却是跟着难民们逃荒过来的,家里头也是没人了,唯一的爷爷在到南中的时候去世,这丫头只要在街上卖身葬爷爷,当时李氏看着可怜收留了下来。小玉性子机灵,乖巧听话,这几年被碧云带出来了,李氏身边如今都是她在忙活,李氏离不开她,她也不乐意离开贺家,所以也是要跟着上京。
而第三个,却是贺文麒身边的人,叫做三林,他倒是南中当地人,家里头老父母都去了,兄弟姐妹各自成家,倒也是个无牵无挂的,当初贺文麒身边无人可用,这个原本是当地衙役的男人刚好入眼,就一直带在身边,算是他半个亲信。
原本贺文麒是没打算带着三林走,毕竟这位好歹是南中当地人,谁知道三林却是个死脑筋的,认准了这个主子,自己收拾了包袱,打定了主意。贺文麒拿他没有办法,想着这位早早的拜师方子玉,也算是他半个徒弟,身手确实是得用,索性也就一起带走了。
当然,贺文麒也有自己的考虑,他跟段家毕竟有合作关系在,因为段雨燕,又有几分亲情维系,若是自己一个南中当地的人都不带的离开,段家未尝能放心的下,毕竟段雨燕的嫁妆可不是小数目,自古今来,谋夺妻子嫁妆的文人也不少,他带上这两人至少看起来忠诚的人,也是让段家安心一些。
至于段家会不会背地里害了自己,贺文麒倒是一点儿不担心,他们以前是利益共同体,以后也不会有直接的利益冲突,除非段家的人发了疯,才会故意害他,相互撕破脸皮,这般看来,带上这两人也是有利无弊的。
见他这般作为,陆清辉倒是叹了口气,即使贺文麒解释过,但陆清辉一直觉得,自家朋友娶了段家病重的女儿,肯定不是完全自愿的,他如今已经断了回京的念头,只打算在南中安顿下来,安安稳稳的养大侄女,将来将她嫁给一户好人家,也让大哥在地下能够安心。“你何必这么小心,就算不带南中的人,段家也不能把你如何。”
贺文麒跟他解释过几次,但陆清辉却像是认准了他娶段雨燕不是自愿的,心中听着也是哭笑不得,只能说道:“让他们安心一些未尝不好,夫人不在了,岳父岳母说到底也是我的长辈,他们能放心,我也能安心。”
陆清辉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劝说什么,事实上,就这么两个当地人,还不知道是不是段家的人,即使带去了京城,贺文麒要收拾起来不是更加容易。
不仅仅陆清辉,即使是段家的人,也知道贺文麒此举是让他们放心,这般一来,段宏南倒是忍不住对段夫人说道:“雨燕能嫁给这样的女婿,一辈子也是值得了。”
段夫人也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是这般想,事实上,即使偏心,她也觉得这个女婿比自己那几个儿子都要好了,只可惜雨燕却是没有福分,只在这个人身边留了三年多的时间。但就是这三年,雨燕也是一直开开心心的。
离开的那一日迟早都要到来,贺文麒看着满城百姓送自己出城门,心中倒是感慨万千,这几年来,他自问也是为了南中百姓尽忠职守,如今看来,自己的辛苦都是没有白费。
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白野舒也是满眼通红,看着贺文麒十分舍不得,哆嗦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会好好治理南中的。”
贺文麒心中发窘,暗道您老这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示威呢。他只好拍了拍这位的肩头表示鼓励,倒是后头的百姓们不知道从谁开始哭了出来,一下子将送行的气氛弄得更加冷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离死别呢。
幸好白野舒还算有点理智,在百姓之中威信也高,摆了摆手说道:“大伙儿别哭,贺大人高升是好事儿,贺大人,这是百姓们对您的一点心意,还请千万要收下,否则的话,大伙儿心中也是遗憾。”
贺文麒看着眼前的小盒子,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东西,但看了看周围百姓们红彤彤的眼睛,也不犹豫伸手接了过来,白野舒会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可能是搜刮来的,再对比另一头们当地贵族的神态,贺文麒也暗笑了一声,这些家伙,恐怕是最希望自己快些离开的吧。
一送就是半晌,最后还是段岳羽骑马出列,对后头的百姓说道:“大伙儿都回去吧,我送贺大人上船。”
说完也不管后头的人,直接骑马跟着车队离开了,白野舒叹了口气,这才带着百姓回到了城中,倒是段家那边,段岳明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远行的弟弟,微微皱起了眉头。自家弟弟对贺大人也真的过分关心了一些,莫非这些年来都不娶妻,是因为二弟喜欢的是男人!
段岳羽还不知道自己被自家大哥看做喜欢男人了,他心中也不好受的很,即使两年前就知道了贺文麒会离开的消息,但真的摆到了眼前,心中还是有些放不开。从南中城到贺文麒他们那两艘大船停靠的地方,也得大半天的功夫,家里头的大件行李早早的已经发过去,崔景山一家三口也跟着过去看行李了。
李氏靠在窗边,怀中抱着贺亦轩,比起南中来,她自然更加希望回到京城,但如今真的离开了住了六年的地方,忍不住有些舍不得起来,在南中的时候,真的是自由自在,南中城里头,她就是最高的诰命,走到哪儿都是人奉承,等回到京城之后,这样的自在恐怕就不存在了。
贺亦轩如今已经满了三周岁,从小就聪明的很,这会儿乖乖的窝在李氏的怀中,趴着窗户看着南中的方向,半晌才问道:“奶奶,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李氏微微一笑,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等将来宝宝长大了,咱们就回来,你娘还在这儿呢,总要回来看看的。”
旁边的红叶听着眼睛微微发酸,笑着说道:“夫人这话说得对,所以少爷要好好吃饭,快点长大,这样回来就能回来啦。”
贺亦轩用力的点了点头,鼓着脸颊说道:“那我会快点长大的,长得跟爹爹一样高,一样大。”
车里头欢声笑语,车外头的方子玉看了一眼骑马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却并不说话,照旧是一口酒一口酒的往最里头灌,这些年下来,他倒是一点儿没变,只是眉宇之间更多了几分皱纹罢了,贺文麒曾经问过他要不要成家生子,只可惜方子玉只用一句,不能耽误了好人家的女儿,将他的话茬打发了。
一路安静,段岳羽只是闷头赶路,似乎什么话都没有,最后还是贺文麒忍不住,笑着说道:“怎么,你没话要跟我说吗?”
段岳羽微微一顿,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到了京城之后万事小心,若是有什么事情,记得通知我,无论如何,定会帮忙。”
贺文麒心中微微感动,却只是笑着说道:“知道啦,不会忘记你的,南中的事情,还得你多看着一些,野舒这个人虽然一心为民,但有时候分不清楚轻重,未免他得罪了太多的人,还得你在中间周旋。”
段岳羽有些闷声闷气的答应下来,又往前走了一段,才忽然开口说道:“文麒,以后,你还会来南中吗?”
贺文麒微微一怔,他自己也觉得来南中的可能性不大,犹豫了一下,只能说道:“等亦轩长大了,总要带他回来看看。”
段岳羽心中松了口气,勾了勾嘴角说道:“到时候定会好好招待你。”
贺文麒自以为他们俩人是君子之交的好友,又是妹夫与大舅子的关系,笑着说道:“那当然好,可别当时候就忘了。”
段岳羽看着他笑得灿烂的眉眼,低声说道:“不会忘的,一辈子也不会。”
即使段岳羽故意放满了脚步,他们出发的早,等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也已经到了船只停靠的地方,崔景山和三林早早的下来帮忙将剩余的东西搬上去,方子玉照旧找地方眯着去了,倒是贺亦轩可能知道要离开舅舅一家,这会儿扑到段岳羽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不放手。
段岳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愁思,又被贺亦轩牵扯出来,看着就站在一步之外的贺文麒,几乎要开口让他别走,但段岳羽毕竟是段岳羽,最终还是将一腔情思压了下去,只有微微发红的眼睛能看出几分痕迹来。
被贺亦轩一闹,贺文麒也有些舍不得起来,说起来,他在京城的好友并不多,除去外祖一家之外,如今最好的朋友陆清辉也在南中,这边才像是他的老家一般。
贺文麒也是克制的人,晃神之后便回过神来,伸手将贺亦轩抱了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让他安静一些,对着段岳羽点头说道:“我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段岳羽似乎很平静的样子,但等着船只慢慢起航,看着船头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几年下来,他早已明了自己的心思,只是他更加明白,这份感情只能永远的深埋在心底,永远没有见光的那一日。
船只已经消失,段岳明手心分明出现了血迹,沉默的站了许久,才喃喃说道:“这样对你也好,对我也好。”
☆、第80章 救人
贺亦轩出生之后就一直待在南中,刚刚上船的时候还有些心情低落,等大船起航,看着一望无际的江面就觉得高兴起来,每天都要拉着贺文麒或者李氏去船头看好久,偶尔跃起的一条小鱼,也会让孩子惊讶许久。
比起贺亦轩的习惯,红叶和三林却齐齐的晕船了,上了船之后就一直在舱里头歇着,晕船不是病,他们也只能硬扛着,喝点中药等身体习惯,倒是小玉也十分习惯,是除了贺亦轩之外最兴奋的一个,据她说,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就是乌篷船,这会儿坐了大船心里头觉得一辈子都值了。
在船上没什么事情,崔景山和三林识字都是勉强,更别说琴棋书画了,而方子玉估计是懂的,但这位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找个暖洋洋的地方睡觉加喝酒,贺文麒闲得很,只好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到教育孩子上。
想必回到京城之后,自己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时间陪着这孩子了。在京城去衙门的时候,总不可能也带着贺亦轩一起办公,到时候他早出晚归的,恐怕就晚上的时候能见到孩子,但小孩子睡得早,不趁着这个时候多教教,到时候懊悔也来不及了。
贺亦轩虽然是个才三周岁的孩子,但却机灵的很,教给他的启蒙书最多三四遍就能背会,这孩子爱娇的很,每次背会了,总是会背着一双小手,抬头看着贺文麒,若是贺文麒赞扬的摸摸他的脑袋,孩子便能高兴好半天,若是不表扬他,就会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好久,弄得贺文麒也哭笑不得。
说起来,贺文麒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按照祖籍来算是哪里人,当初那个妇人抱着肚子逃难,身边并没有说得出她来历的,只是隐隐记得是南边。贺文麒心中期盼别太南方了,那边的人可都不太高。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养了几年,这孩子长得倒是跟自己越发相似了,有时候李氏也说,跟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贺文麒捏了捏小孩的鼻子,瞧他皱着眉头的小模样倒是乐了,自己小时候怎么可能是这个软包子的模样。贺文麒让他背了一下昨天的功课,这才满意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背的很好,今天想做什么?”
贺亦轩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撒娇着说道:“想要钓鱼,爹爹,我们钓鱼给奶奶吃,好不好?”
船是移动的,速度也不算慢,钓鱼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既然贺亦轩说了,贺文麒便也没反对,带着他到了甲板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渔具来。
比起一般的孩子,贺亦轩算是耐性很好的了,但一坐就是半个时辰,钓鱼杆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小孩忍不住鼓起了脸颊,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下头,眼巴巴的说道:“爹爹,为什么还是没有鱼?”
贺文麒将他抱在身前,将鱼竿放到小孩的手中,笑着说道:“这里可不是南中的池塘小河,我们坐的船在动,下面的鱼饵也跟着动,江里头的鱼都是聪明的,上钩的自然就少了。”
贺亦轩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才问道:“那就不会有鱼上钩了吗?”
贺文麒见他认真的模样可爱,忍不住捏了一把才说道:“或许会有特别笨的小鱼上钩吧。”
贺亦轩笑着蹭了蹭自家爹爹的脸颊,似乎很喜欢这样子的亲近:“那奶奶就没有新鲜的鱼吃了。”
贺文麒见他还惦记着自家老娘,心中倒是高兴,都说三岁看老,如今他能为了大人着想,以后想必也差不了多少。他不指望贺亦轩为贺家光耀门楣,但既然已经领养了回家,自然要好好教导,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贺文麒也觉得手脚有些发麻,索性放掉了鱼竿,拉着孩子离开了船头,笑着说道:“待会儿让船家放个网子下去,肯定能捞出一大网来。”
一听见这话,贺亦轩立刻又期待起来。
贺文麒找了船家过来将事情一说,船家自然也答应,找出一张大网撒了下去,等到黄昏时分才收了起来,里头果然有不少的大鱼小鱼,当然,水草和奇奇怪怪的漂浮物更多。
贺亦轩可不管其他的,跑过去抱住最大的一条鱼,混的浑身都是水,笑着举起来说道:“爹,这条给奶奶吃,这条给爹吃,这条给宝宝吃。”
贺文麒见他将一条一条鱼放好,连方子玉都没有漏掉,心中也是觉得好笑。只是这样的画面,看在李氏的眼中可不太美妙,她还以为文麒带孩子没问题呢,谁知道一眼没瞧见,这一大一小就捞了一甲板的鱼上来,这倒也罢了,还让孩子去玩鱼,弄得浑身湿透整个人都是鱼腥味儿。
李氏气得心肝发疼,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家“儿子”这么调皮,有这么带孩子的吗,那最大的鱼都有亦轩的半个长了,一个蹦跶就能把孩子拍下去。孩子玩的浑身湿透了也不知道给换身衣服,就在甲板上吹风,这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们在船上连个大夫都找不到,到时候孩子岂不是受罪。
李氏大爆发,就是贺文麒也得低头挨批,小的那个直接被剥光了塞进了被子捂着,看着自家老爹的模样还捂着小嘴偷笑,贺文麒偷偷拌了个鬼脸,谁知道还被李氏抓个正着,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再骂一顿,贺文麒只好讨饶:“娘,你就原谅儿子吧,男孩子就该摔摔打打的长大,你这是要把宝宝当女孩儿养着呢。”
李氏一噎,随即恨恨说道:“哪里来的歪理邪说,京城大户人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精心细养着的。”
贺文麒不在意的笑道:“所以你看那些大户人家,有几个孩子是出息的,你放心,我有分寸着呢。”
李氏向来说不过他,只是强调着说道:“我不管你怎么教孩子,但再让我看见不拿孩子的身体当回事,看我不揍你。”
一辈子没被揍过的贺文麒抹了抹鼻子,笑嘻嘻的说道:“知道知道,今天就是娘不说,我也很快带他进来换衣裳了。”
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但从这一日开始,贺亦轩的调皮性子似乎被贺文麒彻底的开发出来,再也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每天做完贺文麒布置的功课,父子俩就在船上到处捣鼓,差点没把船舱给掀翻了。
贺文麒也不是带着孩子瞎玩,寓教于乐,上辈子他就擅长的很,甚至还哄着方子玉教孩子一些基础的锻炼,将身体的底子打好。这样慢悠悠的走了半个月,贺亦轩小脸晒黑了许多,精神头倒是好得很,身体似乎也高了一些壮了一些,李氏见状也无话可说,只是每次看着贺文麒的眼神,都带着刺儿呢,自家乖孙子就这么被带坏了。
被带坏的贺亦轩可不觉得有任何不好,小孩子只觉得现在的日子再美好没有了。爹爹再也不忙着公事了,不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抢他的爹爹,每天爹爹会陪着自己玩儿,教他念书识字,还会想出许多很厉害很厉害的新鲜玩具。
这样的日子,成功的让贺亦轩将南中的日子抛到了脑后,偶尔想念那边亲人的小忧伤也消失了,整天嘻嘻哈哈乐疯了似的,到了最后,就是贺文麒也有些吃不消起来,孩子的精神头,真的比大人旺盛许多。
随着京城距离的越来越近,贺文麒的心中也不是很平静,多年未见,不知道如今成为了皇帝的朱成皓,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熟悉的人。即使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真的要见到那个人了,贺文麒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和忐忑。
看了看旁边玩疯了的贺亦轩,贺文麒深深的感叹,唯有小孩子才能这般的无忧无虑。这时候,方子玉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这几日因为贺亦轩一直缠着要学武,这家伙一直躲得很好,找都找不到。
贺文麒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方子玉照旧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架势,贺文麒也已经习惯了,转而问道:“等回到京城,你是不是就要回到他身边去?”
方子玉毕竟是朱成皓的人,看看这十项全能的架势,估计还是精心培养出来的,这些年都跟着自己留在南中,实在是浪费了。
方子玉倒是多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皇上既然将我给了你,自然就是你的人。到了京城,把秘密藏好,若是被人知道,皇上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贺文麒微微一惊,看向方子玉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自己猜测的那般,他知道了最大的秘密。
只是方子玉却不再说话,靠在船头有一口每一口的说话,在贺亦轩发现他之前又飞快的消失了。贺文麒叹了口气,不管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个秘密,只要方子玉不打算告诉朱成皓就好,以他的意思,倒像是要一直留在贺家养老了,贺文麒对此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越是靠近京城,周围的船只也渐渐多了起来,李氏也偶尔愿意带着人下去走走,买了一堆的土产,倒是让舱里头更加满了,大概是近乡情怯,这一日李氏忍不住拉着儿子说道:“也不知道我们在京城的屋子有没有收拾好。”
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娘,你就放心吧,林大爷林大娘都是稳妥的人,我们早就送了信回去,早该收拾好了。”
贺文麒没有说出口的是,以朱成皓的性格,恐怕会直接给自己封赏一座宅子,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贺家那座两进院子实在是太小了。
李氏微微安了心,又说道:“你舅舅是个不成器的,家里头这些年都是你外公忙里忙外的,如今他都七十多岁的人了,也不知道身体是不是信里头说的那么健朗。”
李太爷是李家的定海神针,有他在李家乱不了,李宝成是个不成器的,李孟氏又是拎不清,李察氏自从生了个儿子,倒是硬气起来,老爷子直接让她掌家,她倒是跟李氏处的不错。
贺文麒知道李太爷的身体不太好,自然不会跟李氏说,只是安慰了几句,李氏倒也没有追问,只是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倒是贺亦轩对从未见过面的外祖爷爷一家十分感兴趣,一老一小说的起劲。
贺文麒摇了摇头,却听见船尾那边传来喧哗声来,一会儿便见三林去看了回来:“大人,旁边有一艘船漏水了,如今沉了一半。”
贺文麒皱了皱眉头,还是立刻吩咐道:“把船靠过去一些,先把人救上来。”
三林听了话立刻去做,李氏也没心思跟孩子唠嗑了,让已经习惯了坐船的红叶和小玉带着孩子,自己跟着贺文麒往那边走,却见那艘出了事的船并不大,跟他们两艘大船相比是小巫见大巫,这会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两个丫鬟围着一个姑娘躲在船头直哭,又有一个婆子从船舱里头搬出东西来。
船沉没的速度很快,幸好两只船的靠的近,很快就搭了一个梯子过去,那边的姑娘丫鬟也顾不得害怕,战战兢兢的爬了过来,倒是后头带着东西的婆子不太好走,后来还是崔景山直接跳了过去,将他们死活不愿意放下的两个箱子直接扔了过来,这才让那婆子也爬了过去。
等崔景山跳回来没多久,那只船就彻底沉了下去,连带着主人下人,那边一共过来了六个人,两个看起来是船家,这会儿垂头丧气的,而那小姐怕的直哭,两个小丫头也不顶事,倒是那婆子是个有眼见的,连忙上前来感谢,又求着李氏让她家小姐进去收拾收拾。
李氏原本就是个心善的,如今见她们遇难,哪里会拒绝,所幸他们船大人少,直接空出一间来,那婆子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带着她家小姐进去了。
贺文麒看了看那两个箱子,吩咐留下来的两个小丫头看着,毕竟只是萍水相逢,他可不打算插手人家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早早的上来更新了,今天完全木有码字的心情怎么破~
☆、第81章 表妹
进了船舱,那婆子赶紧从包袱里头翻出干净的衣裳来,又扶着那一直在哭的小姐擦了脸重新梳了头发,那小姐似乎也平静下来,擦了擦微微发红的眼角,有些哽咽的问道:“罗妈妈,如今我们可怎么办?”
却说这称作罗妈妈的婆子,看着自家小姐的时候倒是满脸慈爱,想到方才的沉船事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是冷笑一声说道:“好好的大船怎么会沉了,定是那贱人作怪,想让小姐死在路上,找不到老夫人为你做主。”
收拾整齐的小姐脸上露出几分哀戚,一时之间又要落下眼泪来,罗妈妈连忙安慰着说道:“小姐别哭,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幸有人救了咱们,只要到了京城,找到了老夫人,老夫人当年那么疼夫人,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从此之后,我们再也不回金陵了。”
这罗妈妈想的理所当然,但当小姐的心中却十分忐忑,自家娘亲原本就不是那位徐家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当年也已经是投靠而来的侄女罢了,老夫人心善,将娘亲养大成人,还给了不少的嫁妆,实在是仁至义尽了。
当年母亲还算是低嫁,一开始倒是还好,毕竟有徐家这个靠山在,又有体面的嫁妆,夫家不会作践。但随着她十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家里头的婆婆丈夫都有些不满起来,渐渐的抬了不少的妾氏,徐氏想要阻拦,但一句无子就让她无话可说。
如果只是这样,徐氏好歹能护着女儿长大成人,将来有个好归宿。只可惜徐氏不是个心胸宽阔的,眼看着丈夫喜新厌旧,婆婆暗地刁难,小妾们个个都是笑里藏刀,她的嫁妆一日日的耗尽,郁郁成疾,居然就这么去了,也不曾想想自己年幼的女儿,在她去世之后会受到多少的磋磨。
徐氏家中无人,不过是依附徐老妇人而过日子,当初徐老夫人将她低嫁,也是想到这个侄女是个扶不起来的,嫁给家世不如徐家的人,才能过的更加顺心一些。徐老夫人肯定没有想到,就是孙家这样的一般人家,自家侄女都能过成这样。
也是徐家被皇帝一道圣旨,直接绑在了如今新帝这艘船上,那几年的时候,忙着京城的事情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思照顾一个远方侄女,即使孙家发了丧,这边也只派了个心腹嬷嬷过去看了一眼,让孙家以为徐家并不重视这个女儿,从而直接导致,徐氏唯一的嫡女,在孙家的日子越发不好过起来。
等新帝上位,徐家却也是进退两难,若是他们一心一意帮着新帝上位,这会儿自然就该是大肆封赏的时候了,偏偏那时候徐老爷子两不帮,摆出中立的姿态来,如今新帝看这个岳家,自然不是那么顺眼,更让徐家担心的是,徐云水虽然依礼被封为皇后,却是完完全全不受新帝宠爱的,初一十五的时候,新帝都不一定会去皇后宫中。
徐老夫人为了嫡亲的孙女操碎了心,哪里有心思照顾远方侄女的事情,等一年之前,皇后终于生下了嫡子,徐老夫人才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看看其他,这一看才发现,自己当年也疼了许久的侄女,居然已经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虽然怒其不争,徐老夫人还是让人去接孙妙云进京。孙家确实是个薄情寡义的,徐氏去世不到三个月,新人就进了门,如今生出来的嫡子都已经五六岁大,孙妙云爹爹不疼奶奶不爱的,继室使劲的磋磨也没有人护着,如果不是徐氏还留下几个忠仆,卖身契都还留在徐家,恐怕下场还不如现在。
在接到徐老夫人的信时,最高兴的不是孙妙云,而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奶嬷嬷罗妈妈,罗妈妈出生徐家,对徐老夫人充满了信心,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人和徐氏仅剩下的那些嫁妆,推着孙妙云就要上京。
被徐家派来的几个人一吓,孙家倒是不敢阻拦,只是等徐家的人走了,对于孙妙云上京的事情便拖拖拉拉起来,罗妈妈气的很,又觉得若是不快点上京的话,徐老夫人如今年纪大了,一个不小心再忘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索性也不管那继室的话,直接带着孙妙云就离了家。
孙妙云也是个胆小的性子,离开时候父亲冰冷的眼神和继母讽刺的笑容,让女孩心中又惊又怕,京城的徐家是不是罗妈妈说的那么好,如今她也明白,自己是没有退路了。左思右想着,孙妙云觉得,徐家毕竟还出了一个皇后娘娘,即使是为了面子,也不该苛待了自己才是,自己如今又是十四了,马上就能成亲,与其留在金陵,被继母找个由子随便的嫁出去,还不如来京城拼一拼。
想通了这些,孙妙云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拉着罗妈妈的手说道:“妈妈,我现在只有你了。”
孙妙云是罗妈妈一手带大的,说句实话,徐氏整天悲秋伤春的,哪有时间照顾女儿,对孙妙云而言,罗妈妈比徐氏更加的亲近可信。
罗妈妈脸色温柔的摸了摸自家小姐的发丝,想着徐氏在徐家的时候,好歹是娇养着长大的,但自家小姐呢,在孙家的时候,过的那是什么日子,就是身上的衣裳,都是半新不旧的,有些甚至是自己想着法子翻新出来的,如今小姐年纪到了,若是再留在孙家,那贱人怎么可能给她找好人家。
罗妈妈心中还惦记着徐老夫人,觉得即使看在当年的情谊,给小姐找个好人家,对老夫人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肯定不会推脱,再说了,离开的时候,她豁出性命,总算是为小姐带来一些嫁妆:“小姐放心,一切到了京城就好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如此,孙妙云抿了抿嘴,忽然低头问道:“我们的船沉了,这里距离京城还得一段日子,要怎么过去?”
罗妈妈眼神微微一动,低声说道:“我看这家貌似是当官的,前后跟着两条大船,不知道愿不愿意搭上我们一程。”
孙妙云微微皱眉,罗妈妈却继续说道:“刚才我听见,那些下人称呼那位少爷叫大人,可见一定是有官职的,如今正好是回京述职的时候,想必也是地方下方的官员,这样的人,这些船上的东西,说不准还是带上京城,送给上头的礼物呢,里头八成有徐家的一份儿。”
不得不说,罗妈妈还是有几分见识的,可惜的是只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局。见孙妙云脸色犹豫,罗妈妈便说道:“小姐放心,待会儿老奴出去试探试探,您毕竟是徐家老妇人的侄孙女,这些地方官哪里不上赶着巴结,再说了,咱们也只是搭一段路,到了京城,自然会有人来接。”
孙妙云却觉得事情不会像罗妈妈说的那么容易,方才上岸的时候,她虽然惊慌失措,但也看见了这家的男主人,是个风姿俊秀,气度非凡的男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溜须拍马之辈,这些年来,爹爹宴请的那些大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位的。
罗妈妈却带着十分自信的走出门去,问了人便说要去跟李氏道谢,这样碧云也不好拦着,便带着她进了李氏的房间,这会儿贺文麒也正好在,正跟贺亦轩说着话呢,见进来的不过是个婆子,倒也没有起身避讳。
罗妈妈眼睛从屋内的三人身上扫过,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不管是李氏还是贺文麒,都不是多么奢侈的性子,身上虽然穿着不错,但却不是多么出色的绫罗绸缎,李氏是个念旧的,除了贺文麒送的一个玉簪,至今还带着贺老爷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一个细细的银簪子。
而贺文麒就更加不在乎这些东西,从头至尾只带了一根玉簪子,当然,那簪子还是段雨燕送的,价值不菲,据说整一个南中都找不出第二支来。
倒是贺亦轩是个财神宝宝,璎珞项圈镯子什么的一样不少,李氏疼孙子,给他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站在那儿都是闪亮亮的。
但这样的情形,看在罗妈妈的眼中便多了几分轻视,觉得即使这个年轻人是个当官的,想必也混的不怎么样。这般想着,罗妈妈的脸上便露出几分倨傲来,行了礼之后,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夫人少爷出手相助,否则的话,我家小姐可有苦头要吃。”
李氏点了点头,对婆子的态度也是看在眼中,心中也略有些不满,这些年她也是养尊处优,一直被人捧着,如今一个婆子敢当着她的面这般,心中自然不痛快,当下只是淡淡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日行一善,等待会儿靠了岸,你们便下去吧。”
罗妈妈没想到,自己请求的话还未说出口,李氏就开始赶人了,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还是笑着说道:“不急不急,等我们小姐收拾好了,也该当面来谢谢夫人,等到了京城,我家老夫人也定有重谢。”
李氏这会儿倒是有些拿不准了,莫非对方还是有大出生的,倒是贺文麒有些不耐烦这些试探,自己救人原本出于善心,被这个婆子这般说着,倒像是有所图似的,再说了,即使是京城谁家的小姐,他也压根没有借机亲近的意思,毕竟朱成皓那个人这般多疑,到了京城,他就该是个完完全全的保皇党。
罗妈妈错就错在,她压根不知道眼前的人跟新帝的关系,更加不知道,徐家的关系,在旁人看来是求之不得的,在贺文麒看来那就是毒药,见李氏不说话了,还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家老夫人便是徐老夫人,想必夫人也是听过的。”
这话却是有些无礼了,若坐在李氏面前的,是个地位对等的媳妇,这话也有些失了分寸,直说听过而不是见过,岂不是看不起李氏。而说这话的是个婆子,就是李氏休养不错,心中也有些恼怒起来,但随即想到徐老夫人是谁,那可不就是皇后的亲奶奶,又只好忍着不发。
贺文麒哪里见得自家老娘吃亏,当下冷冷看了一眼罗妈妈,淡淡说道:“感谢倒是不必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船只马上要靠岸了,还是快些收拾东西,待会儿也要下船。”
罗妈妈一噎,没料到这家主人压根不给面子,还要再说什么,但看见贺文麒冷冷的眼神,只好昂着头离开了。
“不知所谓。”贺文麒有些憋屈,救了个人都觉得膈应,倒是李氏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文麒,徐老夫人是皇后的奶奶,这会不会对你不利?”
贺文麒倒是笑了,亲了亲怀里头的贺亦轩,笑着说道:“怎么可能,八成是徐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否则的话,徐家怎么可能不派人跟着。”
“再说了,即使是徐家的人,求着我们送一程倒也不是不行,按她的态度,倒像是我们求着她似的。”贺文麒最看不得这样的仆人,如今他好歹是朝廷命官了,何必忍着让着,如果官位上去了还得这样,那辛辛苦苦一辈子是为了什么。
李氏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说道:“毕竟是皇后……”
贺文麒倒是笑了,就因为是后族,才会被朱成皓更加忌惮,他可是十分明白,当初徐老爷子看着不偏不倚的举动,其实大大的碍着朱成皓的眼睛,除非皇后的枕边风能改变朱成皓的心思,否则的话,他就是直接得罪了徐家的当家,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若是他跟徐家交好,看在皇帝的眼中那才是碍眼呢。徐家谨慎这么多年,在皇子争位的时候也忍而不发,怎么可能现在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跟他为难。
贺文麒还有一个考虑就是,他们家没有当家主母,救上来的却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姐,若是真的一路上京,到时候传出来一些不动听的话,他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听了贺文麒的一番安慰,李氏果然安心下来,伸手将他怀中的孩儿抱过去亲了一口,笑着说道:“看来到了京城,咱们还得置办一些好东西,头上身上都得带着,否则的话岂不是被人看不起。”
贺文麒无奈的看了看贺亦轩的模样,想到自己身上也被套上这些,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连忙说道:“我就算了,倒是娘是要多做几身衣裳,咱家又不是没银子,没必要省着。”
不算段雨燕的嫁妆,他这些年收到的东西就不少,更比说当初朱成皓还塞了不少的银票回来,这些东西,自己显然是不可能还回去的,否则的话,以朱成皓的性子还要不开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表妹会起到意料之外的作用,哇咔咔~
☆、第82章 重回京城
知道救上来的人是徐家的小姐,贺文麒心中便打算早早的让他们下船,徐家是皇后的娘家,更是鼎盛了历朝三代皇帝的大儒之家,可惜即使是百年传承的书香门第,也不是能一直兴旺下去的,徐家出了一位皇后,恐怕就是不得不转变的开始。
作为皇帝这一派的人,跟后族走的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尤其救上来的还是一个没有主母带着的年轻姑娘。若是段雨燕还在,贺文麒倒是可以顺路带上一段,但如今他是个鳏夫,就算是善心,带着她走上小半个月,也是不太好的事情,古代男女之防厉害的很,一个闹不好,自己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不管罗妈妈回去之后如何的愤怒,对孙妙云讲了不少这家人的坏话,又觉得这家人小气的很,又嫌弃他们是个破落户,甚至还方言,到了京城他们知道自家真是徐家的亲戚,肯定会上赶着讨好,感情罗妈妈是觉得,人家不相信他们小姐真的是徐家的亲戚呢。
等船只靠了岸之后,贺文麒还是派人客客气气的送了一行人下船,好人做到底,索性还送了他们去附近的驿站,毕竟一行人都是女子,出门在外十分不便,若是在这儿出了什么事情,倒是自己的不对了。
至于到了驿站之后,他们是往京城徐家送信让他们来接,还是自己想办法去京城,就不是他要管的事情了。当然,罗妈妈见状,还以为贺家心中忌惮徐家的权势,对着送他们过去的崔景山和三林话里话外带着刺儿,幸好这两人,一个是完全没听懂,一个是能隐忍的,倒是也没有闹出事情来。
等两人回到船上,李氏倒是多问了几句,她是女子,自然也知道孤身在外的困难。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娘,你放心吧,这里距离京城已经不远了,这几年又是太平的很,只要他们走官道上京,也不会出什么事情,最多不过是慢一些罢了。”
李氏听了倒是笑道:“也对,如今新帝开明,这两年也是风调雨顺,百姓的日子也过的好了。”
越是往京城去,路上的百姓越是过的富裕,李氏显然对新上任的皇帝充满了好感,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这位一上来,就直接升了自家儿子的官职。
贺文麒听着也觉得好笑,暗道朱成皓是走了狗屎运的,老皇帝在位最后几年,历朝之内是乱想四起,大灾小害不断,等他上了位,倒是一直风调雨顺的,这样一来,足以封住许多人的嘴,让老百姓对新帝充满了信心。
大船不能一直坐到京城,再过了七八日,贺文麒他们一行人也得下船,用马车装了东西再继续走。两船的东西,并不是一会儿就能装完的,贺文麒打算到了地方便休整两日,请了镖行送他们回去。
谁知道等船靠了岸,贺文麒一行人刚刚下去,还没等找到镖局呢,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带着人迎了上来,看见他便恭恭敬敬的叫道:“见过表哥。”
贺文麒微微一愣,仔仔细细的去看这少年,却见他眉眼之间,却有几分跟李氏相似。当年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李三郎也才七八岁大小,如今却是大变样了。
贺文麒与李家并不是十分亲近,经常去了也就是看看李太爷,但李三郎落地之后,李察氏跟李氏倒是走的近起来,常常有书信来往。贺文麒看了几眼,便认出这可不就是他的表弟吗。当下笑着说道:“是三郎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三郎名为李知礼,见他立刻认出了自己,心中倒是送了口气。他与这位表哥确实是生疏的很,他出生的时候,这位表哥便已经出门读书,通常出现在李家的时候,也都是跟在爷爷身边。而等他开始懂事,贺文麒又是外放,一走就是六年,两人之间陌生也是寻常。
李家原本说得好听,也就是个乡绅之家,李老爷子还谋了个职位,最后还因为他不成器的爹爹而没了,如今在京城,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罢了。若不是自家娘亲的嫁妆丰厚,李家要维持现在的日子恐怕也不容易。
但这个表哥却不同,之前便是南中知府,正四品的官员,据说前两年,皇上曾经下旨让他出任户部侍郎,那可是正三品的官员,多少人辛苦了一辈子都坐不上的位置。只可惜这位表哥为了南中百信,又是多留了两年,一直拖到如今才进京,但听爷爷的意思,这次好歹也该能升一级才是。
李三郎在家的时候,常常听母亲感叹世事无常,说道这个姑姑出嫁之后吃了不少的苦头,等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又死了丈夫,表哥却是个遗腹子,当年还被贺家欺凌。那时候谁知道姑姑的好日子却在后头,表哥是个出息的,自己读书出了山,如今回到京城,贺家一族里头,却只有这位表哥是位居高位的。
李三郎对这位表哥也敬佩的很,立下誓言要好好学习,将来也成为表哥这样的人,为家中母亲挣得诰命,光耀门楣让爷爷欢喜,当下露出倾慕的眼神,笑着说道:“月前接到姑姑来信,想着姑姑和表哥怕是就这几日到了,便来这边迎接,省的表哥千里迢迢而来,还得自己处理琐事。”
贺文麒见他穿着儒衫,分明是读书人的样子,但为人处世却带着一股机灵劲儿,比起有些迂腐的李老爷子,和浪荡懦弱的李家大舅,却是截然不同,心中也是好感顿生,笑着说道:“这般却是辛苦你了,母亲还在上头,原本打算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来接他们。”
李三郎见他风度不凡却又平易近人,心中也是欢喜的很,更多了几分亲近,笑着说道:“入住的地方早就准备好了,请姑姑过去便是,等休整好了,咱们再上京也不迟。”
贺文麒点了点头,便让人去请李氏出来,李氏见到李三郎果然高兴的很,拉住他的手说起话来。
贺文麒见他们姑侄俩个说的没完没了了,倒是好笑的说道:“娘,有话到了客栈里头再说吧,难不成要表弟跟着我们一直在这儿站着,他在码头守了几日,怕也累得很了。”
李氏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看我,一高兴什么都忘了,咱们先走吧,东西明天直接搬就行。”
李三郎是个稳妥的性子,早早的就准备好了马车,贺文麒便让方子玉带着三林守着这边,其余的人都去客栈休整,等明天东西上了车,他们两人才能好好休息。当然,这也是李三郎早已带了镖局的人过来,否则就留下两个人,即使方子玉身手非凡,贺文麒也放心不下。
等上了车,李氏便迫不及待的问起家里头的情况来,李三郎与李氏倒是更加熟悉一些,李察氏是个有心的,知道家里头婆婆和丈夫都靠不住,还不如讨好公公和大姑子来的稳当,以前李氏还在京城的时候,李察氏没少带着自家儿子上门。
李三郎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与六年前相比,李家最大的变化就是两个姐姐都嫁出门了。李元娘李二娘以前在家里头日子不好过,李太爷虽然能照顾一些,但毕竟是个粗心的男人,李孟氏要磋磨媳妇孙女儿,他也总不能日日护着。
等李察氏生了李三郎,底气足了,硬气了一些,两个女儿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李三郎是儿子,还是李孟氏盼了许多年的,生下来的时候就想要抱在身边养着,只可惜被李太爷拒绝了,即使这般,李孟氏对李三郎倒是也还算不错,只是对两个孙女,却是非打则骂,等到嫁人的年纪,还想不带嫁妆就给扔出去。
幸好李太爷不能答应,李察氏手里头还有银钱,最后还是李太爷说了算,将两个孙女嫁给了相熟识的人家,虽然都是武人粗鲁,但知根知底,不会嫌弃他们家没个撑得住门面的人。
当时李氏远在南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两个外侄女都出嫁了,就是这般,她还是一人送了一副金首饰回来。
也是因此,李元娘和李二娘倒是对这个姑姑十分惦记,李三郎笑着说道:“大姐二姐都惦记着姑姑,说姑姑一回到京城就得给她们报信,姑姑还没见过姐姐家的小子吧,如今都满地跑了。大姐家一个比亦轩还要大一些,一个比他小一岁,二姐家的跟他同岁。到时候肯定能玩在一起。”
贺亦轩原本正捧着李三郎给的见面礼玩呢,听见这话睁大了眼睛,虽然在段家,他也有表兄弟姐妹,但是段家的孩子,大部分都比他年长一些,又因为段家的家长偏疼贺亦轩,对他有着似有似无的敌意,倒是并不太能玩在一起。
这会儿听见说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贺亦轩顾不得玩具,坐在贺文麒的怀中问道:“爹爹,到时候亦轩能跟他们一起玩儿吗?”
贺文麒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李氏为了贺亦轩的身份更加名正言顺一些,并没有对这边说出他的身世,李家只以为贺亦轩是南中土司的女儿生的。这样一来倒是也真的省了不少的麻烦,随着贺文麒官位越来越高,盯着他的人也是不少。
在当地休息了两日,贺文麒一行人在再次启程,这次后头却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为了安全还请了镖局,虽然距离京城已经很近,但以防万一这般也保险一些。
李三郎见到那车队也是吓了一跳,心中暗道都说南中是个苦地方,但自家表哥倒是带回来不少东西。
他却不知道,贺文麒也不愿意这样招人眼,只是段雨燕的嫁妆不能动,这一来东西就多了,即使他把值钱的都换成了银子,用马车装的时候,一下子还是得十几辆。从这里头倒是可以看出,当初段家嫁女儿,确实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李三郎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跟着李氏说着京城发生的趣事儿,其中一件却是跟贺家有关。原来贺家没落多年,一直靠着忠勇伯那边撑着脸子,到了新帝这会儿,忠勇伯已经只剩下男爵的分位。
男爵这东西,放到京城真是一点儿也不稀罕,没落的可以。但偏偏贺家就是连男爵的位置也保不住,家里头妻妾不宁,宠妻灭妾被男爵夫人闹到了公堂上,皇上大怒之下,直接革除了贺家的爵位,如今成了庶人,虽然说没有罚没家财,但对于忠勇伯府的大大小小来说,实在是再严重不过的打击了。
李氏唏嘘不已,说实在的,她是不希望忠勇伯没落的,毕竟有个名头在,在朝堂之上,自家儿子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只是事已至此,她也是无话可说。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闪,这件事他倒是早已得知,心中却想着,会不会是新帝为了自己出气而为,以前的时候,朱成皓就曾经透露过,对贺家不顾亲情十分不满。
不过这样的念头不过是一扫而过,毕竟新帝上位之后,又收拾了不少的皇亲贵族,朱成皓是个眼睛里头容不得沙子的,贺家那位这般肆无忌惮,早晚都会犯到这位的手上。
贺文麒自然不知,这一次他还真猜对了,朱成皓确实是个小心眼的,当年忠勇伯冷遇孤儿寡母的,他还一直惦记着呢,正好遇到这样的糟心事,自然懒得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等远远的能看见京城城楼的时候,贺文麒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想当年他离开的时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谁知道今非昔比,还能这般风风光光的回来。
原以为进城门的时候会有些麻烦,毕竟他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却没料到他们还未走进,却见一个蓝领太监走上前来,额首说道:“参见贺大人,皇上有圣旨在此,还请大人下马接旨。”
来人却是贺文麒颇为熟悉的小陆子陆公公,这位带着笑容看着马上的人,一点儿没有平时倨傲的模样。
迎接圣旨按理说是要摆出香案的,但如今这情况,贺文麒只好带着众人下马接旨,暗道不知道朱成皓要出什么幺蛾子。
等听完圣旨拱手接过,贺文麒倒是感叹了一声,原来他还想着,朱成皓八成是要给自己赏赐一座宅子了,没想到这宅子来的这么快,如今人还没进京,东西先下来了,这般的恩宠,对自己来说,怕也是烈火烹油。
贺文麒自然不可能抗旨,等他接了圣旨,陆公公才笑着说道:“恭喜贺大人了,这栋宅子是皇上亲自选的,如今已经打理好,贺大人看着满意便能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