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最佳女配》 · 妹纸重口味 · 2026-07-28
……很好,她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死要面子的硬嘴鸭是肯定绝对一定不会承认他需要安慰的。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或许是在某些人因为他弟弟没有出现而皱着眉头露出没喝到奶的可怜婴儿的表情的时候?”
戚泽皱着眉移开视线,“我没有。”顿了顿,又像是还觉得不够一般加了一句,“他来不来都无所谓——我根本不在乎。”
“嗯,真可惜……我的安慰应该给更需要的人。”她装模作样地感慨,“比起你来,他们似乎更需要我的拥抱。”
戚泽仍旧没有看她,盯着一旁的窗户冷淡地道,“是么?那你去啊。”
语琪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却又在最后一秒顿住,迟疑地看向他,“……那个,现在可以碰你么?”
他皱皱眉,往远处挪了挪,无声地表示了拒绝的意思。
“……好吧。”她收回手,安静了一会儿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开口,“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让你感觉好一些——”
他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她一眼后又移开了视线,“你可以试试看。”
“……”
语琪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反应,沉默片刻终于后找回了些感觉,干咳一声后才硬着头皮道,“你看……当初我觉得很难过的时候,你才只给了我一床棉被。”
“那是我第一次把自己的被子借给别人。”他闷声强调这一点,并且回过头瞪了她一眼,“你应该感到荣幸。”
“……”
看她无动于衷,他有些恼怒地回过神来,语速飞快地道,“原本那被子上只有我的味道,但当你用过它之后那上面就混杂了你的气息。”他的语气像是在抱怨自己的领地被他人侵占了一样,“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把被子摊开来晾了整整三个小时才让你的味道从上面散尽么?”
“……我不知道。”
“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一脸‘我为你承受这么多痛苦你却毫无所知’的埋怨神情。
语琪莫名其妙地承受着这样的目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或许有件事会让你觉得好过些。”不等他开口插话,她连忙继续道,“你看,那时候我被开水烫伤你也不过给了我一个拥抱,但是现在甚至不用你开口,我就主动给了你一个。”这话说出口她都觉得脸红……简直毫无说服力。
但奇迹般的是,这种一看就站不住脚的逻辑竟然被他接受了。
戚泽一脸恍然地看着她,迟疑地道,“……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语琪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讪讪一笑。
而那一边的戚泽却像是觉得占了什么便宜一般地眯了眯眼睛,矜持地收了收下巴,“很好,我决定原谅你。”
“……谢谢。”她挑了挑眉,顺手将放在一旁的月饼盒提了过来,“我带了月饼来,你要吃么?”
他挑了挑眉,目光轻描淡写地落在那包装精致的盒子上,习惯性地开始秀博学,“据史料记载,早在殷、周时期,江、浙一带就有一种纪念太师闻仲的边薄心厚的 “太师饼”,而这就是月饼的“始祖”……汉代张骞出使西域时,引进芝麻、胡桃,为月饼的制作增添了辅料,这时便出现了以胡桃仁为馅的圆形饼,名曰“胡饼”。”
语琪愣愣看着他,“……你从哪儿知道的?”
戚泽不耐地瞥她一眼,“当你缺乏常识的时候,你不应该觉得别人跟你一样也缺乏常识。”
……问题是这不是常识。
她讪笑,熟练地拍马屁,“……我只是惊讶于你对历史的了解……我以为你只知道一些偏理科的知识。”
“当然,你会产生这种错误的认知是有理由的——”戚泽仿佛被顺舒服毛的猫一般高傲地斜睨了她一眼,自以为隐秘地勾了勾唇,轻飘飘地道,“大部分人要在一个领域中做到精通就需要耗去一辈子,而极少数的人——”他怪异地停顿了一下,又用那种满含戚泽式暗示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拖长了语调道,“他们可以毫不费力地便精通各门学科,并且通晓各个领域的知识——”
在他满脸都写着‘我就是那种人’的神情下,语琪不得不开口道,“那么……你一定是那极少数人了。”
戚泽矜持地微笑了一下,并且带着一种含着优越感的同情从上而下看了她一眼,温和地道,“虽然以你的资质注定只能成为那大部分人,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他停顿了片刻,直到她挑了挑眉看向自己后才慢吞吞地说出后面半句话,“在你平凡普通又乏味的人生中,认识了一个即使在那极小一部分的天才之中也显得无比突出的人——”
“……”毫无疑问,他说得那个人肯定是他自己,语琪已经不想再附和一次了,于是她低下头装作去拆月饼盒,并试图转移话题,“要吃月饼么?”
或许是炫耀行为被突兀地打断了,戚泽显得尤为焦躁,他狠狠皱了皱眉,以一种颇为严厉的语气指责道,“你难道不知道,随意地打断别人的话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么?”顿了顿,他挑了挑眉,“你的父母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谁的父母都不会比你父母做得更差……”她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迅速地抬头微笑了一下,将一个月饼递到他面前。
戚泽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以一种颇为刻薄的语调道,“我讨厌月饼。”
“……为什么?”
显然这次转移话题的目的成功了,他滔滔不绝地开始抱怨道,“首先,它是愚蠢的圆形,其次,它甜得几乎让人的牙齿断掉,第三,它的颜色跟排泄物一眼难看,第四——”
语琪无奈地道,“可是有的月饼不是甜的啊。”
“哦,是么?”戚泽诧异地睁大眼睛。
早已习惯了他常识的严重缺乏,她颇有耐心地点点头,“比如五仁月饼就不是甜的啊。”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就在语琪略感欣慰的时候却又加了一句,“——那只会让月饼变得更加令人厌恶。”
“……”
“对了,你为什么在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地挑了挑眉,“今天不是愚蠢的中秋节么,为什么你们院长不给你放假?”
语琪好脾气地笑了笑,“总要有人上班啊,还有几个护士今天也跟我一样不放假啊。”
“那她们在哪里?”
“除了在走廊上巡视的一个人以外,另外三个应该在看央视的中秋晚会吧。”
戚泽表示明白地点了点头,继而好奇地盯着她看,“那你为什么不跟她们一起看?”顿了顿,他推己及人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讨厌她们?并且她们也讨厌你?”
“……”
“可怜的女孩。”他表示同情地伸出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虽然你的智商并不算太高,但也的确足以对她们造成威胁了,她们讨厌你是很正常的。”
“其实……”语琪颇感无力,“我们相处地算还不错。”
戚泽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不是一直跟那些护士不合么?”
“……没有啊。”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我像是会轻信别人的人么?——我只信任我自己的推测。”他皱了皱眉,“可是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你每天不跟同事呆在一起往这里跑……等一下!”
“嗯?”
他满含怀疑地盯着她,缓缓开口道,“你不会是——”顿了顿,他挑眉,“——喜欢我吧?”
☆、攻略精神病反派【14】
【通知:最新更新是七十六章添加了血族亲王番外,另外新替换的韩绍番外+段谨言番外在七十四章,替换掉原来的旧番外,别刷新新章了笨蛋们去看七十六章和七十四章啊!!!】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一时之间,语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答得不好还不如不答。但幸运的是此时她正好撕开一块月饼的包装,于是想也未想,她将月饼拿出来猛地塞进他的嘴里。
见他狼狈地咳嗽起来,她忍不住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低下头去整理月饼盒,“……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戚泽好不容易清理了口中月饼,瞪着她看了片刻,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赌气地一翻身将被子盖上,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思索了片刻,平静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后脖颈,“刚才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对吧?”
他猛地避开她的手,烦躁地往前挪了挪,伸出手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语琪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伸出手隔着被子挠了挠他的腰侧,效果显著——他立刻绷紧了身体,像是触电一般躲了开去,同时整个人也探出了被子外。
她冷静地对上他带着愤怒的视线,微微一笑,“那么——你希望答案是哪个?”
估计是被她惹恼了,他抬起下巴,以一种刻薄的语调和飞快的语速道,“我希望?我希望你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然后永远别回来!”
其实这种时候是真正可以检验出一个人的涵养的时刻,有的平时看起来颇有风度的人很可能在生气后变得像是疯狗一样乱咬人,而真正有教养的绅士淑女即使是再生气都不会让对方太过难堪——显然戚泽未达不到绅士的等级,但就以普通人吵架的等级而言,平时堪称刻薄无比的戚泽此刻还算是比较有风度的,就算是说气话也没带半个脏字,他用的还是‘立刻离开’而不是‘滚’。
所以语琪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经历过太多次任务,戚泽这种程度的最多就像是小孩子气话的程度,她其实完全可以一笑置之,并不理会。
但是不在意归不在意,却不能表现地太过无所谓——在这种时候你可以不跟对方一般见识,但是你必须让他知道你不喜欢被这样对待——或许容忍一次没有问题,但次数多了他便会习惯对你发脾气——
“你确定?”语琪微微眯起眼,压低了嗓音道,“如果你接下来保持安静,我可以当做没有听到你刚才的那句话——”顿了顿,她看着他的眼睛道,“否则我真的会如你所愿。”
戚泽冷淡地看着她,清秀的面容像是由薄冰雕成一般,“我已经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再收回。”
她点点头,缓缓站起身看了他片刻,颇为优雅地微笑了一下,“那么,再见。”说罢将月饼盒轻轻放在他身边,她转身朝外面走去。
在将门打开的前一秒,语琪停顿了片刻,微微回过头去,和他望过来的目光恰好对上——
“有句话忘了说。”她迎着他不带情绪的视线平静地道,“——中秋节快乐。”
那天之后,语琪便真的没有再去主动找过他,就算是由于工作要进他的房间,她也全数跟同事对调,完完全全地‘如他所愿’。
三天之后,她如常地在走廊中巡视,而在经过戚泽的房门时,原本紧闭的房门却突然被打开,一个颀长削瘦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正正好好堵在了她的面前。
由于身材瘦削的缘故,他显得格外颀长——当他一言不发地站在你面前时就像是一株静静矗立在深夜中的冷杉,高挑、挺拔、冷峻,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尽管你知道他的内在是怎样的,尽管他或许连这里的一个女护士都打不过。
从出场效果来看,他无疑是成功的——手段几乎直追三流言情小说中那些邪魅狷狂酷帅拽的男主角,但如果细究一下的话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比如他是怎么算准时间在她经过的时候走出来的,比如这种级别的房间门只有护士用钥匙能打开他是怎么自己打开了门的,比如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的原因或许是他想不出好的开场白……
语琪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挑了挑眉后朝他伸出手,“把你从护士口袋里摸走的钥匙交出来。”
戚泽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了,“你怎么知道?”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露馅了,连忙干咳一声装糊涂道,“什么钥匙?”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能摸走我口袋里的点心就能摸走她们的钥匙——用你的话来说,这是很简单的推理——好了把钥匙交出来,不要逼我自己搜。”
他皱了皱眉,别过脸去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什么类似于‘我太大意了’的话,又转回头来略带不满地看着她,“我必须得告诉你,在别人面前炫耀智商是一件很让人反感的事情——”顿了顿,又得意地加了一句,“尤其是当你对面的人智商远远高于你的时候。”
比起搞不清楚状况的他而言,语琪很清楚现在必须要保持一种‘仍在冷战中’的姿态,所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他,而是冷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对视了片刻之后,他终于妥协,“好吧,我给你——不过你要明白,这是看在我们两的交情上,而不是因为我认输了。”说罢他不情不愿地蹲□,从鞋子的脚后跟处摸出一串钥匙来。
“……”语琪很难不对这串钥匙露出嫌弃之色,她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别忘了把钥匙还给她。”
戚泽一怔,缓缓收回手的同时还嘟囔了一句女人真是善变。
语琪并不理会他,而是低头将病历翻得哗哗响,“有话就快点说,我还有事。”
“——作为护士,你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他挑了挑眉,颇为不满地道,“你知道就凭你现在的态度我就可以向你的领导投诉你么?”
“……”她无奈地抬起头,朝他迅速而完美地微笑了一下,“那么戚先生您想说什么呢?”
“……收起你那虚伪的笑容。”他嫌弃地皱起眉,“那让我浑身不舒服——”
语琪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算了你还是笑一笑,每当你摆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都会让我想起一个总是板着脸的高中教导主任。”
“……戚泽,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的废话特别多?”
他诧异地挑了挑眉,“有么?可是我每天都是这样啊——”
“……”
见她不说话,他略带得意地道,“你看,仅仅三天没见我,你的忍耐能力就下降地这样快——”
语琪似笑非笑地抱着双臂看向他,以一种戚泽式的权威语气道,“不,以前你的啰嗦和废话并没有给人一种你在转移话题的感觉……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说过我没有允许你学我说话……”
“你再不说我就走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此话一出,他立刻紧张了起来,甚至给人几分手足无措的感觉——这事发生在他身上实在是太罕见了,即使是语琪也不免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此时此刻的表现就像是在课堂上被点名逼着回答问题的小学生,还是那种被刻薄的老师刻意为难的小学生。
“呃……”他明显地踌躇着,似乎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但即使如此,他说出的话仍是带着满满的戚泽式傲慢,“我打算给你一个跟我和好的机会。”
语琪歪了歪头看着他,以一种满含提示性的语气道,“所以……你不是来为你上次的无礼行为道歉的?”
他皱起眉,沉默了片刻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艰难地道,“好吧,如果这样会让你好过一些的话——我承认我当时的话可能会伤害你的感情。”就在语琪以为他突然性开窍了或者情商忽然猛增了一百时,他却又画蛇添足地加上了一句,“毕竟根据我这三天的严密分析来看,你那么喜欢我。”
“……什么?”
似乎是因为话题回到了他这几天的‘严密分析’上,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从他身上褪得干干净净,一瞬间戚泽仿佛又回到了常态——那种仿佛站在宣讲会的讲台上或者坐在学术讨论会首席位置的高高在上的权威气息又回到了他身上。
“这几天我仔细回想了我们认识以来你的种种行为,甚至包括你说过的话,你的肢体语言,你的表情等等,我得出了一个十分确切的结论——”
“结论就是我喜欢你?”语琪高高扬了扬眉,“还是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是的,考虑到以你的分析能力不可能清楚地了解到你是从哪些地方露出了马脚和端倪的,我会详细地给你解释一下我的思路。”他一脸‘你真走运’的神情,高傲而矜持地收了收下颌,“首先,我们从你第一次推开门时的一系列行为开始分析——”
“……“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的作者有话说会附上下一个故事男主的选择,对了好消息是下一个故事我打算以古代为背景——看腻了现代情节的同学们你们有福了!!!
那么今天来谈一谈我的室友好了,在复旦这个充满了高霸上气息的校园里,能遇到像我的三个室友一样的逗比实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先来说一下睡我对床的ZDN的光荣事迹好了。
她是一个挫怪,而且是一个不到一米六的挫怪(我不是在黑她我对她是真爱她太蠢萌了我好喜欢她如果我是男的我绝逼去追她!)——我一直视她为某种从动画片里跑出来的卡通人物,而她最搞笑的一个段子出现在她初中的时候——
那时她们老师好像谈到邓小平,然后谈到邓小平说自己是人民的儿子。这时候,我机智的挫怪室友一脸平静地对她当时的同桌得意道,“怪不得那么矮呢,一定是随我。”
这个故事虽然你们读起来或许不是那么搞笑,但是我听到的一瞬间整个人从椅子上笑到了地上!!!!!我给她跪了真是太TMD机智了!!!!!!!
☆、攻略精神病反派【15】
午后淡金色的阳光安静地在狭窄的过道之中翻涌搅动,年轻的黑发男人站在那里,脸上有一点儿高傲的神情,眉梢眼角都溶着些隐秘的得意,漆黑沉静的眼里有狡黠的意味,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但是就是让人想起蜷在昂贵毛毯中的的猫,扬着下巴,骄傲地舔着爪子上的白色毛皮。
当他不说话时,哪怕脸上的表情再欠扁也足以让女孩子着迷,因他好运地生了一张天生讨女孩子喜欢的,安静而斯文的脸。
只是不幸的是语琪十分了解他,也了解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是什么话,所以她果断无比地收起怀中的病历,空出一只手不容拒绝地将他推回了病房,自己跟了进去,砰得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不是很懂得人们的表情代表什么,因为戚炘小时候从来都是低头抓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我不太看得到他的脸。”熟悉的男中音低沉而柔和地响起,第一句话竟然并非如她所想那般令人厌恶,似乎还带着些谦逊的意味在里面。
语琪有点儿不敢相信,甚至在她抬起头去看他的脸之前,心里甚至是不自觉地有些同情的。因为古怪的性格脾气,他似乎从小到大都并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唯一的参考对象就是自己的弟弟吧?所以其实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应该也不算他的错,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时候是不惹人喜欢的,他只是不知道人们通常都该如何做。
然而这种想法却在看到他的神情的瞬间却完全泯灭,戚泽还是那个戚泽,刻薄、无礼、高傲、十分讨人厌……
就在下一秒,他的话就印证了她此时的看法有多么正确。
“但是这并不是问题,撇去你的表情,分析你说过的话和你的行为一样也能得出这个结论。”他近乎得意地这么说,唇角自以为不会被发现地悄悄扬起,看上去欠扁又令人不悦,“刚才我们说到第一次见面对吧?即使我在分辨这种事上面不太在行,但是也能看得出,你那时是在没话找话,我说的对吧?”
“……”语琪想告诉他那纯属是因为他太不善于与人交流了,但是指出这一点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她最终并没有作声。
“你当时对此的解释是这是护士的职责……不用挑眉你只需要相信我说的话就够了,我的记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他停了一下,用眼尾自上而下地扫了她一眼,语琪清楚地知道他是想以此来表达一种优越感,但是不幸的是他做得不大到位,看上去像是一个拙劣的媚眼。
语琪笑了一下,并不在意地道,“我挑眉并不是为了反驳你,我承认当时我说过这个……这种事情没有否认的价值,但同样的,这种事情其实也不值得你这样得意。”
“是这样,我提出这件事也不过是想指出你当时的口是心非……你又挑眉,我说了只需要相信我说的话就够了……我问你,如果仅仅是为了护士的指责,你为什么不去跟每个病人没话找话说?说了不要挑眉,你能够否认自己每天在我这里呆的时间最多么?一切看似奇怪的现象背后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而我最近几天才想到一个……哦对了我还记得你有一次还跟我抱怨有的病人很缠人,完全忘记了你自己当初还说过和病人聊天是护士的职责……你看你根本无法反驳对不对,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你挺奇怪,按我往常的经验来看,一般能不起嫉妒之心跟我交谈超过十句话以上的人只有寥寥几个,而看你的智商似乎也没有到达那个程度。”
他以一种讨论学术的权威语气来证明一个女孩子喜欢他,这实在是让人颇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让人想照着他肚子上来一拳。
语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好吧,看起来似乎证据挺充分。”
其实他这么想倒也没有什么坏处,也省的她耗费精力再告白了。
“哦证据还不止这些,由以上那些只能看出你对我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好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对于人情世故太不了解还是他本身性格太过自大,“而能证明你喜欢我的是另一桩事情……我记得一共有四次,轮到你在晚上当值的时候,你进来在我房间里转了几圈,其中有两次你过来十分多事地把我的被子往上拉——第一次我以为你是来安窃听器的,还费劲地找了半天……你笑什么,你害的我一整晚都失眠了。”
“那是因为你自己太多疑。”语琪毫不客气地指出这一点,“还有如果以后有谁在晚上帮你掖被子,你该说谢谢而不是将这种行为评价为多事。”
他不满地斜睨她一眼,“你说的这种规矩也适用于十分讨厌有东西压在脖子上的感觉的那些人么?”
“是的,也适用于你……还有这种感觉只有你有,下次你这么问的时候记得不要把别人扯进去。”
戚泽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难道他们不会觉得那就像是有人卡住他们的脖子么?”
语琪无奈地瞥他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蠢问题,“好吧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做多余的事了。”
“那么你承认自己喜欢我么?”
做了这么多任务,语琪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恬不知耻地问自己这种问题,一瞬间她实在是不想回答他。
由于她的沉默不言,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之前有提到过,戚泽在不说话时是最让人顺眼的,他不止有一张安静斯文的脸,还有一双长得很好的眼睛,细长而深邃,黑瞳的部分比平常人多了大约三分之一,显得格外沉黑的同时又让他看起来带些纯然的无辜。当他安静地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便很难再对他生起气来。
语琪无奈地看了他一会儿,妥协地开了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这样有理有据地分析,并且一问再问,是因为你希望我承认自己喜欢你。”
戚泽丝毫没有多想,很天真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语琪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缓缓勾起唇角,“那么我是否可以在此基础上这样推测——你的态度这样迫切的原因是……你也喜欢我……你也不要挑眉,先听我说——如果你讨厌我的话,你就不会希望我喜欢你了,因为没有谁会认为自己讨厌的人喜欢自己是一件好事。”
“如果这就是你的反击的话……那么这是一个很好的尝试。”他眯了眯眼睛,那种熟悉的戚泽式高傲又在他身上显露出来,“不过你在逻辑上的漏洞十分大,因为很可能有人会希望他讨厌的人喜欢自己,这样他就大可以去利用这份感情伤害对方。”
……精神病人果然思路广,而这种可能都被他想到,可见戚泽这个精神病人显然在思路广的同时心地也不怎么厚道。
他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一般得意地瞥她一眼,自顾自地转身到自己床上坐下,懒洋洋地往床头一靠,“不过你分析的也有些道理,比起其他的护士来,还是你喜欢我这件事让我比较能够接受——”他停了一停,十分不悦地一皱眉,“她们简直是无礼到了极点,我还记得有一个护士莫名其妙地就摸了我的头,太恶心了……谁知道她的手是不是刚帮上一个病人端过屎尿……说起这个,我忽然觉得你半夜偷偷摸摸把我的被子拉上来这种事情也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好心帮他掖被子却被屡次当成驴肝肺的语琪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抬手按在他的头发上报复性地揉了一下。
戚泽顿时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跳开,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充满警惕地扬声道,“你干什么!”
语琪若无其事地微笑,一脸人畜无害的神情,“放心……我刚洗过手。”
“你洗过手所以就要来摸我么!这是什么逻辑!”
“你的逻辑啊,你不是说我喜欢你么。”她懒懒地笑,并不在意地道,“有什么问题么?”
他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防备着什么卑鄙小人一般,“顾语琪,我警告你,你下次再不经允许碰我……我就把你从【可以忍受的好友列表】上剔除……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挑眉,也不要笑……我没有在开玩笑。”
语琪忍笑看着他,颇感兴趣地问,“那么你那个【可以忍受的好友列表】上一共有些谁啊?”
他沉默地看了她许久,像是认输般地别开脸去,“……就你一个。”
“……我实在是受宠若惊。”语琪尽了最大的努力才没有笑出声来,尽量平静地耐下心来问,“可你真的想要把唯一的一个成员从中剔除么?”
“你这是在威胁我?”戚泽不知道是被害妄想症又发作了还是自己脑补了什么,一瞬间眯起了眼睛,警惕万分地盯着她,“……我发现你越来越奸诈了……根据人类贪得无厌的行为规律来看,即使现在你只是用这个来威胁我,但是说不定……将来的哪一天你就会用更大的筹码来威胁我出卖自己的灵魂。”顿了顿,他神情古怪地加了一句,“说不定……还有身体。”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所以在你眼里……我不是个小人就是个色狼么?”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
关于下一个故事,我是这样想的——
差不多是个十分坑爹的武侠小说背景,语琪扮演的是一个擅长蛊毒的邪教女魔头,传闻她不但为人阴毒狠辣还喜好男色,生活作风十分不检点,手下养了众多姿容出众的男宠……标准的恶毒女配豪华配置。
反派人物出身自正道世家,但他老爹被人陷害全家惨死,他自大火之中侥幸逃脱却伤了脸和喉咙并且被人追杀→_→多重打击之下他就黑化了,破罐破摔地入了邪教,然后准备习得了邪教那些阴毒的旁门左道之后回去报仇。
然后语琪那个蛊毒是学起来最快最容易的他就想来拜师,然后穿越过来的语琪看他一眼,表示他虽然脸不能看但是身材和气质不错,表示教他可以,但是需要他出卖色相来当自己的男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是太机智了怎么可以想出这种梗来!!!!!!!!!!!
☆、攻略精神病反派【16】
语琪当机立断地决定不再跟他胡扯,迅速恢复了冷静沉着的神情,声音低而清晰地开口道,“戚泽,我一直很尊重你,所以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不曾真正生过你的气,哪怕是上次你对我说了那样的话……但是尊重是相互的,我希望你也能够尊重一下我……我不是你养的一条宠物狗,你一生气就可以让我滚,气消了招招手我就得颠颠地跑回来……如果你真的有诚意的话,最起码应该说一句抱歉吧?”
戚泽用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谨慎地瞥了她一眼,像是大狗或是什么别的动物探察情况一般小心翼翼,或者用更形象一些的形容,他就像是一只在奶酪之前犹豫地抱着爪子的仓鼠——既想要得到那块美味的黄色小三角,又怕自己会落入一个陷阱或是别的什么。
——很明显,他想跟她和好,也想要安抚她的情绪,但是他在是否要放下面子道歉这事上迟疑了。
语琪看他这幅样子很想笑,也想伸出手摸摸他柔顺漆黑的头发,但此时此刻她却是收敛了神情,眼神认真而坚定,不露半分声色。
如果你想要一个人真诚地向你道歉,声色俱厉是没有用处的,冷言威胁更是讨不到好处,就算他最后迫于种种压力妥协了,对你必然是怨恨的,这样对谁都不好。真正正确的方法是让他真心地觉得愧疚,自觉地想要补偿你一些什么。而如何做到这一点,就看你的水平了。
当然,这同样也要建立在他对你是有感情的这一基础上,不然一切心机和城府都是白搭。而虽然戚泽这个人平时看起来高傲又难以讨好,但是他心不坏,所以语琪可以很确定,他应该是真心把自己当做朋友——有的人对周围的人充满防备难以接近,但是一旦你真正被他接受了,就是他把你当自己人看了,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你好的。
清楚地了解这一点,所以语琪装可怜装得胸有成竹。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看着他的眼睛,让自己的眼神带上些微的受伤,“在这里当护士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你应该知道……这不仅意味着要照顾患者的吃喝拉撒,填写病历分发药物干一系列琐碎而繁杂的事,甚至还要忍受一些患者发病时的打骂,我的每个同事几乎都受过伤,严重的有被一个耳光扇到耳膜穿孔,也有的背上被砸出四五厘米长的血口,每时每刻我们都要满怀警惕地提防——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抱怨,戚泽,我只是想说明我的工作并不轻松,每天也并不清闲,有的时候回到家我甚至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但是我还是会每天尽量高效地完成我的工作,来这里找你聊天,或者跟你呆上一会儿……但是你看,我从来也没有把因为工作而起的烦躁带到你面前对不对,也没有跟你说过一句重话对不对,哪怕平时再忙能帮你的我也尽量去做是不是……我从来也没有对不起你——还有中秋节那天有医生约我下班后去吃饭我也拒绝了,不止是因为那天我要值班,还因为我想到你一个人在这里,而戚炘回家去了,只留下一盒月饼,我想我无论如何得陪陪你,但是你说什么,你让我滚,让我永远不要回来……戚泽,我是真的很难过。”
这一番唱作俱佳下来,语琪自己都要给自己感动了,甚至说到动情处气氛到了,眼睛里还会生出些水雾,只不过到底没有流眼泪,那样就太过了反而收不到应有的效果。
戚泽从出生以来,应该就是凭借着他那极高的智商四处拉仇恨树敌,大多时候只有他说别人听的份,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听别人一次性说那么长一段话……而难得的是,他脸上竟没有半丝不耐,那双黑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乖得不像话,更不像是那个刻薄高傲又坏脾气的戚泽。
“我没有让你滚……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个字。”他的语速放得很缓,不像以往跟她科普一个学术常识时那机关枪一般的速率,于是原本的音色特质便显露了出来,沉沉朗朗的男中音,柔和低沉,竟使人生出一种此人很好相处的错觉。
相识这么久,他头一回这么耐心地跟她解释,虽然仍有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的嫌疑,“……是戚炘的错,他那天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以前从不那样,应该是跟夏陌陌呆久了被带坏了……因为他我那天心情不好,所以……你知道的,我不是针对你,如果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的话我不会每天跟你说那么多话,戚炘可以作证,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有这样过。”他一边说的时候,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罕见的不安,像是怕失去什么一样,“……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知道不被人尊重的感觉很不好……你知道,我不喜欢跟别人身体接触,但是……但是我跟你拥抱过——”
显然他不像语琪一样脸皮奇厚,在诉说这些的时候还有些放不下面子来,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毫无讨论学术时的傲气和流畅,却是满脸纠结格外的词不达意。
语琪跟他对视了片刻,轻声问,“你要说的就是这些么?”
“……”戚泽别别扭扭地偏过脸去,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叫,“那你想要怎样……”
“……我不想要怎样……我只是想要你一句简简单单的道歉,这很过分么?”
见她说完便转身要走,他急了,脱口而出道,“等一下!”看她停下来,他才舒了口气,“……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很抱歉……”
语琪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勾起唇角笑了笑,“我接受你的道歉……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以答应我么?”
几乎没有迟疑,他便点了点头,点完头后又迟疑了片刻,才略带怀疑地看向她,“是什么事?太过分的事情我是不会答应的……最多我同意让你亲我一下,不过要等到我睡着以后,千万不要让我知道——”
“……”语琪简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很是无奈地看着他道,“不是这种事,我没有那么饥渴……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要谋害你?你惹了什么事么?”
在她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眼中一瞬间是闪过了一丝怀疑的,但还未等语琪开口解释,那丝怀疑就自己泯灭了——戚泽最终选择了相信她。
而在听完他的叙述之后,语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其实就妄想症而言,戚泽的这个妄想倒是有几分逻辑……至少他没有想象出外星人毁灭地球之类的不靠谱情节……但或许是他自己不太通人情世故的原因,其中的漏洞太过明显,跟合情合理相距甚远,怪不得戚炘并不相信真的有人想要害他。
简单点来概述一下,就是在他的妄想中,他们那个研究所正在进行的项目有了重大进展,如果这个研究成果公布,将足以震惊世界,在科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在他们的研究成果在即将发表的前夕,一个研究员被重金买通,将机密文件卖给了另一个研究所。
在毫不知情的他们还在进行最后测试的时候,那个研究所却抢先一步将买来的成果发布了,科学界被震惊了,鲜花、掌声、名誉、地位以及巨大的利益源源而来,却不是向着真正应得它们的人,而是向着那些不择手段的阴谋家。
而为了掩盖事实的真相,那些阴谋家们准备让真正的发现者们都变成无法开口的死人。
……这个故事就算是发表在故事会里也是三流档次的,其中的漏洞太多,不合理的情节更是数不胜数,语琪不想对其多作什么评论,只是点了点头。
而第二天,她靠着脑内的资料辗转多方得到了已经退休了的,据戚泽所言“幽默、风趣并且亲切,为人随和”的安德森教授的联系方式。
两天之后,她走进戚泽的病房,将手机递给他,“你的教授想要和你聊一下——”
戚泽半信半疑地接了过去,然后听到对方的声音后蓦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语琪——
她笑了一笑,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在这两天之中,语琪了解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而其中有一件她意料之中的事——研究所并没有什么重大的足以震惊世界的研究成果,那一切的阴谋都只是戚泽妄想症的产物。
只是这件事她不想由自己来告诉他,原因有很多种,一一赘述没有意义……总之她选择了最方便也最有效的一种,让戚泽最为信赖,也最有发言权的安德森教授来对戚泽宣布: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你的幻想,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说真的,这样很残忍——一个人坚信了数年的事情一朝被人推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欺骗。
举个例子,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从小看到大的动画片哆啦A梦的结局是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精神病人大雄做的一场春秋大梦,从来没有过什么哆啦A梦,从来没有过那些奇异的冒险,都是假的……你会有什么感觉?
其实你并不是大雄,那只是你生活中很渺小的一部分,一个有没有都无关紧要的动画片,但是你还是会觉得震惊、不敢置信、茫然、悲伤——
而戚泽,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境遇就是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的大雄,那么毫无疑问,他所受到的冲击只会是你的十倍乃至百倍。
甚至语琪有些担心,得知真相的他会不会就此崩溃,还是由于无法接受事实病得更加更重?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
最近期中考试我实在是忙,很多作业都是教授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他们大概觉得很容易,对于有的学生却是登天一般的难……比如我,在进复旦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诗词的格律平仄该是怎样,不知道怎么用字才能古雅一些怎么才能创造出意境,但是现在却要学着自己写一首律诗当成期中作业交上去。在上文字源流这门课之前我看繁体小说都很难受但是现在我却要去选一首有意思的诗把它用毛笔以小篆的形式写下来交上去……而我甚至根本没有学过书法,只能在网上买了各种篆书字帖以及篆书字典甚至康熙字典和说文解字,还有毛笔砚台墨汁水写纸毛边纸宣纸……而我完全不知道哪个牌子比较好,搜了半天有所了解了还要在各个卖家中选择一家口碑好价钱公道的……还有各种各样的讨论组和论文,并且还要做PPT,我就算长了八只手也忙不过来,所以在没有存稿的情况下不可避免的更文就有些不稳定,但是我发誓,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保证更新了。
我希望你们能够体谅一下一个疲于应付各种学业任务的蠢丫头……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近一些,可以容忍对方的一些小毛病……而不是你一手交钱,我一手交文……或许你们不知道,我每次写作者有话说时用的心从来不比写正文少,即使这个栏目完全是免费的——你们大概都知道我好色且贪财,但我也不仅仅好色贪财,我同样爱你们,所以我每天写作者有话说都乐颠颠的,觉得那是在跟无数个朋友分享我的快乐或是我身边人的快乐……我真的把你们当朋友,所以其实看到你们的有些留言我其实挺难过的。
我希望我有的时候有种种原因不能及时更文的话,你们抱怨之后能笑一笑就让它过去——我应该说过我从小到大人缘都好,没有哪个同学老师跟我吵过架,所以其实在晋江我才真正体会到了被人指着鼻子骂被别人挑各种不是是什么感觉,虽然现在习惯多了,但总归不会喜欢的……没有人会喜欢在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后收获的不是表扬而是苛责的,我也一样。
所以你们不满意我的更文速度可以,在心里骂在嘴上骂都可以,诅咒我找不到男朋友也可以,但是不要留言骂我好不好,我是一个玻璃心的蠢作者……很容易难过的……一难过说不定码字就更困难了然后你们更加讨厌我……
最起码不要在我忙的最焦头烂额的时候留言骂我……等过些日子我好过些了你们可以来声讨一下……那时候我比较顶得住。
不过有好消息……编辑大人把一个两万字的榜单按到了我头上……我不得不开始重新为了榜单日更三千QAQ……你们有福了
☆、80
房门之内的戚泽此时此刻正跟安德森教授远隔着一个太平洋交谈,不久之后他将明白,一切他深信不疑的阴谋和来自他人的杀意其实都并不存在,而真相是他患了妄想症——他自己将自己欺骗了长达数年。
是的,他会相信,不止因为由安德森教授就是研究所的负责人,出面否认最具可信度,更是因为安德森教授是他最崇拜最信赖的人——戚泽宁愿怀疑自己也不会去怀疑他。
而以戚泽的智商,只要他开始愿意去怀疑这一切,就会很快在他曾深信不疑的妄想中发现许多不合情理的漏洞,进而真正地、完全地意识到没有阴谋,没有杀意,有的只是一场漫长而逼真的幻觉。
当然,仅仅意识到这一点并不代表他就会痊愈——很多罹患被害妄想症的患者都会意识到那仅仅是自己的妄想在作祟,但是他们无法控制自己,他们还是会怀疑身边的一切——能够控制这种焦虑情绪的只有药物和患者本身的意志,不过那是可以放到将来去考虑的事情。
现在,更需要担忧的是,戚泽能否承受得住所坚信的一切被瞬间推翻的巨大冲击。
在房内再无声音传出之后,语琪又等了片刻,才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阴天的阳光并不好,房间内光线幽暗,戚泽手里仍握着她的手机,通话还未被切断——手机屏幕仍亮着,代表时间的数字还在不停地变化。
漆黑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神色。语琪走过去蹲下,从他手中轻柔地拿过手机放到自己耳旁,用不算地道但十分熟练的英文低声道,“谢谢您,安德森先生。”
说完这一句她便打算挂掉,但令人意外的是,那边的安德森教授却开了口,声音温和而低沉。
“之前没有问过,你是他的女朋友?”
她一怔,“不,我是他的护士。”
“哦,你是十分负责的护士,能遇到你是他的幸运。”那边沉默了片刻,“戚泽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我一直为他感到骄傲……请您好好照顾他,多给他一些时间——另外,请原谅我的多事——他虽然可能表现地有些笨拙,但他是个好孩子,如果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将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我会的,安德森先生……请您放心。”
语琪偏头看了一旁的戚泽一眼,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她略感不安,握住他的手,轻声唤他名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语琪等了片刻,抬手拨开他黑色的额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他。
那双沉黑的眸子此刻无波无澜得像是深夜的大海,令人不安的平静,悄无声息的死寂。
她捏了捏他的手,开口试探,“戚泽?”
良久,他缓缓抬眼看她,动作迟疑而缓慢,黑眼睛里少了以往的骄傲自得,带着死气沉沉的黯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眸子深处熄灭了。
心中莫名其妙得咯噔一下,语琪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神色,“你还好么?”
他怔怔地和她对视,声音干涩,语调迟缓,“它们没有发生过,从来没有……夏陌陌不是研究所派来的,没有人想要杀我……教授说得对……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意识到,我根本想不起任何项目的细节,想不起实验数据……戚炘是对的……”他垂下头,将脸埋在手掌中,声音渐渐消弭,“……我的精神有问题,你们是对的,我不正常……”
“你只是被你自己骗了而已……我们都会被自己欺骗——世上最大的骗子就是自己,你不知道么?”她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黑色短发,语调柔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们自以为不喜欢高中时代那个坏嘴巴的同桌,我们自以为坚强到不需要人陪……其实都是自己被自己骗了,这没什么大不了……你看你已经识破了不是么?”
戚泽没有抬起头来,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只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我以为我不会犯错,但不是这样的……他们一定很得意……他们说对了,戚泽是个疯子……”
这似乎是最糟糕的状况——以往那个骄傲又得意的戚泽不再,他丧失了所有自信,开始不停地否定自己。
语琪皱了皱眉,靠近了他一些,他浑然不觉。她缓慢而不容拒绝地伸出手,将他的脸从他的掌心中一点一点地扳起来,定定地看着那双暗沉的黑眼睛,“戚泽,你听我说,任何人都会犯错,再杰出的天才也不可能永远不犯错误,真正重要的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避免它……
至于那些人的无礼之言,你不需要去理会,他们这辈子都只会碌碌无为,永远不可能成为优秀的令人敬佩的学者,但是你不一样,戚泽,你的天赋无可置疑,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一个天才,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妄想症并不可耻,这只是一种病症,跟感冒发烧一样,你不需要为它感到羞耻,它不会改变你过人的资质……就在刚才,你的教授,那位享誉国际的地质学家,对我说你是他最聪明的学生,他为你感到骄傲——戚泽,他仍然把你当做最得意的弟子,他仍然为你骄傲……
你不该让他失望,你得振作起来,要对得起他对你的评价和期望……你做得到的,相信我,知道约翰·纳什么?他是199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者,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但是他最终克服了病魔,重新投入数学研究中去……既然他可以做到,那么你也可以。
以你的天赋和资质,你会成为一个不亚于安德森教授的优秀学者,你的发现和理论会出现在各种地质学课本、论文、专著和期刊上,人们会以你的名字命名地质学的各种名词,你会成为戚炘的骄傲,安德森教授的骄傲,布朗大学的骄傲。”
毫不停歇的长篇大论结束之后,语琪缓缓松开手,却看到他重新低下头去,紧实浓密的睫毛静静垂着,鸦羽一般掩住了眼中所有感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了主人的情绪。
过了许久,就在她以为自己的一番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时,却在一片寂静之中听到“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雪白的棉被上,并迅速地晕染开来,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窗外的天空阴霾得像是被人用厚重的铅粉层层涂抹出的,戚泽低垂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晰,她只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那低沉的声音干哑涩然地响起,“……谢谢。”
语琪低下头,视线从他似乎还沾着水汽的鸦黑睫毛落到他攥着被子的、由于过于用力而显得指骨发白的手上。
轻而长的一声叹息后,她伸手捧起他的脸颊,轻柔地开始亲吻他的额头和眼睛,并用指腹缓缓地将他眼底还残余的冰冷液体拭去。
不知为何,他并不像以往那般排斥他人的亲近和接触,只阖着双眸,一动不动地任她动作。
过了许久,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低声道,“还记不记得你问过我一个问题?……现在我告诉你,那个答案是……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我的确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仍然是。”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后又放松下来,然后耳畔传来他仍带着鼻音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以往的傲慢,甚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谢谢……谢谢你。”
他这样郑重其事地感谢她,真挚诚恳得完全不像是那个趾高气昂的戚泽。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一章就可以完结掉这个故事了→_→。
我在考虑下一个故事的男主到底要不要毁容……我想写毁容男主很久很久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得偿所愿,所以可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执念。不过现在想一想,毁容的萌点也就在于在女主面前的自卑、自认为配不上对方上,如果再加上他以前的长相倾倒无数女性的设定的话那么或许还可以构成极大反差让人惋惜一下之类的。
不过考虑到毁容版男主有可能会吓走许多读者,我还是决定让你们投票一下,如果有很多人颜控喜欢俊美男主的话……我会删掉毁容的设定。
以下两个选择:
毁容+极度自卑缺乏自信(作为缓和可以让他戴上面具并且保留优雅贵气的气质)
【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
“摘下面具,我要看你的脸。”
“不……很丑。”
“我说过,当我的人就不能违背我的命令。”
“……”缓缓摘下面具,深深地垂下脸去。
“……看久了美人看你这样的倒也算是新奇。”挑起他的下巴,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作个印记,以免你忘了你是谁的东西。”】
风华绝代+违背本心的勾引(为了让语琪传授本领,强迫自己去得到她的喜爱)
【“为什么突然穿白袍?”
“……他们说你喜欢男人这样穿。”
“那如果我说,我更喜欢男人什么都不穿呢?”
“……”
“我开玩笑的……你不用真的开始脱……”
☆、攻略精神病反派【完】
戚炘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精神科医师,如果不是这些年戚泽拒绝相信自己患有精神问题,一直在抗拒治疗,他的病情早该得到有效控制,也不必在疗养院呆这么久。
还有就是,若是戚炘当初不是把所有的功夫和精力都放在了说服戚泽接受治疗上,而是花一些心思听他谈谈那所谓的‘阴谋’,或许事情也不会拖到现在还得不到解决。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的戚泽还算是一个服从医嘱的病人,不像以前那么令人操心。
而这样毫无预兆的转变对于戚炘来说,是来得太过突然的‘幸运’,他几乎手忙脚乱——这些年为治疗戚泽的妄想症,他翻遍了各种相关案例,研究收集的疗法数不胜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开始实践哪一种为好,索性能用多少用多少,干脆西药和中医合璧,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并进——当然,作为一个杰出的医师,他自然是有能力去除那些相克的药物的。
而除此之外,他甚至像是一个老师一样给戚泽布置了各种作业,包括每天上午定时定量参加‘娱疗’、每天和陌生人聊天半个小时、进行各项身体锻炼半小时等等。
令人意外的是,在戚炘通过朋友请来一个催眠治疗师对戚泽施加了中度催眠后,他得妄想症的起因竟被找了出来——
病因是两段不太愉快的经历,一件发生在他童年时期,一件发生在他担任安德森教授的助手时。
童年时的那件事乏善可陈,以戚泽那不讨人喜欢的性格,招来多大的麻烦都在情理之中,被孩子王领着一帮小毛孩狠狠教训外加威胁了一顿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事戚泽或许自己也不记得了。但是一般这种病都跟童年阴影有关,所以这段经历应该算是他得妄想症的主因,而后来的那段误测地震的经历只能算是诱因。
不过无论如何,能找出根由就能对症下药,戚炘立刻根据这个更改了给戚泽的作业,要求他自己写出十条理由来证明这两件事都无法再对他产生任何持续性的影响,并要求他从今天起每天上交一份报告,记录他一天之内和多少人交流过,又怀疑过其中的多少人——根据这个看他每天怀疑的人数和比例是否有所下降,由此来判断他的病情是否得到控制……除此之外,戚炘还要求他在每个怀疑对象的后面写上三条对方不可能谋害自己的理由。
语琪在戚炘的办公室看到这份作业梗概之时大致想象到了戚泽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对于上一份作业已经足够抵触了,而这份像是布置给幼稚园小朋友的作业毫无疑问会让他更加反感。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戚泽对此却没有提出任何反驳意见,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完成了……这么顺从的态度,几乎不像是戚泽。
语琪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戚泽似乎变了,他不再刻薄高傲地对他人评头论足,面对他人时不再怀有那种戚泽式的优越感……现在的他几乎不会拒绝别人的任何建议和要求,对一切都是木然地接受着。
自然,这让他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变成了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但同时这个只会遵从他人意见的戚泽也失去了他的质疑精神和独立见解——就像是一颗锋芒毕露的上乘宝石被糟糕的匠人磨去了棱角的同时也磨去了光泽。
不,这个糟糕的匠人不是戚炘,这跟他没有关系,他尽了一个弟弟的责任,也尽了一个医师的责任——这个糟糕的匠人是她,是她采取了那样冒进的策略,自以为‘快刀斩乱麻’地将一切真相甩到他面前逼迫他否定曾坚信的一切。
她当时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一个自认不会犯任何错误的高傲的天才去承认自己坚持了数年的信念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残忍,而她却连一点儿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给他,就这样让他毫无准备手无寸铁地去面对血淋淋的事实。
最后她的确是成功了,成功地让他低下了高傲的头,成功地让他意识到自己错了数年,但同时她也失败了——现在这个不再骄傲的戚泽由于这一次的错误不敢再信任他自己,甚至于到了有些自卑的地步。
不过没关系,她亲手造成的伤害,再亲手去弥补回来就是了。
……
语琪推开活动室的门,在一张靠近角落的桌子旁看到了戚泽,上午九时的阳光很好,像是金色的蜜糖将他的身影紧紧密密地包裹起来,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坐在你斜对方的那个患者,你觉得他想害你么?”
听到她的声音,他没有立刻转过头,而是看了看斜前方的座位,沉默了片刻后才慢慢地点了点头,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安静得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的感觉告诉你他想害你,但你的理性告诉你那不是真的只是幻觉对么?”
戚泽闻言慢慢地抬头看她一眼,眸子沉黑沉黑的,像是溢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墨汁,不起一丝波澜。
此时此景,仿佛回到了他们初遇的时候,她没话找话,他一言不发,只是不同的是现在这个戚泽的眼睛里没有高傲,只有死寂。
早已预料到会是这种状况,语琪没有气馁也没有放弃,她笑一下,抬手按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提议,“今天阳光很好,要不要跟我出去走一走?”
在医护人员的允许或是陪同下,情况较好的病人是可以到楼前的花园中散步片刻的。
夏季的燥热已经褪去,初秋的阳光漫漫铺撒在脸上,带着一种凉薄的温暖,语琪偏过头看了看戚泽半明半晦的脸庞,又转回头看着前方,声音轻柔而调侃,“等你出院后不知道是会像现在这样沉默又好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高傲又刻薄……总之,以后跟女孩子说话不要拿下巴对着人家,多少也收敛一下你的刻薄和坏嘴巴,还有,平时要多笑笑,总拿眼尾扫别人是很没礼貌的……”
本以为她会劝自己积极配合治疗的戚泽愣一愣,停下脚步看过去。
两株桂花树静静地伫立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中,嫩黄嫩黄的小花一簇簇挤在枝头,灰毛麻雀在枝桠间蹦跳,将开得繁盛的桂花碰落。她抬手,漫不经心地拂去他肩头细碎的淡黄花瓣,慢慢地说,“记得有空就回来坐坐……反正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我都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很平静,面上的神色也淡淡的,他看她一会儿,慢慢别过脸去,声音低低的,却是说着毫无干系的事情,“精神方面的病症是无法痊愈的。”
“但是可以抑制。”她说得笃定,斩钉截铁般的,“戚炘是顶尖的精神科医师,你要相信他。”她认真严肃地说完,又笑眯眯地开起玩笑,“其实我倒还希望你能偶尔复发一下,不然我会寂寞的。”
他低着头看她,身形高挑而削瘦,像是一株安静生长的乔木一般。
桂花伴着微风簌簌落下,他开了口,声音微哑,“你那天说,教授为我感到骄傲……是真的么?”
语琪一怔,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之间不免感到有些心酸,但她还是笑了一下,“是,你一直是他最聪明的学生,他一直为你感到骄傲。”说罢她把声音放轻,慢慢地道,“不仅仅是安德森先生,戚泽……我也是,戚炘也是……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这个昔日高傲刻薄不可一世的黑发青年一瞬间湿了眼眶,他别过脸去,低垂着眼睫沉默了许久。
语琪静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声音轻缓地开口,“需要拥抱么?”
他抿了抿唇,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音量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笑了笑,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自然而熟稔地抱住他的腰,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像是毫无自信一般,喃喃在她耳边问,“我真的可以做到么?”
“毫无疑问。”她笑起来,“智慧女神明显偏爱你。”
戚泽没有说话,他将脸深深埋入她的颈窝。阖上双眸的同时,她的气息钻入鼻腔,他的脑海中忽然开始闪现许多画面,她每次推门而入时的微微一笑、从雪白的棉被中抬起来的精致脸孔、转身时白色衣摆扬起的漂亮弧度、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的慵懒姿态、被烫到肩膀后紧紧皱起的眉头、抬手回抱住自己时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将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他才像是攒够了勇气一般用比蚊子响不了多少的声音轻声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的发现和理论有一天出现在地质学课本上……你会——愿意当我的女朋友么?”
一阵风过,桂花簌簌落在肩头,清润的甜香萦绕鼻尖。语琪一怔后却并不回答,而是抬手按住他的双肩,借力踮起脚尖,盯着那双沉黑的眸子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不用等那天了。”
她的双手捧住他的脸,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我现在就愿意。”
【攻略精神病反派,完。现代篇,完。古代篇,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三份加急的稿子要赶出来,忙成狗了……我看看明天有没有时间把下一个故事的开头写出来……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去改论文了……卧槽!!!都快两点了!!!劳资不要熬夜啊皮肤会变差的!!!!!!!!!
☆、攻略毁容男配【1】
两位负责古代事务的同事由于一些原因无法再接下任务,语琪无可推却地作为这边的长老被临时请去填补空缺。
说实话,这些年她所依仗的经验都是基于现代背景,此刻突然接手古代任务,饶是她也不免有几分忐忑,还是利用两次任务间的休整时间查阅了无数古代资料方才稍稍定下心来——只是令人烦扰的是,每次的任务都是随机分配,即使是老资格的她也无法得知自己下一个任务的背景到底是什么,若是侯门宫闱那就糟糕了,以她这几天对古代常识的粗浅了解是根本无法应付的。
再次睁开眼时,只见红烛高烧,罗幕低垂,昏暗的光线之下,厚重的床帏隐隐绰绰地掩在幽深如墨的黑暗中,不远处的角落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小声音。语琪一怔,抬手抵在一旁触感丝滑的锦被上,缓缓支起身来。
与此同时大量的资料涌入脑海,她一边紧盯着漆黑角落中的动静,一边开始迅速梳理起这本小说的剧情。
幸运的是,这部小说并不涉及深宫豪宅的勾心斗角,它只是一部甜宠风格的小言武侠文,男女主分别是武林盟主谢誉那谋略武功皆上乘的二公子谢迢和姿色平平的小丫鬟陆宛宛,放在现代就是钻石王老五和灰姑娘的俗气故事。他们之间唯一有过的大波折来自于这部小说的最大反派——裴少渊。
在谢迢迎娶陆宛宛那日,裴少渊不请自来,以极其狠毒的手段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血洗了山庄上下,将武林盟主谢誉的首级斩下挂于门前后才扬长而去,并带走了新娘陆宛宛。
不,并非是因心爱的姑娘嫁给他人而一怒疯魔,陆宛宛还尚无那样的魅力……他是为了三年前那夺宝诬陷弑父杀母的血仇。
这位反派不但有一个正气昂然的名字,还有一个跟他反派头衔截然不符的身世——他本是正派名门姑苏裴家的大公子,父亲裴钧是“北谢南裴”中那与谢誉齐名的裴焕。而赫赫家世并非只是他唯一的长处,跟其他武学世家出身的公子哥不同,即使撇去父亲威名,裴少渊也是江湖上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裴少渊,字长卿。
出身自武学世家的青年才俊,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江湖第一剑客与姑苏第一美人的长子,不但武学造诣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还有一张令女子也油然艳羡的俊秀面孔,传闻他回眸一笑,比之他那美人母亲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南春浓,珠帘几重,不知多少女子痴痴倚在红楼雕窗前,只盼他回头望自己一眼。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时年纪尚轻的裴家公子还醉心于武学,又怎会懂得消受美人隆恩?大概就是如此,才会有人说他如雪巅青松,孤傲又高洁。
而雪巅青松般的裴家公子却在一夕之间沦为暗通魔教的奸人之子,人人得而诛之——谢裴两人各自带人与几大门派一同去围剿魔教,但那时还并非武林盟主的谢誉却在最后关头做了手脚,本是他们二人率领几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共同去与魔教教主一战,但最终却连那教主的面都没见到,仅仅只同几个魔教长老交手了片刻……
但即使如此,最终却只得谢誉一人生还归来,经他一番颠倒黑白的描述,便将战败而归归结为裴焕与魔教暗地勾连毒害自己人,他与其他各派精英弟子拼尽全力才将其斩杀,但实力已损不再是魔教众人对手……裴焕被他如此诬陷还不够,谢誉还将裴焕之妻,昔日的姑苏第一美人污蔑成了南疆妖女,而众人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相信了他这番言辞。诸大门派在魔教手中大损实力的滔天怨气被成功引燃,于是讨伐魔教未成的正派人士们浩浩荡荡杀去裴家‘清除余孽’。
裴少渊因有事在外而逃过一劫,当他终于回到家门之前,却只见冲天火光。十六岁的少年拼了命地跑入摇摇欲坠的屋宅,火舌舔上他的衣摆,但他仍是不管不顾地往里面冲——熊熊火光之中,他只看到母亲的尸体吊在梁上轻轻摇晃。
一夜之间,父母被小人害死,家传宝剑与剑诀均落入杀父弑母的仇人之手,而自己的面容也因烫伤具毁,还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哪怕再温和的少年心中都会升起滔天恨意,更何况裴少渊本就不是温和的性子,裴焕生前便曾断言,这个孩子哪怕看起来懂礼数知进退,但他骨子里却清晰地刻着他外祖父的血性和狠绝,不触则罢,若有朝一日被触到痛处,那谁也无法预料到他会做出什么狠厉决绝之事。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少年跪在母亲坟前发誓,必在三年之内手刃仇人,以谢家上下的鲜血,告慰父母的在天亡灵。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谢誉这个小人虽人面兽心,但武功造诣却的确深不可测,更何况他经魔教一战之后被推选为武林盟主,手下强者无数,要实现誓言需要无比强横的实力。而短短三年,他如何能将自己的武学造诣提高数倍甚至数十倍?
答案昭然若揭,天下人都知道,魔教的一些旁门左道虽然泯灭人性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提高实力,若是拜入魔教门下,或许真的可以在三年之内报得血仇——心被仇恨塞得满溢的少年在一瞬的犹豫之后,终于还是踏上了一条不归的荆棘血路。
梳理完这部分剧情,语琪回过神来,刚想继续了解自己所要扮演的角色,却听到那边的衣料悉索声停了下来。
颓靡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周围的气息浑浊而粘稠,她下意识地望过去,却只见那雕花屏风后缓缓转出一个单薄颀长的身影,是个相貌阴柔的十五六岁少年,仅着一袭薄薄的雪白单衣。他往床边走了两步,停住,抬起头来朝她浅浅地笑,那种无声却靡丽暧昧的笑。
语琪皱起眉,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少年的嗓音低沉而柔和地响起——
“教主,请让属下伺候您就寝。”
教主、属下、就寝……很好,语琪大概知道自己要扮演的是个怎样的角色了。
她挥挥手示意少年退下,有些无力地扶住额头——根据资料中显示的信息,这次她要扮演的恶毒女配是从未在正文中出过场,存在感却异常强烈的魔教教主,可以用来描述她的词语很多,例如武功高强、精通蛊术、喜好男色、耽于享乐、心如蛇蝎、残暴无情……符合邪教枭雄的形容词她占尽了,符合妖女形象的形容词她也都占了,而能让男人心生好感的形容词她却是一个都不具备。
……正派名门的公子和声名狼藉的女魔头之间到底要如何产生情愫?语琪缓缓抬头望向远处的屏风,预感到此次的任务必定艰难无比。
……
语琪同裴少渊的初见并不美好,无论是地点、男方的仪表、还是见面的形式……都糟糕透顶,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只需要完成任务,这些再如何糟糕都没关系,只要她的形象和表现在初见时保持得足够完美就够了。
那天正是教中一年一度的祭神日,需要在教主的主持下举行大型的祭祀,向圣神供奉一对男女作为祭品。
她是在一群华衣美服的少年簇拥下颇具气势地走进养着无数蛊虫的洞穴的,两个面孔精致的少年恭谨无比地跟在后面托着她雪白祭袍那过长的衣摆,数万毒虫就在两旁深深的沟壑中悉悉索索地爬行,供她挑选的几对男女被关在洞穴尽头的铁牢之中。
由于从资料中已经事先预知到裴少渊来的时间并不凑巧,被几个长老直接抓来当作供选祭品关押在了这里,所以语琪在看到那个端坐在铁牢一角、上半边脸被银质面具所覆盖的清瘦少年时,毫不意外地缓缓勾起了唇角。
命人将门打开,她示意身后的两个少年止步,独自缓步走进铁牢,在裴少渊面前停下。
由于几天的关押,少年质料上乘的衣衫显得有些凌乱,从她的角度往下看,只看到他墨发半散、玉簪倾歪,即使看不到他隐在面具后的神情,也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疲惫不堪,而在他如此狼狈的时刻,那张银质面具却仍端端正正地覆在脸上,忠诚地掩去那被烈火灼烧出的丑陋伤疤。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出场,身为被关押的祭品、这样衣衫凌乱狼狈不堪地出现,是本该让人生不出丝毫好感的,但他身上那种出众的气质却完全扭转了这一不利的局势。
火把哔啵哔啵地烈烈燃烧着,将银色面具镀上一层淡金光辉,少年就那样平常地坐在那里,身上便自有一种沉静高贵的气质。他定定地看着她雪白的衣摆,没有抬头没有惊慌,自在而从容,仿佛他不是身处脏污的牢中待选的祭品,而是坐在金丝楠木雕花椅上品茶的翩翩贵公子。
从小在世家名门中长大确实是不一样的,多年沉淀下来的修养和见多识广的气度使他们在最狼狈不堪的时候,都有本事保持优雅体面的姿态,不见丝毫慌乱。比如眼前,这位姑苏裴家的年轻公子一言不发,便已凭己身气质将铁牢门外那些空有华衣美服和精致面容的少年稳稳地压了下去。
语琪忍不住微笑,她甚至有为他此刻的表现轻轻鼓掌的冲动,但她终是没有,因为一个残忍毒辣的女魔头是不会那样做的。她只是挑了挑眉,懒懒地抬手,优雅却不容拒绝地用中指和拇指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然而即使下巴被她托起,他的视线却仍低垂着,不愿朝上看上分毫。
她并不在意,只细细地打量他——裴少渊的眸色令人印象深刻,并不像普通人那样是纯然的黑,他似乎带些胡人血统,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就那样疏疏冷冷地看着地面,似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愿,倒真如传言一般,犹如雪巅青松一般。
语琪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拇指指腹缓缓滑到他薄薄的唇上,沿着他形状漂亮的唇线轻轻抚过……不动声色地调戏,极符合这身份那喜好男色的设定。
“本座听说,眸色浅淡并且唇薄的人性子凉薄寡淡,最最无情冷酷。”她缓缓俯□,与他靠得极近,半眯起眼漫不经心地笑一下,却又风马牛不相及地故意问,“你叫什么名字?”
……
早在她命那人开门之前,裴少渊就已经大致明白了她的身份,而她的自称也坐实了他的猜测——
能这样张扬地进入魔教重地,身后又带着这样铺张的排场,前后左右都伴着年轻秀美的少年,只会是那个中原武林闻之色变的魔教教主。此刻看来,江湖中关于这任教主喜好男色、铺张奢靡的传闻是属实的,他皱起眉,不由得想起其他关于这位教主的描述——
歹毒阴险、残暴狠绝……据说她初登教主之位便将七八个不服命令的魔教长老就地格杀,命人剥去皮挂在殿前示众……两年之后她又以雷霆之势镇压了左右护法的联合反叛,并将参与计划的数十人都活生生地投喂给了她所养的数万毒虫……能令整个武林都闻风丧胆的女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善茬。
垂下眸子,他谨慎地回答,“裴少渊。”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不禁缓缓支起上身,垂首半跪在她面前冰冷的地上,坚定地沉声请求,“请您收我为徒。”
令人不安的片刻沉默后,裴少渊不禁抬头望去——由于先前一直垂着眸子,他在真正看清她的脸时不免怔了一怔。
他自然是不信这位教主会真的如同传闻中一般三头六臂,但一个残暴狠毒、武学修为几乎堪比怪物的女人,至少也应该是一个悍妇的形象。
但此时此刻,这位传闻中歹毒阴险的教主却着一身雪白祭袍立于自己面前,逶迤的衣摆在身后似流云般堆叠,甚至让这原本脏污不堪的铁牢都多出了几分神圣的气息。
一旁的火把将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让她本就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显得高深莫测,似乎是发觉了他的目光,她眼底那令人不安的笑意又浮上三分,微微上挑的眼梢流转着足以勾人魂魄的光华——毫无疑问,这位魔教教主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但这种几乎登峰造极的漂亮太过浓重,无端端地便多出了几分逼人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除此之外,她身上却还有另一种摄人心魂的威慑力,那是到达了武学巅峰的宗师才会有的强横气场,使得人不由自主地臣服。
她优雅地笑一下,抬手轻轻地覆于他的天灵盖上,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看来你不知道呢……本座是来挑祭品,不是来收徒弟的啊。”那样令人心寒的笑容,语气却又像是在说‘你这个傻孩子’,无比的促狭。
裴少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用一根手指按住了上唇。
“不过,无论何时何地,本座都愿意收一种人——”她慵懒地眯起双眸,声音低哑勾人,“皮相好看的少年。”
裴少渊仿佛被花纹艳丽的毒蛇咬了一口,身体瞬间僵硬,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她,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被侮辱的怒气。
“不愿意啊……没关系的,本座总是会给人们另一种选择……进来的时候看到两边的深沟了么?看到了啊,那么就容易多了……那里面是本座饲养的小玩意儿,可爱得很,你若不愿意跟着本座,那便去陪他们吧。”
他听到她漫不经心的语调,置于身侧的双手用力得几乎发白——怎么可能没看到?那样成千上万的毒虫挤挤挨挨地遍布在深沟之中,恶心可怖……她竟然说可爱得很……
强忍住心头怒意,他尽量冷静地开口,“我容貌已毁。”
“是,本座看到了,伤得不轻呢。”她的指尖轻触他冰冷的面具,带来一阵暖意后又很快离去,“不过没关系——他们的眼睛都不及你好看。”停了一停,她又似感慨般道,“可惜了,看你下半边脸,应该以前长得颇好,却被人给这样毁了。”
就在裴少渊感到自己像是一件货物一样被她评论,尊严被狠狠践踏的时候,她的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腰间,将他的随身佩剑从刀鞘之中缓缓抽出。
雪亮剑芒一闪而逝,语琪饶有兴趣地盯着剑身上那苍劲有力的刻字看了片刻,微微一笑,“这把剑名为龙渊?”
他不作声,只是沉默,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无声的拒绝。她并不在意,将指尖按在“龙”字上摩挲一下,轻声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化作龙……”她唇畔含笑看向他,“裴少渊,本座知你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本座并非善人,也无爱才之心,若要本座栽培你,你需拿出几分诚意来。”
“少渊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若日后——”
“日后如何本座并不关心,暂时你身上只有一样让本座感兴趣的东西……你想要本座传授你一二,便用它来交换罢……”她目光从他面上缓缓滑过,颇给他面子地将龙渊郑重插回他腰间剑鞘,随即慢慢直起身,负手于背后道,“恰好本座今日要主持祭典,便给你一个时辰考虑此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每一个江湖,都有一个声名狼藉的魔教啊……
在这里解释一下,虽然裴少渊他父亲裴焕死在魔教,但在他心中谢誉才是真正的杀父仇人……不过其实很多文里面都有认贼作父只为报仇的梗了所以这点儿小小的不和谐也不算什么~
语琪好女王,她帅死了……下一章她继续超帅地主持祭祀大典,她的职业履历表又多一样,雪袍广袖的女祭司get~
下章精彩提要:语琪那大坏蛋欺负少渊同学,让他伺候自己沐浴更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攻略毁容男配【2】
裴少渊不是不知道,为获取力量投入魔教的想法其实是十分莽撞的,这无异于与恶虎谋皮,跟魔鬼谈交易……但既然已经失去了一切,那他便也没有谨慎的理由了,左右不过一条命,若不能拿来复仇,苟活又有何用。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连自己伤成这样的面容都能入她的眼——传闻中那眼界极高的魔教教主和他看到的女人真是同一个人?……不过或许若是没有那张面具,她便不会多看面容有毁的自己一眼,毕竟那是连他自己在镜中看到都不免骇然的丑陋烧伤。
裴少渊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手按在那张银质面具上,唇畔不由得浮起一丝苦笑,然而未等他将手放下来,头顶就传来陌生少年冷冷的嗓音。
“教主早就走了,你还沉醉什么?”对方的神情和语气都带着冰冷的厌恶,“也不知教主看上你什么,要长相没长相要脑子没脑子……愣着作甚,起来跟我去沐浴更衣,还等人来抬你不成?”
裴家公子自小到大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即使身负血仇,却也从未像今日一般饱受屈辱。在这般挑衅之下,他下意识地端起裴家少主的气势冷冷地向那陌生少年看去,明灭的火光之下,那眸色极淡的瞳仁如一泓幽冷寒潭,清澈却冰冷,不怒而自威。少年一时之间不禁被他那横过来的凌厉眼神镇住,好不容易强撑起架子瞪他一眼。
被少年一瞪之下,裴少渊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离谱……这近乎是在跟那位教主的禁脔争风吃醋,就像是后宫的嫔妃们勾心斗角地博取皇帝的宠爱一般,简直荒谬可笑……他闭一闭眼,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声音沉沉朗朗,“你们教主说过,给我一个时辰考虑。”
少年嗤笑一声,满含不屑地用眼尾扫他一眼,“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呢?架子大到胆敢让教主等你考虑?那不过是教主仁慈给你个台阶下罢了……快些起来,沐浴更衣之后还需焚香,一套下来得费半个多时辰,若是迟了看长老怎么罚你我二人!”
……
半个时辰之后,被人押着沐浴更衣后的裴少渊又被带到了高高的祭坛之下。
鸦青色的辽阔天空远映着连绵山峦,云低得仿佛触手可及,金色霞光温柔而庄严地铺撒下来,像是来自神的仁慈爱抚。
裴少渊愣了一愣,他以为这些魔教众人若是举行祭祀,会是在黑黝黝的山洞之中跳些阴邪诡异的舞蹈,却未料到他们选择的地点竟这样蕴含神圣气息。
因来得晚了,他们只能站在远离祭坛的空地之上。而从所站之地远远望去,只见肃穆宏伟的祭台之下匍匐着数百甚至上千名身着白袍的教众,他们紧紧贴着地面,跪拜的姿势恭敬虔诚。
两列由十六个白衣少年组成的队伍缓缓地从人群之中往祭台走去,队伍最前方的两个少年持着燃得旺盛的火把,随后的六个少年分别抱着缠着白缎的树枝、升着袅袅青烟的香炉、金玟作底的白玉瓷瓶,再后面的四个则分别抬着两块覆着白布的木板,最后两个年纪稍大的少年似乎是乐师,手中抱着不知名的乐器一路弹奏着,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悠远曲调自他们修长白皙的手指下滑出,在空荡的山谷间悠悠回荡,渲染出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氛围。
而队伍的最前方,则是一个身着雪白祭袍的修长身影,与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少年不同,她所着祭袍的衣襟袖口处都绣了繁复高雅的金色暗纹,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而是将双手优雅闲适地笼在垂地广袖之中,以一种闲庭信步的姿态慵懒地缓步向前,及腰墨发并不束起,而是如上等黑缎似的披垂在身后,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从云端撒下的光芒将他们的白衣都渡上一层神圣的金边,队伍每行到一处,两旁的教众便更低得伏□去,虔诚得像是在亲吻神的衣摆。
宗教的感染力从来都强过任何事物,即使是自小被教导魔教是邪门歪道的裴少渊,在亲眼见证这样充满神圣性的仪式时,心中也不免升起一种肃穆和敬重……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方面理智告诉你这些仪式都是邪恶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手染鲜血,他们的灵魂沾满污垢,但另一方面你却发自内心地被这种庄严的气氛所感染。
不过有个困惑现在倒是解开了——他原本根本无法理解这些魔教的少年为何不以成为一个女子的禁脔为耻,甚至还将之当做一种荣耀和地位的象征来互相攀比,而现在看来倒懂了一二——从他们恭敬虔诚的神情来看,这位教主在这些教众心目中并不仅仅是一个强势的统治者,应该还是他们所信奉的神的化身,而能侍奉在神的左右,自然是一种无上荣耀,更遑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华衣美服加身的荣宠,取之不尽的财富……甚至那些世人为之拼得头破血流的武功秘籍也是随手可得。
裴少渊微微阖上双眸,心中不由暗叹:其实不能怪他们自甘堕落,是这诱惑太让人无法抵御。即使是他,在想到那些无上的武功秘籍之时,也无法不为之动心——若真能从这魔教教主手中得来一部武学秘籍,报仇之事便是指日可待……只是,他真要为报仇而自轻自贱至此么?
自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他睁开双眸往祭台上望去,只见那十六个少年已经围绕着祭坛围成了一个圆,而那人一袭雪白祭袍立于祭坛正前方,垂地广袖随风扬起又悠悠落下,颀长身形被淡金霞光勾勒得有些模糊,远远望去倒真有些像是九天之上的哪位神祗。
即使相隔颇远,她却是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般得懒懒一眼扫来。视线在空中胶着,却见她面上虽平静沉稳如深潭千尺,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勾着极淡笑意,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疏懒却雍容。
但她的视线并未在他身上逗留过久,平常而随意得一瞥之后便移开了去,淡淡落到祭坛中央那两块覆着白布的木板上——那下面是两只被捆住四肢的羊羔,即将被献祭给神的祭品。
本来一年一度的祭神日需奉上一对尚是处子之身的男女,也就是所谓的以活人为祭,但若非不得已之时,她并不愿杀人,于是便命人将被选为祭品的一对男女换成了两只刚满月的小羊羔——这并非什么难事,对于这些教众而言,她的每一个命令都是转述自神明,而来自于神的意志,不可违逆。
不过虽是如此说,却也不能太过分……为一教之主,便须行教主之责,要亲自主持祭祀,一个步骤都不可拉下——也就是说她可以命令他们更换祭品,却不能命令他们不献祭品,更不能命令他们不再祭神,那是对神的不敬,是渎神行为,再怎么盲从的教众也不会照做。所以说,这个教主之位看着风光无限,其实处处都有不可逾越的限制。
不过无所谓,既然她的目的只是让裴少渊喜欢上自己,那么此时此刻便只需要将这一套仪式做得足够漂亮就可,幸而这对于经历了无数次任务的她而言并非难事。
而在远处的裴少渊眼中,便是那白衣教主迅速而不失优雅地一扬手,两边宽大的垂地广袖顿时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那盖在活祭上的白布随着她扬起的手而被掀开,露出木板上两只毛皮似雪的小羊羔。两旁的少年配合默契地同时端起白玉瓷瓶,将圣水对着她那好似冷玉雕成的一双手倾倒而下。
白衣教主垂下眼睫,将双手合拢,接住一捧圣水徐徐浇在那两只羊羔头顶。水珠四溅之下,她眼底似有若无地闪过一丝淡淡悲悯,接着却双手成爪,狠厉决绝地朝两只羊羔的头颅抓下,速度之快竟让她的动作都带上了淡淡残影——
“噗”的一声,是手指刺入血肉的闷响,下个瞬间,两道温热血泉猛地喷涌而出。
而就在整个祭坛上都落起了血雨的同一时刻,所有的教众却行动划一地朝天空举起双臂,高声欢呼,似乎在进行一场举世欢庆的盛宴。
虽然在中原的祭祀之日也会杀牲献祭,但是参祭之人却都表现得庄重肃穆,并不会为祭品的死而欢呼雀跃,所以并不会给人一种残忍的感觉。
而这些魔教教众截然不同的反应落在裴少渊眼中显然令他感到有些不适,在这个祭典之上,竟是神圣与残忍并存、死亡与欢愉同在……
其实如果语琪有选择的余地,她也不想表现得这样凶残,但是当所有教众都坚信刀剑脏污,不可触碰神洁净的祭品时,那么杀牲献祭这种事只能靠她这个教主以手为刃进行了,而她也尽力让两只羊羔死时来不及感到痛苦了,只是她不可能把这些都解释给他听。
不过解释不解释都无所谓了,反正她作为魔教教主,在他心目中的印象肯定不会好,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不需在意太多。她漫不经心地施展起轻功避过漫天血雨,宽大的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白鸟翻飞的羽翼。
而当裴少渊回过神来之时,却见雪白衣带在眼前拂过,那位白衣教主轻飘飘地落在面前,扬起的广袖缓缓回落。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仍带着温热羊血的指尖就在他右边脸颊上轻轻一划,浓郁的血腥味瞬时钻入鼻腔,随之而来的是她低哑勾人的嗓音。
“以神之名,赐福于你。”白衣教主轻柔暗哑的声音划过耳膜,带起一阵奇异的酥痒,她唇畔噙笑地抬起手掌,在自己的额头前端停留片刻后又反转手腕,将手背在他额上轻轻一碰,应该是某种类似于赐福的手势,由她做来只觉得如行云流水,慵懒而优雅。
裴少渊一怔,心中霎时升起说不出的怪异——那只向来被用作杀戮的手此时此刻却在为自己赐福……他不知该立刻退避三尺,还是该感到受宠若惊。愣神之下,他不免做了一件蠢事——下意识地用手擦了擦她手背拂过之处留下的血迹,等他擦完才意识到自己这明显带着排斥意味的行为很可能会惹怒传闻中颇为阴晴不定的魔教教主,出于防范,他立刻将右手覆在了腰间,紧攥住龙渊。
剑柄传来的冰冷却熟悉的触感让他略带不安的心立刻平定下来,这才缓缓抬起眼来与她对视。出乎意料,这位‘歹毒残暴’的教主大度得令人意外,她看上去并不在意,只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视线慢悠悠地在他右手上转了一圈,才颇有深意地回到他面上,开口,“不太习惯?”语气是近乎温和调笑的,没有半丝魔教教主应有的阴狠毒辣。
裴少渊谨慎地看着她,并没有回答。
白衣教主没有计较,而是笑了一下,别开视线望向远处连绵群山,声音轻而悠长,“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习惯的,来日方长。”
听她话中意思,似是认为他必然会同意她的提议,语气如此笃定,不存在一丝一毫的不确定,不知该说她自信还是自负。
只是……他真的能够拒绝么?拒绝的结果几乎就等同于选择死亡,他不是惧怕死亡,而是惧怕在未向谢誉那小人报完仇之前便死去……相比而言,如果失去尊严能够换得足以复仇的实力的话……他心甘情愿。
沉吟片刻,裴少渊缓缓抬眸,极淡的眸光清冷坚定地看向她,“我想杀谢誉——三年,可以么?”
他问得没头没尾,她却微微一笑,那笑容略冷,带着些微孤傲,“不用那么久,一年足矣……既然如此,你那剩余两年,本座便收做报酬了。”
谢誉虽是小人,武功造诣在中原武林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她却说得好像碾死一只蝼蚁一般容易……他若要拥有足以向谢誉复仇的实力,武学修为不知要提高多少境界——而她竟轻轻巧巧地说一年足矣,可想而知这个女人真正的实力该是怎样可怕……这位魔教教主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简直是……怪物。
无论如何,只要能报仇便好……就算是同魔鬼为伍。
裴少渊的右手自剑柄上缓缓松开,看似顺服地敛目垂首,朝她一抱拳,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属下拜见主上的礼,无比恭敬。
语琪似笑非笑斜睨他一眼,懒懒地抬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看似温和实则强硬地将他的手拉下来,慢悠悠地一勾唇角,“本座还不缺下属。”说罢瞥他一眼示意他跟上,自己笼着袖子不紧不慢地转身朝后山的温泉走去。
上好玉石砌成的碧池旁云雾缭绕,湿热的水汽在池面上不断地翻滚蒸腾,远远望去像是一片巍巍云海。
几个负责温泉这边的白衣侍从在语琪的眼神示意下识趣地退下,裴少渊似乎明白了什么,面色铁青地停下了脚步,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这也不能怪他,即使为报仇下定了决心,这个当了十几年正人君子的裴家公子也难以立刻抛却矜持,他置于身侧的双手因用力而指骨发白,长眉深深皱起,直直地盯着白衣教主的背影,眼底翻滚着挣扎的神色。
语琪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她依旧缓步朝池边走去,声音轻柔却满含危险的意味,“裴少渊,本座的宽容似乎让你误解了什么……你最好不要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本座的耐性,那并不明智。”
真正有气场和威势的人,他们不需要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也不需要拽着你的胳膊往前走,那种久居上位才会培养出来的气势便会让你根本无法违抗他们的命令。
裴少渊握紧了腰侧的剑柄,却终是拖着沉重的步伐重新迈步,虽然那银质面具挡去了他大部分神情,但那色泽极淡的瞳孔却愈来愈冷,仿佛沁着来自于千年寒潭的一泓雪水。
白衣教主在池边站定,优雅慵懒地抬起双臂,示意他上前服侍更衣。
裴家公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迟疑地、近乎绝望地松开了握剑的手,咬牙朝她腰间的衣带伸去——
作者有话要说:停在这里是人干的么!
是人干的么!
人干的么!
干的么!
的么!
么!
→_→诶嘿嘿,急死你们。
☆、攻略毁容男配【3】
裴少渊的手伸向白衣教主的衣带时,无意间碰到了那及腰墨发。冰凉沉滑的触感从手背上划过,竟像是上等的绸缎拂过——上天实在不公,不但给了这个女子无人能及的权势和武功,还赋予了她堪称完美的相貌,甚至到了每根发丝都找不出丝毫瑕疵的地步。
权势与地位,武功与美貌,这些世间人奋力追求的一切,她竟都拥有了——若换了常人恐怕早已欢呼雀跃,可从这位教主的脸上,他却看不到多少欢欣愉快的神色,她太过不动声色,哪怕是微笑的时候都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就如一汪幽冷寂静的深潭,根本无法看清。
衣带那柔滑的质地让裴少渊回过神来,他阖了阖双眸,沉下心来——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便不能再临阵退缩……若连这种事都做不到的话,谈何报仇?
裴家公子缓缓睁开双眸,本就极淡的眸色似乎又淡了几分,显得格外清冷漠然。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以一种例行公事的姿态将双臂绕过白衣教主腰侧,双手在前方犹疑了片刻后才缓缓地落在衣带上,以极为笨拙的手法试着去解那白玉制成的带扣。
他本就不会伺候人,又因视线被挡住看不见前方情况,解了数次也没能成功,几次失败之后,手上不知不觉地便用上了几分力道,若不是这一套祭袍都是由上好冰蚕丝制成,只怕这衣带早已被他扯坏。
第五次的失败后,白衣教主淡淡地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之上,并未用几分力道,却让这位裴家公子下意识地便停止了动作。
他屏住气息等待了片刻,也没等来呵斥或是责罚,她只是缓缓拉开他的手,自己将白玉带扣解开,随手将除下的腰带递给他。
大概是对他彻底失望,接下来白衣教主都是自己动手,裴少渊只愣愣站在一旁,偶尔接过她除下的衣物。他的视线放得很低,眼中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地盯着自己的靴尖看——直到水声响起,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又等了片刻后才敢抬起头来。
不经意的一瞥之间,他却看到粼粼水面之上,这位教主白皙单薄的后背竟布满了无数暗色伤疤——剑伤、刀伤、鞭痕……除了兵器造成的疤痕之外,似乎还有一些腐蚀性的伤疤,几乎触目惊心。
其实这些伤疤在一个武夫身上倒不会给人以这样的震撼,但她的肌肤实在太好,宛如浸水白玉般莹润清冷,与那丑陋交错的疤痕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给人以极大的冲击。
语琪自然是故意的,她将他带来此地,便是为了不动声色地让他见识一下这幅身体上的累累伤疤——来自正派名门的裴家公子对魔教教主肯定存有抵触之心,若要完成任务,首先必须消解他心中的这种情绪。
而在这种时候,跟小说情节学习,改邪为正拼命做好事其实并非是最佳做法,毕竟作为魔教教主,给对方留下的阴险恶毒的印象太过深刻,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而且就算你做到了完美,对方也肯定不免心存怀疑——还不如保持他原先对你的印象,这样但凡你表现得温和一些,都会令他颇感受宠若惊。例如有句俗语便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并非是女人生性喜欢受虐,而是因为物以稀为贵,一个‘坏人’表现出的好意由于稀有罕见,便比‘好人’表现出的好意更让人觉得珍贵。也就是说,反过来变成‘女人不坏,男人不爱’也一样成立。
不过这些恶劣印象难以抹去,并不代表不能建立一些有利的印象——虽然‘坏人’突然的改邪归正会让人起疑,但通常人们都相信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们往往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一个‘坏人’曾有无比悲惨的身世,经历过种种难以忍受的苦难。
若是这种过去的伤痛放在一个面相凶恶的男人身上,便不太会惹人同情,但若是放在一个姿容姣好的女子身上,那么这种不幸便会被人们放大数倍甚至数十倍来看待,并不自觉地对其产生怜惜——其一是因为女性本就是公认的弱质之流更易激起人们的保护欲,其二是美貌之人总会让人多些好感,自古至今都是如此。
在手上的血迹褪去后,语琪便缓缓撩起一捧温水浇在肩上,同时偏过头往后望去,果然看到裴家公子皱起的长眉和眸中的复杂神色。
而在裴少渊看来,就是她面色淡淡地一眼扫过来,目光仅仅在他面上停留了片刻便漠然地转了开去。
而下一秒,便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一般,她的声音低低响起,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没什么好惊讶的,进了冥殿的人,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她没什么感情地说完,慢悠悠地回过头看他,眼角眉梢却是瞬间划开淡淡笑意,“一百个弟子进去,能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个……这就是为什么自冥殿出来的冥使,随便派出一个都足以在你们中原搅起血雨腥风的原因。”
这幅身体的眼梢本就自然上挑,她这眼角带笑的一回眸,直如满地梨花逐晓风,裴家公子看得一怔,继而又是深深一皱眉——她说得不错,魔教派到中原的冥使的确各个武功深不可测……他险些忘了,眼前这个女人并非是什么弱质女流,即使曾经受过诸般苦难,但现在的她已在武学巅峰,手染无数鲜血,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同情。
他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向她,声音低沉,“既然你深知冥殿手法残酷,为何不在继任教主后取缔了它?”
语琪和他对视片刻,收敛起笑容,目光瞬间变得极冷,如千年寒霜一般地凉凉一眼扫过去,“你逾矩了。”
裴家公子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并非是可以直言相劝的好友,而是人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而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太过胆大。
而就在他凝神戒备时,她面上的神情却是渐渐缓和下来,看上去竟有些无奈的意味在里面。
“这里并非中原,裴大公子,你觉得阴邪残忍的冥殿,却是这里的孩子拼尽性命也想进的地方。”她淡淡道了一句,见他面上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微微移开视线,轻声解释道,“你们中原人过得是养尊处优的日子,我们却不是……对于我们来说,要么,活得比任何人都辉煌,要么,不如立刻去死……你或许难以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如果没有冥殿,就不会有本座的今日。”
……
直到很久之后,裴少渊仍旧记得,白玉碧池畔烟雾缭绕,而她那精雕细琢的面容在层层白雾之后若隐若现——
“对于我们来说,要么,活得比任何人都辉煌,要么,不如立刻去死。”
那样的话自她口中说来,平静而淡漠,却只让人心生悲凉。
……
那日之后,裴少渊便同那些众多阴柔少年一般,晚上睡在一个离后殿极近的无名小院中,白日到她身边服侍。
跟教中的普通弟子不同,这些少年在后院中也有自己的小厮,平日除了服侍教主起居之外,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吃穿用度几可与中原豪门大户的贵公子相媲美。
若不是因习武而手指上微有薄茧,不知内情的人看他们相貌衣着,恐怕都会以为是哪家的少爷公子。
而更得宠的几个少年,则住在自己的独立院落之中,不需再来教主跟前伺候,每日除了习武之外便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例如有闲情逸致的便会在闲时吟诗作画,底下自有弟子专门为其搜罗各种孤本、名家手笔、传世之作等,日子过得几乎堪比王孙贵族。除此之外,无论是喜爱神兵利器武功秘籍还是奇珍异草珍奇异兽,但凡是天下有的,这些魔教弟子便有本事在最短的时间奉到他们手中……有些几乎堪称无价之宝的物什恐怕那位金銮宝座之上的九五之尊也难以得手,而这些少年却在摆弄几日之后便随意地抛在了一旁任其蒙尘。
不过幸而这些受宠的少年算是极少数的,否则魔教再如何藏龙卧虎也供不起这些公子们的挥霍无度。
这些受宠的公子们具有随意出入教主寝殿的权利,而其他随侍的少年们则是每过几日才能轮到一次在教主近旁服侍的机会。
裴少渊原本还曾担忧,该如何拒绝同她做那男女之事,却在后院住了几日后渐渐发现——那不过是在杞人忧天。
而在后院的这几日,他虽是整日练武,却也不知不觉地从那些少年口中听到了关于那位教主的一些事。
在之前,根据江湖传闻,他以为这位魔教教主是个魔道枭雄,阴毒狠绝十恶不赦;而现在……他却是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教主了。
她曾面不改色地手刃多位魔教长老,若是曾经的他看来,这算是残暴无情、刚愎自用的表现,但在这些少年的叙述中,却是情势紧迫的局面下她以雷霆之势果断反击,若非如此那日后崖之下恐怕会多上一具她的尸骨——而同这位教主的几次接触来看,似乎后者的言论更接近于真实情况。若她真的刚愎自用容不得任何忤逆,若她真的生性残暴冷酷无情,那么他当日的所作所为足以令他死上无数次,而非直到现在还活在人世。
用这些少年的话来说,这位教主的‘残暴无情’其实只针对敌人和背叛者,而对于自己人,她甚至可以说是护短的,而也正因如此,一些魔教的普通弟子在外行走时也无人胆敢欺辱。
裴少渊并非是个顽固之人,若是撇去不同的立场来看,他对这位教主甚至是有几分欣赏的——身为女流之辈,能有如此手段实属难得——虽然她身边美貌少年环绕的作风还是令人有些难以接受。
六日之后,终是轮到他去后殿服侍,虽说对此他并不期待,但至少不像曾经那般排斥。
而本就不擅长于端茶送水之事还心神放松的后果就是——
“砰”的一声,白瓷茶盏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瞬时飞溅开来。
裴少渊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朝窗边矮塌上望去,却见那慵懒斜倚着的白衣教主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将膝头的古籍合拢,继而不紧不慢地懒懒抬眼看他,漆黑如墨的眼底甚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
我好想当教主所宠爱的公子啊QAQ~~~~~~~~~~~~~~
教主您收了小的吧!!!
卧槽我觉得这势头不对啊……写着写着我他妈怎么有一种裴少渊是女主,语琪是男主的错觉啊?!
一定是我打开WORD的方式不对……
☆、攻略毁容男配【4】
见她似乎并无责怪之意,裴少渊沉默片刻后道了一句抱歉,便面无表情地蹲□去收拾自己惹出来的残局。
那边的语琪却是愣了一愣,说实话,她还以为这位裴家公子在犯错之后又会反射性地去摸他腰间佩剑……谁知对方却这么坦坦荡荡,好似根本不怕自己一般。
她并不知晓这几日中对方对自己看法的转变,只默默在心底疑惑——是这个魔教教主的头衔失去了昔日威慑力?还是她刚才的表情太过温柔和蔼了?这位曾经看到自己就满含警惕浑身紧绷的裴公子如今怎么对自己如此放心。
语琪定定看他片刻,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角,“你可知道你打碎的,”顿了顿,她漫不经心却满含深意地道,“是本座最为钟意的一套茶具——”她故意将后一句说得极慢,刻意将声音放得轻柔又危险,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面上的表情。
只见裴家公子皱了皱眉,手下的动作停了下来——按以往情形来看,下一个动作应该是攥紧腰间佩剑,凝神戒备——但他这次却只是稍稍停顿了片刻,便继续将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收拢到托盘中去,银质的面具很好得掩盖住了他面上神情。
白衣教主将他的一系列反应收入眼底,懒懒往后一靠,修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边矮几……不对劲,以往他那如同看到毒蝎或是母狼一般的戒备和警惕消失无踪了。
就在裴少渊收拾完准备起身的瞬间,她将右手撑在一旁的矮几上,闲闲地托住下颌,似是不经意地道了一句,“你不怕本座了?”
裴家公子闻言,淡色双眸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便缓缓垂了下去,随即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声音低沉清冷宛如玉石相击,“你不会为这种小事动怒。”
听他语气如此笃定,语琪不免愣了一愣,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唇角一挑,勾起几分笑意看向他,“哦?这么了解本座?”
白衣教主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再暧昧不过的笑意,但面上却是有些冷淡的、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不怀好意的调戏,却又像是无意的随口一问。
裴少渊却很是镇定,语调沉沉,没有多少起伏波动,“我并不了解,只是看得出来——你手段虽狠,心胸却并不狭窄。”
语琪沉默片刻,声音凉凉地道,“裴少渊,你胆子愈发大了,竟敢当面妄议本座——本座不会为小事苛责于你们,并不代表本座会容忍你们没上没下。”
“……”裴少渊默然片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行有失谨慎,他垂下眸子,刚想低声道一句属下知错,就感觉到一件物什朝自己直直飞来。
多年习武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想躲开,但理智却又制止了他,于是最终,裴家公子身姿笔挺地立在原地,硬生生地让那本古籍砸上了自己的额角。
与常人不同,他为掩盖脸上烧伤,日日佩戴一副遮去上半边脸的银质面具,是以那来势凶猛的古籍砸到额角之时,书角与面具相撞,使得那银质面具的边缘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书落到他脚边,正正好好封皮朝上,只写了两个字:剑谱。
没有任何威风的名字,就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无比低调,也无比嚣张。
“拿回去练,若有不懂之处,一个月后再来问本座。”她慢悠悠说完,才偏过头来看他一眼,视线滑过他脸颊时愣怔一下,几乎哭笑不得——她刚才把书扔过去不过是因为懒得起身,这裴家公子大概是误解了,以为自己是在发脾气,竟躲也不躲。
语琪无奈地起身,缓步踱到一旁的箱柜中翻了瓶金疮药出来,路过这愣小子身边的时候顺手将他拽着往塌边走——若是放在以前装乖乖女的时候她会拽这些反派的袖摆或者衣摆,但是现在并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所以她直接挑了最好拽的衣襟处,丝毫不给面子得把裴家公子给拽到了软榻边。
裴少渊不知想到了什么,刚刚镇定自若的神色不翼而飞,右手又一次地攥住了龙渊剑,浑身肌肉紧绷,宛如食草动物见了狼一般万分戒备地看向她。
白衣教主似笑非笑地用眼尾扫他一眼,懒懒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动作看似轻飘飘的并未用力,实则添了三分内劲在其中,裴家公子根本无法抵抗,几乎是直挺挺地砸到了软榻上,腰间佩剑撞在矮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语琪心下好笑,面上却是淡淡的,低头挑了点儿金疮药在指尖后,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一脸挣扎和警惕一般低声命令道,“——把你碍事的面具拿开。”
裴少渊别开视线,看着被她放在一旁的金疮药道,“我自己来就行。”
“本座没跟你商量——把面具拿掉,别让本座说第三次。”白衣教主冷下脸来,原本低哑慵懒的声音仿佛带着有若实质的冰渣,说不出的凛冽。
若是换做其他事,裴少渊不会这么坚持,但是涉及此事,他却不能不固执——因那烧伤实在太过可怖,连他自己看了都不免反感,何况……
他缓缓抬眼,淡色瞳仁安静地看着她,眼底的神色却透着无比坚定的拒绝。
在他这样明显的反抗之下,白衣教主缓缓眯起双眸,墨黑狭长的眸中渐渐浮起冷意,散发出迫人的威势。
除开一开始因慌乱而起的胡乱猜测,裴少渊其实很清楚对方仅仅是想给自己上药,以这位教主平时的性格来看,她能放下架子做这种事甚至让人有些讶异……只是在还未拥有足以复仇的力量之前,他不能让她厌恶自己,所以无论如何,那张面具是万万不可除下的。
两人沉默地四目对视了片刻,就在裴少渊以为对方会为自己的不识抬举恼火时,白衣教主却出乎意料地妥协了……虽然之后那些行为跟温柔扯不上半点干系。
她垂下视线,不容拒绝地将他的下巴又抬高了些,另一只手略显粗鲁地用指腹将那金疮药重重地抹在那露在面具外的伤口处,抹完后猛地松开手,将整瓶金疮药拿过来扔进他怀里,沉声道,“你可以滚了。”
虽然对方的语气颇为不善,但裴少渊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他沉默地站起身,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衣教主看也不看他一眼,扯来矮几上的另一本书翻了起来,被金色阳光所笼罩的侧脸却不带半丝暖意,凛然如冰雪雕成,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静静地站了片刻之后,裴少渊低声道了句多谢便转身捡了地上那本剑诀朝外走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白衣教主却冷冷地开口,“站住。”
裴少渊一怔,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却听到她的声音幽幽响起——
“好好料理你脸上的口子。”虽然这话的内容听上去颇含善意,但她那凉凉的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嘱咐完了之后,她漫不经心地将书翻过一页,话头也随之一转,以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刻薄道,“本来半张脸就不能看了,你别把另外半张也折腾花了。”
若她只说前半句,他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感动的,但这后半句加上,他却不知该如何反应了。沉默半响,他只好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裴少渊回到后院,第一件事便是把那薄薄的剑谱拿出来钻研。
其实这位教主会扔给自己一本剑谱还是挺出乎人意料的,他原本还以为她会给自己一本邪门歪道的玩意儿,例如降头术或是巫蛊之术之类的。不过等他将这剑谱翻了几页之后,却渐渐淡定了下来。
魔教教主果然是魔教教主,永远不可能变得光明正大……这些剑招看上去虽是平平常常简简单单,细细一琢磨却是无一不刁钻诡异,使人防不胜防。
若在半月之前,他还是裴家大公子的时候,或许看到这种剑谱会嗤一声旁门左道,但现在心境已然不同。再光明正大,若不能达到目的又有何用?他便是不择手段,也要让谢誉那小人不得好死!
这一日他连着练了足足三个时辰,洗漱过后用了晚膳,躺在床榻上,被怀中那瓶金疮药铬得难受才想起来,自己还从那位教主那拿回了这么一个小药瓶。
他沉默地将小小的瓷瓶夹在指间看了片刻,才放到枕边,只是眼中却浮起了颇为复杂的神色——
若是这位教主真的如传闻之中一般残暴无情倒也罢了,不过是三年功夫,再怎样的地狱景象忍一忍便也过了,三年之后一转身,便是再不相见,两相陌路。只是事实却并非如此,便照今日而言,虽然她一直冷着脸,话也说得难听,但无论是自己失手打翻了茶盏,还是那番逾矩之言,甚至是最后明显的违命之举,她却都没有太过计较……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这位教主倒真的颇为符合‘刀子嘴豆腐心’这个形容。
曾经他可以认为跟她两年便算是偿还,三年之后便可以两不相欠,但现在……单单这一日,便已是承了她三分不咎之情,更遑论摆在案头的那本剑谱,放在枕侧的这瓶金疮药……都是恩情。
而时日越久,他只怕会欠她更多。
别人欠自己的,他都记着,如谢誉对裴家所做的一切,他都会一一加倍讨回——以他谢家满门之血,告慰父母在天亡灵!但若是欠了别人的,他也无法欺骗自己佯装无事。
裴少渊疲惫地阖了阖双眸——若是三年之后他成功复了仇,又该如何偿这个恩?
所谓欠千钱易还,而若是欠了人情,却是难偿……
作者有话要说:我准备从这个故事开始篇篇都短一些,七八章结束,好让我在满含激情的时候可以完结进行下一个故事~
然后下一章裴公子自觉不好意思想要做点儿什么报答一下语琪……结果,诶嘿嘿情敌来了~魔教这么多美貌少年,摆着不用也浪费,干脆扯一个出来让裴少爷有点儿危机感~~~让他深感自卑一下~~~
☆、攻略毁容男配【5】
脸上划出的血口并不算深,再加上上好金疮药的药效,不过短短几日便愈合了,只留下淡淡一道痕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裴少渊也并不在意,一方面是跟脸上的烧伤相比,这道划痕不算什么,另一方面是作为七尺男儿,这点儿伤痕只会增添气概,并无大碍,无须如女儿家一般担忧破相。
所以几日之后,再次踏入那巍峨大殿的裴少渊早已忘了此事,只垂首敛目地走到自己该站的地方立好,在心中默默思索起昨日的那一招该如何使得更流畅一些。
前日正下过一场秋雨,微寒的冷风拂过几个侍立少年的如雪衣摆,却没有使他们面上的神色变化一分一毫——身为魔教弟子,即使容貌再阴柔精致,都是自小习武长大,随便哪个的内功都可与中原中上流的高手一较高下,自是不惧寒风。
无声无息的,有两个手捧文书的普通弟子进入大殿,疾掠的身影却在四个侍立少年面前戛然而止。
裴少渊回过神来,同另一个少年接过他们手中的文书,转身朝后殿走去。
白衣教主正背对他们负手而立于一排雕刻精致的沉重木柜前,修长身姿在无数瓶瓶罐罐之前笔挺立着,远远望去有一种清闲从容的风度。两人放下文书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一左一右在书案旁站好。
见另一人已经开始磨墨,裴少渊便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湘妃竹笔开始润笔,而那位白衣教主也慢悠悠地转了个身,往这边远远地瞧了一眼。
片刻之后,垂首做事的两人都听到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徐徐而来,裴少渊刚刚润完笔,就见宽大的雪白衣袖在眼前掠过,随之而来的是手背上冰凉柔滑的触感,而待他再抬起眼时,手中的毛笔已然执在她手中。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白衣教主停下了翻文书的动作,平静地抬眸望过来,面上神色淡淡的,好似刚才在他手背上拂过的指尖并不属于她一般,或者说,在她眼中似乎男女之间这种程度的接触算不得什么事。
裴少渊并不作声,对方则是眉梢一挑,沉静若水的目光从他面上划过,再淡然不过地问,“有事?”
从这样正经平静的态度来看,似乎是他自己想得太多……裴少渊如此对自己解释,然而他刚低下头去,下巴便被对方手中的湘妃竹笔架住,竹制笔杆压在皮肤上,带来几分凉意。
对方不知何时已凑到近前,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避开,却见那双狭长乌沉的眸子里并无丝毫戏谑,反而带着很是认真的神色,再加上她此时面上没有笑容,看起来格外郑重,他一怔之下以为有什么要事,便站在原地任她打量。
片刻之后,她微微蹙眉,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脸颊处,低声道,“怎么还是留了疤?”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裴少渊半天才明白她说得是几日前便愈合了的那道口子,心中浮起淡淡的别扭之感……若是自亲人口中听到这种话也就罢了,偏偏对方与自己并不算熟,两人之间还是这样尴尬的关系,他一时之间不知该道谢还是该避开。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对方收回手,懒懒地道,“本座也懒得管你这档子事,只是你既然跟了本座,你这张脸在这三年内便不能丑上一分——”顿了顿,她偏过头对那正磨墨的少年命令道,“去找祁公子要些舒痕膏来。”
堂堂男子汉,怎可用那种女人家的东西……裴少渊抬起头看向那少年,沉声道,“不用。”
可惜那少年看也不看他一眼便退了下去,裴少渊再欲张口,却见白衣教主已然在挥毫批复文书,只好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片刻功夫,那少年便回来了,不但拿回了舒痕膏,身后还跟了个年轻公子。远望过去只见那人身着一袭浅色长衫,身后披垂一头墨黑长发,略显单薄的身姿笼在白色绣金的薄披风中,看上去像是江南水边文弱清秀的书生,斯文而清俊,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度都远胜普通弟子,应该就是她口中那个祁公子了。
那捧着舒痕膏的少年恭敬地将东西奉上后便退到了一旁,而那祁公子的神色却是自在从容得多,丝毫不拘谨地握了下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皱眉,柔和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怎么手这么凉?”说罢便要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
裴少渊沉默地立在一旁,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不是不诧异的……这些日子以来他只看到后院那些少年对这位教主既向往又敬畏,当着她的面只敢诺诺称是,却从未见人在她面前能够这样姿态从容的……想来这位祁公子便是那最受宠的几位公子之一了。
白衣教主将手头的文书批复完才不紧不慢地掀起眼帘,以眼神制止了他脱下披风的举动。
即使被拒绝了,这位祁公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教主怎么想起要舒痕膏了?可是哪里受伤了?”
语琪刚想说没事让他回自己的院子,却在不经意之间瞥到一旁裴少渊面上复杂的神色,一瞬间便改变了主意,微微一笑道,“不是本座,是你对面那小子。”
祁公子微微一偏头,看了一眼裴少渊的脸颊便什么都知道了,但他却并未露出丝毫嫉妒神色,只温文一笑,像是根本没看到裴少渊脸上那面具一般轻声道,“看教主这样紧张,这位公子定然姿容过人。”
若是裴少渊未毁容之前,这句夸赞倒还算得上是贴切,但如今……这句话听上去实在像是虚伪的奉承,但他的语气却又颇为柔和真诚,仿佛是出自真心地赞美。
语琪心中佩服,暗道这身体原主的男人果然不凡,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一下,并不反驳也不附和,只将那舒痕膏反手扔到裴少渊怀中,不怀好意地打趣道,
“这回拿回去再不好好涂,本座就只能将你每日带在身边督促了。”
能混到这个地位的必然都是精明人,那位祁公子听到语琪这话,面上一点儿不满都没有,反而笑意盈盈地陪着打趣道,“看来这位可是教主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呢,早知如此该将那刚刚调好的极品舒痕膏拿来。”
本来只是留下他刺激一下裴少渊的,只是这几句话出来,语琪不免不对这位祁公子刮目相看……这话说得实在漂亮圆滑,更难得的是根本看不出他说这话时有任何嫉妒与不情愿的地方,这心态和演技完全足以来当她的同事了,这位一上手必然是金牌业务员。
而经过两位实力深厚人的打趣,裴少渊面上的神色就很值得人玩味了,他似乎是想皱眉反驳,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反驳起,但又不愿受下那句‘放在心尖儿上的人’,一脸古怪的纠结,脸颊上很快就起了一层薄红——不过应该不是羞红的,而是不知所措的恼怒。
偏偏语琪都决定放过可怜的裴家公子一马了,那位看起来颇像老好人的祁公子却仍唇畔含笑道,“这是恼了?还是羞了?”
竟跟调戏黄花闺女的语气一般无二,但由这祁公子说出来却不觉得轻佻,反而显得亲昵……尽管他们二人这才是第一次见面。
语琪五体投地,这祁公子调戏人的功力实在不在她之下,若是换成这位来攻略或许会比她还容易也说不定……不过佩服过后,她还是咳嗽了一声,出声给裴少渊解围,“得了,他脸皮薄气性又高,经不起这样的调侃。”说罢似笑非笑地斜睨裴家公子一眼,“只怕等会你转身走了,他便把气撒在本座身上了。”
裴少渊的忍耐力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他额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沉声道,“属下不敢。”
语琪实在忍不住,被他这反应逗得嗤得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知道再不能继续调戏下去了,否则这位该真恼了。她把笔轻轻一搁,微笑着抬眸看了裴少渊一眼,转了个话题道,“剑练得如何了?”
裴家公子平缓了一下呼吸,这才平稳了声音道,“尚可。”
“可有不懂之处?”
“有。”
语琪默然……这人该不是真生气了吧,这回起话来怎么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呢……
那位祁公子却好似跟她想得一般无二,浅笑道,“看来是恼了……教主果然料事如神。”
语琪估摸着再被这祁公子调侃下去裴少渊该黑化了,她敛了敛唇角笑意,抬手安慰地在裴家公子肩上拍了拍,轻笑道,“那本座今日便指点你一番。”说罢负手朝殿外空地走去。
可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地在空地上站定,裴少渊的脸色还是黑沉沉的,侧脸的线条绷得极紧,显得冷峻而凛然。
白衣教主转身一看他这幅表情,眼底就有了笑意,“还恼着呢?”
裴家公子垂首不答,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了主人的心情不愉。
她定定看他片刻,扬了扬唇角,“……怎么连点玩笑都开不得?”
“……”
见对方依旧沉默不应,白衣教主脸上的笑意渐渐褪了下去——对方三番两次不给面子,以这个身份是不可能再忍下去的,只是就算是发飙也不能发太过……意思意思得了,不然把这裴公子再吓跑就不划算了。
“裴少渊,你甩脸也该甩够了……本座没跟你计较上次的事情,你却给本座摆脸色看,也不知你是教主还是本座是教主……今日那祁公子调侃你时本座可是在帮你说话,却没见你顶过他一句,而本座赠你这舒痕膏又打算指点你剑法,这攒起来的气却反而都撒在了本座身上……你是觉得本座脾气太好?还是觉得本座对你太好?”皱眉看他一眼,白衣教主煞有其事地叹息道,“真是白眼狼一只。”
待她说完这几句话,裴少渊面无表情的脸上倒真添了几分愧意……
语琪见他如此心感好笑,却不打算放过他,而是颇具气势地逼近他一步,冷声道,“在别人那,只有本座恼着他们受着的份,怎么到你这就变成本座给着教着而你一个劲儿地摆脸色?……你是觉着本座上辈子欠你还是怎么?”
裴少渊长到现在,从来没被人这样夹枪带棒地刺过,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也无法反驳,只能呐呐地说出两个字,“……没有。”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他低着头屏息凝神地戒备,心中也觉得自己不知哪根筋撘错……就算知道这位教主对自己人不坏也不该这样放松警惕,且不论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到底能不能算是她的‘自己人’,再说就算是‘不坏’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对方是魔教中人,不是胸襟开阔从不着恼的圣人,若真惹恼了她,自己不知会落到什么下场……实在是太大意了。
不知多久过后,一道微带冷意的声音响起,于寂寂无声中幽幽慢慢地传来,清晰无比地在他耳畔响起——
“本座也不想跟你计较,只是再有下次……本座不会轻饶。”
——其实语琪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自觉理亏,见目的似乎达到了便准备收手上怀柔政策了……追人如治国,需一张一弛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这边裴少渊闻言松了口气,谨慎地抬眼看过去,细细观察了一番白衣教主的神情后才缓缓开口,“那今日——”
对方似是明白他想要问什么一般,缓缓踱步而来,与他靠得极近后才嗤得一声轻笑,“本座既承诺了,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拔剑吧。”
裴家公子却只将手掌覆在剑柄上,停了半天后才缓缓拔出龙渊。
跟他的谨慎小心不同,白衣教主悠悠然地负手立着,唇畔噙笑,衣带当风,从容随意得不似是准备与人交手。只是她等了片刻,也不见他动手,也不知是否被那祁公子传染了,想也未想便是似笑非笑地一眼扫过去,取笑道,“怎么?怕伤到本座?”
☆、攻略毁容男配【6】
虽然从面上看去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是语琪‘指点’起裴少渊来却颇认真,甚至可以算得上严苛,面上的笑容和打趣的神色全数收敛得干干净净,语气和目光都淡淡的,看起来颇有几分武学宗师的气质。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这期间白衣教主罕见得没有任何调侃的行为,认真严肃的神色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真正的严师,不存半分旖旎心思。有几次两人之间过招的时候贴得极近,就连一向是正人公子的裴家公子都有些愣神,但白衣教主却根本没受半分影响,甚至出口低声提醒了他一句‘集中精神’——其正义凛然的神色颇有说服力,好似暗坏心思的那人根本不是她一般。
这一番下来,裴少渊倒对自己的几次走神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对对方的认真传授心怀感激。
不是她突然改变了策略,而是耍流氓和调戏人都要有个度,私下里再如何过分地调戏也无妨,而当需要该干正事的时候你得比谁都正气,这个度若把握得好会增加不少好感,否则便很容易招人厌烦——通俗点来说,就是即使你就是个禽兽,也得想办法使自己看起来像是个衣冠禽兽。
那日之后,她时不时便会调侃他几句,语调语气愈发暧昧,偶尔还会故作无意地来点儿身体接触之类的——当然,这些行为都完美地控制在一个不会吓到这位正派人士的度——凡事若操之过急,都只会适得其反。
而为消除这些‘调戏’对自身形象造成的破坏,每隔几日她便会主动提出指点他一番,而此时她的态度是端得要多正经有多正经,眼神淡漠神情严肃,一举一动皆向着武林历代宗师靠齐,简直装得比正人君子还正人君子。如此这般一个月后,裴少渊的潜意识中便有了这样一个概念:这位白衣教主虽然行事偶有轻佻,但为人却并不算轻浮,甚至可以说是守诺稳重的,而那些偶尔的轻佻行为……大概是受魔教风气的影响?
几个月之后,裴家公子对她的防备消去了不少,甚至对那畏她如虎狼的曾经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这很正常——若是有一个容貌漂亮气质优雅的、强大到可以轻而易举帮你完成毕生心愿的、信守承诺的、在你被全天下误解的时候收留你的、对你频频表示好感的人,你若对她没有半丝好感,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即使这个人是魔教教主,即使传言中的她心狠手辣残暴无情,即使……她的行为有时会暧昧轻佻得让你无法忍受。
当然,他并非不知道这个女人云淡风轻的浅笑背后所隐藏的无数血腥与残忍,但这位裴家公子既然有成为反派的潜质,骨子自然里也是有狠劲的,他其实可以理解:一路拼杀上来,并在这个位子上坐稳,若没有一点儿狠绝的手段和一副冷硬心肠是不可能的,魔教不是能够以德服人的地方,也并非你掏心掏肺地对人好就一定能收获回报的地方——更多时候,即使你傻乎乎地为别人两肋插刀,也并不能让他对你下手时心软上一分。
而这一日,他照往常一般将魔教弟子递上来的文书送进殿中,却见那位教主竟反常地伏在桌面上沉睡,黑玉般的发丝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被压在身下的一只白皙修长的右手,骨节分明又细长的五指微拢、松松搭在一份尚未批复的文书上。
快近年关,这么大一个教派自然事务繁忙,这短短一日之内便有三批需要教主决定的文书被送来,在书案一角堆起高高的小山,看那高度她怕是已经批了好几日了。
裴少渊同另一个少年将手中一摞东西轻手轻脚地放下,只是那位少年转身离开后,他却留了下来。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若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再说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于他有恩,此刻看她在空荡大殿中只着薄薄一袭白袍伏案而睡,自然是没有视若无睹的道理——哪怕此刻疲惫沉睡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他作为一个男人也该尽力照顾一二。
裴少渊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准备给她盖上,却不知从何处伸来一只莹白如玉的手,稳稳地握上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裴家公子一怔,偏过头去,却见祁公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面上神色温煦,唇角带笑,只是握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来就行,你下去吧。”祁公子朝他笑一笑,依旧是一脸温和,只是这话说得却不留任何余地。
裴少渊沉默看他片刻,缓缓收回手来,也不多说什么,便转身朝外走去。
这几位公子都有自由出入大殿的权利,所以祁公子在这里倒并不令人惊讶,只是平时见他也算是胸怀宽广,怎么今日看上去有些异样?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鬼使神差地转回头去,只见白衣教主仍衣着单薄得伏在案上,而那祁公子则脚步匆匆地拐过屏风后,往大殿更深处去了。
种种古怪情形之下,一种不妙的直觉暗暗浮上心头——身为魔教教主,想要刺杀她的人不在少数,警惕心应该不弱,就算再怎么疲惫也不会在有人近身说话后依旧沉睡,而那祁公子此刻匆匆忙忙的样子则与他平日温和从容的姿态十分不符,若他是去拿厚衣过来也就罢了,只是他这匆匆前去的方向却是南辕北辙。
裴少渊心一沉,快步走到案旁,伸手推了推白衣教主的肩膀,却仍是没能叫醒她,他面色一暗,也顾不得什么,将她扶起来摇了一摇。
这么大的动作之下,若是换了以前的她,估计眼睛还未睁开前手已经扣住来人命门了,可是今日,这位教主却是好不容易才将眼皮撑开一些,似乎很是吃力得才恢复了一些神智。
她似乎是想要站起来,却力不从心,冰凉的右手紧紧握在他的小臂上,声音低弱无力,“少渊?”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少渊,以前叫他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若是打趣些,直接就是促狭些的‘你这小子’,而今日她似乎是还未完全恢复意识,所以这‘少渊’二字才脱口而出。
裴少渊一皱眉,牢牢扶住她手臂让她不至于跌下去,压低声音问道,“没事吧?”
往日看着只觉得她身形高挑修长,今日这种情形之下无意之间的碰触,才发觉她那宽大白袍之下隐着这样清瘦单薄的身躯。但凡是男人,总是对弱小妇孺有些天生保护欲的,裴少渊自小习武更是如此,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便觉得此时此刻他该护着她,于是也不拐弯抹角了,十分直接道,“我怀疑那祁公子有问题,他刚才直直往后殿深处去了,不知有何图谋。”
语琪也不是太天真的女子,清醒了些后,细细一思索便也觉察出不对来,顿时脸色一变,声音涩哑道,“他素来擅长制药……也算是本座身边亲近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裴少渊却也不笨,一下子就听出其中用意……这教中上下能对这位下药,一得有点儿真本事,二得足够受她信任才好下手,而这祁公子……两样具备。
几乎想也未想,他便冷下脸来,“那应该便是他做得了,我这就去把他抓来。”说罢就要往后殿去,却被她一把抓住。
语琪有些吃力地坐直身子,只觉得浑身使不上力,但仍是强撑着道,“他跟着我时日也不短了,若想下手也不必等到今日。”顿了顿,她又阖了阖双眸,似是万分疲惫,“再说……他一身武学修为都是我亲自教出来的,教中上下没有几人是他对手。”
这时她却没有再如往日般端着教主架子,而是平平淡淡地自称‘我’,大概是把他当自己人看的意思。
裴少渊沉默片刻,安静地看着她,“你……到现在还相信他?”
语琪笑一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在书案旁拨动了一个小机关。随着‘咔哒’一声,一道暗门在她身后缓缓打开。
白衣教主脚步虚浮地走过去,从暗道壁上取下一个火把,转身递给他,面色平静地低声道,“直直地顺着暗道往深处走,约莫走上一二百米会有个内室,里面存着干粮和清水。”
裴少渊愣愣接过火把,一开始还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后来冷静下来才明白她话中含义:她这是嘱咐自己从暗道中离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开口道,“那你呢?”
白衣教主勾了勾唇角,眼底浮起三分笑意,即使是这个关头,她的神色仍是从容的,声音也低低的,带些微哑,一如两人相见时的语调,“这是我教的家务事,身为教主,没有躲出去的道理。”
这话听来,倒像是说他是个外人似的,裴少渊心底多少有些不痛快,但却也知道,自己也的确只能算是个来求艺的外人,而她能在这种时候还给自己指了条路也算是仁至义尽。
但就因为她仁至义尽了,他便更不能当那抛弃朋友独自逃生的小人。裴少渊自认不是个大度到能宽容谢誉所作所为的圣人,却也不是个知恩不报的混账。
于是他看她一眼,将手中火把重新插回暗道中,沉声道,“我不走。”顿了顿,似是不服气一般,“他是你亲手教出来的,我也一样——谁强于谁还未有定论。”
此话说完,他本以为这白衣教主再怎么样也会有些动容,但没想到她却是别过脸去,低低笑了起来,笑完后回过头看了他片刻,抬起手来抚了抚他的脸颊。
这动作她做得无比自然,自然到他都没有生出什么抗拒之心。
对方笑了一下,精致的眉眼舒展开来,笑意淡淡的,那原本过于逼人的漂亮在此时此刻倒显得很有几分真心诚意,“你能有这个心我很感激……但是少渊,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本是干干净净的,没必要插足这一潭烂泥中来。”
裴少渊也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冷冰冰的味道,“干干净净?……这天下估计也就你一个人会觉得我裴少渊干净了。”
他这话的意思原本是说,天下人都信了谢誉那小人栽赃陷害的话,他若是在中原现身,恐怕就是人人喊打的处境,早是声名狼藉……但是这话一说出来,却是不知怎么就变了味,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
果然,白衣教主闻言先是一怔,复而又是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裴少渊被她这一看,本来没什么也有什么了,薄红渐渐就从银质面具下蔓延了出来,他慌忙别过脸去,从她身侧擦肩而过,逃跑似地朝后殿赶去,只撂下一句,“我去把他捉来。”
语琪一怔之下也顾不得什么,连忙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就追上去——若是那祁公子叫人撞破,没有起杀心倒也罢了,若是一剑把裴家公子给杀了,那她的任务也算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些日子不停地赶论文和讨论稿,周末想更文却不知为何头疼得要死,脑子里跟坠了个死沉的石头一样,坑坑巴巴这两天也就写了这么一点儿……我对不起你们QAQ
☆、攻略毁容男配【7】
刚才语琪说得也是实话,祁公子的武功在教中也是数得上的了,自己药劲未去制不住他,而唯一几个能够将他制服的,她却信不过。
在魔教谈忠心那就是笑话,那表面上的的顺从恭敬脆弱得经不起半点推敲。这些人表面上做出驯服的姿态,一是因为在强大的武力之前,他们无力反抗,而若是她在这些凶狼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无力来,别说什么上前护驾了,不合起来将你撕成碎片也算是好得了。
而这个教主之位,虽然代表着神之替身的尊荣,但是魔教上下却坚信,只有最强大的弟子才有资格坐上这个位子,因为只有这样的身躯才能容纳下神强横的力量,而一但这任教主变得孱弱,那么只要能够战胜他,就等于证明了拥有担任新一任教主的资格。
正是因此,魔教历任教主即使登上了这教主之位,也万万不敢荒废了修为,而有时运气不济导致练功走火入魔时也不敢唤得力弟子上前为自己疗伤,只千方百计地瞒过众人,生怕这些弟子生出野心反咬自己一口。
因此即使殿外便站了几名少年,语琪犹疑了片刻也没有将他们叫进来,一方面是这几个便是叠一块儿也不够在祁公子手下走上三招的,另一方面是怕消息走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抵抗药力,她一边扶着墙往后殿走,一边死死地攥住拳。平时保养得宜的指甲此刻扣入皮肤深深没入掌心,带来一阵疼痛的同时也让混沌一片的脑海清明了些许。
她舒出一口气,想施展轻功追上裴少渊,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半丝内力,每尝试一次,便会有不知从何处泛起的寒气侵入骨中,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寸寸筋脉。
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后,那股子凛冽寒气便渐渐朝四肢蔓延,她不敢再试,只匆匆朝后殿深处走去。
而等她寻着打斗声赶到的时候,裴少渊已被祁公子制住。这后殿处处机关暗道,两人正处于一道大开的甬道之中对峙。暗道中光线昏暗,明明灭灭的火光将他们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令人看不清他们面上神情,只是祁公子横在裴少渊脖子上的那把匕首却无比得显眼。
以裴少渊目前的实力,的确是敌不过他的,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可以说,此刻的情况比她预想中要好,因此语琪见此情景反而松了口气。
听到她的脚步声,暗道内的两人反应却截然不同:裴少渊先是一怔,后又不知为何别开了脸去,并不看她,似是为自己受制于人而有些羞惭。而祁公子却是垂下眸子静默了片刻,缓缓转过头来看她,眼神寂静,不复往日温润和煦,却也没有被撞破行事时该有的惊惧慌乱,甚至也没有半丝羞愧,只有一种和该如此的平静。
语琪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边缓步靠近二人,而当她离暗道口四五米远时,祁公子挟着裴少渊往后退了退,他垂下眸子,看着她胸口以下开口道,“教主若再近一步,属下便不敢担保这位裴公子性命无虞了。”
她目前提不起内力,便是拼着走火入魔的危险,也不过能运起一两成内力,而他却仅仅只是用裴少渊来威胁她而非直接动手,说明他还是有些顾忌的。
还有顾忌便好对付了,语琪站定,用眼尾扫了一眼裴少渊后,将视线投向他低垂的面容,强压下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撑起魔教教主的气势冷声道,“放了他,本座恕你不死。”
祁公子闻言抬起眼来,只见白衣教主面色苍白如纸地立在数米之外,脊背却是挺得笔直,薄唇不悦地抿着,素来夺目的容颜渐渐笼上一层寒气,一种阴冷暗沉的威势从她周身缓缓散出。他阖了阖双眸,低声道,“决定要如此做的时候,属下便从未想过还能活着。”
沉默片刻,他重新睁开双眸,冷静地抬起头,四目对视的瞬间,无声而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袭上心头,一时之间他几乎以为那药效根本没有在她身上发作。顶着那如刀的目光,他缓缓开口,“若是教主肯放了桓儿,属下便将完好无损的裴公子和解药双手奉上。”
语琪皱了皱眉,在脑中查了一下资料,才知他口中桓儿乃是他胞弟祁桓。当年他们的父亲因随魔教几大长老谋划叛乱而被削了首级,本来祁家兄弟也难逃一死,只是这幅身体的原主觉得这祁公子姿容姣好,便将他留在了身边,而将他弟弟祁桓关入了地牢幽禁,一来算是惩罚,二来算是攥住了祁公子的弱点,令他不敢生出反叛之心。
她理顺了这一切后,却觉得骨子里直冒寒气,心下便多了几分烦躁,不悦地半眯起眸子,连语气中都透着一股子阴寒,“在牢中有人欺负祁桓那小子了?”如果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他不会这么冲动——否则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他又何苦在此时发作?
别说祁公子,就连裴少渊都有些发怔——她竟然一不责备呵斥二不出言威胁,一开口问得却是那牢中的祁桓。
祁公子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道,“没有。”顿了顿,许是她这一问多少勾起了两人相处数年的情分,许是想到牢中祁桓,他眼中多了丝黯然,面上警惕戒备之色却也淡了些,带了几分真心道,“那地方阴湿气重,他前些日子又大病了一场,落下了病根。若是再这样待下去,便没多少年可活了。”
语琪闻言简直哭笑不得,多大点事,他若是提上一句,自己多半会同意让祁桓出来将养着,他非得搞出这么大阵仗来,搞得双方都下不得台。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不知这幅身体已经换了主人,若是原来那个容不得他人背叛的原主,说不定他这一提,非但祁桓出不来,他自己也得搭进去。
她摇摇头,也放缓了语气道,“你若是好好跟本座说,便是辟出个院子给他养病又有何不可。”说罢重新抬步靠近两人,见祁公子下意识地又要往后退,不禁皱了皱眉,拿出教主威势低喝了一句,“站住!”
此时双方之间距离不过两米多,她的视线淡淡地落在他握着匕首的右手上,意思不言而喻。
祁公子沉默片刻,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但片刻之后,他终是缓缓垂下双眸,收回了匕首,单膝跪下请罪,“属下罪该万死。”虽是这么说,但他手中匕首却攥得极紧,便是她此刻反悔出手,他也能在瞬间便起身回击。
语琪将他的行为看在眼中,也不恼,只伸手将裴少渊拽到身边,这才偏过身在一旁的壁上摸索了几下,打开一个暗盒,从中取出一块令牌扔到祁公子怀里,轻描淡写地凉声道,“从今以后,不要让本座再看到你。少渊,请祁公子出去。”后一句话却是对裴少渊说得。
祁公子捧着那令牌愣了一愣,不禁抬头望向她。只是白衣教主却仿佛不想再看他一眼,已然背过身去,雪色袖摆冷冷地垂逶至地,一如初见时的冷漠凉薄。
他缓缓地将解药放在一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起身朝外走去,脚步虽然沉缓,却并无悔意。
裴少渊也沉默地走在他身后,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走到殿外。
面对着大殿下壮阔的九九八十一层石阶,这个曾在魔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年轻公子缓缓回过头望了一眼幽黑冷寂的大殿,复杂的目光中含了太多让人看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他的视线在裴少渊满是戒备的面上停顿了片刻,又轻飘飘地转了开去,“其他的公子也没有几个是真心的,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己的心思,你提醒教主,让她小心些。”
裴少渊冷眼看着他,并不说话。
祁公子却是微勾唇角笑了起来,神情一如当日般温煦如风。他又变回了当初那个缓步走进大殿的年轻男子,文雅清秀得像是一介书生。看着远处数座青峰,他轻声道,“我是不得已……裴公子,若是可以,请不要负她。”顿了顿,他轻叹一声,“教主她便是再十恶不赦,对我们也总归不坏。”
裴少渊到底还是有些为她抱不平,闻言冷笑一声,“她对你们再好有什么用,一样是说背叛就背叛了。”
祁公子苦笑了一下,阖了阖双眸后面色转淡,没有多说什么,只沉默无言地拾阶而下,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这事并没有流传出去,教中上下只知道以往最受宠的祁公子不知为何便失踪了,而教主却对此不置一词,反而提了一个总带着银质面具的古怪公子上来,时时刻刻都要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指导着、锦衣玉食地供着还不够,连下面的弟子有什么稀罕物呈上来也总是让他先挑,俨然是比曾经的祁公子更为得宠的势头。
不过那是后话了,让我们回到祁公子离开的翌日清晨。
裴少渊如往日一般起身,却发现昨晚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外衣不见踪影,还未等他皱起眉,门便被人打开了,几乎是眨眼间,他已站起身,摸过床头的龙渊横在面前。
只是进来的却是两排端着洗漱用具和华贵衣饰的清秀少年,打头的一个上前笑眯眯地行了个礼,“恭喜裴公子,教主让您搬到小院中住。”说罢一回头,朝着两个端着热水的少年低斥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伺候裴公子洗漱!”
半个时辰的忙碌后,这十来个少年又像是约定好了似的鱼贯而出,刚才还拥挤不堪的房内顿时空空荡荡,只留下裴少渊一人立在原地,身上是新换上的浅色长衫,浅蓝色的里衣襟口半露在外;腰间是条绣了银色暗纹的同色腰带,且坠了枚莹润的羊脂玉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由得苦笑:这正是那位教主最喜欢的搭配,教中受宠的几个公子最惯常的服饰。
而就在此刻,屋外却忽然传来一个低柔含笑的声音,在熹微晨光中悠悠慢慢地传过来,清晰无比地钻入耳膜——
“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人……所谓芝兰玉树,雪巅青松,哪里配得上少渊一分半毫?”
如同往日一般调侃的、从容的、慵懒的语调,仿佛昨日之事对她毫无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既然喜欢祁公子,这一章他的戏份就多些……虽然我满心不喜这小子。
说起来就生气!你们这些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我如此费尽心思地给祁小子安上个罪名你们还是死心不改!他好在哪儿啊!你们一个个对他死心塌地的!!!
TNND,这是劳资最后一次妥协!!!下次再有风头比男主盛的男配我绝逼往死里整他,你们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攻略毁容男配【8】
因这天气一日日地转凉,又因前些日子祁公子下的药到底有几分寒性,哪怕是后来服了解药,也总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寒气在体内。她用内力逼了几次,都没逼出来,索性不去管它,只叫弟子将两扇大开的殿门阖上一扇,再在另一扇上挂了沉厚的绵帘,不让冷风灌进来。
手脚冰凉的时候自是该多泡泡澡,活血通络,只是那温泉却离得有些远,这一路过去寒风灌衣总是难受的,便不费那么多事了,只让人将浴桶搬过来凑合着用。
两个弟子合力将那半人多高的浴桶搬进来的时候,裴少渊正好走在他们后面进来,见此情景颇有几分尴尬,正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语琪叫住。
她挥退了人,像是没有看到他面上神色一般,一边自如地朝屏风后走去,一边淡淡道,“榻上有两卷前任教主的手札,记了些他的心得,你若感兴趣可以看看。”
前任教主的武学心得,对于裴少渊自然是具有莫大吸引力的,他迟疑了片刻终是留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屏风后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开始他是有些坐如针毡的,但后来将那两本手札看进去了,倒也忘了身处何处,甚至不知不觉地便躺到了软榻上,连水声何时停止的都不知道。
语琪擦干了身体后,随意披了件外衣便绕过屏风走了出来,却见裴少渊这回却没有拘束地立在一旁,而是‘很上道’地倚在软榻上,握了卷手札读得入神,连她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到,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也没有去多管他,只绕到一旁随手倒了一杯茶喝了,想了一想,又倒了一杯搁在裴少渊手旁的几案上。
这声响终于引得裴少渊回过神来,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也不问地便躺到人家塌上是多么失礼的一件事,急急忙忙地便想起身来,却被她一手按在了肩上。
看似轻柔的一按,却多少蕴了些内力在里面,他挣脱不得,只能抬头看去,这一看却不免愣了一愣。
她极少穿白色以外的衣服,今日却难得破例,着了一身玄黑色的锦袍,虽然仍因身份关系着的是男子的款式,但那微湿的墨发披散在肩头,衬得本就素白的一张脸更是如玉一般,颇有一种雌雄莫辩的味道。
见他看来,她懒洋洋地笑了一下,遂放松了手上力道,推了一下他的肩,“躺里面点儿去,给我腾个地方。”
裴少渊沉默片刻,想她这些日子来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若是太过一惊一乍反而显得自己不够坦荡,于是也就顺从地往里面靠了些,给她留出一人多的位置来。
只是他刚做完就后悔了,随着她躺下,身侧就传来一股沐浴过后特有的淡香,偏偏这位教主又一点儿不拘束,擦头发的时候动作也并不收敛,手肘接二连三地擦过他的胸前,身后就是紧实的墙壁,他这是躲也没地方躲,逃也无处可逃,一张脸不一会儿就浮起了薄红,浑身僵硬得似石头一般。
原想着躲过这一阵便也就解脱了,谁知道她擦了一会儿却停了下来,将布巾搁在一旁,自己下了塌不知去干什么。裴少渊也没多想,只趁着这大好机会飞快地下了软榻,退开了四五步才松了口气。
语琪是去拿衣服的,刚泡完澡的热气散的差不多了,只着一件薄薄的锦袍还是有些冷,只等她随意披了个黑狐裘回来,那裴家公子已经如受惊的兔子般离得远远的了。
她有些好笑地斜睨他一眼,也不点破,只笑盈盈地笼着袖子看着他——平时也就罢了,此刻她头发还湿着,双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的粉,怎么看怎么……不成体统,而此刻两人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是有些……太过暧昧了。
裴少渊被她看了片刻,整张脸皮都似被烫红了一般,面具都遮不住。他只觉得自己连耳根都是热辣辣的,几乎想掉头就跑。
语琪见他如此模样,知道不能再逗他了,于是笑了一下,转身在榻上坐了,岔开话题道,“天气渐转凉了,前些日子他们送了几条上好的狐皮和水貂皮来,等会让人拿过来,你拿去镶领子还是做大氅披风裘衣都可以。”说完后她自己首先都有些不自在,明明是挺正常的内容,怎么就听起来像是有钱老爷跟爱妾摆谱一样呢……该让人悄没声息地送过去的,何必自己开口提,倒显得像是她多缺他一声多谢一样。
不过到底脸皮也练出来了,她尴尬了一下也就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身上这件黑狐裘,用余光瞥他一眼。
裴少渊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公子,此刻面色淡淡地站在原地,也没有什么惶恐推让的意思。语琪舒了口气,这人除了有的时候过于注重男女之防之外,其余的时候还是很有大家之风的,也够镇定沉得住气,不像有些人奴性太重,你要抬举他都很费力。
若是换了个其他从底层一路拼杀上来的弟子,便是皮子再漂亮,也到底没有世家公子从骨子里带出来的矜贵气,你要送他点稀罕的东西还要先想想他有没有这个识货的眼力,就算有了这个眼力会不会又诚惶诚恐。而对这位裴家公子则不用想太多,人家到底是从小用着最好的东西长大的,也见过世面,你送什么稀罕物什他也从不大惊小怪,不卑不亢地也就接了。
不过这也讨厌,一些小弟子用点儿稍微名贵的东西也就能打发了,这位却是见过好东西的,要真送点儿能让他上心的、也领情的东西也需动一番脑筋。
语琪琢磨了片刻,扭身在榻边不起眼之处按了个机关,只听“咯哒”一声,墙壁上弹出一个暗箱,她探手进去拿了一本《元阳功法》出来,招手示意他过来。
裴少渊见她毫不避讳地在自己面前开暗箱,心情颇有些复杂——在你心中与一个人还隔着一层的时候,她却对你不避不瞒,满心信任,其实挺让人心中含愧的。
于是迟疑了片刻才走上前去,还未站定便被塞了一本书,低头一看封皮愣了一下。
元阳功法,由魔教第六代右护法亲创,算是魔教数得上的功法之一,竟被她就这样给了自己——就算是中原大派,对于这等上等的功法也是只在历任掌门之间传接,轻易不会传人。
语琪见他表情就知自己这份礼是送对了,眼底也有了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好练,别让人说本座亲手教出来的人连个半吊子盟主都杀不了。”
裴少渊沉默片刻,抬手利落地抱了一个拳,“是!”
语琪唇角的笑意更深一分,懒懒地往后一靠,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裴少渊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是拿人手短,只得慢吞吞地过来坐下,只是由于两人之间靠的太近,他的脊背挺得十分笔直,身体也有些僵硬。
她有些好笑,有心让他放松些,便随意地问,“还没问过你,平时喜欢吃些什么?”
这个问题若是家中长辈或是朋友问起倒还自然,但由她问出口,裴少渊的感觉到得倒不是亲切,而是以惊讶为多。他本想硬邦邦地回一句‘没什么特别的’,但不知为何就想到了祁公子的背叛,心中不免就对她有了些同情,而那句“教主便是再十恶不赦,对我们也总归不坏”更是在脑海中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一时之间他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一教之主,身边又是清秀少年环绕,看似极乐,但说到底……她其实也只是个孤家寡人,哪怕对底下人再怎么好,终究难找到一个真心的。
沉默片刻后,裴少渊有些心软的同时也稍稍放下了心防,低声道,“以前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顿了顿,阖了下双眸,“只是现在有些想念娘做得鱼汤。”这种事不提也罢,一旦提起,却是无比低落。
江南多河,水美鱼肥,热乎乎白花花的鱼汤鲜嫩又甘甜,以前三天两头上桌的菜,现在却遥远得像是前世的记忆……
见他如此,语琪先是有些同情,继而又乐了——这裴少渊平日里就像块铁板一样水火不侵,她是真没想到随口一问也能问出这种突破点——往日她就算是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魄力,也不知如何做才能博得这褒姒般冷冰冰的裴少爷一笑,如今这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她自然是要抓住的。。
她微微一笑,按住他的手背,“想吃鱼早该跟本座说,还不是——”本来她还想霸气外露地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但却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里不是江南,没有那么多大河小溪,唯一的水源来自于那天寒地冻的雪域高原。
但她的笑容仅仅僵硬了一瞬,便又恢复了从容,“本座记得天山的雪山鱼不错,肉嫩味鲜,只是离了雪水便难以存活——不过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启程,不过一日路程便能到天山顶。对了,还可以带上两个会烤鱼的弟子伺候……”
裴少渊怔怔看她,“啊?”
他不过就是提了一句罢了,怎么就发展到了如此兴师动众的程度?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最佳女配》大概1月底左右完结,之后接档的新文依旧是快穿,不同的是这本是语琪这个好人努力扮作坏人攻略反派,而新文《重生之逼“渣”成良》则是坏人徐卓努力装成好人攻略正派,以下文案:
渣女被逼着朝良女转型的苦逼故事
渣男这种生物自是千人恨万人虐,那么……渣女呢?
所谓众生平等,女人渣到了天怒人怨的境界,也是躲不过天罚的——徐卓就是个顶好的例子。
别的女人都在指责男人拈花惹草负心薄幸,但在徐卓这儿,却是各种男人指责她过河拆桥、移情别恋、道貌岸然、虚伪狡诈……恩将仇报。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性子凉薄又一肚子坏水的渣女恶事做尽后遭受天谴,在被迫的状态下开始想方设法地补偿曾经亏欠过人的故事。
徐卓:早知如此,当初我一定不当渣女!做坏事的代价TMD太大了!
如果要用一首歌来解释这篇文的人物关系,那就是——
所有男主:“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爱情不是你想卖,想卖就能卖。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
此文存稿中,等2014.1.31日《最佳女配》完结了这本就开始填坑!快去收藏!先到先得!英俊潇洒风流帅气的作者是你的了!本大人第三百七十八房小妾的位置也是你的了!
【阅前解释】
1.此文女主初期渣攻属性浓重,蔫坏儿蔫坏儿心黑手毒还死不要脸,后期逐渐向善——差不多就是渣女在还情债的过程中被渐渐感化的故事。
2.总结一下就是坏透了的渣女人费尽心机把以前甩掉的忠犬们重新哄回来的、粘哒哒甜兮兮的轻松爆笑文【非NP!女主穿越各个世界,男主们永远无法碰面】
作者正存稿重生快穿文
手机党可搜索《重生之逼“渣”为良》收藏~
☆、攻略毁容反派【完】+【下个男主介绍】
天山一行颇为匆匆,加上路上费去的时日也不过三日,但这短短三日之中,即使裴少渊不想承认不愿承认,也已有什么悄然发生了改变。
曾经她赠秘籍,他收下;她亲自指点,他受下;她授功法,他接下——那时虽心怀感激,但也能笃定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遵守诺言,等报了大仇之后,尽心帮她多办上五年十年的差事便也能还了情。
后来她陡然让自己搬去小院住下,原本着的普通弟子服变成了美服华冠,轻裘宝带;原本每隔几日便去殿上侍立,后来变成了随意出入大殿内外不必通禀;原本同住一院的少年们后来远远看到自己便垂首退避行礼……裴少渊觉得自己仿佛俨然成为了第二个祁公子。
只是若仅仅是如此的话,他仍旧可以告诉自己,那也只是她恼怒于祁公子的背叛,只随便挑了他上来代替祁公子的位置。
但是这一回却不一样了。
其实按理来讲,此时是他大仇未报有求于她,那随口一提的思乡之意她大可不必理会——但她却偏偏上了心。
银雪覆山,寒风拂面,抬眼望去,天地之间竟是一片皑皑,再无其他颜色。
辽阔静谧的雪湖旁廖无人迹,安静地就像是另一个尘世一般。
两人并肩立了一会儿,语琪便拢了拢身上的黑狐裘,转身上了马车,裴少渊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留下两个弟子冻得面色发青,面面相觑了片刻,不约而同地同时对准了湖面,一翻掌便是将自己平生绝学都使了出来,轰得一声响后,两道齐天高的水柱凭空拔起,如两条雪龙一般直冲云霄,端得是恢弘壮观,但两人却无心于此,只苦兮兮地掀起质地上乘的衣服下摆,敏捷无比地接住了那随之震出的几条黑背肥鱼,只是捉到手中一摸就知坏事,软绵绵的好似被去了鱼骨般地往下垂成了诡异的形状,显然是两人下手太狠,这鱼已经不成活了。
这两个弟子都是自冥殿出来的,一身功夫都足以搅得中原武林人仰马翻,此时此刻却被指派来做这种捉鱼的活计,若说心中无怨那是假的,但两人却并不敢抱怨一句,只沉默地扔了死鱼,板起脸来继续用着生平绝学来“捉鱼”。
回到这厢,那厚实的车帘一落下,就仿佛将寒意也拒在了帘外,车内份外温暖,座上置了厚厚的狐皮垫子,触手温润,脚下的炭炉也燃得是上好的银炭,少烟又暖和。
裹在黑狐裘中的教主懒懒地往座上一靠,抱了只紫金手炉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抬了抬眼皮朝着坐得远远的裴少渊笑了一下,“再等上一个时辰,估计那两小子就能把鱼端上来了。”说罢拍了拍身旁的坐垫,“过来坐,离炭炉也近些。”
待他浑身僵硬地挪过来后,语琪替他拍了拍衣摆沾上的雪粒,将手炉也一并给了他,自己则转身倒了杯热茶端着,一口一口地抿起来。
见她不再开口,只自顾自地品茶,裴少渊也就渐渐放松下来,靠在车厢壁上静静看着那跳跃的火光。
此地远离魔教,又仿佛是尘世尽头,一切仇怨在那样辽阔温柔的雪湖面前都变得无比得渺小,令人心生宁静。再加上此刻不大的车厢内暖意融融,橘色灯火映得车内物什都仿佛染上了绯红,他一时之间只觉得昔日在魔教中紧绷着的一根弦在此时此刻缓缓松了开来,整个人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倦怠,疲惫地只想一觉睡去,再也不睁开眼。
迷迷糊糊之中,肩上忽然一重,他朦胧之间睁开眼,只见身上被披上了一张薄毯,耳畔有人低低道了一句‘睡吧’,语气温和,声音低柔。
心下一松,他再次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只听得耳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鼻尖萦绕着一股浓浓的鲜香味,勾得人的胃顿时空了三分。他睁开眼,看见教主百无聊赖地靠在座上翻书,一旁的矮几上却已摆上了一盆鱼汤,一盘清蒸鱼和一盘烤鱼。
语琪见他醒来,微微一笑,将书卷放下,亲手给他盛了碗鱼汤,“你醒的倒是时候,他们刚刚呈上来。”
烫烫的汤混着入口即化的鱼肉,鲜甜无比。虽然那两个弟子的厨艺说不上好,作料也放得随意,但是架不住鱼鲜水美,就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语琪尝了一口,也不由得点头。
裴少渊一勺入口后很是愣了一愣,捧着瓷碗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舀了第二勺——
这一顿全鱼宴他不知为何吃得很是恍恍惚惚,连几个盘子什么时候被撤下去的都不知道。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对上一双含笑的黑沉双眸,不禁一愣,对方见他如此,只笑一下,懒懒转过头去,看向别处,随意道,“你若觉得味道还可以的话,下次我们再来——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知是不是车内太暖和的缘故,他只觉得脑内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地便勾了下唇角。
这边语琪虽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其实余光都在注意他的神情,见他竟然破天荒地微笑了一下,手中端得茶杯险些都给扔了。
裴少渊此人平时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此刻微笑起来倒真有几分薄冰乍破、冰消雪融的感觉,再加上他刚回过神来眼中还带着点迷茫,看上去就有些懒懒的,一身锦衣狐裘又添了点儿世家公子的矜贵优雅的意味,让她一时看得倒真有些惊艳。
可他却一直没有抬眼看她,只兀自低垂着头,所以也没看到她一脸惊讶,只安静地看了会儿车内铺着的羊毛毯子,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头垂得更低了些,缓声道了句谢谢。
若不是她听觉灵敏,又时刻注意着他,只怕都不知道他刚才开过了口——那句谢谢实在声音太轻,几乎就被火光哔啵声给掩了过去。
语琪忍不住笑了,生出了些许逗弄的心思,故意凑到他面前去,压低了嗓音道,“那你要如何谢我?”
她说“我”,而不是“本座”,语气轻柔,语含笑意。
在这个僻远安静的地方,两人似乎不约而同地放下了一直戴着的面具,那种似有若无的隔阂仿佛在这里消解于无形。
她靠的太近,裴少渊呼吸一滞,只觉得耳尖发烫,却又无处可退,只微微偏过头去,沉默不言。
语琪见状却并不打算放过他,抬手随意地捻了一缕他的黑发在指尖摩挲,“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教主也来自中原?……我从冥殿出来时第一次见到师父,那时我脸上手上都是血,连眼前都是一片血红,而师父却是一袭雪色白袍,即使不笑,眉角眼梢也是温和的……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肮脏……然后十年匆匆过去,师父早已不在,而我也早已成为了教主,却隔着铁牢看到了同样来自中原的你。”顿了顿,她却并不继续讲下去,而是笑了一下,“师父总念着‘一川烟雨,满城风絮’,我却从未见过是如何景象。”
裴少渊终是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另眼相待’所为何事,却并不感到轻松,只觉得胸口莫名得有些发闷……无论如何,被当做另一个人的替代品来看,总归是不太愉快的。
语琪看他神色不对便知他想多了,嗤的一声笑出声来,“我对师父只是仰慕,哪里像你想的那么不堪?”
他一愣,继而薄薄的耳尖便染了绯红,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太顺当地开了口,“其实……我可以带你去看。”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妥,她若想要去看大可自己去看,又哪里需要自己插手?
谁知她却笑盈盈地松开了手,退开一步,“好啊,什么时候?”
自天山回来之后,两人又回到了曾经的相处模式,只是有什么东西仿佛已经悄悄发了酵——
以往裴少渊在殿中不是直挺挺地站着,就是浑身僵硬地坐着,现在虽不至于能够随意地躺在榻上,也是可以放松地坐着了,偶尔两人的视线对上,也比往日默契得多,偶尔语琪还会笑一下,然后两人垂下眸子,继续看各自手中书卷。
有时她在软榻上小憩醒来,会看到他随意地靠在塌边研究剑法,便自然而然地靠到他身边看上一会儿,轻声点拨几句后便重新躺回去,懒洋洋地侧身看着他,“时间不早了,你饿么?”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裴家公子已经明白她这问话的含义了,若此时他看到出神之处,便只随意地将矮几上的茶点往她手边推一下,若是看得累了,便下塌去唤弟子传饭。
待用完饭之后,语琪便一手捧一杯清茶慢慢抿着,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便开始倒腾一些蛊虫之类的东西。
一开始裴少渊完全不能接受饭后看到这种东西,常常是面色不佳地退得远远的,后来渐渐习惯了,甚至会瞥几个眼神过来,一般这时候她会很大方地让给他看,还一点儿不藏私地细细介绍这是什么蛊,要如何养着,要怎样才能派上用处……直说到他面色转灰才停下。
这么数日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逗弄自己,便也摆出一脸淡定看她左右折腾。
数月时光匆匆而过,一转眼已经是初春时节,语琪估摸着好感度和亲密度都刷得差不多了,而若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得让他了结一桩心事——这个人若是不报了仇,估计没什么心思风花雪月。
于是她挑了个不错的时机,表示以他此时的武学修为,斩下谢誉那小子的狗头已经不是问题了——他可以下山了。裴少渊这人什么都不急,唯有报仇一事最是上心,听了她这话便二话不说地去收拾行李了。
待他来辞行的时候,语琪静静看了他片刻,转身从矮几上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看他喝完后才微微一笑,往软垫上靠了靠,“早些回来。”
裴少渊原本以为她会嘱咐一二,谁想到她根本不提半句别的,只悠悠然地让他早些回来,看上去倒是一点儿不担心——好像她笃定他可以完胜谢誉,也笃定他报仇之后一定会回来似的。他不禁勾了勾唇角,嗯了一声。
待裴少渊离开后,语琪敛了唇角笑容,吩咐一旁侍立着的弟子,“将冥十六,冥十七叫来。”
十六与十七正是那日同他们一起去了天山的两个弟子,都是冥殿出身,功底深厚,且那整整三日的同行,到底比其他弟子熟悉一些。
这两人倒是合拍,赶来的时候都一身黑衣,恭谨地单膝跪下听训。
语琪挥挥手示意他们起来,“你们两个跟在裴公子的身后,不要惊动他……若是看到他想对谢家二公子和一个叫陆宛宛的丫鬟出手就拦一下,若是他想做别的就别管了……等一切了结之后,替本座给他传几句话……”
十六比十七机灵些,三日的天山之行已让他摸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听完她那几句话后大胆地抬头问,“教主,您真的甘心放裴公子走?”
语琪看他一眼,直看得这个黑衣少年低下头后才阴阴一笑,“场面话而已,他若执意要走,你们两个就是绑也要把他给本座绑回来。”只是若真的闹到了那个地步,裴少渊就太不识抬举了,她也没必要继续好声好气了,直接给他来个囚禁PLAY就是,若他有幸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便也算是能完成任务了。
十六十七领命而去。
或许是这回被她保护得太好,他没有如原著一般在因在魔教中忍辱负重而严重黑化,所以这次他并没有血腥至极地灭了谢家满门,而仅仅只是斩下了谢誉首级挂在城门之上,又去祭了父母之坟。
一切了结之后,心头一直压着的重担也算卸了下来,他却不知为何没有感觉到一丝快意,心中只有重重的茫然。亲人已逝,仇人已刃,他又该往何处去?
江南正是柳絮纷飞花满城的时节,一团白色绒絮恰好飘飘荡荡地落在肩头,裴少渊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自己初见那人之时,那直垂于地,流云般逶迤的雪色祭袍。
“裴少渊,本座知你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太习惯?……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习惯的,来日方长。”
“要么,活得比任何人都辉煌,要么,不如立刻去死……没有冥殿,就不会有本座的今日。”
“这回拿回去再不好好涂,本座就只能将你每日带在身边督促了。”
“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人……所谓芝兰玉树,雪巅青松,哪里配得上少渊一分半毫?”
“本座记得天山的雪山鱼不错,肉嫩味鲜,只是离了雪水便难以存活……”
“师父总念着‘一川烟雨,满城风絮’,我却从未见过是如何景象。”
她最后说——
“早些回来。”
他怔怔看着那朵飘絮,唇角渐渐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这尘世纵然辽阔空荡,也总有一地一人等他归去。
裴家公子翻身上马,朝西绝尘而去。
隐在暗处的十六十七对视一眼,知道教主吩咐他们的那些话已经不需再说了。
又是一年一度的祭神之日,青山依旧,霞光温柔,金色的阳光穿过低低的流云,铺撒在匍匐于地的千百教众身上。
裴少渊一路纵马飞奔而来,到了祭坛前数百米时才猛然勒马停下,遥遥望向那高高的祭台之上,那个身着雪白祭袍的修长身影。
雪衣的乐师仍在弹奏仿佛来自远古的歌谣,白衣的教主双手悠然地拢于袖中,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含着极淡笑意一眼扫来,目光在触到他的视线后又多了三分笑意,慵懒而优雅,一如初见之日。
【攻略毁容反派,完。下一个攻略人物,鬼城之主,受人诅咒,非人非鬼,阴冷狠戾,长相俊美邪气,相处方式……未定。具体介绍在作者有话说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看过一部小说,好像讲的是一个普通的姑娘,跟着一个有着挺牛逼身世的男人一起斩妖除魔的爱情故事……其中被消灭的一个反派人物好像由于被诅咒了,每隔一年就要娶一个新娘,让这个新娘爱上自己后掏出她的心脏吃掉才能维持人形……然后他最后爱上了女主,没有吃她的心脏,却被男主给灭了……我勒个大去啊做坏人就做一千年不要变啊你突然从良干毛啊!!!
然后我琢磨着让语琪去嫖一嫖这个可怜蛋儿,就是不知道怎么给语琪安排个身份比较好,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还有,我觉得如果这个鬼城之主要让娶来的女人爱上自己,他估计得会甜言蜜语,或者性子花一些才行,你们觉得呢?
顺便打个广告,作者正存稿重生快穿文《重生之逼“渣”为良》,渣女被逼着朝良女转型的故事。【欢迎收藏】
☆、攻略鬼城之主【1】
这是一顶宽敞精致的朱红喜轿,轿夫抬得极稳当,令里面的人感觉不到半丝摇晃,透过偶尔被风掀开的轿帘往外望去,却只见衰草荒道,人烟寥寥。
实在蹊跷,谁家嫁娶会选在这个昼夜交替的时分进行?除此之外,竟没有半丝锣鼓声传来,轿内轿外死寂得令人心慌。
语琪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却见自己一身大红喜衣,一副新娘妆扮,而原本应该覆在头上的喜帕此刻却被攥在这幅身体的手中。她皱了皱眉,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坐着的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后才重新端正了神色看向前方。
大量数据与资料涌入脑海,她一如既往地开始梳理原著剧情——
这是篇鬼怪小说,大概就是颇懂术法的男主李逍遥带着平凡善良的女主许灵灵闯荡天下,四处降妖伏魔的故事。饶是语琪这般的敬业人士,也不由得被这男女主的名字逗得一笑,又是李逍遥又是灵灵的,这作者是有多喜欢仙剑奇侠传?
言归正传,说起她这次的攻略目标,便是故事开头出现的一个注定被男主消灭的反派,鬼城之主傅轻寒。此人百年之前本是一小国的年轻国王,受人诅咒后变得非人非鬼,不老不死,而他统治下的国家也变成了一个阴森鬼城。每过十年,这傅轻寒就会因诅咒失去意识变成弑杀的妖魔,只有吃下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的心脏后,才能恢复清醒。
为了防止傅轻寒化为妖魔,鬼城每过十年便要开一次城门,而周围的百姓必须在每次城门大开的时候送一个新娘进城作为献祭。
故事便是由此开始,这一次被选为新娘的是林家次女林语琪。林家自然是不忍心女儿送死,便花了百两银子从十里之外的小村庄里买来了一个清秀丫头,也就是原著女主许灵灵充作陪嫁丫鬟,将她一并塞入了林语琪的喜轿之中,让两人在半路上调换衣饰——也就是让许灵灵代替林语琪成为这鬼城之主的新娘去赴这一必死的姻缘,而林语琪等熬过十年之后便可在城门下次打开的时候悄悄混出来,虽然白白耗去了十年最美好的时光,到底也能保住性命。
林家自然不算厚道,好在那鬼城之主不知怎地就爱上了许灵灵,生生在妖魔化的痛苦下忍了九日九夜也不愿杀她,又怕失去理智会伤了她,只好自残来保持清醒,就这样,在力量被削弱又削弱后,他便不幸地给正好路过的李逍遥一剑灭了,而许灵灵难过了几日,便跟着李逍遥仗剑走四方去了。
差不多对剧情有了了解,语琪便意识到身边的许灵灵竟已经开始含泪脱起了衣服——资料中有提到过,林家给了一百两后又以许灵灵一家老少的性命相威胁,这才让这个小姑娘不得不服从这一残忍的安排。
语琪一把按住她的手,“别脱了。”
许灵灵一个颤抖,不敢再动了,疑惑地抬起脸来。
语琪没心思再跟她多缠,只做出一脸沉肃状,语速飞快道,“我没有让个无辜小姑娘替我赴死的习惯,便是靠着这种手段活下去也会夜夜噩梦不得安息……你也不必担心,十年之后你带一封我的手书出去,我爹娘看了自是不会再为难于你们一家。”
本来含了两泡泪的小姑娘听到这话,登时一怔,复而眼睛又刷的一下亮的吓人,双手紧紧攥着她袖摆,像是小孤女见到了亲爹娘一般。
许姑娘太好哄,语琪也没多少成就感,只将袖摆收回来,静下心来透过轿帘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随着这一列死寂的送亲队伍离鬼城愈来愈近,天色便愈来愈晦暗,空气中的腥气也愈发浓重,每个轿夫都下意识地将脚步放得更轻更缓,面无表情的脸上都含着深重的恐惧。
语琪看到路旁的荒草渐渐绝迹,土地则渐渐从土黄色转为不详的暗红色,仿佛沁了无数人的鲜血一般。
就在脚下的泥土已经变成宛如铁锈一般的颜色时,队伍悄无声息地停下来了,轿子也被轻轻放下,语琪知道鬼城大门大概就在不远处,而这意思是自己该下轿进城了——除了新娘和新娘的陪嫁丫鬟之外,是不允许其他生人进城的。
语琪瞥了一眼许灵灵,小姑娘挺机灵地明白了,连忙跳下去,一手掀开轿帘,一手伸到她面前。她勾了勾唇角,搭着小姑娘的手下了轿,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前方。
昏暗得反常的天色下,鬼城仿佛一只匍匐着的巨兽,朝着众人无声地张开它的狰狞血口——城门打开了。
强劲的阴风伴着团团黑气呼啸着卷出,一时之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顿时将身后送亲的队伍掩埋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风沙中。
诡异的是,无论风沙卷得多高,却没有一丝尘埃落到语琪同许灵灵身上,仿佛她们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似的。饶是如此,小姑娘仍是吓得缩到了她的身后,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语琪没有理她,只挺直了脊背,静静看着鬼城内萦绕的那一团浓似墨汁的黑雾。待黑雾渐渐散去,里面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
阴森诡谲的鬼城内覆着铺天盖地的暗红绸缎,两排绵延不尽的红衣侍从安静地恭候在大道两旁,手中提着的红纱灯笼无声散发着黯淡的光亮。到处都是红,却并不给人半丝喜庆的感觉,倒让人想起无尽鲜血肆意流淌的画面。
在这样沉默压抑的气氛下,从城深处传出的马蹄声就显得尤其突兀。
“哒哒哒……哒哒哒”,不急不缓,沉稳而有规律地逐渐逼近,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出现在两排红衣侍从的尽头,上面的男人红衣黑发,身姿修长——那样热闹的红色,却硬是被他穿出了无尽的冷峻与肃杀。
他身上那件喜衣的样式繁复而华贵,衣领处镶了一圈无比雍容的银白皮毛,宽大的袖摆与衣摆重重叠叠地垂逶下来,将那样高大的黑马都覆了半边。
这便是曾经的一国之君,如今的鬼城之主,她未来的夫君——傅轻寒。
语琪以为按照一般小说的套路,傅轻寒这样嚣张的出场,该是配一个同样嚣张的收尾才是——比如一路纵马飞奔过来,将自己一把捞上马,再无比潇洒地一拽缰绳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谁知道他却不按常理出牌,一路信马由缰地来到她面前,也不见如何勒紧缰绳,那黑马便自己识趣地停下了,接着这傅城主姿态潇洒地自马背上一跃而下,无声地落在她面前,墨发沉沉,红衣烈烈,妖异阴邪得像是自冥狱闯出的邪神妖魔,即使一言未发,周身的气势便已如十殿阎罗。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来,露出眉间一颗泛着阴邪之气的朱砂痣,望过来的一双凤眸出乎意料得清亮如水,只是斜斜上挑的眼尾处带了一抹隐约的暗红,显得妖气十足。但是他确实生得俊美,就如原著中所描述的一般,从眉角至下颌无一不雅致俊逸,处处皆可入画——便是让人怕到了极致,也没有哪个女子能够在朝夕相处中抵制得了这样一张脸的诱惑。
语琪同他对视片刻,倒也没有大惊小怪,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默。
见她不惊不逃,还镇定无比地同自己对视,傅轻寒不由得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朝她伸出手。
许灵灵似是吓得狠了,将她的手抓得生疼,语琪只不动声色地在宽大袖摆的掩护下紧紧握了她一下用以安慰后轻巧地挣开,抬起来轻轻搭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两人搭在一起的手同样的白若美玉,指骨修长,只是她的指甲饱满圆润且带着微微的粉,傅轻寒的指甲却像是中了天下至毒一般,沁着深深的乌黑,诡异而病态,令人慎得慌。
语琪只当做没看见,傅轻寒也不在意,只松松握了她的手,牵着她来到黑马之前,用那映着妖异暗红的眼尾轻轻扫她一眼,似乎是示意她上马去。
也幸亏现在这副身体的主人是她,要是换了以前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怕是见到这样高大的骏马躲也来不及了,哪里又懂得如何上马?
不过以前的新娘子想来是逃也来不及了,便是上马也该是被抓上去的,恐怕没有谁会如她一般配合,他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新娘,才会突发奇想地让她自己上。
可她现在穿着的这身大红喜服又是束腰又是广袖,只适合娴雅庄重地缓步前行,若是要翻身上马……实在有些难度。
算了,反正也不是做不到,她也不太想就为了这种事情装羞怯博同情。
语琪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风度了,迅速一捋裙摆,手掌借着他的力一撑的同时绣花鞋踩在马镫上一蹬,接着在半空中一扭腰,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马鞍上,虽然由于服饰不当的缘故这一连串动作有些凝滞,不够行云流水,但是到底之前练出来的底子还是在的,因此那股潇洒的韵味还没丢。
舒了一口气后,她稍微理了理衣襟裙摆,这才低头看向他。恰巧傅轻寒也正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撞,由于职业习惯的缘故,语琪下意识地便笑了一下。
傅轻寒一怔,接着那双清亮如水的凤眸中也泛起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又浅又淡稍纵即逝,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他一低头便掩去了所有神色,自她手中轻轻接过缰绳,潇洒优雅地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上了马,无声地落在了她身后。
此时此刻两人贴得极近,语琪可以感觉到他的手绕过自己的腰间在身前松松环住,却没有什么充满男性气息的滚烫胸膛,只有阴邪的冷意透过重重华衣缓缓侵来,仿佛将她裹进了一个无尽的冰窟。
饶是意志力坚定,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松松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是顿了一下,接着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虽然那声音中含着一种空旷的冰冷,却抵不过那把清清润润的嗓音和温文的语气,“抱歉,很冷么?”
语琪一愣,又是一笑,怪不得曾经那些女人明明知晓前方是死亡的深渊,还是前仆后继地往下跳呢……不是她们太愚蠢,是这陷阱太诱人。
这样一个明明周身都环绕着阴冷肃杀气质的人,却顶着令人无法拒绝的俊美皮囊,独独向你一人说着这样温文体贴的话,仿佛给予着举世独一份的呵护恩宠,又让那些未经人事、懵懂天真的小姑娘如何拒绝得了
语琪并没有作声,只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继而又缓缓眯起双眸……既然他深情款款,那么她也没有什么好藏拙的了。
她沉默片刻,微微偏过头,对着他弧度优美的下颌,轻声开口,“夫君。”她唤得无比自然,声音轻柔,却干干净净不带一丝轻佻暧昧。
虽然话的内容有些残忍尖刻,但那声音却是温和而令人舒心的——
“等我喜欢上你,你便会吃掉我的心……对么?”
傅轻寒的双臂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曾经那些新娘又有哪一个不明此事呢?只是从来没有一个像她一般直接地挑明罢了。
他仍旧看着前方堙没在黑雾中的道路,在两排死寂无声的红衣侍从的注视下纵马前行,清亮的凤眸平静如水,声音连一丝情绪波动也无,却偏偏清润悦耳,“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你是城主夫人,这座城的第二个主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要,只有我有。”
语琪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回答了也只会否认,却没有料到他竟然如此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附上这仿若深情宠溺的一番表白,不免在心中赞了一声——执行任务这么多年,她倒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将‘残忍的温柔’阐释得如此淋漓尽致。
她并不受其所动,只轻笑一声,“那如果我想要的,恰巧也是你的心呢?”她回过头看他,唇角笑意嫣然,“以心换心,很公平不是么?”
她这个举动看似在激怒他,其实只是在他心中埋下一个潜意识:自己不像以前的那些新娘,要让自己喜欢上他是需要下一番真功夫的。而当他真正开始认真,并开始投入远超往日的心思之后……最终是谁丢了心那就说不准了。
傅轻寒倒是好涵养,也不着恼,像是听了什么孩童之言一般,唇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也不作声,仿佛无比纵容。
作者有话要说:旗鼓相当啊~
话说我今天有回复留言哦!!!乖不乖!!!城主大人帅不帅!!!爱不爱我?爱不爱!!!
你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攻略鬼城之主【2】
马镫被身后的傅轻寒占着,语琪没有地方借力,只能依靠腰力维持着坐姿,若是换了上一个身体倒也罢了,偏偏这幅身体属于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底子差得不行,才在马背上坐了一会儿便是腰酸背痛。她面上虽不动声色,却仍是忍不住稍稍动了动身体,换了个稍微轻松些的姿势。
傅轻寒连平视着前方的目光都未曾动一下,便将她的动作全数纳入了眼底,“若是觉得累了,可以靠着我。”声音低而温润,含着空空旷旷的清冷,倒与这城中空荡荡的大街小巷颇为相契。
语琪闻言回过头看他,鬓发恰巧擦过傅轻寒的下颌,他却并不在意,只微微收了收下颌,便再无其他反应。大概是等了片刻也没听到她开口,傅轻寒那薄薄的眼帘微微低垂下来些许,眸光静如止水地看着她。
语琪越过他的肩膀朝后看去,微微有些失神——
此处离城门已颇远,不知何时重又浮起重重浓雾将远远跟在后头的两排红衣侍从掩得只剩身形轮廓,倒是他们手中执着的红纱灯笼较为显眼,一眼望去就像是无数朱红灯笼凭空浮于昏暗的暮色中缓缓前行,给周围气氛添了一分难言的诡异。
她忽然想起何灵灵,那个小姑娘若是机灵地跟了上来,现在应该就在那些红衣侍从的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