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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最佳女配》 · 妹纸重口味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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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轻寒看她略有些走神,以为她是因这空寂无人的街道与后面沉默压抑的队伍而心生惧意——即使如此,在这位鬼城之主的眼中,她已经算是胆大的了,以前那些新娘的恐惧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便是耐下性子去安抚也令人厌烦。

想起那些新娘大哭大闹披头散发的模样,傅轻寒轻轻皱眉,浓密的长睫稍稍垂了下去,掩去飞速掠过眼底的冷酷与厌恶。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静如止水的目光,略略掀起眼帘看向她——凡事有了对比就有了高下之分,此刻这个身着嫁衣面容安静的女子显然便比那些女人多了几分娴静柔婉的味道,当然,也惹人生怜多了。

思及此,他平静的眸光中便也微微透出了些许柔和,“若是怕了,便不要再看。”话音落地,那修长五指便合拢起来,轻轻盖住了她的双眼,将她视野中的天地万物都一并遮去,只留下一片平和的黑暗。

他的手指覆上肌肤的瞬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刚从寒潭中取出的冷玉,令她下意识地便是微微一缩。反应过来之后,她也意识到他刚才是误解了,倒也不去解释,安静地维持了一会儿这个姿势后便回过了头去。

傅轻寒随之放下手,以为她这是有些抵触两人的接触,但这个念头刚刚浮起,身前的女子便就着他之前的提议,阖上双眸往他怀里靠了靠,还顺带挪动了一□体,丝毫不客气地在他怀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从那压过来的重量来看,完全不像是大门闺秀的那种将分寸感十足的、矜持而娇软的依偎,而真的是自己丝毫不用力气地靠在他怀中休息。

鬼城之主愣了愣,目光缓缓落到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晦暗的复杂之意。之前那一番直白的发问,叫他以为这个女人会因惜命而对自己的接近百般拒绝,但从她现在这副半点儿不见外的模样来看,似乎又对自己不带半分抵触和戒备……委实是令人难以琢磨。

他盯着她的发顶思索了片刻,略略移开目光,看向数十丈之远的前方,那隐在浓雾之中的、绵延盘桓的宫墙。

百年前碧瓦红墙、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虽大体保持了原状,却仍隐隐有一种破败之象,不过到底也比语琪所预料的残桓破瓦好得多了,一路进去倒也是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具备,景物也错落有致、安排得当。

但是这一场婚礼实在是毫不严谨,它的全部意义似乎只体现在了两人的喜服上,除此之外的拜天地、喝合卺酒之类的仪式则完全被省略而过,虽然知道这或许是考虑到嫁来的新娘不会配合才这样安排的,但还是给人一种十分潦草的感觉。

这种‘潦草’的态度在之后体现得更为明显——傅轻寒只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便神色沉肃地令她快些睡下,没有半丝要同她‘洞房花烛夜’的意思,只转过身去长袖一挥,便带灭了正燃着的一对红烛。

他这番反常的动作,似乎预示着之后会有什么不寻常之事发生似的,语琪稍稍思索之下,便也留了个心合衣而卧,若是夜里真的发生些什么,也无需手忙脚乱地重新穿戴整齐。

这样一日折腾下来到底是有些疲惫的,她就算心中一直在暗自戒备着,也在小半个时辰后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夜似乎注定了无法平静度过,不知何时开始,整个鬼城内平地刮起一股阴风,鹅毛大雪似的灰烬自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不一会儿便在空荡无人的大街小巷积起了厚厚一层。而冷风呼啸、灰烬漫天之下,那原本弥漫于城内各个角落的浓重黑雾也似乎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流动起来,渐渐地朝城中央汇聚而去,在宫墙之外逐渐凝成了一片浓黑雾海。

而那重重宫殿之内,傅轻寒则猛地掀开了眼帘,修长的五指痛苦地攥住了身下的床褥。

作者有话要说:卧槽卡文!卡到死去活来!!!

没有大纲的后果就是这样!!!!!!!!!!!!

今天是平安夜啊!!!!!!!劳资竟然就对着电脑过了!!!!!!!!!!!!

贼老天你对我真好!!!!!!!!!!!!!!

累不爱!

妈蛋看在今天这更这么短小的份上……我决定每天晚上也更一章,以挽回我的高大全形象。

☆、攻略鬼城之主【3】

即使是在睡梦之中,语琪也感觉到了一种逐渐归聚而来的、冻彻骨髓的阴寒,她下意识地拥紧了盖在身上的锦被,却仍是被冻得哆嗦了一下,继而完全清醒了过来。

两扇雕花木窗已不知何时被风吹了开来,冷风呼啸着灌入,带来一股阴冷气息的同时将室内积攒的暖意全部裹挟而去。语琪慢慢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去将窗户合上,却发现拂面而来的冷风之中竟然掺杂着细细碎碎的灰色纸屑,她摸了摸锦被,手指所过之处,那覆着的薄薄一层灰色纸屑便化为了粉末状。

她盯着指尖的灰烬看了片刻,又偏过头去看身侧的傅轻寒。他此刻背朝着她侧躺着,没法看到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墨黑的长发如上等绸缎般雍容地铺撒在枕上,衬得那一截露出锦被外的脖颈愈发苍白。

虽然他看上去像是熟睡着,但是不知为何语琪就是有一种他此刻是清醒的的直觉。

不过,她只想去将窗户合上,也没什么想要谋害他的想法,所以他是醒是睡其实也没什么关系。语琪掀开被角,动作轻缓地越过他而下到了地上,正想往窗边走去却又停顿了一下。

若是睡着了也就罢了,但要是他此刻真是清醒的话,那么不如趁此机会拉近一下关系——蒙中了算是她幸运,蒙错了也只当是随手做了件好事。

这么想着,语琪便抬手帮他将被子拉到了下颌处,又随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去关窗,只是还未迈开步子,手腕便被猛地攥住,带着凉意的指腹死死扣在她柔软温暖的皮肤上,像是冰冷坚硬的钳子——

傅轻寒只觉得无尽的怨气、恨意、不甘与阴冷从城中各处汇集而来,绕着他旋转、缠绕,又从眉心的印堂穴和两侧的太阳穴急速钻入,像是有无数细小尖锐的冰锥齐齐往脑仁里扎去。他按捺下痛楚,紧着喉咙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子时过后,若是不想丧命,便不要随意出门。”依旧是那把清润的嗓音,却失了之前悠然淡漠的韵味,在这样阴风阵阵的氛围中听来,不免显得有几分诡谲森冷。

语琪低下头,定定地盯着他似乎愈发沉黑的指甲看了一会儿,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轻描淡写道,“我没想出去,只是窗被风吹开了,有些冷。”

傅轻寒正头疼欲裂,与脑内阴寒之气艰难地对抗着,此刻勉强分出几缕思绪来应付她,原本静如止水的语气中终于免不了地透出了几丝不耐与冷酷来,“上床,其他事无须你操心。”说罢带了几分迁怒的意味猛地挥了下宽大的袖摆,带起的劲风“砰”的一声将两扇木窗死死合上。

凄风寒灰于窗户合上的瞬间被关在了屋外,整个室内重新归于死寂。

其实,语琪早已看出这位鬼城之主的异样——刚才她给他掖被子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僵直,起初她以为那是他不喜与人身体接触,但等她收回手时,又在无意间擦过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湿凉的触感透过指尖隐隐传来——在这样阴冷的寒夜中,他自然不可能是热得出汗,那么大概就是身体不适的缘故。

只是他这不适来得并不凑巧,此时两人之间不过是初识,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自然也没有多少感情基础。若是她巴巴地凑上去嘘寒问暖未免显得有几分假,或许还会让此人生出猜疑之心……她不免有些犹豫。

但若让她明明发觉了却装作不知,她也确实有些不甘心——

语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开了口试探,“夫君,你的手似乎……有些冷。”这话她说得倒是真的,相比于他之前将手盖在她眼上的时候,此刻他的手的确更冰了。

脑内的痛楚似乎将他的思考能力削弱了几个档次,傅轻寒下意识地便松开了钳住她的手,还刻意得将声音调整回了清润低沉的状态,平静道,“你想多了,上床吧。”

这样明显的掩饰让语琪愈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她并没有回到床上,反而微微俯□,定定地看着他凤眸紧阖的面容看了一会儿,看得傅轻寒忍不住想睁开眼时,她却突然抬起了手,拨了拨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语气无比镇定地发问,“……感觉很难受?”像是对他刚才的否认置若罔闻一般。

傅轻寒不否认也不反驳,只沉默以对——这事本来也不算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不想示弱于人罢了。但既然被她看出,他也懒得再掩饰,翻了个身面朝床内,背对着她疲惫道,“时机未到,我不会对你如何的。”

语琪估计他的意思是在自己还未喜欢上他的时候,就算挖了她的心吃掉也没用……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她不必担心,但是她的直觉却更倾向于将这话后的深意理解为‘与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只是任务在身,既然话已经挑开了,那么她就算不想管这闲事,也不得不管——若是这次不管,也就等于断了之后嘘寒问暖的机会……不然这也太奇怪了,第一次你看出有问题了,却还跟没事人似的睡你的觉去了,第三第四第五次你又为什么要来关心慰问?你假不假?你到底有何居心?

语琪心中暗叹一口气,却只能硬着头皮在床沿侧身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贴身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还想再往下移去帮他擦拭一下脖颈,却被他再次握住了手腕制止了。

谁在身体不适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傅轻寒大概是真的挺难受,此刻连温柔深情也懒得装了,一点儿也不客气地道,“既然明白靠近我不会有好下场,还凑上来作甚么?”这次他的声音不再有温润作伪装了,显得格外冰冷,还带了丝明显的不耐。

若是别人说这话,估计就是想让你靠近却又别扭得抹不开面子的口非心是,但是由他说来,就只有‘得了你别装温柔了我不会信你’一种含义在内。

很好,现在她成功地把自己推到了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再关心下去也是捞不到半点儿好,但要是真的放任他不管,便等于是坐实了这‘故作温柔’的罪名……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上床睡觉。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沉思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语琪看着他泼洒了小半个床的墨发,以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沉声道,“夫君是因不想死,所以想要我的心。”他额上又渗出了些冷汗来,她见状用帕子在他汗湿的额角又按了按,继续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道,“可我何尝又愿意死呢?只能放开手赌一把罢了。”

傅轻寒一怔,用低沉而略有些涩然的声音问道,“……赌什么?”

语琪勾了勾唇,淡淡道,“赌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的不忍心。”

或许是觉得她自不量力,或许是对自己的铁石心肠颇有自信,傅轻寒没有再多说什么,任她在一旁时不时地用帕子帮自己拭去额头与脖颈处冒出的冷汗。

不知是不是有人在一旁,分去了稍许心神的缘故,这每逢初一十五鬼门大开的日子必要硬捱过的一夜竟似乎比往日好熬了一些。

……

到了黎明将至时分,那聚拢在宫墙外的浓重黑雾缓缓散去,重重华殿内的阴冷气息也逐渐褪得干干净净,只有街巷中积得厚厚一层灰烬证明了昨夜的不平静。

被这无孔不入的阴寒之气折磨了整整一夜之后,傅轻寒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于迷迷糊糊神思恍惚的状态中疲惫不堪地陷入了沉睡。

宫殿之外,正是旭日初升,只是鬼城到底是鬼城,即便是日出也未见得多霞光万丈,只不过是比漆黑一片的寒夜亮堂一些罢了,天色仍是昏昏暗暗的,倒像是外界的黄昏暮日。

不过无论如何,这到底表示着:属于鬼城的新的一日,来到了。

傅轻寒最得力的下属梁安带着何灵灵这小姑娘以及两排丫鬟捧着洗漱用具浩浩荡荡地候在殿外,等差不多到了平日叫起的时辰,便命人打开了殿门,自己轻手轻脚地进去听了一会儿动静,又悄没声息地退了出来,对前头两个想要往殿内入的丫鬟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斥道,“里面还没起呢,都耐心候着。”训完了后,自己也恭恭敬敬地躬着身子在殿门前如石头似地杵着,一面伸长了耳朵留意着,一面思索着自己刚才进去时看到的情景——

他那平日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必定会立即醒来的城主大人竟然、竟然在他进殿后仍在沉睡,这也就罢了,毕竟昨夜鬼门大开,捱了一夜后过于疲累也是有的。真正叫他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的是这位昨日新上任的、第十一位城主夫人。

之前那十任城主夫人,嫁来的第一夜不是千方百计地想着要逃,就是泪眼涟涟地缩在床尾发着抖,就是能够正常地躺在床上的都罕见得很,而这位城主夫人不但不逃不哭,她竟然还有那个胆子将手搭在城主脸旁,靠着床柱睡得死沉。

这得多肥的胆子多大的心多没脑子才能做得出来啊!

还是说城主只用了一夜就将这位夫人给收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城主夫妇的对话让我有一种小红帽和大灰狼在对话的即视感呢?

“夫君你的手有些冷啊……(外婆你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奇怪啊……)”

“你想多了。(感冒了啊。)”

呸呸呸!

——话说我看到有个中国好读者说愿意给可怜的没饭吃的作者送点儿苹果和零食?!嘤嘤真有孝心,饲主求投喂!!!快些加群找我私聊!!!月末弹尽粮绝的蠢作者跪求包养!

特此鸣谢这周投雷的中国好读者们,以下为英雄榜(衣食父母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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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楼慢些下手阿喂!二十四小时的间隔内别随便帮更啊!给我留条活路成不?】

☆、攻略鬼城之主【4】

傅轻寒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昏昏沉沉一片混沌,脑中就像是在一根细细的麻绳坠了块巨石般,稍稍动一下都又晕又疼。

等终于回过神来,他才觉察到自己右脸颊处靠着个柔软温暖的物什,稍稍移了移目光瞥去,便见一只松松捏着白娟帕子的手随意地搭在锦被上。

这一看便是只女人的手,白皙柔嫩,纤长匀称——

比平日里慢了几拍的思绪终于想起了昨夜之事,鬼城之主轻轻皱了皱眉。

——在那样痛楚难忍的难堪情形下被人窥破,对方还是刚刚娶回的新娘。

鬼城之主压抑地深吸一口气,掩在长睫下的凤眸原本有着极为优雅秀丽的弧度,却瞬间泛起阴郁冰寒之色,显得无比肃厉冷漠。

傅轻寒缓缓偏过头,定定地盯着那只搁在脸侧的手看了一会儿,弧度秀雅的凤眸终是缓缓阖上,等到片刻后重新睁开之时,已是阴沉之色已经尽去,只余往日的清亮平静。

他缓缓支起身坐起来,刚想唤殿外的梁安进来伺候,就对上了两道稍显迷茫的视线。

他起身的响动虽然轻微,但语琪向来浅眠,所以仍是醒了过来,看他自己坐起身后才从睡意朦胧中真正清醒过来,此刻对上他的视线,便随意地扯了扯嘴角,“早安。”顿了顿,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似的,她又问了一句,“不难受了?”

傅轻寒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没有想到她会在此刻醒来一般,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静如止水的镇定,淡淡地嗯了一声,用还带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我有些事要出去趟,你上床再睡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静,态度温和,仿佛昨夜那个冷言不耐的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一般。语琪见他如此,也就识趣地对昨夜之事不再提一言半语,只懒洋洋地笑了笑,半撑起身子往床内挪。

只是这个靠床而坐的姿势她维持了大半夜,未免有些血液不通,刚才不动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什么,此刻挪动起来,酸麻之感就猛地从脚底窜了起来,语琪一时之间没控制住,双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傅轻寒挪侧过身子让她过去,低着头想着事情,根本没料到会出这一番事故,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的动作,又在看到是她后勉强收回,被她一撞之下失去了平衡,直接倒在了身后床上。

片刻尴尬的沉默过后,下颌恰巧卡在他肩窝中的语琪实在忍不住,直接就着这个将脸埋在他冰凉墨发中的姿势笑了起来,笑完后她稍稍收敛了笑意别开脸去,干咳一声解释道,“抱歉,刚才起来的时候腿麻了。”

傅轻寒却没有她这么轻松,他长眉紧皱,放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床褥才忍住了将她一把掀开的冲动——对于警惕心和防备心都极强的人而言,另一个人的唇齿离自己的脖子太近带来的不是酥|骨的暧昧,而是严重的威胁。

语琪慢慢撑着手臂支起身来,刚想拖着仍有些麻的腿往床的深处侧身躺去,却一眼瞥见他面上的神色——

深黑长睫在眼睑处涂抹上了一大片阴郁的暗影,紧抿的薄唇透露着一种剑锋般的凌厉,就连那眼尾处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妖异阴柔的一抹暗红,此刻看起来也略略带了丝冷意。

很显然这并非是拘谨、害羞、不适应之类的表情,或许称之为不悦、恼怒、被冒犯才更加确切——若是前者的话她此刻可以见好就收了,但是此刻的情形明显属于后者。

于是她并没有离开,反而故意微微低下了头看着他。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目光,傅轻寒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情绪,缓缓抬起眼来同她对视,清亮如水的细长凤眸之中已然是风平浪静,刚才的阴郁冷然则荡然无存。他抬起手握住她的一边肩膀,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让她躺到了一边,自己则转身下床,一边理着衣袖一边云淡风轻地道,“好好休息,到用午膳的时候我再着人叫你。”

他同样是合衣睡了一夜,此刻身上依旧是昨日的华贵喜服,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俊秀阴柔的侧脸。红衣黑发的映衬下,他斜斜上挑的眼尾处那一抹暗红愈发显得妖异阴邪,但这种妖异阴邪的感觉却奇异地被他眼中平静清润的光泽给冲淡了不少。

所谓相由心生,气质与性格共同造就了一个人的长相,因此同一个人的脸上不该出现这样的矛盾之处——而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平静与清润都只是他的伪装。

若是没有昨夜他稍许的失态,或许她不会这么快地觉察到他这温润面目下隐藏着的真正性子。

语琪半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过身去搂住锦被阖上了双眸。

而这一边,傅轻寒一边沉声叫着梁安一边缓步朝外殿走去,走出内殿的一瞬间,他面上平静的神情就一下子冷了下去,肃厉得仿佛冰封寒潭、雪覆高山。

梁安带着两长溜人刺溜溜地进了大殿,端着张笑脸刚迎上来,就看到他家主子一张俊脸冷得吓人,顿时将脸上笑容收敛地干干净净,面无表情地用背在身后的手挥了挥,本想上前服侍傅轻寒洗漱的两个打头丫鬟顿时停下了脚步,眼观鼻鼻观心地杵在了原地。

打死梁安也想不出来,为何刚刚还看到了那样温馨又和谐的一番场景,这一转眼他家主子就能端出一张能冻死人的阎王脸来——那第十一位城主夫人不是已经差不多被收服了么,难道又出了什么岔子?

傅轻寒用修长的手指疲惫地捏了捏眉间,一步不停地朝殿外走去,梁安一边接过身后丫鬟刚拧干的巾子一边撵上去,稳稳地捧着烫手的布巾追着傅轻寒跑,“大人,您擦把脸,提提神?”

傅轻寒不耐地接过布巾抹了一把脸,又丢还给梁安,低沉阴冷的声音像是自幽冥传来的一般,“派人好好看着夫人,再叫人多选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送过去。”

梁安机灵地应了一声,“是照十夫人的旧例送么?”

傅轻寒的脚步蓦地一顿,脸色又略微阴沉了些许,“不,这次的……比较麻烦。”顿了顿,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宫殿,音调沉沉的,“多加三倍吧。”

梁安快速地应下了,心中却叫苦不迭——这得哪儿来的妖魔鬼怪啊,竟然连他家主子都觉得麻烦……还一下子给加了三倍的例数,而且从主子那神情看来,这多加的三倍重礼也未必能达到什么效果。

由于傅轻寒那金口玉言的‘比较麻烦’,梁安不但连珠宝绸缎加送了三倍,连守在殿门前的人也多派了三倍,几乎将整个大殿都团团地围住了,就是只苍蝇要想飞出来也是难事。

谁想到就是这样防范着、戒备着,还是出了事儿——

鬼门大开之后,城中四处阴气极重,颇需要进行一番疏导,傅轻寒这边差不多要处理完的时候,那边大殿方向却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几乎整个宫中都跟着震了一震,而刚刚在傅轻寒的引导下即将被疏散的阴气却猛地四散开来,急速朝着皇宫中央、大殿的方向集聚而去。

梁安简直想给那位姑奶奶跪下了,当日抬进来的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么,怎么比阴魂厉鬼还能折腾?!

——只是他这回就冤枉了语琪了,这能折腾的还真不是她,而是许灵灵这小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似乎没什么内容……主要用意就是让你们看看傅轻寒这个坏蛋在人前人后是多么不同的两张嘴脸。

下一更是在星期天晚上~星期六就别刷了,安心准备期末考去吧~~~

以下是英雄榜(衣食父母榜)~投雷的哥哥们你们真俊俏~使劲舔你们的小脸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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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楼主很乖地间隔了二十四小时,只是有些少年还是很不乖地帮更了……悠着点儿不行嘛……】

☆、攻略鬼城之主【5】

一整夜都把心思放在了傅轻寒身上,睡得实在是不踏实,因此等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后,语琪便立刻陷入了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随时都可能睡过去。

而就在此时,一个瘦小苗条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贴着墙壁挪了过来,外面守着的丫鬟和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只要人不往外跑,他们就是看到语琪和许灵灵抱在一起跳舞都不会多上一句嘴。

“林小姐。”许灵灵几乎是趴在被子上跟她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显得神秘兮兮,“城主走了。”

语琪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听到这话连头也没回,只慵懒地嗯了一声。

见她如此不在意,小姑娘登时就急眼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再不跑,你就要被他吃掉心啦!”

语琪是什么人?便是看着别人的眉头动一下,她都能分析出别人是喜是怒是哀是悲,所以小姑娘这句话一出来,她便知道这姑娘确实是真心真意地在为自己焦急,不掺杂半分虚伪。

不愧是原著女主,这心地还真纯粹干净……面对一些本就不算好人的反派时,她可以毫无芥蒂地狠下心来,但一旦遇到许灵灵这直肠子二愣子一般心无尘垢的人时,她还真是毫无办法。

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她不紧不慢地翻过身去,简要地给小姑娘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形——那城主命人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她们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连走出一步都难,要想逃出去那简直就是笑话。

这仅仅是她打发许灵灵的托辞,但谁想到这牛脾气的小姑娘一点儿也不知道知难而退,一双小母牛似的黑眼睛瞪得溜圆,斩钉截铁道,“我有办法。”

语琪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她,“什么?”

小姑娘低下头去在自己的怀里掏掏摸摸,最终小心翼翼地捧出了由细细红线缠着的三个黄色小纸包来,“有个很厉害的人给我的——他说如果我遇到了麻烦,可以打开第一个纸包通知他,就算他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来救我;另外两个纸包都是在危急时刻才能用的。”

——到底还是胸无城府的小姑娘,半点儿不懂得藏私,就这么大喇喇地讲了出来。

语琪正感慨的时候,胸无城府的小姑娘一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所以我们跑吧!可以用一个纸包来把殿外的人都打趴下,再用一个纸包把城门破开,然后我们就可以逃出去啦。”信心满满的样子。

……不明白她从哪里来的信心,简直蠢得令人伤心。

语琪懒得再说什么,仰头躺回床上,随意挥了挥手,“不可能逃得出去的……通知他过来救你吧。”

根据原著,给她黄纸包的正是男主的师父,他早算准了许灵灵命中会有此一劫,又看这小姑娘心地纯善才打算拉她一把的,谁知道最终非但把女主给救了,还促成了男女主这一对金玉良缘。

其实现在就把男主师徒叫过来也不错,起码促成了男女主之后也算她完成了一桩任务,更重要的是,此刻的傅轻寒的实力尚未被削弱,男主此刻将许灵灵救走还是能做到的,但要是想灭掉傅轻寒,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语琪将这一切都合计地好好的,却独独犯了一个错误——低估了许灵灵的惹祸能力。

这小姑娘虽然蠢了点儿但确实听话——男主就是因为这一点喜欢上她的,所以虽然沮丧,但她还是准备按照语琪说得来做。只是不知为何,她错将第三个纸包当成第一个纸包打了开来,于是——

“——轰”

纸包虽小,威力却惊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几乎整个大殿都随之摇了三摇,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以许灵灵为中心“格拉格拉”地迅速蔓延出无数道深切狰狞的裂缝,强劲的热浪将殿外守着的一干人等全部掀翻了去,一时之间殿内殿外站着的人只剩下满脸茫然的许灵灵。

语琪在第一时间便觉察到了不对,裹着锦被紧紧贴着床角,倒也侥幸没受什么伤。等到一切平静后,她一把掀开落满了灰尘的被子坐起身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大殿沉默了片刻,心中只剩下三个字——

完蛋了。

傅轻寒绝非表面上那般和善好相处,若他真的被惹怒了,那么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还未等她抬手抚额,就感觉到昨夜那种阴气弥漫的熟悉感觉又出现了——

语琪心中一凛,当机立断地下了床,一把拽过许灵灵就往殿外走——直觉告诉她,若是再留在原地会有麻烦。

此刻殿外的天色与刚才相比已经阴暗了不少,源源不断的深重阴气正从四面八方急速涌来,周遭的温度以可以感觉到的速度迅速下降,不一会儿空荡荡的台阶上已经形成了一小股一小股的阴冷旋风,将昨夜落下的厚厚灰烬卷得漫天纷飞。

更加诡异的是,那些裂缝竟仍然在缓慢地开裂着,细细碎碎的“格拉”声此起彼伏,语琪自然是注意到了此事,她一开始并不如何在意,等到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许灵灵的脚踝已经被一只从裂缝中伸出的枯骨手掌死死捉住了。

小姑娘啪得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回头一看吓得整张脸都白了,还未等她挣脱开来,又有无数双惨白的手掌从裂缝中僵硬地伸出来,缓缓朝她伸去。

语琪本想去将她救出来,自己这边却也陷入了麻烦,好在她行事干脆,抬腿就是狠狠两脚下去,那本死死卡住她小腿的森森白骨顿时“咔擦”一声断成两截。

但是这显然并非长久之计,随着越来越多的白骨从地底伸出,她自己都撑不了多久,遑论还要带着一个傻姑娘离开此地。

……

不过片刻之后,如荒草般疯长的白骨就攥住了两人的脚踝、小腿、衣摆……头发,惨白嶙峋的枯骨如密网一般将她们紧紧锁住,就连动弹一下都难以做到。

将两人缠住的惨白骨头似是想要将她们都拖进裂缝中去,而随着细而深切的裂缝愈裂愈开,许灵灵的哭声也愈来愈绝望。

语琪忽然看到掉落在地的那两个黄纸包,原本黯淡的目光亮了一亮,连忙艰难地伸手去够,只是还未等她的指尖触到一丝边儿,那两个黄纸包便掉入了逐渐扩大的裂缝之中。

她眼睁睁地看着救命之物消失在眼前,还未来得及沮丧绝望,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艰难地朝大殿门口看去——

殿外漫天纷飞的灰烬之中,此刻正立着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冷风猎猎之中,他墨发飞扬、红衣翻涌,俊美阴柔的脸上此刻是一片肃然与冰寒,眉间那粒朱砂痣艳丽如血,却只是衬得那凤眸愈加阴郁暗沉。

他沉着脸一步一步地走来,似是全然没有看到这满殿的白骨茬茬,步伐丝毫不乱,堪称秀丽的眉目之间却流转着夺目逼人的光华,眼角那抹暗红妖异得令人心悸。

——他走过之处,那些白骨皆无声地化为干粉,漫天灰烬也似乎落不到他的肩头。

语琪像是一个自知闯祸的孩子看到了严厉长辈一般,缓缓收回目光垂下了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的靴子愈来愈近,直到停在自己面前。

傅轻寒不带任何情绪地低头看她一眼,沉默地抬手覆在她的肩膀上。语琪被他冰冷的掌心冻得颤抖了一下,接着就感到那些白骨所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像是有生命一般地顺着自己的筋络百脉朝右肩涌去,被他直直吸入了掌心。

死死卡在她身上的白骨渐渐化为飞灰,语琪动了动唇,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抱歉。”

话音刚落,一旁的许灵灵却出乎意料地哭喊了起来,“你要杀杀我好了!都是我干得,跟她没有关系!”

傅轻寒连一个眼光都没有施舍给她,只肃着脸收回手按在地面上——周围的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坍塌化灰,就连那道道深切的裂缝也在他一人之力下开始无声地缓缓合拢!

虽然这似乎逆转乾坤的气势已将许灵灵震得哭也不敢再哭了,但是语琪知道他此刻镇定从容的表面之下其实并不轻松。

——他似乎也拿这些阴气没有办法,无法化解,只能以己身来将它们纳入体内来制止这一场混乱。

果然如她所猜测的那样,随着这满殿枯骨化为粉末,他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眉心那一粒本是嫣红的朱砂此刻已经泛黑,就连眼尾处那一抹薄红也都化作了暗沉的乌色,看上去就像是划了一道深黑的眼线一般,阴郁而冷厉。

语琪不由得有些担忧地看向他,却见他的脸色虽已苍白如纸,脊背却依旧笔挺如刀,按在地面上的手掌也是纹丝不动。

最后一道裂缝缓缓合拢,傅轻寒的手掌轻轻颤抖了一下,深黑长睫也随之垂下,像是长舒了一口气的模样。但与此同时,他的面色却是迅速衰败下去,像是初秋变作深冬,青枝化为枯藤,短短瞬息之间他的眼底便泛出了一大片青黑,连原本淡粉的薄唇也沁成了极其病态的黑紫。

语琪一怔,连忙伸手去扶他,这回是真心诚意地感到担忧了,“夫君,你——”

只是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便被他不动声色地躲了开去。

傅轻寒别开脸,皱起的眉头之间有细细一道褶皱,“这里不能住了,收拾一下,我让梁安带你去西宫。”

对于刚刚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竟没有提到半句,也没有任何责备,就连语琪也不免愣了一愣。

——如果他的用意是让自己感到内疚的话,那么这一招实在是有些高明,高明到她就算可以看破也注定无法躲过。

他稳稳地赢了,她此刻的确……十分愧疚。

傅轻寒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已然达到目的,心中一松,突然吐出一口乌黑暗血来,落在襟口露出的一截雪白领子上,无比刺目。

语琪找不到帕子,只来得及用手替他擦去唇角血迹,声音无意识地便带了丝隐隐的焦急,“你没事吧?”

傅轻寒摇摇头,抬手握住她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眼前一黑,晕眩感铺天盖地涌来,整个身体小幅度地晃了一下。

躲在阴暗之处一直观察着殿中动静的梁安心中一紧,却又碍于他家主子的命令不能上前,只能按捺下冲动继续看着——若是那十一夫人有一丝异动,他便会立刻将她制住,反之,若是一切如他主子所推测的一般进行的话,那么他唯一需要做的便是躲在角落里将自己当做一团空气。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晚了……抱歉……卡文已经成为了一种慢性病,眼看着是治不好了。

傅轻寒这个家伙绝逼是和语琪一个级别的影帝!!!一肚子黑水,一脑子阴谋,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能想着涮语琪一把。

以下英雄榜,也是我的衣食父母榜~感谢每个投雷的土豪天使,也感谢每个留言的小狍子~群舔你们~

木木8023阳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3-12-28 10:17:25

shiny晶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2-28 19:56:00

随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2-28 20:01:24

14276555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2-28 22:37:59

萌了个喵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3-12-30 00:22:24

☆、攻略鬼城之主【6】

见傅轻寒的身形有些摇摆,语琪想也未想便伸出手扶住了他,在感觉到他的小臂几乎跟自己差不多粗细后不免愣了一愣,但又很快释然了。

衣服件数愈多就代表规格越高,是以傅轻寒身上这朱红喜衣很是一件套一件,叫人看来层层叠叠的,特别是颈子处那是衣襟叠衣襟,很是雍容华贵。不但如此,这衣服还制得十分宽大,特别是衣袖处,手臂轻轻一摆就能晃上半天,走起路来便如流云般涌动,使得风雅气质顿生。

不过也就是傅轻寒能将这一套重衣套重衣、袖摆又奇宽的礼服穿出这种绝代风华了,但凡换了个其他人,要么就是被这重重华衣裹成个臃肿的红球,要么就是身量不够高,撑不起那气势惊人的广袖,反倒弄得自己塌下来一截,不但不风雅还显得又矮又挫。

所以对于傅轻寒这种身形高挑偏清瘦的人而言,这重衣广袖倒是正适合,既能显得不那么瘦削,又能撑出一种雍容气势来。

这种时候也能记得对别人的衣着、身材和气质品评一二,也算是她多年难改的职业病了,但傅轻寒却不知道她此时心底对自己大加夸赞,只将事情将最坏的方向想去,以为她是在迟疑着是否要趁自己势弱之时对自己下手——鬼城之主极懂得换位思考,在他看来,这位十一夫人肯定是想要逃出去的,而现在自己无力阻拦,正是她借机离开的最好的机会,若是这位夫人的心能再狠一些,说不定能不顾刚才的搭救之恩,为了给成功逃脱多加一分把握直接给自己来上一刀。

这就是所谓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别说语琪现在任务在身,便是不为任务,她就是死也不会动自己救命恩人一根手指头——无论那救命恩人是否别有所图,这是原则问题。

而傅轻寒这小人却是愈想愈觉得自己匆忙之中想出的计策太莽撞冒险了些,他缓缓垂下眼帘,细密长睫下的凤眸中滑过一丝阴戾狠绝之色,背在身后的右手对躲在暗处的梁安做了个手势,让他防备着这位十一夫人的突然发难。

——这也算是城府深心思重的人的通病,忒喜欢以自己黑烂度肚肠去度量别人的心,但凡有些不寻常的事,他们就能把对方往最坏的情况去想,顺便还在心中打好数个应对策略的腹稿,就等着别人一招打来,然后他再不紧不慢地以早已准备好的雷霆之击奉还。

可惜语琪此刻想得却不是趁他露出疲弱之态时落井下石恩将仇报,她只暗自记下,决定日后若是得了个高挑清瘦的身体,可以尝试着像傅轻寒这般穿着。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抬起头四处望了望,想要找个人过来帮忙,将傅轻寒扶去休息,但这一圈看下来竟是半个人影也无,唯一的活物许灵灵却是猫着腰在翻倒的桌案下找了个烛台出来握在手上。

语琪挑了挑眉,没理会她这番莫名其妙的行为,只甩了个‘过来帮忙’的眼神给她。

许灵灵得了她这个暗示性的眼神,罕见地表现地十分默契,也不再东翻西找了,直接拎着她那烛台就跑了过来,只是语琪还未来得及欣慰,就见她对准了傅轻寒的后脑勺,高高地举起手中烛台——

语琪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便将右手覆在傅轻寒的墨发上,将他按向自己护住他的后脑,做完了这些后她才抬起头,带了几分斥责之意地横了许灵灵一眼,“——你做什么?!”

别说这边紧张地满头冒汗,差一点儿就要跳出来的梁安了,就是傅轻寒,在感觉到背后有人迅速接近的时候,也免不了暗自握住了袖中匕首,只等着背后那人出手时将其一击毙杀。

可惜事情没像傅轻寒梁安所料的那般发展,也没像许灵灵所料的那般进行,一时之间三个人各自愣了楞,傅轻寒是刚绷紧了手臂准备回身应袭,就被语琪一把揽了过去,脸全部埋进了她锁骨处温暖的肌肤里,愕然之下差点没握住匕首,险些就要让它从袖中滑落出去;梁安更绝,他已经准备将腰间佩剑当做枪投掷过去给许灵灵来个穿胸而过了,结果情况临时有变,他愣是将已用出的十足力道硬生生地收了回来,结果直接把老腰给闪了,疼得要死也不敢叫出声来;许灵灵倒还好,看语琪这明显保护性的姿势一出也就收了手,回过神来后还无声地唇语对她作口型,“我们打昏他,然后就能趁机跑啦!”

……这许灵灵的性向莫不是有些问题吧,怎么这单纯善良全使在她身上了,一点儿也没给别人留啊?这打昏救命恩人的狠劲,倒不像憨蠢倔强的小母牛了,跟个小母狼似的。

语琪抬头看她一眼,也只是将之解释为许灵灵将自己看做同是凡人的同伴对待,所以才这么讲情义,至于傅轻寒,就算是间接救了她一次也只是妖鬼之流。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估计在小姑娘看来,对这等妖魔鬼怪不干掉只打昏已经算是还了恩情了。

也不能说小姑娘没良心,只是她的善良都给了同族了。

思索片刻,语琪也无声地用口型对她道,“你若想跑,就趁现在赶快离开宫中,这里有我,也能帮你拖上一会儿。若是幸运,那人说不定在感觉到这番动静后找来救你;若是不幸,你便在城中躲上十年,等到下一次城门开时再寻机会出去。”

许灵灵听她这么说,顿时急了,也没心思做什么口型了,直接问出了声来,“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登时变了脸色,“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语琪简直被这直肠子的姑娘给折腾死了,这姑奶奶可真会问,这傅轻寒虽然此刻虚弱但还没昏过去,她这番大喇喇地问了出来,他必然也是听进了耳朵的。

——这要她如何回答?

这回不同以往,若是她敢答一个是字,那么说不定下一秒傅轻寒就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吃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准备抛弃字数相对较足的隔日更,开始字数较少但频率更繁的日更,你们觉得如何?

感谢投雷的金主们!你们太慷慨了T T~~~~~我要在我的狗项圈上刻上你们的名字~~~~~~~

路痴爱好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2-30 08:23:48

路痴爱好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2-30 08:2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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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果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2-30 17:18:33

墨染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2-30 20:08:33

☆、攻略鬼城之主【7】

“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许灵灵的声音犹在耳侧,语琪垂眉敛目沉思片刻,略略抬起头,刚想说些不疼不痒的话搪塞过去,城中天色就忽得暗了下来,原本已经渐渐沉寂的阴风瞬间势头大涨,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躲在角落中的梁安见情势不对,立刻赶了过来,从语琪手中匆匆接过傅轻寒,“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快离——”

他话音未落,天地之间轰然劈下一道惊雷,顿时整座鬼城都似乎震颤了一下。覆着铅灰色厚云的天际仿佛被劈开一道裂缝,万丈金光自那裂缝处乍然迸发,刺目的金色光芒所到之处,鬼城的土地逐寸逐寸得变为焦黑,街道上本来与常人无异的行人转瞬间化为一具缓步向前的枯骨,金碧辉煌的宫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破败灰暗。

仿佛被凝固了百年的时间在这金光笼罩之下,于这座城中重新流淌起来。

等到那金色光芒逼近大殿之时,许灵灵茫然而不知所措地看向望着外面不做声的语琪,梁安则是沉默地看向傅轻寒。

傅轻寒薄薄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的双眸中只有一片冷然狠戾,声音低沉如稠墨,“有人在强行破城。”

语琪看他一眼,刚想说些什么,背后的许灵灵就凑了过来,悄悄在她耳旁道,“可能是那个人来救我们啦。”想来应该是刚才的动静太大,引起了男主同他师父的注意,才引来了这番情状。

尽管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仍是不可能躲过傅轻寒和梁安两个的耳朵。虽然这话是许灵灵说得,但是语琪很清楚,在对面两个人看来,许灵灵是自己的人,她说的就跟自己说得一样,没有什么差别。在此情况下,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沉默地对上傅轻寒瞥过来的一眼。

那一眼淡漠无比,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后的天空,带着一股沉默而压抑的气息,似乎还带着一丝失望之色。

语琪分不清那抹失望是真是假,但她只能回头斥了许灵灵一声,“别胡说。”

傅轻寒闻言轻笑了一声,但那双凤眸中却不含半丝笑意,仿佛北风肆虐过后的旷野,显得格外空荡冰冷。他淡淡移开视线,声音无比平静却无端端得使人战栗,“既然进了这座城,就都别想再出去了。”顿了顿,他却又恢复了平静从容的神色,缓缓牵开唇角,看着她微笑,“何况,他若要进来,还得先问过我是否同意。”

语琪感觉到许灵灵往自己身后缩了缩,不免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在他面带微笑的注视下轻轻开口,“我不愿死,但我既已是你的妻子,便也不会轻易背弃你。”

傅轻寒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想通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内心。语琪不急不慌,镇定地任他打量,面上的平静从容不输于他半分。片刻之后,他敛起了笑容,收回了目光,声音静如止水地道,“那很好。”

那很好是什么意思?他是相信了还是不信?满意还是不满意?

语琪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他,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后也放弃了。

傅轻寒却是身形略有些不稳地站起了身,缓缓阖上双眸。他之前力竭的模样六分真四分假,是以现在虽仍是有些虚弱,但还是有着一战之力的。

繁复厚重的宽大袖摆之中,他将双掌向上一翻,微微抬起了些许。

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将飞沙走石压制平息,天地之间恢复了宁静澄清。傅轻寒微微勾起唇角,划出一个稍显淡漠讥讽的冷笑,刚刚被他收入掌心的阴气霎时间宛如浩瀚江河般翻腾着涌出,以滔天之势迎上那万丈金光。

“轰”的一声,土石飞溅、流云翻滚。

傅轻寒的身子猛地一震,嘴角瞬间逸出一缕泛乌的暗血,但他面上却是平静无波的神色,似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气势凌厉地一翻双掌,一步不退地坚守在原地。

金光渐渐像是受到了强大力量的压制,如退潮的海浪般缓缓地被逼了出去,眼看那天际的裂缝就要合拢,语琪和梁安都稍稍松了口气,但傅轻寒的脸色却是莫名一凛。

就在裂缝完全合拢的一瞬间,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散漫金光忽然合拢成一道极细的光柱,仿佛有生命一般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朝着众人的方向迅疾而来。

傅轻寒半眯着细长的凤眸,冷静地一翻衣袖,将其余三人都推了开去,自己则猛地向后一个潇洒的仰翻,瞬间便跃出了数十丈之外。

只是那金光仿佛能看到他的行动一般,硬是在空中扭转了方向,对着他便直直地砸了过来,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雷霆万钧的气势。

语琪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就连许灵灵也有些发愣,而梁安则更是脚尖一沾地便朝他家主子那儿扑去了,简直是一副不管不顾不要命的架势。

傅轻寒于半空中一个旋腰拧转了方向,远远看到梁安朝这边扑来,不禁咬牙,心底恨恨地暗骂了一声愚蠢。

“轰”的一声巨响之后,碎金般耀目的光芒四散射出,刺得人的双目无比酸痛。

片刻之后,语琪放下遮在眼前的衣袖,眨去了被激出的泪水,这才看到不远处的地面凭空出现了一个极深的巨坑,深切的裂缝朝四周蔓延开去,形成蜘蛛网一般的脉络。

稍稍愣了一下,语琪便回过了神来,提起裙摆就朝傅轻寒的方向跑去,却被许灵灵一把拽住了手腕。

被这个小姑娘搅了几次局,哪怕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生出几分火气,她深吸一口气,冷着脸转回头去,压低了声音道,“听着,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善心,你若再莽撞坏事,我不会饶你。还有,我的去留不是你可以干涉的,你若真的聪明,就该趁此刻机会自行离去,不要再纠缠于我。”

若她估计得不错,男主那边很快就会破城而入,再把许灵灵留在身边的话,很可能会给傅轻寒招来灾祸,是以此刻她的冷脸可以算作是七分真三分假。

许灵灵如何分辨得出,只见她一脸冷漠不耐的神色,顿时被吓得退了两步。语琪皱了皱眉,不再管她,只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傅轻寒自短暂的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思绪还停留在之前对梁安的莽撞愚蠢的恼恨之中——若那时候梁安没有多事地扑过来,此刻他至少不会连一个可以倚靠的力量都没有,更不要说重新将那位十一夫人捉回来了,真是枉费他当时将那三人一齐推开的苦心。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后又重新睁开双眸,沉黑凤眸中的深重戾气已一扫而空,只余一片漠然的镇定——只要她还没能逃出这座城,他便总有办法找到她,不同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夫君?”

身后传来女子清柔平静却略带担忧的声音,饶是傅轻寒都有一瞬间没有回过神来。

他试着撑着地面坐起来,却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气力都被掏空了,按在地面上的手掌像是按在一团棉絮上一般怎么也使不出力来。

只是天性使然,鬼城之主可以因算计而伪作虚弱之态,却不会在最狼狈之时于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半分脆弱,因而他压下了手臂的颤抖,稳住了有些摇晃的身体,硬是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除了动作迟缓了一些,竟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他微微偏过头,眼尾处的暗乌之色冰冷阴戾,与初次相见时的妖异秀丽截然相反。

片刻之后,他冰冷如刀锋的唇角缓缓扯出一个微笑来,细长的凤眸平静而冷淡地看过来,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之色,“夫人竟未趁此机会离开,真是令人诧异。”

语琪置若罔闻,只缓缓绕到他身前蹲下,声音很平静,“你看起来情况很糟。”顿了顿,她轻轻开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么?”

傅轻寒盯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看了许久,神色淡淡地轻笑一声,阴郁的眉目之间隐约有些冷嘲的意味。他的第十一任新娘,注定要成为祭品的存在,此刻却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着对自己的怜悯,多么可笑。

语琪半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就知道了他此刻眉间眼梢的冷意和嘲讽从何而来。她沉默片刻,收回了手,淡淡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选择了留下,并非是为了看你的笑话,也不是要害你,我只想偿还你的两次救命之恩……以及,履行一个妻子的义务。”顿了顿,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他已经有些微颤抖的手臂,“至少此时此刻,你应该需要我。”

傅轻寒眼中的冷意依旧,“容我提醒你,我的夫人。你现在若不杀我,早晚有一日我会剖开你的胸膛——这与你将心脏双手奉上没有任何区别。你要我相信你足够愚蠢?还是你觉得我如此轻信?”

面对他这样咄咄逼人的问话,语琪只是笑了笑。这些反派总是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精准地抵在他的心口,“你觉得我会这样对你,夫君?”她笑得很温和,也很宽容,“那么你能够还手么?你还有还击的力量么?……没有,你甚至连保持现在这个坐姿都很吃力。”

即使被人用锋利的刀刃所胁迫着,傅轻寒的面上也没有出现一丝半毫的慌乱之色,只是狭长凤眸中的冷意更凝重了几分,只是还未等他酝酿出脱身的计策,身着朱红嫁衣的女子就收起了笑容,以及抵在他心口的锋利匕首。

“我没有你那么狠心,夫君,我对你下不了手。”语琪微微垂下眼睫,将声音放得很轻,“就算你娶我是因为别有用心,你仍然救了我两次。救命之恩,不该以刀剑相向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I am back~~~

很抱歉我回来晚了,考完后事情一堆,收拾东西,考虑第二轮选课之类的,再加上十几天没写文手感生疏,对着word几个小时也没憋出半个屁来,所以迟了这些天。

我对不起你们T T我是个坏渣攻!

对了下个男主我准备在任劳任怨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闷骚影卫以及风华绝代长发垂地且身陷轮椅的国师大人中选择,你们比较看好哪一个?

by the way,这一章语琪在最后拽爆了有没有~~

☆、攻略鬼城之主【8】

语琪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傅轻寒的反应,一边试探性地重新伸出手,“我扶你起来?”

傅轻寒微微抬起长睫,细长黑沉的凤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之前她对自己说得两句话。

——“可我何尝又愿意死呢?只能放开手赌一把罢了。”

——“赌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的不忍心。”

忽然之间,傅轻寒觉得自己差不多明白了这位新娘举止反常的原因,因而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稍显诡异冰冷的微笑,“好。”说罢,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繁复的朱色袖摆随着这个动作而落到了手腕处,露出了之前一直掩在衣袖下的右手。

语琪本来以为对方已经被自己的一番话说服了,因而顺势扶住他伸出的右手时并没有丝毫防备。猝不及防之下,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触到冰凉、坚硬、森冷的白骨。

刚刚她便被无数枯骨攥住了脚踝、小腿以及大腿,是以对于骨头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再清楚不过。然而即使心智再坚定,语琪也免不了在碰到他完全化为白骨的手掌时,从心底泛起来一股冻彻心扉的悚然。

然而这个俊美妖异得过分的男人,却缓缓掀开了他薄如蝉翼的长睫,带着些许笑意看过来。在眉心那颗泛着乌色的朱砂痣衬托下,这个绽在眸中的微笑显得愈发阴邪妖异。

一时之间,语琪只觉得自己从指尖到小臂都如同生锈的铁器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只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盯着他那五根惨白细长的指骨以及一小块白森森的掌骨发愣。

见她如此反应,傅轻寒却似乎是一副心情颇好的模样,他甚至轻轻笑了起来,“夫人胆子倒大,还不放手?”

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来,语琪渐渐镇定下来,片刻之后,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继而也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合拢了五指,攥紧了他只剩白骨的右手,脚下和手上同时用力,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接着颇为从容地平静问道,“你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傅轻寒仍是脱力,几乎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但这样狼狈的情状,却并不妨碍他将复杂探寻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自两人交合的手掌移到她淡漠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移开了视线,轻描淡写地道,“不这样,抗不过那人的最后的全力一击。”

语琪点点头,思索了片刻,对上他的视线,“那现在那人情况如何?他还有余力破城吗?”

傅轻寒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微微偏了偏头,绸缎般的墨发随着这个动作滑下肩膀,拂过她的脸颊,也遮住了他面上的神情。

半响的沉默过后,他清润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他可是你引来的人。”顿了顿,他忽然抬起还完好的左手,帮她捋了一下鬓边碎发,三分暧昧之间含着七分危险,温文平静的嗓音之下掩着不易察觉的冰寒,“还有,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希望他能够趁我受伤时破城而入,还是希望我能……”他忽然一顿,继而面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算了,你已经用你的行为告诉我答案了,不是么?”

语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抬头装作观察四周情况。他们刚才呆的大殿已经坍塌了一半,若不是之前傅轻寒将他们三人都推出了殿外,此时她已经是一堆血泥了。只是另一半仍未倒塌的大殿似乎也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

正在她颇感头疼,不知如何是好时,他忽然道,“去西宫吧,那里应该还没有被波及到。”

语琪瞥了他一眼,低低应了一声后,一边扶着他往西面走去,一边若无其事地道,“如果我说,那个人是许灵灵引来的,其实我更希望你没事,你……会相信我么?”

傅轻寒没有做声,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声飘忽又轻渺。

……

鬼城的黑夜很快降临,语琪扶着傅轻寒匆匆进了西宫,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之后又匆匆跑去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由于还未来得及点灯,一时之间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幽深的漆黑,语琪一路摸索着回到了傅轻寒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臂,“门关上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顿了顿,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着问,“今晚,也会像昨夜一样么?”

傅轻寒知道她指的是昨夜鬼门大开时他的反常,于是不甚在意地道,“不会,今天不是初一也非十五——你右手边的桌子上有烛台。”

语琪费了些时候才把蜡烛点燃了,端着一盏烛台回来,仔细照了照他的脸色,见他除了面色过于苍白之外并没有昨夜的异常情况,也就放了心,随意地从椅子旁的小木桌上取了两块糕点垫了垫肚子,然后重新扶起傅轻寒往后殿走去。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了,语琪才真正放松下来,褪去了身上沾满灰尘的外衣,又去外间随意寻了件外衣换上。等她回去的时候,傅轻寒正盘着双腿,脊背挺直地坐在床中央打坐。蝶翼般的长睫垂落下来,覆盖在薄薄的眼脸上,将眼尾处的那一抹暗乌之色勾勒得愈发深邃,也愈发阴邪。

语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也就放弃了,小心地绕过他上了床,尽量不碰到他地侧身躺下。这一天实在是太累,再加上昨晚也睡得不踏实,是以她的头挨到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等到她的呼吸完全变得平和悠长,傅轻寒半阖着的细长凤眸却蓦地睁开。他面无表情地缓缓侧过身来,漠然而俊美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之中,森冷诡谲。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伸出已经化为白骨的右手,缓缓地揭开语琪身上的锦被。

惨白细长的指骨慢慢覆上她的心口,傅轻寒的目光忽然变得极为复杂,仿佛一潭浓得化不开的墨,任谁也无法看清其中的翻涌的情绪。

时间缓缓流逝,细长得离谱的指骨一直紧紧地抵在她的心口处,就如同不久之前,她手中的匕首抵在他的胸膛上。

……

“……感觉很难受?”

“赌那一天到来得时候,你的不忍心。”

“你没事吧?”

“我没有你那么狠心,夫君,我对你下不了手。”

“就算你娶我是因为别有用心,你仍然救了我两次。救命之恩,不该以刀剑相向偿还。”

“你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我说,那个人是许灵灵引来的,其实我更希望你没事,你……会相信我么?”

……

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和脆弱的血肉,便是那热烈跳动着的鲜红心脏。而他尖利森白的指尖就抵在她心口处柔软而脆弱的皮肤上,只需要再往前探上一些,就能将那颗跳动着的温暖心脏攥在掌心……只需再往前一些。

然而,傅轻寒却将这个动作维持了许久,久到一旁的红烛燃去了大半,都没有再进一步。最终,那薄如蝶翼的长睫疲惫而茫然地缓缓落下,遮住了幽深凤眸中一切的阴狠与迟疑。

没有人知道,那个夜晚他放弃下手的原因。

或许是他觉得时机未到,或许是……他下不了手。

闭了闭眼,傅轻寒刚要收回手,不远处的木窗便被夜风“砰”地吹了开来,带着凉意的寒风瞬间呼啸着灌入。

似乎仍陷于沉睡中的语琪仿若不安地皱了皱眉,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仿佛被惊醒一般,傅轻寒的指尖微微一颤,继而掩饰般得攥住了一旁被自己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回她身上。

语琪其实早已清醒,直到此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但她却没有睁开眼,而是以一副还未清醒的架势趁势闭着眼握住了他的右手,演技颇好地低喃了一声,“冷。”

傅轻寒的半边身体都在右手被她握住时僵硬了一瞬,他皱了皱长眉,一动不动地等待了片刻,她仍是紧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开。

其实语琪握住他的手只是因为心有余悸,怕他再起杀心,但渐渐镇定下来后见他迟迟没有挣开,心中也起了另一番计较。

于是这边傅轻寒僵硬的身体还未放松,就见他的第十一任新娘仿佛怕冷一般哆嗦了一下,然后小兽一般迷迷糊糊地往自己身边凑,直至整个身体都偎了上来才停下。

只是他并非活人之躯,身体比之常人要冷得多,是以她整个人贴上来之后,皱着的眉头却是紧锁得更厉害了。

傅轻寒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似回过神来一般,一拂袖带上了窗户,然后往一旁让了让,避开了她的身体。

就在语琪为他的抽身而退颇感遗憾之时,却感觉到另一床被子被人展开盖在了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更晚了…………我对不起你们T T

看起来国师的票数更高~~~那么下一个故事就写国师大人了~~~~~~

不过你们喜欢什么样子的国师大人?感觉传统国师类型要么是温柔似水的白月光,要么是心计深沉的黑牡丹,你们喜欢哪种?

☆、攻略鬼城之主【9】

漫漫长夜终于到了尽头,天色渐渐亮了一些。

语琪缓缓睁开双眸,便看见傅轻寒背对着自己,仍是盘膝坐于床中央的姿势。外面的光亮只透了些许进来,屋内仍旧是乌沉沉一片,衬得他的背影甚是寒峻料峭,不知为何便带了一丝孤清的意味。

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语琪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半跪着挪到了他身侧。

傅轻寒薄薄的眼皮微动了一下,应该是察觉到了她的这番动静,但不知为何却没有睁开眼睛。

语琪也不在意,左右无事可做,便托起了他搭在膝上的右手,略有些好奇地凑近打量。

傅轻寒的手指原本就极为修长,此刻血肉尽去,只剩白惨惨的指骨,更是显得细细长长,尤其是指端,简直尖得令人心底发寒。

这是一只已经死去的手,但他的主人却依旧血肉具备且容颜夺目,多么奇怪。

语琪的视线在这只手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往上移去,目光在触及手腕处时微微一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昨日她看到的时候,化为白骨的部分还只到手腕处的月状骨那里,似乎并未延伸到那细长桡骨的前端。

如果这不是她的错觉的话……语琪的心微微一沉,还未待说些什么,原本静静躺在她掌心的白骨便动了,五根细长得过分的指骨“格拉格拉”地收拢起来,自她手中挣脱开去。

语琪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傅轻寒那幽深晦暗的凤眸。

不知从何时起,那双形状美好的眸子不再如初见时清润如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清晰的深潭,冷冽而黑沉。

语琪沉默半响,略略移开了视线,“……你好些了么?”

傅轻寒没有作声,只是目光微微一动,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往下移了一些,淡淡地看着她左胸心口处,眸光格外平静,却不知为何令人心底一寒。

语琪下意识地垂首敛目,只是头刚刚低下去,下巴便被他托住了。

他用得是右手,森然冰冷的白骨抵着她温暖柔软的皮肤,倒是颇应红颜白骨这个词儿。

傅轻寒不知在思索什么问题,将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后,才淡淡地开口,“夫人,要怎样你才会爱上我?”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带丝毫情绪,更像是一种不需要回应的低喃自语。

语琪一怔,继而微微一笑,缓缓掀起眼帘看向他,“你这么问,是肯定我没有爱上你?”

傅城主闻言,沉默了许久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身上的冷冽阴戾气息褪去了一些,两人之间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也随之轻松缓和了些许。

语琪被他这一笑笑得莫名其妙,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哪句话出了问题。

然而傅轻寒见她这样,细长的凤眸中却现出了零星的笑意,声音中甚至带了点儿温和的气息,“在你之前,我有过十位夫人。跟她们相处的经历足以使我分辨一个女人的真心。”

语琪听他这样说,倒没有显出慌张的神色,只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心却是微微一沉。

然而傅轻寒却并不在意她此刻的想法,只自顾自地继续道,“林语琪,你是这些年来唯一让我感到头疼的女人。”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微笑着替她将耳畔碎发捋了一下,动作很轻,几乎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她们每一个人都有欲望,有的爱珍宝,有的爱华衣,有的爱权势……只要满足她们的欲望,她们最终总会乖乖地将一颗心给我。而你不一样,你似乎没有任何欲望,甚至连被爱的欲望都没有。”

语琪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黑眸中一片漠然。

傅轻寒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三分,他的上身微微前倾,形状美好的薄唇几乎挨到了她的耳廓,稍带冷意的气息拂在她的颈窝中,“夫人,你知道你跟她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么?”

“无论虚伪还是真诚,不论冰冷还是温暖,她们总还有一颗心在胸膛中跳动,但是你没有……夫人,你没有心。”

“比起我而言,其实你才更像是一个怪物。”

他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喃喃细语,但是他说的每一句话却都跟温柔没有任何干系,它们像是再尖利不过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残忍地扎在她的心口上。

这些年来,再难听一百倍的话她都听过,听得多了,自然会刀枪不入,但是这一次,唯独这一次,有人揭开了她所有的伪装,将那个已经对一切都已麻木的她血淋淋地剥了出来,连一块遮羞布都不给。

他说对了,她其实只是一个怪物,没有心的怪物。

语琪缓缓垂下头,忽然感到一阵空旷的冰冷将自己包围,她艰难地动了动唇,“不是这样,两次面临生死关头时,都是你拉了我一把,我其实……很感激。”

傅轻寒微微偏了偏头,显得有几分轻佻又有几分邪气,他抬手,轻轻撩起她垂落在肩膀上的墨黑长发,“可是夫人,在我看来,你对死亡的态度比我还淡漠……连死都不畏惧的人,又怎会感到感激?”

语琪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看到她这幅模样,傅轻寒却出乎意料地失去了兴致,他淡淡地瞥她一眼,自己下了床,一边整理着被压出皱褶的衣袖,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再留你在身边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若想离开,现在就可以,我不会阻拦。”

语琪怔了怔,缓缓抬起眼来看他。

傅轻寒任她打量,或许是懒得再伪装情绪的缘故,她能够看出他眉目之间的些许疲惫厌倦之色。

直到此时此刻才能看出,这个年轻俊美得过分的城主,其实已在时间度过了上百年的漫长岁月。

时间没有在他的堪称完美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却在他的心中刻下了抹不去的划痕。

其实他们很像,同样不由自主,同样不能显露自己真正的情绪,同样只能在人前不停地伪装出温和的一面,所以……此刻他们其实同样疲惫,同样厌倦了这所有的一切。

语琪不禁苦笑了一下,却没有起身离开。

他疲惫了可以选择放弃,她却不可以。

任务没有完成,她便不能放松,这已经不再是职业道德那么简单了,可以说这种习惯已经刻入了肌肤,深入了骨髓,成为了一种镌刻在灵魂中的原则性存在。

傅轻寒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扯了扯唇角,牵出一个无所谓的笑,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语琪端坐在床上,看着他毫不留恋、大步流星地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孤寂。

这种孤寂纠缠着他,也不曾放过她。

他们都一样,身边的人虽然永远在走马灯似得变换,但到了最后,还留在原地的其实只有一个自己。

此时此刻,语琪忽然真正地、发自内心地,对傅轻寒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但是,她早已过了会因一时的情绪变化而冲动行事的阶段……这种感情永远不会影响到她的决断,只会让她的伪装更加真实。

……多么可悲,她利用别人的真心达成任务的同时,也不得不利用自己的真心。

他说得对,她其实是一个怪物,没有心的怪物。

……

当夜幕再度降临的时候,傅轻寒回到了西宫。

侧坐在桌前的语琪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来,懒懒地朝他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她的侧脸掩映在烛光摇曳之中,如同以往一般平静从容,却多了一分慵懒惬意,虽然失却了之前冷美人一般的气质,却多了几分真实。

傅轻寒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略带诧异地滑过她的脸。

最终,他没有问她为何不离开,只是自顾自地褪了外衣上了床。

语琪见他如此,不禁挑了挑眉。

片刻之后,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床前,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给我腾点位置,夫君。”

傅轻寒蓦地转过身来,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眉目冷厉地看了她一眼,“容我提醒你,夫人,你对我不再有任何利用价值。而放你一马,并不代表我不会杀你。”

“你也说了,我并不畏惧死亡。”语琪在床沿坐下,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语气轻描淡写地道,“这座鬼城已是大半废墟,街道上都是行走的骷髅。与其在外面游荡,不如死在你手下。”

未等傅轻寒说些什么,语琪便抬手按住了他的唇,“何况你不会下手的,夫君。既然你昨夜下不了手,今晚也不会为这种小事下杀手。”

傅轻寒皱了皱长眉,拉开她的手,目光瞬间变得凌厉阴沉,“你昨晚醒着?”

语琪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我是个没有心的怪物。但我也要告诉你,傅轻寒,你没有你自以为的那么冷漠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很好,关于白月光和黑牡丹的问题你们竟然提出了第三个选择……我真是给你们跪了。

还有我忽然想开新文了怎么办,不是渣女那个新文,是看了爸爸去哪儿之后实在手痒,想写一个萌萝莉和星际指挥官之间的故事。

如果一个来自地球的小萝莉有着森碟的懂事怪力,有着石头的爷们豪气,有着天天的感恩之心,有着湉湉的吃货性格,有着黑米的父控倾向,那么当她被一个指挥官收养之后……

卧槽好想写啊,你们快来阻止我!!!

☆、攻略鬼城之主【10】

“但我也要告诉你,傅轻寒,你没有你自以为的那么冷漠无情。”

傅城主移开了视线,形状美好的薄唇勾起了一个带着几分讥讽意味的弧度,不以为意地冷笑了一声,“是么,你这么认为?”

语琪稍稍撑起上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远了一些,轻描淡写地回道,“一个人能够了解他人,却很难了解自己。傅城主,你看自己便远不及看我清楚。”说罢她微微一笑,就着这个姿势越过他的身体翻到了床内侧,面对着他侧躺下来。

傅轻寒沉默片刻,平静道,“西宫这么多张床,何苦非要跟我挤在同一张上。”

语琪懒洋洋地笑了一下,将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向他,“我懒得挪房间了,再说我又不讨厌你,为何要多费精力换个房间。”顿了顿,她缓缓眯起眼睛,“何况,你看起来也并不讨厌我,西宫如此冷清空旷,做个伴不好么?”

傅轻寒闻言偏了偏头看她,正对上她笑意盎然的双眸,不禁怔了一下。

于是语琪眼中的笑意更深一分,傅轻寒见了,收敛起所有的神情,一把扯过薄被盖在自己身上后翻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漠无比的背影。

……

次日清晨,傅轻寒睁开双眸的时候,眼中的朦胧之意还未完全褪去,便正对上一双无比清醒的含笑黑瞳,登时睡意尽去,坐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尾处的一抹暗乌因他瞬间黑下来的脸色而显得格外冷厉阴沉。

然而语琪却根本不在意他蓦然沉下的脸色,只抬手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微笑,“早安,傅城主,昨夜睡得可好?”

还未等对方说些什么,她便半眯起双眸,笑得颇狡诈,“除了我以外,你在别人身边睡着过么?”

傅轻寒闻言,注视着她的眸光微微一凝,继而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番,冷淡道,“有什么干系么?不过是这几日太过疲惫罢了。”

“太过疲惫?你并不是那种会因疲惫放松警惕的人。”语琪挑了挑眉,稍稍倾身向前,“所以说,傅城主,你其实并不了解你自己——比如此刻,你就根本没有意识到,你潜意识中还是挺信任我的。”

傅轻寒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她,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

那日之后,傅轻寒一天回来得比一天晚,一开始语琪还会等他,但到了后来,他直到凌晨左右才会回来时,她便彻底放弃了。

这样过了七八日后,语琪发现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的同时,眉间的朱砂痣和眼尾处的一抹暗色却恢复了初见之时的嫣红。

她起初还以为这是他身体恢复如初的标志,便没有太过在意,可又过了几日后,她于清晨醒来,却发现躺在身侧的傅轻寒右边的袖管变得空荡了许多。

一愣之后,她顾不上去看他是睡是醒,只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他右边的衣袖卷了上去。

此刻他身上只有一件雪白的单衣,所以很快袖管便被卷了起来,而语琪在看到他的手臂时,哪怕已有了心理准备,心还是凉了一下,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块大石。

记得多日之前,他的手臂在桡骨之上都是被血肉覆盖的,只有月状骨以下化为了白骨。

然而现在,自手肘往下的小臂和手掌,都变作了森森白骨,小臂处细长的桡骨和尺骨之间,空出了不少间隙,都可以透过两根骨头之间的缝隙看到下面的被单,实在是令人心底发寒。

毫无疑问,这些日子他所受的伤不但没有恢复,反而一日比一日恶化。

还未思索出什么来,身畔便响起傅轻寒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怕么?”

语琪一怔,低下头去看他,对上那双平静淡漠的凤眸后微微摇了摇头,“还好,目前还吓不到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傅轻寒闻言扯了扯唇角,在眼尾处那抹嫣红的映衬下,这个微笑显得有几分肆意的妖邪,“有的时候我真的有些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类。”

语琪斜睨他一眼,“不是人类又怎样,不是正好同你配成一对?”顿了顿,收敛了面上不正经的神色,看着他眼睛道,“我问真的,你的手怎么会成这样,还能恢复么?”

傅轻寒瞥她一眼,并不作声,只是从她手中将已变作白骨的右手抽了回来,动了动那五根细长的指骨。

已经化为白骨的指关节在活动时不停地发出“格拉格拉”、“噼噼啪啪”的脆响,在寂静一片的西宫之中久久回荡,实在是听得人瘆的慌。

语琪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又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只是在触及他面上神色时,不禁微微一怔。

傅轻寒此时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平静淡漠,细长的凤眸中完全不带丝毫情绪,冷静镇定地像是那只手臂并不属于他一般。

实在看不下去了,语琪抬起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然而那五根细长冰冷的白骨还是在她掌心又动了几下才停了下来。

像是被人自走神中唤醒一般,那薄如蝶翼的长睫颤了一下后才缓缓掀起,定定地看向她。

两人对视了片刻后,还是傅轻寒先移开了视线,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收回手,而是维持着这个被她握住手掌的姿势,漫不经心地道,“今夜子时之后,鬼门会大开,你若还想活下去,最好有多远跑多远。”顿了顿,他轻轻笑了笑,以一种似是无所谓的态度道,“离我越远,你活下去的可能越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淡,但是语琪还是从中听出了一股浓浓的不祥之意,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握紧了他只剩一把白骨的手,“你……什么意思?”

傅轻寒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莫名其妙地又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带着些嘲讽的意味,“意思是,今晚子时之后,我便会变成一个只懂得杀戮的魔鬼,你若不想死在我手下,最好跑到天涯海角去。”

说罢之后,他便一直维持着唇角的微笑,等着这个女人自己识趣地离开,但他等了许久,她仍是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床上,连一丝离开的意思也无。

傅轻寒转过头,有些疑惑地道,“还不跑?”

语琪看了看他,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傅轻寒,你知不知道你有的时候其实挺温柔,也挺善良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字数有些少,为了弥补你们,我打算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在看完爸爸去哪儿以后,我的男神从徐冲教授变成了田亮。

卧槽好爱田亮啊,他的奇怪口音好可爱,跟女儿在一起的时候不急不慢的样子也好可爱,处女座强迫症发作的时候一遍遍刷锅的样子更可爱T T

脾气好,没架子,有一点儿小洁癖,艾玛心化了QAQ

我已经跪倒在田爸爸的运动裤下了,超级羡慕森碟的……

另外,感谢热情投雷的小天使们~~~~

每个投雷的土豪,都是我的女朋友!!!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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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舔裤裆~~~~~~~~~~

☆、攻略鬼城之主【完】(已加小番外交代最终结局)

傅轻寒活到现在,听到过数不清的人说自己“心狠手辣”、“凉薄无情”,但是“温柔”和“善良”这种字眼被安在他头上还是第一次。于是傅城主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冷笑,形状美好的长眉斜斜地挑上去,带着那么点儿冰冷妖异的不以为意。

语琪对他的反应完全不在意,只随意地笑了一笑,略过这个话题,直接开口问,“那么你这些天早出晚归,是在准备些什么?你对今晚有计划么?”

傅城主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便移了开去,眸光淡漠,语气随意地反问,“你觉得呢?”

“……或许,你找到了抑制诅咒的方法?”见他如此镇定,语琪心中浮起些许希望,略有些迟疑地看向他,却收到了他的第二个冷笑。

“解除诅咒的方法是有,但是却永远不可能达成。”

她问的是抑制,他说得却是解除,比她预期的情形还要好……但不知为何听他的语气却似乎是没有任何希望。语琪皱了皱眉,冷静地看向他,“什么方法?”

傅轻寒微微一笑,晦暗阴冷的眸光凉薄而冷淡,“等我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诅咒便能解除了。”

语琪紧皱的眉头立刻松了开来,她甚至带了点儿轻松的心情道,“这个方法也不算太苛刻——”但还未说完她便停了下来。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也许算不得苛刻,但是对于傅轻寒这种性格的人而言,或许这比让他统一天下还要困难。毕竟整整一百年的岁月,来自十个年轻美貌的新娘的爱情,都未曾让他心动过。

语琪微微垂下眼眸,目光微动过后又恢复了平静坚定。无论再如何困难,这也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若是完成任务的同时也能帮他解除身上的诅咒,也算是对得起这些日子以来相处出来的交情了。

然而完全不设防之间,她的下巴却突然被人攥住,语琪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略带疑惑地对上傅轻寒的视线。

他的目光很复杂,带着几分沉思几分犹疑,长睫之下的黑瞳中似乎含着几簇明灭不定的火光,声音轻柔低缓,“林语琪,我忽然觉得如果是你的话,或许……一切都有可能。”

语琪执行任务以来,曾听到过无数褒奖,但是她还是在听到这句话时感到一种隐约的惊诧与荣幸。尽管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这句或许只是无意的话,其实还是十分符合部分事实的。

然而她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傅轻寒用食指按住了上唇。

他薄如蝉翼的长睫缓缓垂落,将那双黑瞳完全掩去,眉头却微微蹙起,“别说话,让我试试看。”

“……”试试看什么?能不能爱上她么?语琪虽然没有作声,但目光却是渐渐变得十分无奈,如果爱情可以这样简单地便产生的话,那么她也不用为了完成任务而如此费神了。

不知过了多久,傅轻寒终于睁开了双眸,语琪见状,凑过去盯着他打量了一翻,迟疑地开口问,“有效果么?”

傅城主冰冷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目光微微一凝,“似乎有……你变得更顺眼了些。”

语琪沉默片刻,轻轻摇头笑了笑,接着拉开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听我说,我们如今只剩下几个时辰,没有盲目尝试的资本了,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努力方向。首先,你必须得知道怎样的女人才能打动你。”

傅轻寒的长眉皱得更紧了,“这样有用?”

语琪很想斩钉截铁地说有,但是以往的那些经历却都在告诉她,爱情是这世上最捉摸不定的东西,它来得莫名其妙,计划不了,也勉强不来。

见她无言应对,傅轻寒反而笑了起来,那形状美好的凤眸微微挑起了一些,眼睛里的笑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真心实意,“算了,与其考虑这些无法实现的事,不如将能了结的事情了结。”顿了顿,似乎考虑了一番如何组织语言后,他又继续道,“林语琪,我领了你的情。虽然这辈子我估计是不会爱上任何人了,但是至少,我发现你还算个不错的朋友。”

语琪一愣,不用特意酝酿感情,鼻根已是一酸,她微微侧过脸去,并没有作声。

傅轻寒微微一笑,抬手覆上她的头顶。森白的指骨按在漆黑的墨色长发上,看上去无比的诡异却又莫名的和谐,“既然朋友一场,我等会儿会想办法让城门开一道缝,你抓紧时机出城去,然后随便雇辆马车,找个好车夫,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顿了顿,他颇有些无奈地淡淡道,“这大概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语琪张了张口,却发现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沉默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轻轻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权作无言的安慰。

傅轻寒被她的这个动作弄得怔了怔,但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有些疲惫地笑了笑,“其实在十一个新娘之中,你算是最聪明的一个。她们之中,有的从我这里拿走了金银,有的拿走了地位,有的拿走了华服……但是你却什么都不要,所以你的心我也拿不走,只能放你自由。”

语琪被他说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随意地道,“其实我并不怕死,对自由也没有多向往,与其为了活下去狼狈跋涉,不如安然面对死亡……你还是把精力积攒下来应对今夜吧。”顿了顿,她自他怀中退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连你给的自由也不要的话,你又该还我些什么呢?”

傅轻寒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还记得你嫁给我的那天,我跟你说得那句话么?”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语琪笑了笑,也学着他的语气颇为无所谓地道,“那么你还记得我那天回答了一句什么么?”

——‘那如果我想要的,恰巧是你的心呢?’

两人相视片刻,竟不约而同地轻笑了起来。

在那天两人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其实都是别有居心的,然而到了此时此刻,其中的算计却都奇异地淡去了不少。他此刻的愿意给予不再是为了日后索取,她此刻的要求也更多得是想解除对方身上的诅咒。

人生竟然如此奇妙。

……

很快,鬼城的黑夜便降临了,空荡荡的西宫中寂静得过分,衬得烛火偶尔爆出的“毕波”声极为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诅咒的影响,傅轻寒的双瞳此刻已经有些泛红,看起来有些病态的神经质,但是他的神智仍然很清醒,声音中甚至带了点儿温和的笑意,“留在这里陪我的话,在我失去神智之后,你会是第一个死的,后悔么?”

语琪抱着膝盖靠着床头,懒洋洋地随意道,“后悔啊,我都快把命给你了,你却还是不愿把心交给我,实在亏得很。”

傅轻寒只当她在打趣,因而只是笑了笑,抬手在她额发上揉了一下,漫不经心道,“算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吧。”

语琪不经意间瞥到他宽大袖摆下露出的一截手臂,立刻愣了一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捉过来捋起袖子细细打量。

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催动着,血管筋脉与肌肉皮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桡骨和尺骨上缠绕、覆盖、重生着,不过就这短短片刻,露出白骨的部分又少了一些。

语琪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偏过头去看他。

傅轻寒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语气平静中带了一丝苦涩,“你没看错,它在恢复……但我宁愿整个身体都变成骷髅。”他见她一脸不解,便解释道,“我的手臂之所以会逐渐化为白骨,是因为那个人的力量附着在上面,一直在蚕食吞噬着我的力量。”

“那么现在的这个情形代表什么?你的力量在增强?这样不好么?”

傅轻寒的长睫微微低垂了一些,掩去了暗沉下去的眸光,“这整座城所蕴含的力量此刻都在往我身上聚集。但等到子时之后,我会由于控制不了暴涨的力量而失去神智,只懂得破坏与杀戮。”

语琪看了看他,轻声问,“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已经开始了?而子时一到,你便会——”

“或许……连子时我都撑不到。”傅轻寒截过了她的话头,五根细长惨白的指骨缓缓合拢,握成一个空荡荡的拳头。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说话,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正在愈合的手臂上。

不知过了多久,傅轻寒的右手臂已经重新覆上了血肉,唯独剩下右手掌还是一把白骨。

语琪缓缓偏过头,定定盯着他渐渐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和泛红的瞳仁看了一会儿,终是坐直了身,用袖口替他擦了擦额头鬓角的薄汗。

还未等她说句安慰的话,他便自己靠了过来,无比疲倦地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处,不一会儿,肩膀处薄薄的衣衫便被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浸湿了,凉凉地贴在肌肤上,很是难受。

但是语琪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抬起手,像是哄小孩一般揽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的后背上抚着。

西宫外又如那夜一般平地卷起了阴冷的旋风,浓重的无边黑雾裹挟着阴冷的气息宛如泄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入殿内。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因聚集而来的阴冷气息而急速下降着,而他身上的肌肉也绷得愈来愈紧,可以看到他按在身旁的左手已经因痛苦而用力到骨节发青,修长的五指甚至深深陷入了床褥下的木板中。

语琪在这冻彻骨髓的阴寒中咬了咬唇,猛地一翻手,利落地掀开了一旁的被子将两人都给盖住,然后缓缓地将五指轻轻插入他身后几乎浸湿了大半的黑发中。她将脸贴在他冰冷湿润的侧颊上,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梳理着他几乎完全湿透的墨色长发,在他耳畔轻声细语地说着话,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然而傅轻寒的情况却完全没有好转,他痛苦到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团,时不时地颤抖一下。

毫无疑问,他此时此刻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但是他从头到尾却没有吭过一声,实在安静得令人担忧。

……

无意之间地一抬头,语琪看见窗外飞扬起了铺天盖地的灰烬,纷纷漫漫地穿过被冷风吹开的窗户落入室内。

傅轻寒只觉得脑中仿佛有无数个寒冰铸就的巨锤,正一下一下地砸着脆弱的神经,而每一次的呼吸则像是千百根银针同时穿过心肺。急速涌入体内的阴冷气息几乎将他的全身筋脉挤爆,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他抬手,狠狠一掌拍在身下的雕花木床上。

无形的力量汹涌澎湃地自他掌心奔腾而出,那原本无比结实的床板几乎是在被他触到之时便化作了粉末。

两人连着被子一同重重摔落在地,语琪吃痛地皱了皱眉后便自地上半跪着坐了起来,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脸。

傅轻寒别过脸避过她的手,紧绷的额角青筋毕现,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道,“离开我!”

语琪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她自然明白,他应该是撑不下去了,或许下一秒便会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只懂得杀戮的怪物,或者魔鬼。但是越是这种时候,她便越是不能离开。

于是,她的手在空中仅仅停顿了片刻,便又落在了他的头上,不容拒绝地扳过他的脸来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我不走,我会一直在这里。”声音无比平静。

傅轻寒的身体微微一僵,继而开始剧烈地挣扎,语琪只能拼尽全力按住他。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内像是蕴含着一股即将爆炸的巨大力量,任何的疏忽都可能会引爆它,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紧紧地用双臂搂紧他。

语琪可以感觉到,一阵又一阵冰寒透骨的劲风擦着自己的肩膀、手臂、大腿等处急速掠过,随之而来的是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波又一波坍塌声,她知道那是墙或者别的什么的倒塌声,震耳欲聋。

……

在这样的巨大的破坏力之下,整个宏伟的西宫都开始摇摇欲坠。巨石、横木、泥块等不断地砸落下来,扬起阵阵落灰。

最终,傅轻寒一掌拍碎一块砸向两人的巨石后,又猛地一把将她狠狠推开,瞪着一双濒临疯狂的赤红双瞳朝她吼,“这里就要塌了你看不到么!你想死么!走啊!”

此时的傅城主墨发尽湿、衣衫凌乱,原本润泽的薄唇此时被咬出了两个深深的牙印,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狼狈万分。

语琪定定地看着他,身形未动分毫,唇角却扯出了一个微笑来,“走不掉了啊,你让我走到哪里去?”声音虽不见哽咽,但眼眶中却已是一片湿凉。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狂风平地掀起,将地上一层厚厚的灰烬都刮了起来。

子时快到了,或许已经到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窗外的情形,谁知刚一偏头,便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掀起,随即一双冰冷的双臂铁钳般地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自地上带了起来,直直地自大开的窗中飞掠了出去。

两人重重地砸落到地的瞬间,身后的宏伟的宫殿群也于同一时间轰然崩塌。

语琪被这声巨响震得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去看傅轻寒,谁知刚对上他赤红的双眸,就见他抬起那蕴含着巨大破坏力的右手,狠辣无比地朝他自己的心口抓去。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那成利爪状的修长五指“噗嗤”一声没入了他胸前的皮肤以及血肉,毫不迟疑地穿心而过。

傅轻寒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视线一直未曾离开她的脸庞。胸口被洞穿了一个碗大的血口的同时,他的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赤红一片的瞳中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初见那日,他身着繁复的朱红喜衣,骑在高大的骏马之上,唇边扬起了一个略带纵容的微笑。

她嫁给他那天,他说: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而在最后的最后,他终是兑现了承诺,给了她这一颗冰冷沉寂了百年的心脏。

【攻略鬼城之主,完。下一个故事是攻略国师大人。】

【交代结局的小小小番外】

就在傅轻寒的胸口被洞穿的瞬间——

诅咒,解除了。

漫天的灰烬一瞬间泯灭于无形,森冷的阴气也仿佛海水退潮般散去,坍塌为一片废墟的西宫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恢复为原来金碧辉煌的模样。

而自傅轻寒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则缓缓地倒流了回去。

与此同时,语琪也完成了大量数据的复制,缓缓睁开了双眸。

……

傅轻寒再次清醒的时候,是在西宫的那张雕花木床上。

他睁开双眼,只感到秋日的阳光漫漫地撒在脸上,暖得令人惊讶。而在那一片温暖的、灿金色的阳光中,有一个眉目清丽的女子坐在床沿,侧着头朝他微笑。

语琪微微俯□,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笑道,“世上永远没有不可能之事,夫君。”

……

*他曾以为这辈子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但是她的出现……却使一切都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这些小妖精要是敢像上一章那样留那么一丁点儿言,我就敢明天断更去开新文。

你们信不信?

☆、攻略国师大人【1】

京城西郊的僻远官道上,只见车轮辘辘,马蹄潇潇,一排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正簇拥着一架华贵的金盖马车,不紧不缓地前行着。

车厢内,语琪将手中的青瓷茶盏搁在小木案上,接过一旁侍女递过的白帕擦拭了一下双手,懒懒地半眯起眼,“这是走到何处了?”

“回公主,还有半日路程便能到青玉山庄了。”

魏朝最张扬跋扈、挥霍无度的平阳公主,便是她此次要扮演的角色。但是哪怕是身份高高在上的公主,也免不了得给六品小吏家的女主穆青青让位。

在原著中,这平阳公主对十八岁就金榜题名二十七岁便登上了丞相之位的男主顾靳一直心怀倾慕,但顾靳眼中却只有他的青梅竹马穆青青,是以无论公主怎么示好,顾相依然岿然不动。其实本来像平阳公主这样受宠的皇女,一般是不需要被牺牲去和亲的,因而若是看中了哪个臣子,跟皇帝示意一下后便可以直接准备出嫁了,反正这天下也没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抗旨不遵。

但倒霉的是这平阳公主看上的却是“掌丞天子,助理万机”的一国之相,而这一国之相还态度坚决地表示心有所属,正妻之位不可让。再加上皇帝还是挺看重顾靳的,而且也不能让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去当臣子的小妾,于是对于平阳公主吵着闹着要嫁给顾相的行为,当今圣上只给出了三个字:“乖,别闹。”

平阳公主却并不乖,她一怒之下便在第二日早朝冲去找顾相理论对持了。毫无疑问,这样大闹朝堂不守规矩的表现惹怒了她英明神武的皇兄,于是平阳公主在龙颜大怒之下,被直接发配到当朝国师处去“静心养性”,且“无征召不得回宫”。这一举动有些像前朝把令皇室蒙羞的公主送到庵中带发修行,但不同的是平阳公主还能在她皇兄气消后回宫,而前朝公主却大多是下半辈子都跟着青灯古佛做伴了。

由于历任国师都必须在清静之地修行的缘故,姬沐风并未在京都建府,而是在郊外风水秀丽处造了座庄子,题名青玉。而这座青玉山庄,就是平阳公主带着全套仪仗队浩浩荡荡赶去的最终目的地。

既然说到了这青玉山庄,就必须谈谈这山庄的主人,反派BOSS姬沐风。

据原著可知,这姬姓家族世世代代都为大魏王朝效忠,嫡系子弟凡生女必入宫为妃,凡生子便以终生不娶为代价换取上窥天道的神通,用以护佑大魏王朝百姓安乐、国势昌盛。是以姬家的每代家长都无一例外地承袭国师之位,并在旁系子弟中挑选天赋资质最佳的子弟过继到膝下,作为下一任国师来培养。

而姬沐风虽出生时便身患残疾,足不能行,却有幸得了上一任家长的青眼,自幼便被当成了下一任国师培养,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风水阴阳、五行八卦之事也多有涉猎。可以说,这样的家世背景与学识涵养,放到现代小说中绝对是妥妥的男神级别,基本上不是男一也能捞个男二当,但在这部小说中,他在作者笔下出现的唯一目的只有两个,一是点出女主是个穿越者也即“异世之女”的身份,二是成为男二燕王谋逆失败后的庇护者,让人气颇高的燕王留了一命。

然而这两个出场,前者是揭露了女主的身份将女主推到了纷争之中,后者是袒护了犯下滔天之罪的燕王,都算不得是好事,是以被归到反派行列也是常理。

但这些都并非语琪所真正关心的信息,她颇感头疼的是原著作者对于这位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的国师大人着墨颇少,且都是闲闲一笔带过的间接描写,根本无法从中分析出他的性格脾性。

在对这位目标人物几乎是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语琪只得朝两个贴身侍女询问。

侍墨沉稳心细,先是同她分析了一番姬家培养子弟的独特方式,又列举了前几任国师的行事作风,旨在告诉她一件事:姬沐风此人虽在民间朝中的风评都很好,表面上看起来也是个温和的翩翩贵公子,但骨子里流着的仍是姬家杀伐决断的血,总结起来差不多就是一句话:‘这位不好惹,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公主您别在人家地盘上太放肆了,安分些为好’。

按原来平阳公主的性格,大概最讨厌听侍墨劝谏这些了,因而语琪虽对她提供的这些信息颇为满意,却还是在脸上作出了不耐烦之色。

侍画见侍墨碰了一鼻子灰,跃跃欲试地凑到语琪耳旁叽叽咕咕了一番,大意如下:公主您不知道,这位国师大人是京都有名的美男子,虽然自小身陷轮椅吧,但人家十五岁时便有了“谪仙”之名,皮相模样比顾丞相还要好,您要不要考虑移情别恋下?

侍墨闻言,整张脸都板了起来,“历代国师都不得娶妻,公主三思。”

语琪压下隐约上翘的唇角,面无表情地摆出了皇女气势来,“行了,本宫自有分寸。”

……

车队仪仗到达青玉山庄前时,已是落幕时分。

平阳公主的仪仗队跟主人同一个风格,都是嚣张跋扈的类型,一个个抬着下巴以鼻孔示人,完全忘了平阳公主是来此反省悔过“静心养性”的这回事,只恨不得人家列队十里相迎。因而在看到青玉山庄门口只候着一个管家两个下人并几个抬软轿的婆子外再无他人的时候,整个仪仗队中的气氛都变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被人侮辱了的愤愤神情。

若是原先的平阳公主,估计会因失了面子而不愿踏入山庄一步,势要等到那姬沐风亲自出来迎驾并赔尽笑脸才肯端着架子下车。

但是语琪毕竟还要完成任务,原来的平阳公主可以肆意发脾气,但是她却不能将姬沐风得罪了,所以在管家到车前为他家主子因身体抱恙而未能亲自迎驾请罪后,她便也顺坡下驴地下了车,沉着脸坐上了那早已准备好的软轿。

……

在青玉山庄安顿下来后,语琪每日都在等着姬沐风前来尽地主之谊,譬如隔着屏风问候一下膳食是否合口味,寝居可有需要改动之处,丫鬟小厮可还用得顺手之类的。但是整整五日过去了,除了管家每日会前来请安问好之外,姬大人却连个面都没来露过。

换了原主被这么怠慢,估计命手下把姬沐风绑来痛骂一顿都有可能。但是此刻掌控这副身体的却是语琪,而她的准则一向是: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于是第六日一早,她便撇下了侍墨,带着十几人的浩荡队伍风风火火地朝姬沐风的素卿别院而去,然而还未进院子,便被两个容貌清秀的小厮拦住了。

侍画立刻上前一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冷哼一声,“大胆,连平阳公主的架都敢拦!还不快退下!是想以下犯上么?”

两个小厮噗通一声跪下,把头磕得砰砰响,“大人近日身体抱恙,实在是起身困难,不便见客,公主恕罪啊!”

若说之前语琪还有着一丝疑虑和不确定的话,那么现在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一件事:平阳公主在这青玉山庄是颇不受待见的,那姬沐风迟迟未来问候一声,应该不是身体不适不能见,而是根本不想见。这两个小厮的刻意阻拦便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她颇具原主风范地嗤地冷笑一声,连一眼都没有施舍给跪在地上磕头的两人,直接带着人大步进了院子。在这样嚣张的气焰之下,一时竟无人敢阻。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地闯到了正屋前时,却不知从那儿冒出来一个书童打扮的半大少年,大胆地拦住了直往屋中去的语琪。

小书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儿,整个身子都死死地堵在门口,大有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我家大人缠绵病榻已有多日——”

“这话本宫已听了上十遍了。”语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唇角扯起一个颇虚伪的笑,“姬大人的身体可关乎我大魏江山社稷,本宫自然得为皇兄分忧,前来探望一番。”说罢面不改色地唤,“侍画!”

侍画立刻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出列,一左一右地架着那书童退了下去。

侍画连忙上前殷勤地打起门帘,语琪略略一低头便跨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药草气味让她的脚步顿了一顿,语琪忽然又有些相信这些下人口中的“身体抱恙”、“缠绵病榻”、“病卧不起”了,但她仅仅是迟疑了片刻,便又扬起了下巴,步履坚定地直直朝内室走去。

愈是靠近内室,药草汤汁特有的气息便愈加浓郁,并不能算难闻,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清香之气。

然而就在语琪将将要绕过屏风之际,门口却传来一阵骚动。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一个身形挺拔英武、身着侍卫装束的沉稳男子敏捷轻巧地绕开守在门口的她的人后,便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掠到了她身前,微微一躬身,抱起拳,“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过了这道屏风,恐怕于公主清誉有损,请您三思。”

语琪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番,翘了翘唇角,“天下皆知,历任国师皆终生不娶,一心一意修行天道,本宫若是担忧名誉,岂非折辱了国师高节?”

那侍卫被她堵得无言作答,但仍是沉默地杵在原地不退丝毫。

之前那小书童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她才能下令将他拖开,但是换做了现在这个侍卫,语琪便不能像刚才一般轻举妄动了。若是自己的人跟这侍卫打了起来,那便太难看了,她来得目的只是见上这位姬大人一面,却不是来找人家麻烦踢馆子的。

而就在两边人相持不下之时,一道低沉清雅的嗓音却自内室悠悠然轻飘飘地传了出来,带着纯然的散漫慵懒,仿佛对一面屏风之隔的紧张气氛毫无所觉一般,“卫蹇,请公主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第一次尝试一章写这么多人出场……会不会显得很混乱T T

好忐忑好不安……

对了,国师大人的性格我采取了你们哭死苦活提出的第三种选择,白月光的皮儿黑牡丹的里儿。

我保证他下一章的戏份会重很多……这一章只给他露个声实在是在对不起我们风华绝代的国师大人了。

☆、攻略国师大人【2】

在之后相处的时日中,语琪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姬沐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大魏国师,姬家家长,无论是哪一个担子,要挑起来都并不容易。在身有缺陷又这样年轻的情形下,他是如何震慑住了偌大姬家,又是如何博得了皇帝几乎推心置腹的信任?

或许就如侍墨所说,他骨子里定然流着姬家杀伐决断、果敢凌厉的血液,哪怕美名冠天下,他也绝非是一个好相与之辈。

但是,在最初的最初,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国师大人的时候,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半毫的杀伐之气,他有着足以欺骗天下人的,温和无害的脸孔。

初春的明丽晨光漫漫地撒在金丝楠木制成的轮椅中,也铺洒在那人华贵雍容的银狐鼠裘上,映得那靠近他雪白颈子上的一圈皮毛泛着月光似得银白。

秀丽白皙的面容,柔亮乌黑的墨发,看起来不似位高权重的大魏国师,倒像是世家贵族一日千金地捧在掌心娇养的秀美娈童。

轮椅中的黑发青年低垂着头,懒懒地抚弄着膝上一只皮毛雪白的猫儿,略弯的唇角挂着清浅柔和的散漫笑意,泛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白皙手指陷在猫儿雪白的长毛中,颜色竟相近到不分彼此。

语琪自问是见惯了男色的,但仍是在目光触到姬沐风时愣怔了一瞬。

姿容颜色如此,已是足以如妲己褒姒之流一般祸乱天下的,也亏得当今圣上还算圣明,否则几次召见之后,难保不生出什么歪心思来。姬沐风此人,幸而出生在了权势滔天的姬家,但凡是稍弱一些的家世,都无法替他挡去觊觎目光。

回过神来后,语琪似笑非笑地盯着姬沐风气色良好的脸,语气颇为玩味轻佻,“本宫听闻,大人近日来身体抱恙,一直缠绵病榻?”

姬沐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接着那薄薄的眼皮懒懒地抬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卫蹇,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轻飘飘地移到了不知何时进到内室的小书童身上。

卫蹇和那小书童一扫刚才拦在她面前时刚不可折的气势,像是两根蔫了的菜苗,头一个比一个垂得低,跟自知犯错的半大孩童似得。

片刻之后,姬沐风轻轻笑了一声,凝眸看向语琪,那种靡丽而隐约的妖娆瑰丽不知何时自他身上褪得干干净净,此刻那双凤目之中一片洗练澄净,神情轻淡如月华皎皎,坦荡如高山巍峨,“既然他们说微臣身体抱恙,那么,微臣便是身体抱恙吧。”

如若换了他人说这话,便是彻彻底底的‘不知悔改’、‘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是由他用这般神情这般语气说出来,却让人生不出丝毫反驳的心思。

一直跟在语琪身边的侍画原本也算是个泼辣跋扈的角色,若是其他人胆敢这样‘睁眼说瞎话’,她早就叉腰跳出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了,但不知为何,她此时却是格外乖顺地缩在语琪身后,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奶猫模样。

姬沐风此人,神情语态未露丝毫不满之色,却已令满室之人各自敛目垂首不敢出一声大气,倒真正是兵不血刃、不怒自威的风华气度。

语琪盯着他看了片刻,沉着脸冷着声道,“可本宫却不知,大人所谓的抱恙,是在何处?”

在她这般针锋相对的态度之下,姬沐风的神情仍旧是从容温和,淡然清雅的,仿佛冬日的第一场初雪,又好似天边肆意舒展的高云。

根本未将她冰沉的脸色与怒意放在心中似得,他笑了笑,悠然闲淡的目光自她面上不紧不缓地移开,落在了窗外的一片明秀春色中,“公主若执意想看,微臣也不敢推辞。”顿了顿,他微微垂下眼眸,“只是臣不良于行已久,双腿早已萎缩,丑陋不堪,恐污了公主之眼。”

语琪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应答,却未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自己,不但轻飘飘地把‘抱恙’之事推到了他患了足疾的双腿上,还能以这样一种漫不经心的、淡定悠然的语气,像是谈论别人的事情一般平静地揭开他自己的伤疤。

明丽的春光漫漫地撒在他的弧度美好的侧脸上,涂抹出一片温软的亮色,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语琪却觉得他沉静的眸光之中,隐隐约约地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之色。

有些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语琪到底还是没法按照平阳公主的脾性再闹下去。可以说,姬沐风身陷轮椅却并未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已令她心生敬意,若非要扮演平阳公主,她是绝对不会在这样的人面前放肆的。

最终,她还是无法狠不下心来,只得收敛了浑身张扬之气,压低了声音,“本宫失言。”顿了顿,又沉声道,“大人好好休养,本宫改日再来探望。”

姬沐风闻言神情未改,目光温柔地看过来,声音轻柔低缓,“公主慢走。”

无论她的态度如何,这个人自始至终,说话都是不紧不慢、低声细语的,即使面上不笑,也总给人一种温柔和缓的错觉,永远像是天边时卷时舒的一缕流云,清逸娴雅。

语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微微颔首,继而干脆利落地带着侍画转身往室外走去。

走出素卿别院时,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隐约的想法:或许刚才姬沐风那四两拨千斤的一句话,算是苦肉计的一种。不知他是了解原来的平阳公主,还是看穿了现在的她,才会用上了这种对付吃软不吃硬之人的法子。

不过他这一招苦肉计使得,倒是一点儿都不对他自己手软。

其实这世上,真正不好惹的角色,不是对别人心狠手辣的人,而是对自己也能狠得下心的人物。

但那并非全部,真正历经了许多事之后,语琪才明白那日她所看到的姬沐风,只是浮于表面的冰山一角,他真正的杀伐决断,那流淌于他每一根血管中的金戈铁马,还隐匿在浩瀚无垠的海面以下,深不可测,无人可知。

……

那日回到朱岚阁,侍墨迎上来时第一句问得便是,“公主,姬大人如何?”

语琪的脚步略顿了顿,故意唇角一勾,难得轻声细语道,“古语有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说罢,像是不自知一般,眼中浮出一抹隐秘的情愫,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后,头也不回地往内室匆匆走去,没有解释一言半句。

侍画瞅瞅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若有所思的侍墨,压低了嗓音问,“公主说的什么意思?怎么这么拗口又文绉绉的?”

侍墨淡淡看她一眼,只撂下一句毫不客气的评语,“胸无斗墨。”顿了顿,又叹息一声,“你无须知道这些,只用晓得一件事。”

“什么?”

“公主动心了。”

……

那日故意表现出对姬沐风的好感后,收到的效果就是侍墨时时刻刻不赞同的眼神,以及侍画兴致勃勃的参谋建议。

“公主,您这次过来,带了好些人参燕窝以备不时之需,要不要奴婢选些上好的给姬大人送去?”

“公主,奴婢派人打听了,姬大人喝得最多的茶是君山银针……不喜荤腥,常年茹素……平日里喜欢收藏些古玩奇珍……爱自己同自己下棋……侍弄花草……排卦列阵……”

“公主,姬大人昨日刚主持了一场求雨的祭祀,今儿就真的下雨了,还真是神呢……”

……

“公主,您要再在屋里这么呆下去,就是到了那猴年马月,您和姬大人也凑不成一对儿啊。”

听到这一句,语琪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侍画立刻自知失言地缩了缩脑袋,等语琪转回了头去,才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一把拽住侍墨的袖子,“公主真喜欢姬大人么?你那天不是会错了意吧?我怎么看公主还是想着顾相呢,不然怎么这些天连门都不出一回。”

侍墨往内室看了一眼,淡淡地问,“你跟公主说姬大人的事时,公主什么反应?”

侍画想了一下,“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没什么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了,公主这样脾性的人,若你说她不在意人的事,早就不耐烦了,还能听得下去?”

侍画宛如醍醐灌顶,一脸了然之色。

侍墨沉凝片刻,“其实,我觉得公主对顾相倒并无多深的感情,至多也只是慕名而生的好感……被顾相拒绝之后公主之所以会有那样的反应,约莫是因为自小长于深宫,习惯了被周围人阿谀奉承顺着捧着,这才无法忍受顾相这样直白的拒绝。”

侍画看她一眼,有些好奇,“那公主又为何会喜欢上姬大人呢?”还未等侍墨回答,她便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姬大人那般天人风姿,公主不喜欢也难。”

在内室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语琪无奈一笑,却是缓缓站起身来,“侍画,准备软轿,去素卿别院。”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科普小知识】: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高山, 喻高尚的德行。景行,大路,比喻行为正大光明,经常“喻以崇高的品行”之意。后以“高山景行”比喻崇高的德行。原出于《诗经·小雅·车辖》。后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专门引以赞美孔子:“《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这使得本来的意思发生了变化。

而在这一章中,语琪说的那句话,其实意思进一步发生了变化,更往风采气度、男女之间的吸引力上靠了些。

另外,渣女我写了这些天,开头改了十几遍还是没感觉,我决定放弃了……一月底直接开指挥官的故事,《养父手札》。

等我搞好文案,就把《重生渣女要从良》的书名和文案都换成《养父手札》的,不然我又得多一个坑……

姬沐风这个家伙……他把我一辈子的形容词都榨干了,估计以后的男主都剩不下什么好词儿了。

投雷的小女朋友们,你们对男友真是太慷慨了!必须得舔你们一脸爱的口水!!!

一腐万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0 01:36:39【万年要继续爱我啊!我愿意为你变成受的!】

记忆搁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1 00:46:14【记忆也要继续爱我啊!不要抛弃我T T】

习惯就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1 20:42:53【习惯么么哒~使劲往你怀里钻~】

崔果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2 12:33:20【果果老基友了,来一发呗~】

deepsee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2 13:34:35【小D既然跟了我就别再跑啦!不要当渣攻啊!】

雪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3 09:55:04【雪落也是,要乖乖当我的女朋友!】

☆、攻略国师大人【3】(修)

青竹翠叶互为掩映,还带着些微料峭之意的微风悠然拂过静谧的竹林。

一片细长碧绿的竹叶飘飘荡荡地落在不带一丝杂色的雪色狐裘上,停顿了片刻,又滑落在那人覆着厚厚毛毯的双腿上。

姬沐风伸出骨骼秀颀的右手,优雅地端起青瓷茶盏,却没有要抿一口的意思,只是微偏着头,目光专注地盯着微碧的茶水之中,那根根竖立着、形细如针的茶芽,观察过它们之间最细微的位置变动后,他勾了勾唇,“有客人将至。旻棋,再备一杯茶。”

被叫做旻棋的正是那天拦在语琪面前的小书童,似乎早已习惯他家大人的未卜先知,旻棋上前一步,熟练地又泡了一杯茶,有些好奇地问,“哪个客人?”

姬沐风微抿了一口茶水,平和地微笑了一下,“山庄之内,还有第二个客人么?”

旻棋清秀的小脸上立刻现出厌恶之色,“平阳公主。”

……

语琪这次倒没有再经历一次之前过五关斩六将的情景,素卿别院的下人似乎是被吩咐过了,见到她并未阻拦半句,只一个个沉默地跪下行礼,侧身让出道路。

她本来以为经过上次那样的一闹之后,这满院的下人就算不会甩脸给她看,至少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但情况显然与她预计的有很大差别。这样连通报都不必便放她一路直入,简直是一种毫不设防的纵容。

如果说上次像是率人强闯敌将主营的话,那么这次就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让人无法不感到受宠若惊。

语琪乘着软轿一路来到主屋前时,却不免迟疑了起来。

尊重是相互的,在对方给予了如此特权的情况下,她反而无法再像上次一样不经允许便嚣张地直闯而入了,那样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的行为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破空之声,她一怔,却见是上次那个叫卫蹇的侍卫在练剑。

……

从卫蹇处得知姬沐风不在屋内而在素卿别院旁的曦竹苑后,语琪便命人放下软轿在原地等候,身边只带了侍画一个朝曦竹苑走去。

侍画极为兴奋,“公主,姬大人似乎对您也有意呢。”

语琪提着繁复华贵的裙摆,在扶疏掩映的竹林中沉默地前行。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侍画依旧兴致勃勃,“您觉不觉得,现在就像是话本中写得那样,千金小姐带着贴身丫鬟赶赴林中,去与穷苦书生幽会。”

语琪此时已看到那裹在雪色狐裘中的单薄身影,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冷冷道,“本宫并非千金小姐,国师也不是穷苦书生。你太小瞧他了,至少此时此刻,他未必看得上本宫。”

见侍画吓得噤声,语琪才松开提着裙摆的手,任由那质地上乘的裙摆拖过地上那丛丛茂盛的碧草,缓步走到姬沐风身旁的圆石桌前,也不客气,直接就在他对面的圆石凳上坐下了。

“公主,公主!”回过神来的侍画颠颠地追上来,“哎,您怎么就这么坐下了,那石凳干净不干净啊,擦过没有,您今儿这身可——”

“侍画,闭嘴。”

摆过了皇女威风后,语琪看了看自己面前摆着的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盏,微微挑了挑眉,“大人在等人?”

姬沐风的目光也缓缓落到了她面前的茶盏上,声音很是温雅和煦,“旻棋泡茶的手艺不赖,公主可以一试。”

语琪闻言,略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大人是在等本宫?”

姬沐风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抬起眼来看向她,但笑不语。他生了一双比常人要略黑些的眼瞳,偏眸中又波光潋潋,专注地看着你时总会给人一种温柔深邃、柔情款款的感觉。

语琪沉默片刻,终是端起那杯君山银针抿了一口,语气沉沉地道,“本宫还以为,大人心底是格外讨厌本宫的。”

这般直接的话一出,旻棋、侍画都愣了一下,视线齐刷刷地往她的脸上扫。

然而姬沐风唇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变,眸中的神色也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以一种温和包容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继而微微偏过头吩咐,“旻棋,去将棋盘取来。”

语琪自然明白,对方将旻棋打发走是一种体贴,然而这种体贴却让她略感不安。从适才到现在,素卿别院中下人的表现和姬沐风本人的行为,都似乎指向同一个可能——语琪自问不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但她此时此刻却确确实实地感觉到姬沐风似乎对自己颇有好感。

只是这种好感到底是真是假,是实是虚,她却分辨不清。

等旻棋领命而去后,姬沐风才重新看向她,温柔且耐心地问,“公主何出此言?”

语琪把玩着手中茶盏,漫不经心地道,“平阳公主是一个被男人拒绝后还死缠烂打、不知羞耻的女人。再加上张扬跋扈、目中无人……在天下人眼中,本宫就是一个无人敢娶的母老虎。”

此时和风缱绻,暖云温柔,姬沐风的神情也是宁静柔和的,他看着她笑了一下,宛如高山流水,明月清风,说不出的清雅高旷,“公主何苦被世人的评语束缚?”

她近乎挑衅地回道,“人生在世,又有多少人能不被他人的眼光所束缚?”

扶疏碧竹之间,姬沐风含笑的双眸依旧泛着温润柔和的波光,“他人的评语与目光其实无足轻重。只要公主不看轻自己,天下便没有人能够束缚住公主一分一毫。”

虽身困轮椅,但此刻言笑晏晏、目光温柔的姬沐风身上却偏偏有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风采气度,仿佛这如画山河、明秀江山都尽在他的股掌之间,翻掌覆手之间便能呼风唤雨。

语琪看他一会儿,低声道,“撇开天下人不谈,难道大人不觉得本宫行迹过分么?”

“追求想追求的,且真正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非为过分,乃是洒脱。”姬沐风含笑的双眸一直专注地看着她的双眼,像是一种隐秘的安抚与鼓励,“在微臣看来,公主能不为世俗所羁绊,正是一种难得的豁达,臣只会艳羡。”

有人一直带着温柔的面具,但面具塑造出来的温柔并不能使人心生温暖,语琪之前一直根据先入为主的印象,以为姬沐风也是这样的人。但是此刻此刻,当他言语恳切、神情专注地温和劝说时,语琪忽然觉得,他身上的温柔或许不是一副面具,或者不仅仅是一副面具。

沐风,如沐春风,此时的姬沐风真正给人一种春风化雨、微风拂面的感觉,让人不知不觉地产生信赖与亲近。她很清楚,这不是演技所能达到的效果,哪怕这些话并非全是肺腑之言,起码也有一半出自真心。

语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终是忍不住笑了笑,“大人的风度涵养,实在令本宫钦佩。”

姬沐风并没有因她的褒奖而谦虚地自贬一番,只是轻轻柔柔地一笑,倒显得真实而不做作。

这世上大多数人不是太过自满就是太过自谦,姬沐风便是其中极少数的例外。语琪不得不承认,她此时是真心有些佩服对方了。

语琪微微垂下眸,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盏,低声道,“可惜本宫并不像大人说得那样清明自知,很多时候,本宫并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又为何而求。”

姬沐风闻言,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他勾了勾唇,声音温和淡雅,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知道自己的不知,已经是一种知。公主只需静下心来,便能清楚心中的真正所求。”

这一番话听来平淡,细想起来却颇值得琢磨,语琪沉思片刻,刚想说些什么,对方却微微皱了皱眉,面露迟疑犹豫之色。

观颜察色一向是她的本能,她下意识地便问了出来,“大人有何事为难?”

姬沐风伸出秀颀白皙的手拢了拢身上狐裘,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来得久了些,这幅身子向来有些不中用,怕是不能再陪公主坐下去了。”顿了顿,他又温声道,“不知公主可否让侍画姑娘替臣将卫蹇或旻棋叫来。”

侍画闻言,连向语琪请示一下都忘了,抬腿便朝素卿别院匆匆而去,没一会儿便走远了。

语琪也没有心思追究这种事,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此处风大,的确是稍凉了些。但若要待侍画去叫人来怕是还需一段时间,还是本宫先送大人回去为好。”

姬沐风掩唇咳嗽一声,声音低低地道,“那便麻烦公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柔是生而便有的本性,杀伐是为了存活的手段。这两者在姬沐风身上其实同时并存着。

不过感觉节奏好像不大对,不像是语琪攻略他,倒像是他在攻略语琪。

给跪……

好像几个调皮又不让人省心的女朋友们对于渣女被枪毙掉了很不满……真是意料之中事,这世上大多数改革都是伴随着反对的声潮的。

其实你们英俊的男友本来想血腥镇压的,但是作为一个绅士实在不能这样对待女士,于是我得告诉你们:渣女其实并不值得期待。

当时的最后版本是超级俗气的系统梗,为了最快速地进入攻略环节,我把设定变成了女主进入系统后在各个平行世界进行攻略,男主也变成了超级无趣的智能系统,总之就是无趣加俗气的结合版,你们绝对不会想要看的。相信我,我自己看了一遍真是完全没有任何萌点,一个装逼的女主和一个企图装逼的系统毁了那整篇文。

☆、攻略国师大人【4】

“那便麻烦公主了。”

语琪看他一眼,有些不太想回太过客套的话,这番勉强能算作交心的谈话好不容易将距离拉近了些,若再客气几句说不定便回到原点了。

明丽的春|光中,骄傲的皇女挑了挑秀气的长眉,那张被华服首饰衬得格外明艳的脸庞上带着张扬笑意,语气也多多少少含着些跋扈,但她分寸感却把握得极好,是以并不显得盛气凌人,反而透出些许亲近之意,“本宫从小到大可从未侍候过人,便是皇兄,本宫也不曾为他斟过半杯茶水。”顿了顿,嫣红的薄唇勾勒出漂亮弧度,“今日可是本宫头一次破例,大人福气不浅。”

微风徐徐,碧叶萧萧,她绕过圆石桌后,自然而然地握住把手,推着轮椅调转了方向。

轮椅中身形清瘦的黑发青年眉眼温润,清雅的面容在散漫的阳光下泛着玉石般得光泽。他无声地微笑了一下,轻声细语道,“公主身边的人都身体康健、行动自如,自是不必公主多费心思。然而微臣却自小便是这般无用,永远在拖累他人。”

语琪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只好继续端出平阳公主那独属于皇族的、理所当然的嚣张气焰来,语气跋扈又张扬,“让本宫费心思,他们也配?”却绝口不提他之后的那半句话,像是听若罔闻一般。

姬沐风轻声咳嗽了一下,向来只有淡然从容的脸上却现出了些许哭笑不得之色。

……

常年久坐于轮椅中,不但肌肉得不到必要的锻炼,就连身体也变得比常人虚弱得多。那日姬沐风不过是在竹林中多坐了半会儿,回去后当晚便发起了低烧,浑身发寒,咳嗽不断。

语琪是在第二日得知此事的,据侍画打听到的消息,姬沐风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退了下去。

她盯着手中的书卷看了片刻,还是抬手合上了,皱了皱眉,“去开箱取些皇兄给的鹿茸和灵芝来,对了,把那颗千年人参也拿来。”

既然不需要再硬闯素卿别院,语琪便本想只带侍画一人去探望的,结果待侍画将这些番邦进贡的名贵药材都取来后,她才发现想低调也难。

于是,浩浩荡荡的美貌婢女们手捧着覆在黄布下的十多个锦盒,跟在平阳公主的软轿之后,裙摆逶迤地朝着素卿别院而去。

……

窗门紧闭的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汁气息,语琪看了一眼领路的旻棋,“你家大人今日好些了么?”

旻棋板着一张清秀小脸,一点儿也不给面子,“托公主的福,大人仍病卧在榻。”

语琪瞥他一眼,没有心思同他计较,只低声吩咐了侍画几句,将她打发去顾着药材了。

旻棋将她带到屏风前便退下去盯人熬药了,语琪则放轻了脚步,绕过屏风走到床前。

姬沐风躺在床上,薄薄的眼皮倦怠地阖着。此时他整个人都裹在厚厚的黑狐裘中,却仍旧清瘦得过分。短短一夜的功夫,似乎脸上又消瘦了些,苍白的面色映着眼下淡淡的乌青,显得格外疲惫憔悴。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进房的动静,他缓缓掀开了眼睫,或许是还未清醒的缘故,那双在病中显得有些黯淡的墨色眼眸中覆着薄薄一层朦胧之色,“公主?”

语琪应了一声,问了一句探病之人最常用的开场白,“身体还好么,感觉如何?”

姬沐风疲惫地抬手捏了捏眉间,微微摇了摇头,诚实地出乎人的意料,“不太好。”

“……”语琪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瞪着眼睛站在原地看着他。片刻的沉默之后,她移开了视线,干巴巴地道,“抱歉,若不是本宫,大人不会在曦竹苑受凉。”

他闻言缓缓抬起眼来,秀雅的面容上并没有多少神色变化,但是笑意却一点一滴地自那双墨黑乌润的凤目中渗了出来,“微臣只是开个玩笑,公主不必在意。”顿了顿,他笑了一下,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悠然,声音中有着一种使人安心的力量,“这身子本就不中用,三天两头地小病一场已是常事,又与公主何干?”

本是来探慰病人的,却反被病人安抚了一番,语琪执行任务这些年来,却是头一次发生这样的事。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见对方似乎是想起身,便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常年做任务养成的习惯有让她在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取了个枕头垫在对方腰下。

做完这一切后,不但姬沐风有些愣怔,就连语琪自己也愣了愣,心中咯噔了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平阳公主,在做这些事之时绝不会如此熟练,可以说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已露出了些许漏洞,若是他人便也罢了,但若对方是姬沐风,难保不会看出些什么。

语琪不动声色地看向姬沐风,却见他微微一笑,神色颇为自然地道,“公主在这方面倒是很有天赋,第二次便做得如此娴熟。”

他说得随意,看上去像是全不在意,语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没从对方依旧温文的神情中看出任何破绽,不过心绪倒是在对方淡然平和的神色中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身上似乎有一种使周围气氛安宁沉静下来的魔力,总能使身旁人波动的情绪在最短的时间内归于沉静。

恢复了镇定之后,语琪随意地笑了一下,熟练地操着平阳公主那嚣张的语气道,“本宫只需要在享受锦衣玉食、替皇兄挥霍金银方面有天赋就够了。”说罢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随意地瞥了一眼屋中的铜镜,故意道,“若是只为了照顾人的话,那本宫可真就是白长了一张这样美貌的脸蛋了。”

姬沐风听到她如此大言不惭的一番话,素来温和从容的神情之中也难得地混杂进了一丝无奈之色,看上去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然而恰逢此时,旻棋端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浓稠药汁进了内室,于是他刚刚还舒展着的双眉顿时微微蹙起,竟是有些抗拒。

语琪一怔,继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大人莫非怕苦?……本宫原本还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使大人露出这般为难的神色呢,今日倒是开了眼界。”顿了顿,她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刀,“本宫可是自有了自己的宫室起便不再畏惧苦药了。”

大概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之初见时的客气疏离要融洽许多的缘故,又或许是姬沐风身上那种淡然温和的气质让人觉得他永远都不会生气,是以此时语琪才能不必顾忌地说出这样促狭调侃的话,且语气神情都无比自然。

果然,姬沐风闻言只是笑了笑,神情中甚至没有丝毫尴尬之色,宛如月光漫过树影,悠闲而安适,“是人便有弱点,便有畏惧之事。微臣也是人,自然也有所惧之事,这其实并不值得公主如此在意。”

虽然说得豁达潇洒,但事实却是向来从容不迫的人此刻盯着旻棋手中药碗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接过,又犹疑了半天,才以与往常形象颇为不符的苦闷犹豫神情浅浅抿了一口,原本便蹙着的双眉更是皱紧了几分,更显得容色郁郁,神色恹恹。

语琪亲眼见证了了‘姬谪仙’是如何自高高在上不染尘世烟火的神坛上走下的全部过程,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很是不厚道地笑道,“对于别人的弱点,本宫自然是不在意的。但若是换做了大人,那本宫实在是很难不在意。”略微停顿了一下,她挑了挑眉,不怀好意道,“大人可要配些果脯蜜饯?本宫那五岁的小侄女儿也同大人一般怕苦,若没有蜜饯可是半口药都喝不下去。”

可以说,此时此刻,便是真正的平阳公主,也未必能够比语琪更为阴损。

姬沐风端着那药碗的手停顿了片刻,很是无奈地抬起眼来看向她。语琪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从那眼神之中看出了些许的埋怨和控诉,配上姬沐风此时颇为憔悴的脸色,很容易地便让她心中蹭得升起了一股浓浓的罪恶感。

语琪讪讪笑了一下,别开视线在屋中看了一圈,很有皇族那种视天下万物都为己所有的自觉,毫不客气地直接捻起了一本书卷捧着看了起来,装作没有看到姬沐风的眼神。

然后片刻的寂静之后,姬沐风轻柔低缓的嗓音却再次在房中响起,带着些许罕见的羞赧,“旻棋,去寻些果脯来。”说罢,视线似有意似无意地掠到了一旁的语琪脸上。

听到那句吩咐之后,她手中拿倒了的书卷举得奇高,挡住了大半张脸孔,却遮不住她笑得颤抖的双肩。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到自己都笑尿了,果然比起严肃又晦涩深奥的正经文风,我还是更适合写这种文啊~~

你们的男朋友真是太英俊机智了!我真是没法不喜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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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国师大人【5】

不一会儿,旻棋便端着一小碟蜜饯果脯回来了,语琪原本刚平息了些,看到这一幕却又是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姬沐风像是根本没听到她压抑的笑声,目不斜视、神色坦荡地自小瓷碟中捻了一小块蜜饯含在口中,皱了皱秀挺的双眉,缓缓将药碗凑近唇边。

语琪握着书的手腕动了一下,将挡住大半边脸的书卷往下略微移了些,露出一双笑得眉眼弯弯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

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一般,姬沐风腕骨秀颀的手停顿了一下,漆黑深幽的眼眸微微一转,沉静柔和的目光便移到了她的脸上。

明明没有做什么昧着良心的事,但在对方那样平和了然的眼神之下,语琪还是略感不好意思,重新又将书往上移了移,挡住了自己眼睛。

姬沐风淡淡勾了勾唇,却很快又因萦绕鼻尖的浓郁药味皱紧了双眉。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心理准备,才忍耐地低下头,将那苦涩黑沉的药汁一口一口地艰难吞下。

轻声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一片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语琪一直维持着把书挡在面前的姿势,直到那隐约的吞咽声停了下来,整个房间重新归于沉寂。

她刚想放下手中那卷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书卷上端便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了。

拇指按在书皮上,其余四指则扣住了内页。在泛黄的书卷的衬托下,那四根略显苍白的手指宛若冰雪雕成一般,极具美感。

语琪愣了愣,攥着书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开来,于是姬沐风轻轻巧巧地便自她手中将那卷书抽了出来,优雅地转了下手腕,将之颠倒了一下后,又重新放回了她的手中。

对他这番莫名其妙动作的疑惑在目光触到书页后便全数消弭了,语琪难得地觉得有些脸热——刚才没看清楚,拿书挡脸的时候不小心拿倒了。

不过比起刚做任务时遭遇的尴尬而言,现在这种程度的实在不算什么,语琪回过神来后便立刻恢复了镇定,若无其事地将书合上,随意地放在一旁,然后抬起眼,看着姬沐风挑了挑眉。

对方的神情依旧淡雅平和,也不说话,只看着她微微笑,漆黑温润的眼眸甚至给人一种无辜纯善的感觉。

——初见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实在是秀雅柔美如女子,温和淡然到没有一丝脾气;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觉得此人气质高旷,如明月清风,翩翩气度实在是令人心折。但是这一次,她却发现这样一个温和淡然、气度翩翩的人,不但如孩童一般畏喝苦药,还会挂着温和无辜的笑容面不改色地报复人。

就比如刚才,他发现她将书拿倒了之后,明明可以体贴地当做没看到,但他却选择了亲手帮她把书摆正,用这样似乎颇亲切温和的行为刻意地将她当场戳穿,明显就是针对她之前嘲笑的报复。

不过就算看得清楚明白,但还真是无法生起气来。

语琪微微偏了偏头,双手抱肩靠在椅背上,气势颇足地看着他的侧脸,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可以说,这个动作对于公主而言是十分不雅的,但是她的神情姿态却坦荡磊落,是以做起来反而显得有几分潇洒的意味。

顶着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姬沐风却仿佛毫无所觉一般,甚至大大方方地偏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他面貌本就生的温雅清俊,眉目又极为秀美隽永,这一笑之间,面容舒展开来,仿若刹那之间猝然绽放的大片雪色莲花,温雅柔和到了极致,便显出一种别样的妖娆。

语琪不免看得愣怔了一瞬,等到回过神来,却发现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在床上办起了公来。

一摞高高的文书垒在木案一端,自语琪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上面盖着姬家宗室的印章。

还未彻底病愈,姬沐风执笔的右手似乎有些无力,但自他从容悠然的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勉强来,薄唇旁甚至还若有似无地挂着一缕浅淡的笑意。

看了一会儿,语琪直起了身,挑了挑眉道,“大人未免也太过勤勉了些,本宫实在是该替皇兄好好酬谢大人一番。”

姬沐风听出她语中的反讽之意,却并不在意地微微一笑,“为国尽力,乃是微臣本分。”

“……”语琪盯了他半响,又偏过头去看那一叠足足有人小臂高的文书,稍稍放缓了语气,“处理这些俗务又不急在一时半刻,本宫担保,我朝就算离了大人一日两日,也是绝不会覆灭的。”

对方闻言温和一笑,却是头也不抬地道,“这天下有圣上与百官共同治理便已足够,并不缺微臣一个。只是姬家上下俗事破洞,的确是离不得臣。”话音刚落,他蓦地抬手掩住了唇,低低地咳嗽起来。

三番两次的劝阻都没有达到半丝效果,语琪也不想再啰嗦下去,索性端出皇女威风来,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直接将他面前的那份文书合上拿出,又将他手中的毛笔抽了出来搁在一旁,斜斜瞥了他一眼,气势十足道,“本宫保证在大人病愈之前,姬家绝不会倒下。”

姬沐风看着她这番毫不客气的动作,却是没有阻止,只在呼吸平复之后苦笑了一声,“公主既非圣上,又如何担保?”

语琪挑了挑眉,气势未减分毫地笑了一下,眉目张扬而嚣张,“本宫确实并非圣上,但本宫却是圣上最为疼宠的同胞妹妹,护得一个姬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做任务这些年来,语琪最为熟练流畅的技能除了说甜言蜜语之外便是开空头支票,无论最后需不需要兑现,总之先表明态度总是有利无害的。

姬沐风闻言罕见地愣怔了一瞬,却又缓缓笑开,漆黑清润的眼眸中笑意宛然,温文尔雅,“公主的好意,臣心领了。”

语琪也笑了一下,直接顺杆爬地拿着鸡毛当令箭,回头吩咐侍立一旁的旻棋,“把你家大人的公文收拾一下。”

小书童闻言,第一次没有表达出他对平阳公主的反感,颇为默契地在语琪示意下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便将那厚厚一摞公文连同整个几案都端了开去。

姬沐风无奈地看着这一幕,虽有心阻止却无力回天,只好靠回枕上,尝试着作最后一次努力,“微臣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再说躺在床榻之上无所事事也是浪费,不如看上几份文书。”

语琪挑了挑眉,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为所动地淡淡道,“无所事事便睡吧,也能快些痊愈。”

姬沐风不愧是姬沐风,听她这般说,面上也不曾现出一丝不悦,反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似是已经放弃,“公主真是颇具乃兄风范。”

“本宫与皇兄自小便极为相像。”语琪一点儿也不谦虚地受了,“母后和宫中内侍都这么说。”

对方哑然无言。

屋内于是陷入沉寂,一旁的四足兽首香炉悠然地吐着袅袅轻烟,渲染出一片宁静安详的氛围,使人昏昏欲睡。

打破这一室寂静的是姬沐风,他拢了拢身上锦被,神情略有些疲惫,“微臣有些倦了。”

倒是一式高招,估计姬沐风觉得在表面上顺了她的意后,她便不会再多留。等她一走之后,他便可以随心所欲地批复公文了。

不过就算他有着七窍玲珑心,也不过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语琪挑了挑眉,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大人若倦了便睡吧,本宫在这看会儿书。”说罢悠悠然地往椅背上一靠,捡起刚才那本书翻了起来。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却是很快恢复了从容平和的神情,微微偏过头来看着她。

语琪若无其事地任他打量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问,“大人这是又睡不着了?”

姬沐风倒也把顺坡下驴使得漂亮,顺着她这一问轻声细语道,“困意过去了,是有些睡不着。”

语琪忍不住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将手中书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道,“既然睡不着,大人便看着本宫吧。”

姬沐风再如何算无遗策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下意识地便问,“看着公主?”

语琪的视线仍凝在手中书上,轻描淡写地道,“恩,若是看着美好的事物,心情也会变好的,于大人的病情也算有利。”

姬沐风:“……。”

向来从容不迫风度翩翩的姬大人生平第一次被人堵得说不出半句话,甚至不知该摆出何种的神情来。

作者有话要说:语琪最后那句的意思就是本公主长得如此漂亮,你看着本公主这样的美人心情肯定会好→_→简直将不要脸技能点满了,姬大人这样的薄皮包子自然不是她这个厚脸皮的敌手。

另外还有很多女朋友想看渣女啊……这样说吧,你们男朋友之所以不想写渣女还有一方面原因就是那个也是快穿,跟这篇文的类型很像,若是再写那个其实没什么意思。作为一个有上进心的作者,你们男朋友实在是不怎么想一直重复地写同一种文,所以才想写《养父手札》挑战一下新领域的。

不过看你们这么饥渴……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最佳女配》我先不完结了,然后把渣女原本的故事挪到这篇文下面来写,反正都是快穿,剧情改一改就能用,只是更新频率可能会有些不稳定。

另外我的小女朋友们今天投雷投得很热情啊~

交了土豪女友的心情实在是一言难尽,男朋友我表示不能再荣幸了~

南陌上,落花闲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5 22:41:47【小南陌从今天开始要乖乖当我女朋友哦~】

雪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5 22:55:05【雪落还真是慷慨T T被女友养着的感觉真美妙】

学不会伤春悲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5 23:11:08【你男友也学不会伤春悲秋,给男友笑个看看~】

昉妹@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5 23:17:42【小妹要乖乖当我女朋友哦~不准水性杨花~】

圆圆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5 23:39:41【圆圆过来~让你家男朋友好好揉揉你的胖肚子~】

根号三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00:12:29【又见到阿三了~男朋友的怀抱超温暖,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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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00:21:29【玥玥乖~要好好当我女朋友,不能随便看别的男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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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撸亚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02:01:35【阿撸,你家男朋友喊你回家上床!】

阿里撸亚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02:02:00【嘤嘤我真走运,交了个无比大款的女朋友啊!】

阿里撸亚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02:02:23【一定不要抛弃我!你家男友超级好养的!】

阿里撸亚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02:03:40【男朋友的狗头借你摸~蹭蹭蹭~】

微雨红尘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10:46:37【红尘乖啊~让你家新男朋友亲一口~】

萌了个喵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11:16:08【喵喵也要乖~男朋友温暖的怀抱向你敞开~】

角落里的巫婆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15:51:01【小巫婆,给你家新男友笑一个嘛~蹭你胸~】

无言妹纸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3 21:23:08【又见到你啦~快让男友好好抱抱~】

灌水的猫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2 00:17:23【猫猫交了新男朋友要忠诚哦!不能水性杨花~】

君子若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17:06:13【若若超级乖!最佳女友~爱死你了~】

阿里撸亚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18:05:08【阿撸真是土豪富二代,真是太有钱了,能交到这样的女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弋离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19:15:41【又见到阿离了~快来跟男友做快♂乐的事~】

kagome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6 19:28:27【小K要乖乖的~交了新男朋友要好好待他~】

☆、攻略国师大人【6】

卑微者的高傲是不识时务,弱者的自大是不自量力。

但是平阳公主却不同,她少时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长大后又是皇帝最疼爱的妹妹——哪怕是当今皇太后与皇后,在嫁入皇室之前也不过是皇族的奴才,因而从身份上来看,整个大魏朝最有理由高傲,最有资格自大的女人便是她。

这次扮演的角色拥有这样的背景,即使再张扬跋扈也是理所当然的,若是语琪还要凭借做小伏低攻略目标人物,那简直是一种耻辱。

换个角度来看,平阳公主的这个身份和性格其实挺适合姬沐风的。哪怕是重臣嫡女,大魏国师与姬家家长这两个身份也都是需要仰望的,接近尚且不易,就算同处一室怕是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像之前那般同他肆意谈笑,要攻略成功实在太难。

而姬沐风这样的人,虽然看起来最是温柔平和不过,看到谁都是唇角含笑,其实骨子里却是比谁都要骄傲,要获得他的真心,首先必须要站在与他平等的地位上,否则就算相处再久,他也只会同初次见面一般,向你客气而温柔地微微笑,而你则永远走不到他的心里。

是以平阳公主这样金枝玉叶的身份,最是适合不过。而语琪要做得,便是把握好一个度,将她那跋扈而张扬的性格表现出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这个分寸感掌握起来其实并非那么容易——若脾性太好会被姬沐风轻易地四两拨千斤,若脾气太差则很容易惹人厌烦。

简而言之,她目前要达到的效果就是高傲却不咄咄逼人,自大却不使人生厌。

在那日探病之后,语琪便一直以这样的姿态同姬沐风相处。如果说之前的姬沐风总是无悲无喜云淡风轻得像个精致假人,那么现在的他至少会在她面前显露出一些真性情来,多了几份尘世的烟火气,也更加像是个有血有肉的真人了。

不过与走势颇好的好感线相比而言,姬沐风的身体实在是令人堪忧。平常人受凉发寒,也不过是六七日便能痊愈,而他却是病情不断反复,总是刚刚好了一些便又发起烧来,断断续续地直病了十多日才渐渐好转。

这一日,语琪同往常一般带着侍画进了主屋,正要绕过屏风进内室,便听到里面传来姬沐风的咳嗽声和旻棋那小书童担忧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停住了脚步,将身影隐在宽大屏风之后。

姬沐风在她面前从未这样咳嗽过,这些日子在她面前,这人即使病得脸色苍白眼底青黑,举止却仍是从容不迫的、风度翩翩的。由此可见,姬沐风此人虽然看上去性子再温软平和不过,却是最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她若是此时闯进去,双方都会尴尬。

在屏风外等了一会儿后,内室的咳嗽声渐渐平静下来,姬沐风温文的声音淡淡响起,“没事,你下去吧。”

应该是对旻棋说得。

语琪这才绕过屏风,像是刚刚才到一般若无其事走进内室,与往外退的旻棋擦肩而过。姬沐风不疾不徐地放下抵在薄唇上的手,掀起薄薄的眼帘看向她,温润含笑的眉眼一如往日,看不出任何破绽。

其实像他这样的人,虽然时时刻刻都在笑,却活得比任何人都累。

语琪心下微微一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刚想问候一句对方的身体,却见他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微妙,似乎是看出了她刚才在屏风外的停顿一般。不过,这并非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就算被看出了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语琪没有解释,反而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熟稔地反将一军,“大人在看什么?”

若按姬沐风原本的行事,此刻必然会以但笑不语回应,但他却在看到她唇角微扬的弧度时,莫名地想到了那日她轻描淡写的那句‘若是看美好的事物,心情也会变好的’。思及那日她的语气神情,他不禁微微一笑,也带了些取笑的意味道,“在看美好的事物。”

姬沐风面容太过秀美,以至于身上有时会不自觉地泛出一种慵懒靡丽的气息,这番话本来只算是好友之间的调侃,但由他这般轻声细语地说出来,取笑的感觉在轻柔的语调中自然而然地消弭于无形,听上去倒是充斥了十足十的暧昧。

这是对方第一次在话语上如此‘不正经’,语琪先是愣怔了一瞬,继而很快反应过来,挑了挑眉,脸不红气不喘地笑道,“好看么?心情好些了么?”

语琪了解姬沐风,是以才能如此淡定,但侍画却不是,她前些日子都是候在外间的,今日因提了一盅冰糖燕窝粥的缘故,才跟着入了内室,此时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惊得差点把手中的食盒给扔了。

语琪回头瞥她一眼,直接从她手中将食盒接过来,淡淡道,“出去候着。”

见侍画低垂着头脚步不稳地退出去后,语琪像前几日一般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姬沐风苍白秀雅的脸上竟有些隐约的薄红。

永远给人‘冰清玉洁’、‘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印象的姬大人在脱口而出之前,大概是没有注意到跟在她身后从屏风后转出的侍画,若是看到这房内还有第三个人,这位面皮薄如纸的姬家家主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语琪不禁轻笑一声,回头看了看侍画离去的方向后,又饶有兴致地转回头看着他,别有深意地道,“侍画这丫头虽性子跳脱了些,但还不至于乱说话,大人放宽心。”

话音刚落,姬沐风的耳垂也泛起了淡淡薄红,他无奈地偏过头来看着她,永远温雅的目光中含着隐约的埋怨之色。

语琪实在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往身后的椅背上靠了靠,一脸无辜地迎上他的目光,“大人讲些道理,这次可不是本宫先挑起来的。”停顿了一下,她十分不厚道地继续补了一刀,“再说,本宫也十分惊讶大人竟然会这样回答。”

姬沐风无言以对,只能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待他放下手时,一股清甜香润的气息正好扑面而来,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语琪正从那精致食盒中端出一盅还散着腾腾白气的热粥来。

“冰糖燕窝粥。”语琪一边介绍,一边摆出平阳公主那高傲的小模样强调道,“这可是本宫特意命她们炖的,据说可以滋阴润肺,止咳化痰。”

姬沐风此人远远看着是个温柔到没有脾气的人,你就算待他再如何恶劣,他也能毫不动气地含着温和笑意悠悠然地看着你,但只有等到真正熟悉了之后,你才能发现此人还有小肚鸡肠的一面。

就比如此刻,他眉目含笑地接过白瓷调羹,优雅地舀了一勺燕窝粥,却并不立即放入口中,而是慵懒悠然地勾了勾唇,语气轻柔地揶揄道,“公主这般费心思,可是在庄中惹了事,才这般贿赂臣?”

语琪闻言,也是一勾唇角,丝毫不谦虚地道,“本宫若真要贿赂人,靠这张脸蛋就足够了,何必如此费劲?”顿了顿,又瞥了一眼那盅燕窝粥,“大人还是趁热喝吧。”

长期卧于床榻间,得不到必要的锻炼,身体消耗也维持在最低限度,是以姬沐风的食量不大,不过舀了几勺便放下了调羹。

病中人的胃口不好很正常,语琪也没有逼他再多喝些,只随意地瞥了一眼几案上原本摆着的一局残棋,“大人又在自己同自己下棋?”

姬沐风闻言,略带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即又温文尔雅地一笑,“闲来无事,便下上一局消遣,公主怎知微臣有此习惯?”

语琪伸手捻起一枚黑子,不紧不慢地抬眼看他,缓缓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本宫想知道的事,自然会知道。”顿了顿,又挑了挑眉道,“大人或许不知,本宫的消息网也是不容小觑的。”

姬沐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得淡雅又温和,“微臣还以为,公主会说这是由于您美貌过人的缘故。”

今日三番两次被反调戏,语琪很是愣了一愣,忍不住笑了出来,“大人这是在嘲笑本宫?”

姬沐风但笑不语。

见他不答,语琪丝毫不谦虚地挑了挑眉,眉角眼梢都刻着张扬,“本宫自小便是美人,大人对此有所质疑么?”

对方仍然不作声,只是眉目之间的笑意比之刚才又深了几分,神色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使人觉得他的脸孔似是隐隐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他不作答,她也无法逼他开口。语琪只有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在床沿坐下,“啪”地一声落下了那枚黑子。

这些日子的相处,使得两人之间培养出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不用语琪再多说什么,姬沐风已然合拍地执起了一枚白字,悠悠地落在棋盘上。

语琪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才又落了一子,漫不经心地问道,“一个人跟自己下棋不会觉得很无趣么?”

姬沐风柔柔一笑,声音温和浅淡,“只有曾体会过有趣,才会因无趣而苦恼。”

语琪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才缓缓伸向棋盒,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看来大人的日子过得很是乏味。”

姬沐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落下一子,轻声细语地道,“恩,很乏味。”

语琪闻言,抬眼看向他,直截了当地问,“那若是皇兄召本宫回宫了呢?大人可会觉得独自下棋无趣?”

片刻的沉默过后,姬沐风浅淡清雅的声音从容悠然地响起,“那么,公主想回宫么?”

语琪定定地盯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若是本宫不想呢?”

姬沐风放下手中白子,慵懒地抬起眼来,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温软却坚定,“那么微臣自有方法使圣上同意让公主留下。”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息流动仿佛变得极为沉缓,语琪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悠长轻缓。

片刻的沉寂之后,她弯了弯唇,明媚秀丽的脸庞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宛如于骄阳之下绽放的妖娆红莲,叫人几乎移不开眼去,“大人为本宫做到如此地步,是喜欢上本宫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一下,姬大人一定要保证语琪留在青玉山庄其实是别有用心的,算是某种利用。

→_→所以别看他身娇体软好欺负就掉以轻心啊,人家的脸皮薄不代表人家傻啊,他真算计起人来你们是受不住的。

女朋友们!土豪们!你们太热情了!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幸运的事就是交了这么多土豪女友~~~

小妞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26 21:53:26【小妞给新男友笑一个~男朋友好好疼你~】

衩哥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1-26 21:56:27【裤衩不愧是老基友,出手太阔绰了!】

君子若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00:04:08【若若真是乖女孩,最喜欢这种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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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绊你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01:36:06【羁绊!你怎么可以这么土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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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8023阳扔了一个深水鱼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10:27:35【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木爷你这也太土豪了一点儿吧!!!!!卧槽这个出场TMD跟男主似得,简直是吊炸天了!!!!你是想包养我一辈子么?!死死抱住木爷腿痛哭流涕~~~女神~~~土豪~~~带我走吧~~~】

木木8023阳扔了一个深水鱼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10:30:23【我已经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这算是木爷给你家男宠的新年红包么?嘤嘤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着木爷混了……跟着木爷混太有前途了!!!木爷您只要招个手~你家男宠立刻收拾包袱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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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喵喵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20:23:08【喵喵交了新男友要好好照顾他!他超级娇弱的~】

阿凉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20:23:08【阿凉也是~要对男朋友好哦~每天要记得亲亲他~】

☆、攻略国师大人【7】

转眼已是仲春,朱岚阁后的桃花林一改寂寥景象,垂枝碧桃争先恐后地绽满了枝桠,妖娆与清媚并存。

前些日子皇帝下旨招平阳公主回宫,却被姬沐风以‘公主三月之内必有灾祸,留在庄内方能化解,若贸然回宫恐有不测’的理由回绝了,于是语琪仍住在朱岚阁中,隔三岔五地往素卿别院去上几回。

姬沐风不但精通星宿天象、五行八卦,还善音律,长书法,棋技棋品皆佳,在品鉴书画方面也颇有造诣,皇帝让平阳公主来他的青玉山庄“静心养性”实在睿智不过,即便是语琪,在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中,也觉得自己因不断穿梭于各个世界,忙于完成任务而浮躁烦扰的心渐渐静了下来,就连言行举止也不知何时沾染上了独属于姬沐风的气质。

这很正常,所谓夫妻相,便是两人天长日久地相处,气质互相感染才有的现象。

由于现如今呆在姬沐风身边,少不了要做些下棋品茗,写字作画的风雅事,渐渐的语琪也积淀了些文人墨客的书卷气。而所谓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也并非虚言,现在让她温柔一笑,效果要比以往好上数倍。

以前她的演技佳是佳,让人几乎看不出半丝破绽,但也仅仅停留于表面罢了,真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她是决计作不出来的。而现在,几乎不需任何酝酿,温润之意便由内自外泛出来,举手投足之间也有了以往所没有的从容悠然。

而与姬沐风相处的时间愈长,便愈来愈对他的品格性情心生敬重之意。

因自小便患有足疾且体质虚弱,不但足不能行且一直病痛缠身,他出府的机会极少,这如画江山、水秀山明他从未有缘见过,但他却并不像他人一般歇斯底里地埋怨命运,将满腔恨意发泄到身边人身上。相反,无论怎样的苦痛煎熬他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露在人前的永远是云淡风轻的微笑以及从容不迫的风度,即便是面对下人也是轻声细语,从不疾言厉色。

自小被选定为姬家家主是幸运也是不幸,自从被叫做“少主”的那日起,他便是为姬家上下而活,成为“国师”的那日起,他便为这个天下而活。姬家上下仰望他、希图着他的庇佑,百姓众民崇敬他,视他为国家的守护者与保护神。人人都盼望从他处得到保护,却没人想过他双腿不便,没人考虑过他的身体是否能承受如此大的压力。

如果没有前任家主对他的训练培养,姬沐风或许会就此成长为一个温柔安静的人,但是世事没有如果。他不得不学会勾心斗角,不得不为了护着姬家而染上一身杀伐。虽然命运带给他的只有痛苦,但他却撑起了整个姬家,守护着这锦绣河山、如画天下。

正是因为将这些看得太清楚,语琪就算隐约感觉到了他对自己展现的温柔包容中所掺杂的利用算计,也无法生起气来。姬沐风这辈子从未为他自己活过,他的所有算计、阴谋与手段都不是为了他自己,所以她无法生怨,而因没有爱的缘故,也无法生恨。

那一天比想象中来得还要早,且没有任何风雨欲来风满楼的预兆。

那是一个鸟语花香,安和平静的下午,天边的白云依旧悠然地舒卷着,暖洋洋的阳光漫漫地撒在人身上,朱岚阁上下都沉浸在一种熏熏然的、昏昏欲睡的氛围中。然而随着燕王谋反却被迅速平定的消息而来的,却是来自姬家家主的、使人措不及防的刀剑相向。

手执利兵的护卫们仿佛一支由鬼魅组成的队伍,无声无息地将整个朱岚阁重重包围;数十步之外的地方,训练有素弓箭手同样严阵以待,一张张陌生的脸上那冷漠肃厉的神情,远比他们手中的刀剑弓矢更让人心底发寒。

仪仗队应该早已被制住,语琪身边只剩下数十个不懂丝毫武功的婢女和小厮。侍画早已吓得愣住,只有侍墨还保持着平日的冷静镇定,丝毫不乱地将婢女小厮聚集起来安抚了一番,不让他们因慌乱而莽撞行事。

语琪端坐于厅堂之上,手边还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君山银针,面上不曾露出一丝一毫的无措来。这个时候,她是这几十号人唯一的主心骨,若是她乱了,下面的人便不知该慌成什么样了。

更何况根据现在的情势来看,姬沐风至多也就是软禁她,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毕竟燕王战败后被俘,他还需要用一个完好的她来向皇帝换一个燕王。

至于为何姬沐风要保燕王一命,她大概可以猜得到,一部分是燕王流着一半姬家的血,他作为姬家家长有庇护他的责任,而更大部分的原因应该是出于对燕王母亲,如今的太妃的感激。可以说,姬家继承人自小接受的培养是残酷的——除了繁杂苛刻的课业之外,他不能哭泣,不能依赖任何人,因为只有没有弱点、无坚不摧的人才能在日后担下守护天下的重任。而燕王的母亲,则是姬沐风被严苛的要求逼迫着迅速长大时,那唯一对他温柔以待的人。

思绪被侍墨打断,她不知何时将她手边的君山银针换成了一杯还泛着热气的六安瓜片。

语琪看着她的动作,不禁在内心暗叹一口气。这个心细稳重的姑娘估计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伤害,于是连跟姬沐风有关的君山银针都不敢再放在自己面前。

刚想吩咐几句,屋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声,薄甲的摩挲声和婢女的轻声抽泣混杂在一起,但语琪却敏感地捕捉到了那极容易被忽略的,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

昨日他们之间还是可以肆意谈笑的知己好友,不过一夜的功夫,表面的温情便被彻底撕裂,露出了这般不堪的真面目。

语琪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索性阖上了双眸。周围的一切动静在闭上眼后显得更为清晰,她听到那人的轮椅缓缓滑过地面,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然后便是极长的、令人难堪的死寂。

她早知会有这一日,是以此时其实并没有多生气,也没有多少被背叛的恼怒,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该说什么,该摆出何种表情。

滚烫的六安瓜片在她手边渐渐凉透,再逃避下去也毫无意义,语琪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眸,面无表情地对上那双深幽的眼眸。

两人的视线仅仅对上了片刻,姬沐风便率先移开了目光,他罕见地没有笑,眉角眼梢都带着深深的疲惫之色,墨黑的眼睫低垂下去,挡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公主不必担心,五日之内,一切都会恢复原貌,您会安然无恙地回到圣上的身边。”他轻声细语地说着,并无一丝一毫掌控局势者该有的得意或是威风,相反,此时此刻他的语调中带着一种毫无底气的虚弱,因为还未完全病愈的缘故,他的声音显得低哑无力,气势低迷,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软禁的、处于弱势的人。

语琪没有什么情绪地淡淡嗯了一声,定定地看着他,却并不说话。

明明派人软禁她的决定下得如此果断,根本没有给她留有任何反应的余地,且连弓箭手都派了出来,显然是准备将任何走出朱岚阁的人射成筛子,可以说是不留任何情面。但是此时此刻,真正面对她时,这个人不但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甚至近乎于低声下气,仿佛那个果敢凌厉的姬沐风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到底……在杀伐决断与清雅温和之间,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片刻的沉默过后,姬沐风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抬起来轻轻挥了一下,“你们先下去。”

他在下属前似乎极具威严,几个跟在他身后的护卫闻令后没有丝毫的迟疑,迅速而无声地撤出了大厅。

语琪看他一眼,向侍立一旁的侍墨使了一个眼神。侍墨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却仍是遵从命令地退了出去。

一时之间,空荡的大厅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语琪不作声,只是面色漠然地看着他。

姬沐风沉吟了片刻,动了动薄唇刚要开口,却蓦地蹙紧了眉,低低咳嗽了起来。

他的病一直反复,此处穿堂风又不小,他却坐了这样久,病情加重是肯定的。语琪看得清楚明白,却没有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因不停咳嗽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倒不是因为心中不忿,而是因为以平阳公主的性格,绝不会对囚禁自己的人心软。

半响他才平复下来,声音依旧温润,但或许是因为气力不济的缘故,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说到长一些的句子还要停顿片刻,“公主那日问臣,是不是……喜欢公主,臣没有回答。其实——”

语琪淡淡地打断他,“现在本宫知道答案了。”顿了顿,她冷笑一声,“那不过是本宫的自作多情罢了。”

做了这些年的任务,不是没有被目标人物背叛过,她很清楚此时此刻该如何做。不是故作宽容,也不是大度地表示自己没事,而是恰当地表现出自己因对方的背叛而受到的伤害,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的愧疚放大,从而达到完成任务的目的。

姬沐风闻言微微垂下头,又咳嗽一声,迟疑了片刻才轻声道,“不是,臣只是做不到……看着燕王被处死。”

语琪看他一眼,冷冷地嘲讽道,“燕王不能死,但对本宫却是可以刀剑相向、任意囚禁的。姬大人可真是重情重义、顾全大局。”说罢她蓦地站起身,刚想甩袖而去,却被人紧紧攥住了袖摆。

若是换做别人她会毫不犹豫地挣脱开,但是姬沐风却不同,他双腿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中,若是她挣得太用力,对方很可能会因稳不住身体而摔到地上。

沉默片刻之后,她只得妥协,缓缓地转过身来,冷着脸道,“大人还有何事?”

对方之前一直在避开她的目光,但是这一次,他却缓缓地抬起头来,秀美清雅的眉目之间隐隐含着苦涩之意,“如公主所说,臣自小便被教导……要顾全大局。”

语琪挑了挑眉。

姬沐风低低咳嗽了几声,盯着她眼睛的幽深眼眸之中含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声音虽带着微微的低哑,语气却依旧温柔如初见之时,“但臣以大局为重了二十年……公主却是臣唯一一次的任性妄为。”

风卷着几瓣粉白色的桃花瓣灌入屋中,吹得两人靠得极近的衣袖微微扬起。

任务还未完成,说明对方还未真正喜欢上自己,但是听到这样的一番话,语琪仍是愣了一愣,还未等她说些什么,对方便压抑地咳嗽起来。

他裹在厚厚雪狐裘中的单薄身形因为胸腔的震动而微微颤抖,似是不愿被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他低垂着头别过脸去,用手死死地掩住了唇。尽管如此,压抑沉闷的咳嗽声仍然断断续续地传出。

相处了这些日子,肯定还是有感情的,语琪看他咳得实在剧烈,便忍不住想要帮他拍拍背,却在伸手伸到一半时停了下来,犹豫片刻,终是缓缓地收回了手,尽量稳着声音道,“大人所谓的任性妄为,是什么意思?”

姬沐风原本握着从怀中掏出的药瓷瓶准备打开,听到她这般问,便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回答,但甫一张口却是咳得近乎撕心裂肺,令人几乎担忧他会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

“啪”的一声轻响,那装着清平丸的小瓷瓶自他手中摔落在地,凭着惯性滚到了语琪脚下。

青瓷的药瓶,不过是拇指大小,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有几分孤单寂寥。

她盯着那瓷瓶看了许久,心中终是暗自叹息一声,再也无法再狠下心去。

无论如何,她仍旧在心中把他看做是知己,在看到对方这般狼狈的情况之下,她实在无法再按照平阳公主的脾性冷眼看着他咳嗽成这样却视若无睹了。不敢挣开他的手,语琪只有蹲□,伸长手臂捞过那瓷瓶塞进他手中。

姬沐风攥着瓷瓶,却没有立刻服药,而是愣愣地抬眼看她,清俊秀美的眉角眼梢尽是纯然的错愣之色。

语琪又好气又好笑,直接从他手中夺过瓷瓶,利落地倒了几粒药丸在自己手中,又冷眉冷眼地将托着药丸的掌心凑到他唇边。

对方又是愣了片刻,才缓缓低下头。头顶早已松垮的青玉簪恰巧在此时滑落,他墨黑的长发瞬间铺洒开来,悠悠荡荡地披散在肩头颊边。

姬沐风已经没有余力再顾及这些了,一边低低地咳嗽着,一边就着她的掌心将那几粒药丸吞入了口中。

他的牙齿和薄唇因咳嗽而几次轻撞上她的手,湿软的舌头裹起药丸时更是避无可避地蹭过她的掌心,湿漉漉的触感挠得人心底发痒。

语琪强忍下抽回手的冲动,保持着蹲在他面前的姿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服下清平丸后呼吸渐渐平息下来,也就放了心,刚想要站起身来,手腕却被他拽了一下。

因为要起身,她的重心本就有些不稳,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他这么轻轻一拽,直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凭借双手扶住了他的轮椅才没有狼狈地摔在他腿上。

语琪还没来得及作出恼怒的神色,就感觉到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了自己额上,像是花瓣拂过肌肤,冰凉、轻柔、温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无法言说的愧疚以及对注定要失去的无能为力。

姬沐风缓缓低下头,声音低哑苦涩,“臣的任性妄为……就是这个意思。”

【姬大人还没有真的喜欢上语琪哦!!!他只是以为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而已→_→毕竟从小到大就两个女人对他好过,一个是长辈不能爱,另外一个年轻又美貌,他如果没有好感就奇怪了。

另外他的那句“但臣以大局为重了二十年……公主却是臣唯一一次的任性妄为”的意思则是作为国师应该断绝情爱,以天下为重的,而他‘喜欢’上语琪的行为,算是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任性。】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国师大人心中,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语琪被皇帝在五日后接回,然后他保得燕王一条性命。最终两人仍旧是生离。→_→所以接下来的五天在他看来就是两人相处的最后时光~真是虐啊~~~好开心~~~】

真是不容易,这篇文章中第一次男主首先表白,值得庆贺!!!虽然他没明白自己的感情到底是好感还是喜欢……

今天女朋友们热情的投雷行为直接把你们男友送上了幻想现言频的销售金榜和霸王票榜第一名……

我的女朋友就是比别人的女朋友有钱~~~

被女朋友们包养的感觉真是太性福了o(*////▽////*)q~~~

阿里撸亚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22:16:56【每天都能看到女朋友阿撸~超级性福~】

墨染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22:17:00【墨墨交了新男友要好好呵护他哦~他超级娇弱的~】

芈兮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22:22:2【兮兮也是~交了新男友一定要对他好~要好好保护他!】

小R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27 22:30:17【老基友见面分外性福~你男友洗好了在床上等你呢~最喜欢我家一扔就是一个手榴弹的漂亮女朋友了~】

中二喵喵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22:38:13【又看到喵喵了~好乖哦天天都来看你家男友~真想抱住你挠挠小肉垫~】

习惯就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23:12:37【习惯也乖~真是不能再爱你了~给亲个~抓抓你的肥肚皮~】

无言妹纸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23:15:30【无言也乖~男友给你一个笑一个当奖励~或者你给男友笑个~】

昉妹@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23:51:13【又见小妹~怎么可以这么乖呢~都不忍心亲了~】

玥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00:50:36【玥玥也是~哎呀你们怎么都这么乖~有这样的女朋友好幸福\(^o^)/~】

伪熊喵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01:16:40【又看到熊猫了!使劲钻你怀里蹭你毛茸茸的肚皮~有想你家男友么?】

大丧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02:29:40【大丧失交了新男友要好好照顾他~他玻璃心又娇气,超级脆弱容易死~】

学不会伤春悲秋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02:34:24【又看到我家悲秋了~快来~男朋友的大腿借你坐坐~】

安培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07:30:54【安倍~交了新男友要好好疼他~他超级超级缺爱的~】

幽莹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08:58:25【哎呀新女朋友超级大方!!!竟然一投就是三个!!!】

幽莹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08:58:37【新上任的男友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幽莹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08:58:46【我的人是你的了~想揉哪儿揉哪儿随便来~】

朴大爷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10:40:57【我一直都觉得大爷超级乖的!最佳女友的楷模!好想揉揉你~】

君子若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10:41:42【若若真乖~又留言又投雷~有这样的女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君子若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10:47:34【还一连投两个~你怎么可以这样土豪~抱大腿~】

kagome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17:37:23【又见到小K了~擦!一下投了三个地雷!你怎么这么土豪!】

kagome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17:39:05【小K你这样屌~你前男友知道么~】

kagome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17:40:43【不过跟了我就是我的人了呢~好爱你好喜欢你好想抱抱你~留在我身边吧~】

羁绊你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28 17:43:59【卧槽卧槽卧槽羁绊你干了什么!!!!】

羁绊你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28 17:44:19【你这是要把我吓到心肌梗塞么!!!!】

羁绊你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28 17:44:24【你知道我的肾上腺素飙升了多少么?!】

羁绊你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28 17:44:31【你为何这样屌!!!你前男友知道么!!】

羁绊你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28 17:44:36【昨天差点被木爷吓得掉椅子,今天差点被你吓到摔鼠标!!!你们为何都这样有钱!!!】

羁绊你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28 17:44:39【土豪嫁给我吧!!!我一定好好对你!!!】

羁绊你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28 17:44:44【真的我对老婆可好了!!!就算我自己捡垃圾吃也要给老婆买肉包的!】

羁绊你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28 17:44:49【死死抱住土豪大腿求婚~嫁给我吧土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