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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兽医》 · 络缤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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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王爷闲闲的望着他,“瞧赵大夫这模样,是有十足的把握?”

这嚣张的人怎么都一个脑回路,赵清河淡淡道:“世界上唯一绝对的事就是没有绝对的事,我能治也会治,但是却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不过我有九成的把握,就看王爷是否愿意赌了。”

十三王爷笑了起来,“找你治病即是信任,竟是还要赌运气,以后谁还敢找你治病。”

赵清河也笑道:“若是每个患者都抱着绝对能治好的心思过来,那我们这些医者又如何敢治。我们只能说尽量,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治至少有痊愈的几率,不治只有死路一条。世人皆知道这笔生意如何做划算,所以才会信任我们这些医者,愿意在并非百分百的情况下愿意给我们治。”

十三王爷抚摸手上的扳指,“倒是个嘴溜的,本王就信你一回。”

赵清河拱手,“多谢王爷信任,此病叫枯尾病,确实如方才这位大夫所说乃脾胃有碍导致。方子也确实为健脾益胃为主,可用春砂仁、木香、党参、白术、茯苓以及甘草煎水灌服即可。而野禽要吃野味,我知晓这五步蛇这类的蛇喜欢吃野猪肉,且有毛才吃,没毛的不吃,不知道这蟒蛇是否也是这般,不如你们在喂食的时候试试看。”

十三王爷来了兴致,“哦?竟然还有如此说法?”

“听人说的,可以试试。”这是他们那养殖毒蛇的一户人家的经验,那人曾经是治蛇毒的高手,后来转行养毒蛇发家,他穿越之前那人干得还挺红火。

那管事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给纯肉这些玩意都不喜欢,尽是喜欢吃活物。原本以为他们只吃活的,现在想来怕是因为没毛所以才吐出来。”

赵清河其实也不太懂,便是没再接话。蛇于他而言还是碰得少,若非正好这些蛇得了常见病,否则他也不知道如何治。

“现在谁还有异议?”十三王爷似笑非笑的扫向方才不服气的那些大夫,顿时个个低着头不敢直视。

十三王爷冷笑,“找茬的时候倒是胆子不小,治病的时候个个就怂了。明明知道是何症状,我不过吓一吓就退缩,这般胆量如何有资格争这兽医博士?第一场考试的时候你们就已经不合格,不过是轰了一个人,就个个退缩不敢向前,只有赵清河不仅有胆量还想了应对的计策,那时候你们就已经不如他!”

所有人的头都压得低低的,顿时明了十三王爷的用意。太仆寺选的兽医不仅仅是为了治病,更是为了共同研究,让大佑医术更进一步。而探索知识从来都需要胆大妄为,否则什么都不敢尝试,如何得到新的东西。

这下无人再敢质疑,赵清河稳稳当当的进了太仆寺,并被授予兽医博士之位,品级为九品。

“赵哥!你竟然成了兽医博士!”侯哥儿得了消息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赵清河笑道:“可不是,我自个都不敢相信竟然这般容易,还以为至少得奋斗好几年呢。”

严晃手搭在赵清河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我早就说我们清河没问题,这什么兽医博士简直手到擒来,你们偏是不信。瞧瞧,现在应验了吧。”

周路鄙夷道:“你什么时候说过了,之前你可比我们还紧张。”

严晃瞪大眼,“我怎么没说过,我成天挂嘴边呢,你们竟是无视我的话。”

还真是睁眼说瞎话,大家早就熟悉他这性子,所以也没继续纠缠。大家伙都为赵清河高兴,侯哥儿更是一脸幸福,“这次上京可真是来对了,我们都进了太仆寺做了学生,赵哥还成了兽医博士,一个都没拉下,真是太好了。”

周路与魏远志也十分开心,虽说这么一来以后想到太仆寺进学容易了许多,他们这次不来明年也可以。可是以后的规矩谁又说得清楚呢,十三王爷从来都是个随性的,若是明年他又不干了,只怕这规矩又得变了。而且他们那小地方远离京城,消息不通,兴许还以为很难进而不敢来呢。

“为了纪念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咱们去醉红楼庆祝吧!”严晃突然高声道。

大家伙刚开始没听清,差点就应了。

赵清河叹道:“你还没死心啊,那种地方我们是不去的。”

严晃一脸不悦,“你们的想法怎么这么龌龊,咱们只是去那看看美人喝喝水酒听听小曲而已,又不做其他。难道你们不好奇这般销金窝到底是何模样?不想瞧瞧那倾国倾城的花魁是何模样?不想瞧瞧……”

周路连忙打断,“打住,那种地方我们可消受不起。”

严晃嚷道:“我请客啊,有我在你们还怕没钱?”

可即是这般说几人也不同意,甚至直接避开他讨论今晚该如何庆祝。几人就赵清河的厨艺过得去,可今日是为他庆祝如何能让他下厨。之前就想着要请个厨子给他们做饭,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现在只能到外头吃了。

外头的东西还真是贵,他们现在手头上所剩无几,还真的得悠着点了。

严晃见几人这般怒急了,“你们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能这样!”几人同时道。

在场唯一结婚人士拍拍他的肩膀道:“若你真对那事有兴致,不若我给你找几本书瞧瞧?”

严晃直接涨红了脸,“我,我什么时候对那种事有兴致了?”

周路才不信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是你晚上做了特别的梦,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裤子湿了吧?”

严晃彻底说不出话了,脑袋都冒起了烟,就连魏远志都跟着脸红起来,只有侯哥儿一脸莫名。

周路一脸轻松,“这有啥害臊的,是男人都要经过这个。这表明你长大了,可以娶媳妇儿成为真正的男人了。”

严晃憋了半天,才道:“是不是娶之前,为了那什么,所以还得那什么?”

周路听得莫名其妙,“什么那什么就得那什么?”

严晃涨红着脸,声音更苍蝇叫似的,“你娶妻之前,啥都不懂,家里的兄弟是不是,是不是……”

周路顿时明白了,笑道:“成婚之前都会拿到个册子,一瞧就啥都懂了,不会不知道怎么折腾的。你这小子是怕第一晚丢人吧,哈哈哈。这有啥怕的,是男人那个时候自个就知道咋做,你要成亲啦?”

这下侯哥儿也明白了,跟着魏远志都想躲到一边墙角了。都是没成婚的,平日从没与人说这些荤话,如今第一次听,直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严晃眨巴眼,“就这?”

周路笑了起来,“否则还有什么?”

“你兄弟没有,那什么?”严晃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直把周路听得迷糊。

周路挠挠头,“哪什么啊?我上头没兄弟,只有姐姐,下边的弟弟也还小,不知道还有兄弟什么事。反正只要是正经人家,都不会领着去青楼就是了。”

“不是,就是想那个啥,还得让兄弟……”

严晃憋红了脸还想说些什么,一直未出声的赵清河却插话打住,“你们还要不要给我庆祝了?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侯哥儿也跳了起来,“就是就是,我年纪还小呢,你们说这些我都没法在这了。”

周路顿时哈哈大笑,“这些话算个啥,哎,跟你们这些没成亲的雏儿在一块就是不爽利,说个话还遮遮掩掩的。远志,你也要成亲了,别到时候啥都不懂就麻烦了,第二天非被新娘子休了不可。”

魏远志脸通红,撇过一边懒得理他。

严晃没有得到最后答案,心里颇为抑郁。不过也就是一会,便又恢复了过来。道:“咱们去第一楼庆祝吧,你们上次不是挺喜欢那的吗,咱们这次可以换个包间,上的菜也与之前不同。”

魏远志摇头道:“还是莫要去了,不能每次都你请客。”

侯哥儿也猛的点头,“是啊,咱们不能老是劫富济贫。”

周路也道:“反正你也是个不计较的,不若我们几个到一般的酒馆吃吃就成了,老是吃你的,也让你吃吃我们的。虽说没你请的那些好,不过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赵清河则摸摸下巴道:“不如去我们来京城的时候第一晚住的那家客栈吧?那里价格公道东西味道也不错。”

严晃听完这些话差点没感动的痛哭流涕,这几人都是家境不怎么样的,可却从来不贪他的钱财,他想在他们身上花钱都很难,却十分尊重他,与他从前认识的那些人完全不同。这恐怕才是哥哥嘴里的真朋友吧,为你着想,而不是总想着占你的便宜。

严晃擦着眼泪,抽噎道:“我真是太感动了,唔……这次必须我请,等你们领工钱了再请吧,到时候我得大点特点!”

几人被他这模样惹得哭笑不得,最后拗不过又是去那第一楼,个个吃得圆滚才离开。

几人挺着圆圆的肚子下楼,此时正好与一群人迎面遇上。

那群人个个都是华衣锦服,身着不凡。一看到严晃,几人都愣了愣,一人不由扯着嗓子嚷道:“哟,这不是严晃吗,我就说今儿必定会遇到贵人,瞧,这不就遇上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露出笑意,只是笑容的背后让人感受到了算计,看严晃好像看到了一座金山,还是一座人傻钱多速来的移动金山。

严晃皱紧眉头,一脸不悦。

☆、第51章

考场上的病畜虽多,可众人都喜欢先从近且易的病患开始瞧,便是会出现一处挤满了人,有的病畜却一个人都没有去看诊的现象。

赵清河没耐烦跟他们挤,乱糟糟的怎么能看好病,直接跑到最尾处倒着开始瞧。而一路走过去也没闲着,从头到尾大概扫了一眼病畜,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谱。这是他从前考试养成的习惯,一拿到试卷先全都扫一眼,大致了解情况,知道哪里该花多点时间哪里少点,再开始慢慢答题,如今也同样如此。

而与他同样想法的也不乏有人,只是屈指可数,其中一人竟是之前算是为他争辩过的那位。两人互相瞧到不由相视而笑,又十分默契的岔开看诊,互不打扰。

赵清河深知这场测试对自己十分有利,他从信息爆炸且养殖业十分发达的地方穿越而来,他们那个村子又正好是各种养殖场林立的地方,所以每日接触的病患非常多,各式各样的病症都有。这让他积累起丰富的经验,甚至可以说比这大佑不少行医几十年的大夫看的病畜还要多。

毕竟这里的牧畜比前世少了不少,且大多兽医都只管自个那处的一亩三分地,就算是铃医,所到之处也极为有限,相对的接触的病患也就会少许多。哪像前世的养殖场随随便便拎出来都是以千字做单位,像鸡鸭这种消耗极大的家禽更是以万为单位。动物多,这病也就跟着多,经验很容易积累,练就一双毒眼,还不说他本身就掌握了比这世兽医学要先进的知识,对他都是有利。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这场考试会轻松,正因为他掌握了更先进的知识,所以有不少医学理念与这世不符,出处也无可寻迹。若是主考官不信他那套,他就算答对题也会被判错。这考试又不让直接治,不能以疗效看成果,全数得靠主考官的意愿,这也颇为让他头大。

赵清河只能瞧得更为仔细,并且详细记录下病症及其辩证,以推断出最后该下的方子。

赵清河看的第一个病患是一匹病马,此马瞧着精神不振,毛色膁吊,鼻浮面肿,旁边大便呈现松软带水夹粗渣,口吐粘涎和草渣子,步态蹒跚,逆毛拱背,唇青口白,流泪眼,埋沉迟。

赵清河迅速得出结论,此应为翻胃吐草之症。便是连忙记下,又查看了一番,断定是因为使役无节,饲养失调,久渴失饮,乘渴又喝了大量冷水,乘热贪食冷冻草料,以致外感风寒,内伤阴冷,脾胃衰弱而不能受纳,使草料呕吐而出。

治疗原则应是为健脾暖胃,赵清河把治疗的方子以及针灸方法一一写下。旁边不远处也备有桌椅,并且准备了笔墨纸砚,可跑来跑去着实麻烦,而且因为是考试不少人一时紧张,经常跑过去脑子就空白一片,完全忘记方才是何症状,又得倒过去再查看一遍。

不仅如此,用毛笔写字要等晾干墨才能拿着纸张离开,哪有赵清河的自制炭笔快捷方便。而且赵清河还带了硬板子可以垫着,直接站着就能书写。

此举引来旁边守着的监考官的注目,其他考生也忍不住侧目,心中不由暗叹,这人还真是准备得够齐全,那手中古怪的笔也不知是哪里买来,倒是方便得很。

赵清河也没想到这小小玩意竟然还能派上这个用场,从前他身上就喜欢带着纸和笔,虽然后来有了电子产品可以代替记事本,可他依然保持了这个习惯,总觉得那玩意没有纸质的稳妥,若是没电了那可就抓瞎了。

穿越到了这之后,在病马监有时候需要到乡下看诊,那些人家少有几户是有笔墨纸砚的,他开方子实在是不方便,又不可能随身带着笔墨纸砚,那也忒麻烦了,于是便是想起了这铅笔。

这玩意并不算难做,而且这世的能工巧匠聪明得很,赵清河不过是告诉常廷昭笔芯是由纯石墨粉制成,掺入何物凝固他并不得知。结果常廷昭没多久便是命人做好了,还给套上了漂亮的‘木制外套’,与现代的铅笔相差不大。只可惜赵清河实在不知道那橡皮擦是如何制成,否则可就是全套了。

赵清河当场还臭美的给常廷昭画了个素描,他当年也是去少年宫学过几年童子功的,艺术感之类的怕是没有,但是把人的模子勾勒出来还是不成问题。画完之后直把常廷昭给乐的,当场还命他将从前他的模样画下来。

赵清河其实已经对以前自个的样子有些模糊,还好与这世的样貌相差不大,便是画了出来,而且还画了个全身。结果常廷昭眼神都变了,赵清河还以为他对自个从前外貌有何意见,结果半天才阴测测道:你平日就是这般穿着的?

赵清河顿时觉得坏菜,画上的他是他夏天最常见的打扮,短袖体恤和大裤衩,脚上还踩着个人字拖。虽说这大佑对男子十分宽容,不似女子露出个胳膊那都是失了清白,可即便是男子这种打扮那也觉得忒奔放了些,有损市容。

为这事赵清河解释了半天,这才让常廷昭这醋缸子好受了些,可晚上的折腾也够呛。

“哎呀,我怎么这种时候都能走神。”赵清河连忙甩甩头,把常廷昭从脑子里踢出去,又继续到下一处看诊。

这些病畜都是常见病,并非什么疑难杂症,而且症状明显,赵清河并不费力的一一记录下来。赵清河看诊的速度很快,尤其在听诊器之类的仪器帮助之下,比起一般大夫要迅速得多。没多会就与大部队碰头,大家看到他手上古古怪怪的东西,都一脸诧异。

“你别拦着我,我必须马上下针!这只羊若是再不治就要死了!”一个人高声嚷道。

赵清河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年轻的大夫正与一旁监考官争执,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而那监考官面无表情,只淡淡道:“考场规矩,只可写下如何治,不可直接治。”

那年轻大夫急了,怒道:“可是它若是不治就要死了,莫非我们明明能治却要看着白白死去不成?见死不救,我们还做什么兽医,还考这老门子的试!”

监考官依然毫无所动,只微微皱眉道:“若你执意如此,直接轰出去。”

那年轻大夫冷哼一声,“大不了我不考了!”

说罢直接上前在患病的羊羔扎了几针,完毕也不用人轰,直接挺直腰杆走出考场。此时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望着那离去的青年,表情各异。

监考官嗤笑,冷冽的眼神扫过在座其他人,“若谁还像此人一般,现在就自动离去,无视规矩一概轰出。”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谁又愿意放弃,考入太仆寺对于兽医来说如同书生想要通过科举一朝中第一般重要。而且若是在考场上传出不好的名声,只怕连行医都没法子了。众人纷纷低下头各自散去,却也有几人看到那羊羔垂死模样却不得治,犹豫再三终是不忍也随着那青年离开。

这件事就如同小石头砸进了水里,惊起一点水花又无声无息,很快就没人记得这件事。这是众人再也不敢有其他声音,看到病重继续救治病患也视若无睹。终究是畜牲,哪有自个的前途要紧。

赵清河见此不由微微皱眉,走近那只病羊。虽说方才已经行针,可没有药物的治疗这只小羊羔依然没有脱离危险。

小羊羔卧地不起,呼吸迫促,口吐白沫,角弓反张,口色青紫,四肢厥冷,旁边的粪便恶臭,状若面糊,呈黄绿色还带着血。这只羔羊得了痢疾,若是不及时治疗很快就会死去。方才行针不过是拖延一二而已,并不能有效治疗。

虽然这只小羊羔以后也难逃被宰杀,可他是兽医,不能明明知道可以治疗,且成本并不高却眼睁睁看着死去。

赵清河想了想,拿出纸笔写下了这只羊的病状病因以及治疗方案,抽出直接递给旁边守候着的监考官,上面还不忘记着自个的名字。

“此乃救助羊羔的方子,这里这么多牧畜,缺一两个也不会影响结果。可这只羊若是不赶紧救治就要一命呜呼,这只羊于太仆寺兴许不算什么,可对于平民百姓却是重要家当之一。”

监考官扫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只是表情冷冷的,瞧着颇为吓人。旁边有人听到,不由低声嘀咕,这人真是脑子不清楚,方才没见到那被轰出去的人的下场,现在还要逞能。

赵清河又道:“若是担心影响考试结果,不如让大家来瞧瞧,是否赞同我这方子,若是赞同一会灌药若是救治妥当可计分,反之亦然。”

监考官冷笑,“这考场规矩还由你来定了?”

赵清河笑了起来,“我如何有那能耐,只不过这场考试不就是试探我们兽医的医术,看谁有资格进入太仆寺。可现在这么多兽医在场,却有一只羊死在这里,传了出去实在有损我们大佑名声。”

监考官直直的盯着他,赵清河依然笑笑无所畏惧。

久久,监考官才收回冷冷的眼神,“你叫什么?”

赵清河心中咯噔了一下,老实道:“赵清河。”

监考官跟着念了一遍,抽走赵清河手上的方子,拿给主考官不知道嘀咕了什么,那主考官扫了赵清河一眼,提起笔刷刷不知道记录什么,没多久这只羊就被抬走了。赵清河顿时舒了口气,这些人也并非那般固执吗,也不知为何方才对那人这般决绝。只是不知道此举是否会影响自己的考试成绩,现在负责太府寺的乃十三王爷,若有心卡他只怕连常廷昭也无能为力。

罢了既然已经做了也就不可能反悔,就算这条路走不通,大不了另寻他路,只要医术在就不怕。想得明白,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继续轻松应战。

其他考生见他谏言并未被惩罚,心思百转千绕,望向赵清河的眼神都有些不同起来。

考试时间为一整日,中间不可离开。就连午饭上茅厕都得在这里解决,中午的时候太阳高悬,天气异常炎热,严晃给赵清河准备的冰已经化成为水,喝在嘴里那叫个爽口。不仅有纯冰水还有酸梅汤,直把赵清河给美的。原本下午容易晕乎,都给冰得清醒了。

不仅如此,严晃准备的干粮也十分爽口好吃,比起其他人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吃完再来点西瓜,更是惬意得不得了,赵清河甚至有种在春游的错觉。

只是这劈西瓜的时候略微尴尬,没有刀赵清河只能徒手劈瓜,结果溅得一地都是。那红彤彤的瓜芯惹得旁边要热得中暑的人口水直流,这人真是太会享受了!哪里是来考试的样子。

“赵哥!考得怎么样!”

赵清河一出考场,侯哥儿立马蹦到了他的跟前,一脸着急的问道。不仅侯哥儿几人,就连严晃也在门口等着,只可惜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让赵清河颇为遗憾。

周路看赵清河脸色不好,连忙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赵大夫必是累了,还是莫要扰他。”

侯哥儿顿时噤声,就连聒噪的严晃也没再说什么。赵清河还真是累坏了,为了让自个拿高分,赵清河不仅看病看得快,还要写非常详细的病理辨证。这玩意比直接看病开方子还累,写得他手都发麻了。

今日又炎热得厉害,跑来跑去的晒着,实在是难熬得很,有些撑不过去的老大夫还中暑晕倒了。

大家伙都知道他累了,便是都没闹他。赵清河简单吃过晚饭,便是上床休息。古往今来这考试都是能脱人一层皮的,他必须养精蓄锐,若是能通过这堂考试,就得马上迎接下一场。

赵清河睡得迷迷糊糊,只觉身边一沉随即被搂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赵清河想转身睁眼,身边人却低低开口,“睡吧,我陪着你。”

说着还轻轻帮他捏着肩膀,两人什么也没干便是这么搂着入睡,一夜无梦。

赵清河醒来的时候,常廷昭的脸庞就在自己面前,比起前段时间变黑了些也更加刚毅。虽是舍不得,却依然摇醒了对方,“快起来了,天已经快亮了,你得回去了。”

常廷昭直接一个翻身将赵清河压在身下,重重的吻了一番,“今日沐休。”

“你不回家?”

常廷昭放假的时间本来就少,还得回到定国公府,这让两人相聚时间更是少得可怜。这段时间两人连正经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就连亲密之事也十分仓促,休息没一会又得分开。

常廷昭顿了顿,“不回。”

赵清河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有异,“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相偎着好好说话,常廷昭睁开眼,叹道:“都是没事找事,自个折腾自个,懒得瞧。”

赵清河见他这般也不再提起,直接说起考试之事,回想那时候的冲动,心里依然忐忑,“也不知是否会影响我的成绩。”

常廷昭却是笑了起来,“这十三王爷还真是不减当年,歪主意一个赛一个。”

赵清河不解,“这是何意?”

常廷昭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可带了行医针去?”

赵清河脱口而出,“我去考试带那干嘛,之前打听只用写在纸上无需亲自操作……啊,对啊,那个人为什么会带着针?”

虽说许多大夫确实有随身带针的习惯,可这毕竟是考场,虽然没有科考严格,一般却也只能带笔墨和干粮,其他玩意都是不能带入的。而且虽然今年的规矩变了,可依然如同往年一般只需要看诊答题,根本不用当场救治。所以大部分人都不会冒这个险,带上这些玩意。

常廷昭笑道:“依我对十三王爷的了解,必又是他下的局。”

赵清河心里更没底了,“那我这般做是好是坏?”

常廷昭狠狠亲他一口,“这还用问,傻瓜。”

赵清河顿时乐了,“倒是让我捡了便宜,若是这般我考上的机会不就更大了?”

这十三王爷选个兽医还得选有胆识的,花样还挺多。

常廷昭不以为然道:“不过是走过场的玩意,你竟然还这般担心。”

赵清河猛的坐了起来,“我说了不需要你暗中相帮的,我得靠着我的真本事进去。”

常廷昭失笑,将他揽入怀中,“你的医术还需担忧?剖腹取子除了你放眼大佑有谁有这个本事,这十三王爷早就打听清楚,你就算不去考也能进去。”

赵清河诧异,“不是说京城这边无人相信吗。”

常廷昭的手一边不老实的往赵清河里衣探,一边道:“十三王爷是何人,如此绝技如何不在意。若还是以前那个老匹夫掌管太仆寺确实难说。可你运气好偏就是这十三王爷,他没直接抓你施展一番已经算是压住了性子。”

赵清河压根没想到还有这出,可又想起了什么,“你既然早已得知为何不告诉我,白白害得我这段时间这般担忧。”

常廷昭顿时一脸愧疚,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是我疏忽了,我本以为你不会在意。这段时间忙碌,竟是与你交心的时间都没有。”

“等等吧,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赵清河也觉得这段时间颇为失落,在一起不一定非要干那事,哪怕这般躺着不做什么也觉得满足。

常廷昭抚摸着他的肩头,缓缓道:“虽说你必然能考入,却也得好好应付。若是能入十三王爷的眼,兴许可以破格为兽医博士。”

赵清河顿时来了精神,“真的?”

大佑的兽医博士不仅为兽医更是为老师,被人尊敬,地位比普通兽医高上不少,又还有品级。若是想随军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十分容易办到。

“现在太仆寺的兽医博士都不过是尸位素餐之流,医术不怎样谱还挺大,十三王爷若非还未找到合适人选,早就将几人撸下去了。不过这兽医博士也并非好当的,后边的考试怕是更加艰难,你需小心应着。但是也莫要太执拗,考不考得上,我都有本事让你随军。”

赵清河点头道:“我尽力为之,成果如何就看老天了。”

没几天初始名单便是下来,赵清河并无意外的通过了,并且还拿了第一,稳稳的进入太仆寺。

严晃二话不说,直接拉着赵清河几人到那第一酒楼去大吃大喝一顿。周路和魏远志之前不过是听说,还以为侯哥儿是夸大,结果一到那都惊呆了。若是不知,还真的以为到了仙境!

这次多了两个人,严晃又能名正言顺的加了不少菜,而且这次吃的与上次菜色完全不同,直把几人吃得满嘴流油,严晃跟着都多吃了不少。

“哎哟,这辈子都没吃得这么爽快过。”周路打着饱嗝,叼着牙签道。

严晃见大家吃得这般好,心里十分得意,“等清河过了第二场,我带你们去醉红楼开开眼界。”

在场的除了侯哥儿,其他人都噎了噎。醉红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据说里边的姑娘个个赛天仙似的。而普通人进去一趟,只怕全部家底都不一定能点到最便宜的姑娘,和几口酒水就耗没了。

虽说在座的人都十分好奇,可都是清白人家,哪敢去那种地方。

周路连连摆手,“我可不去,若是我家娘子知道了,非把我的耳朵拧下来不可。”

魏远志也摇头道:“那处就算了吧。”

侯哥儿眨巴眼,听得懵懵懂懂的,却也大概猜到怕不是什么好地方。便是立刻表态,“我也不去。”

严晃嗤道:“你们这几个胆小鬼,连醉仙楼都不敢去。没去过那,你们还意思回去说过来京城吗? ”

赵清河挑眉,严晃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他可是看出来了,严恪虽然表面温雅,可实际性子霸道得很,他怎么可能放任严晃去那种地方。

“你去过那里?”

严晃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一个人去多没劲,所以叫上你们。清河,怎么样,咱两一起去游一圈?莫用担心没银子,爷啥都不多,就银子多。”

赵清河连忙做了个停的手势,“别拉着我趟这浑水,若你哥知道了,他是不会拿你怎么样,肯定会将我大卸八块的。”

严晃一听到严恪下意识缩了缩脑袋,“我哥才不会如此残暴呢。”

赵清河才不信他,直接脸撇过一边不再理会,严晃急了,“你就陪我去瞧瞧呗,我长这么大还没逛过青楼呢。”

赵清河连忙甩开他的手,“别,我对那可没兴趣。”

严晃见赵清河一脸坚决,只能郁闷的作罢,嘴里低声嘟囔,“我就想知道那事是怎么回事。”

赵清河望了望他,想了想道:“你若想知道这其中之事,问你哥不就好了,你不是什么都喜欢问你哥吗?”

严晃顿时面红耳赤,好似要烧起来一般,吓了赵清河一大跳。

“你没事吧?”

严晃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能有什么事,你别瞎猜。”

我猜什么了我,这模样让他不怀疑都不行。严晃这人属于晚熟型,对两性之事可谓一点不知,怎么突然就对这些好奇了?

可场上不止他们二人,他也不好深问,只能挠心挠肺的藏在了心里。

第二场考试终于来临,与第一场黑压压一片不同,剩下的已经不超过三十人。而且最为神奇的是,进了考场没多久,一群人就被马车接走。

马车停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府邸门口,门前两座大狮子栩栩如生气势煞人。抬眼一看,竟然是十三王爷的府邸。

一群人摸不着头脑,纷纷窃窃私语,不知为何会来到这里。不是说还得考试吗,为何会来到王爷府邸?

☆、第52章

去太仆寺报到的那天,赵清河特意穿上了刚做的新衣裳。虽然不是什么特好的料子,可新衣服衬得人十分精神。铜镜里虽然瞧不真切,赵清河也自我感觉帅呆了。

侯哥儿看到赵清河这一身,由衷赞道:“赵哥,你这一身衬得你更俊俏了。”

“你这一身也不错。”他们四人前段时间都去做了一套新衣裳,京城的穿戴与新湖县不同,之前还未定下所以不敢起这些心思,怕浪费钱。自打确定被太仆寺收了之后,这才敢花钱去做一身衣裳。

毕竟来到了异地,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不管穿着还是举止都要随大流的好,省得与人隔阂,办事总是不便。

四人进入太仆寺就要分别,赵清河是兽医博士自是不会与一般学生在一块。而侯哥儿是初学者,会被分配到专门的启蒙班里,被称之为丙生,周路和魏远志拥有一定的基础,却依然有待提高,则分为乙生,而甲生已可以独立行医,只要通过最后的考试即可直接成为太仆寺里的兽医。不少已经成为兽医的学生,也会作为甲生到太仆寺里继续学习,提高自己的医术。

赵清河被小童领到牧马监主事处,主事四十来岁的年纪,一看到他连忙站起来拱手作揖,“早就耳闻赵大夫年轻有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十三王爷亲自挑中的兽医博士。”

“主事谬赞,在下只是正好入了十三王爷的眼罢了。”赵清河笑着回礼,原本还以为会过一把赵博士这称呼的瘾,哪晓得对方竟不是这般叫的,真是可惜。

主事笑道:“赵大夫过谦,我们大佑算上你也才五位兽医博士,你这般年纪就能成为兽医博士的,有史以来还是第一个,还是十三王爷亲自挑中,今后可谓前途无量。”

赵清河谦虚道:“不敢,不敢,以后还请主事多多包涵,若有不妥之处还请不吝赐教。”

两人又寒暄几番,才进入正题。

主事向赵清河大致介绍了牧马监的情况,又道:“今日甲生就要选老师,还请赵大夫做好准备。”

常廷昭之前就已经告诉赵清河,在大佑,兽医博士有义务教导学生。只要收了学生,不仅平日需指点一二,行医之时也要带着,在实践中手把手教导。

而学生和兽医博士之间是双向选择,先是学生选择老师,然后兽医博士出题考校,决定选择收哪个学生。乙生和丙生暂且没有资格被兽医博士亲自教导,必须要等到晋级之后,平日只由专门的兽医进行教学。

虽说是一年一选,第一年选了这个兽医博士第二年可以另外选择一个,可实际这样朝三暮四的学生最后会两边都不讨好,因此第一次选择的时候,学生们都十分谨慎。要么不选,若是选了就得从一而终,哪怕落选下次也不敢换人。

这些年大佑十分重视兽医的培养,所以如今太仆寺一共百余名学生,其中甲生就有三四十人,还有一些已经是兽医也想到兽医博士身边继续学习的兽医,每一年加起来至少有五六十人。

可兽医博士毕竟少数,之前加上别国的兽医也才六个人。手把手教导一次最多收个四五个甚至有的只收一个,所以僧多肉少至少一半的人会被刷下,竞争十分激烈。不过对于兽医博士来说却是好事,更大几率挑选到自个合意的学生。

赵清河拱手道谢,“多谢主事提醒。”

主事顿了顿,一脸为难道:“原本赵大夫第一次到牧马监,其他兽医博士也应过来相见。可最近各位大夫实在是忙碌,所以……”

主事眼神躲闪,心中懊恼这几个老家伙竟是这般不给他面子。早就让他们今日过来,毕竟是进了新人,按理都应该聚在一起与赵清河会面。结果竟是一个未来,他国兽医便是罢了,自个人还这般不给面子,着实令他难堪。

不管如何,赵清河可是十三王爷挑中的人,不给赵清河面子就是不给十三王爷面子,这些人还真以为会个几手就把自己当盘菜了!若非十三王爷还挑不着合适的人,早就将这几个老头子给撸下去了。

虽说主事的品级比兽医博士高,可这牧马监还得依仗这几个老家伙,他偏还动弹不得他们。所以心里有气也只能咽着,现在只是希望赵清河莫要太难伺候,否则十三王爷那他可就不好交代了。

赵清河了然,并未为难这主事,只道:“无妨,有机会总是会见到的,况且他们都是老大夫,应是我去拜访才是。”

主事见他这般上道顿时舒了口气,命人将赵清河送至他的办事之处。牧马监各个兽医博士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赵清河虽是早就知道,可到了那处也忍不住咋舌。

这办公条件也忒好了!前世那些什么巨额办公大楼都弱爆了,他一个人竟是占了一个大院子。院子有半个篮球场一般大小,四周围着房屋,这规模都能办个小型学校了。

赵清河都有些心动干脆搬到这里住得了,省得还得交房租不说平日还得跑来跑去,直接住在这多痛快。

“你叫什么名字?”赵清河问那小童,这小童是分给他的奴仆,专门伺候他的。

小童道:“回大人,小人当归。”

赵清河有品级,也可以称之为大人。

赵清河笑了起来,“当归?莫非牧马监所有的奴仆都是药材名?”

“大部分都是。”当归恭恭敬敬的应着,脑袋压得低低的,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声。

赵清河又询问了当归一些关于牧马监的事,以及其他几个兽医博士的性子,当归都一一说来,让赵清河有了大概了解。

中午的时候,当归帮赵清河从食堂里打回饭菜,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吃得还挺丰盛。赵清河十分满意,不愧是国家公务员,这福利就是好,总算解决了他吃饭这一老大难问题。

他们四个大男人住一块就是有些不妥,除了他没人会做饭。可赵清河又属于突然来了性子才会做的,平日也不大喜欢蹲在厨房里,使得他们每次吃饭都成了难题。出去吃太贵,自个做又懒得动弹,想请人吧这合适的人选又不好找。主要也是因为太贵,他们请不起。

原本请灶娘最合适,偏他们一屋子的男人,一个女人家进屋实在奇怪。做吃食又不像浆洗衣服,可以拿着到外头去洗,可以洗好了再送过来。而男厨子大多比灶娘要贵,只能作罢。

“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当归,你吃了没?一块吃呗。”赵清河望着分量十足又十分美味的饭菜,对着当归道。

也不知道周路几个饭菜怎么样,想来肯定没他的好,若是他们在就好了。只是大家都是刚进来的,也不好一开始就坏了规矩,还是莫要太特立独行的好。他便是罢了,只怕会对周路几个不利。

当归连忙摇头,“这不合规矩。”

大佑等级森严,当归这般态度也无可厚非,这种时候也甭去谈什么人人平等之类的论调,别说这大佑就是前世也实现不了。赵清河可是还清楚的记得,大学的时候他去食堂吃饭,旁边有两个女生讨论,其中一个说是在食堂吃,拿回去麻烦。另一个却不同意,因为这食堂里有民工过来吃,那些餐盘估摸也曾经被那些民工碰过,不干净。明明都是消毒过的,就算怕不干净也不应单单将民工提出,这就是赤=裸裸的歧视了。学校亦是如此,到了社会各种歧视不平等更是屡见不鲜。

不过这浪费实在可耻,赵清河道:“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去把你的碗筷拿来,我分一半给你吧。我这饭菜应是比你的要好吧?吃我的吧。”

当归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最能吃的年纪,平日见到这些饭菜就垂涎不已,如今听了这话立马心动了。他们奴仆的饭菜哪里比得过赵清河的,这么大块肉,哎哟,看着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可当归依然忍着道:“这,这怕是不妥当吧?”

赵清河见他眼珠子都发着绿光,却还克制着自己,不由笑了起来,佯怒道:“啰嗦什么,还不快去!凉了可没原来的味道了。”

当归见赵清河不似作假,连蹦带跳的去寻碗筷去了。原本以为能吃到些边角就不错,没想到赵清河竟是分了一大半给他,而且里边有很多的肉!

当归吞咽着口水道:“这,这也太多了吧?”

赵清河毫不吝啬的继续拨菜,这天气热得很,他吃不了那么油腻的,“所以我一个人吃不完必须得找你帮我消灭掉,我是农家出身,最看不得浪费。说好了,一会一口都不能剩下。”

当归哪有不应的,虽然想让自己保持平静,可眉眼上挑暴露了此时的情绪。

“现在没人,我这也没那么多规矩,你就这里吃吧,我一个人吃也觉得闷得慌。”赵清河将欲离开的当归叫住。

当归这时候也不再客气,蹲在门口吃了起来。一口接一口,吃得那嘴油汪汪的。赵清河原本因为炎热没什么胃口,看到他这般也来了兴致,吃下了不少。

因为这事,当归没有了之前的拘谨,虽然还是恪守奴仆的本分,可与赵清河相处的时候放松了不少,让赵清河也没之前那般难受。

赵清河使唤人倒是无压力,可对方老是畏畏缩缩很害怕你的模样,那就有点吃不消了,现在这般正好。

当归朝着院外探着脑袋,皱紧眉头一脸疑惑,“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怎么一个人都没来?”

按理说,学生选老师的时候,因为害怕来晚了选不上,所以都会早早的挤在院子门口。时间一到立马冲进去,想尽早露脸,给老师留个积极的好印象。可当归等了半天,竟是一个人都没有,让他纳闷不已。

赵清河悠哉的喝着茶,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其他几位兽医博士已经在这太仆寺有些年头了,在京城也十分有名气,所以大家才会这般积极的去拜他们为师。而他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之前默默无闻没什么人认识。

虽然在考场上成绩出众,可除了十三王爷的蛇,他都没露过手,众人还持怀疑态度也属正常。毕竟是事关自个医术和前程,若是选错了可没有回头的机会。

当归不死心,跑到院子门口,依然不见有人望这过来,而别的兽医博士门口却是挤满了人。今年十三王爷改了规矩,只要有意愿想要跟着兽医博士学习的,都可以报名,就连乙生和丙生都有资格,所以人数又比从前多了不少。若非今年新入的学生还不能选,怕是会更多。

莫非是其他人不知道这里有个赵大夫?当归正想跑出去告诉那些学生,却被赵清河叫住了。

“当归,你要去哪?”

当归老实道:“怕是没人知道赵大人在这,我去告诉他们。”

赵清河朝着他招招手,当归连忙奔了过去,“他们知道。”

当归不解,“那为何没人过来?”

赵清河笑了起来,“瞧不上我呗,你说老实话,你第一次知道我的时候可是信了我有那过人医术吗?”

当归是个老实的,顿时被问住了,说老实话他心里也觉得挺悬乎的,赵清河实在是太年轻了,从前又没听说过。太仆寺里的人知道赵清河被点为兽医博士的时候,大家伙都不敢相信呢,都纷纷打探这赵清河和十三王爷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可赵清河是他的主子,他必是不敢这么想,更不敢这么说。当归半响才嘟囔道:“您是十三王爷亲命的兽医博士,怎么就信不得了?”

赵清河摇头道:“你说这话底气都不足,何况其他人呢。”

当归顿时低着头不再做声。

十三王爷性子古怪,说一出是一出,完全不按理出牌。赵清河这般轻易被命为兽医博士,谁又知道会不会一个不小心被撤了。谁也不敢拿前程开玩笑,况且又并非赵清河一个兽医博士,其他人都是大佑最有名的兽医,医术精湛,有这样的人选择何必去冒那个险。

其他几位兽医博士不仅医术高明,能爬到这个位置的,都并非一般人物,那都是大有来头的。不管是从想学东西的,还是想巴结的,都觉得选择赵清河不靠谱。因此宁可和一堆人去挤,也不愿来赵清河这里冒险。

当归撇着嘴,“若,若没人过来可怎么办?”

赵清河不在意道:“那我就乐得自在呗,带徒弟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想要混得开就得靠真本事,他不着急只要有技术就会有出头的一天。从前在病马监同样遭受冷遇,后来不是迎刃而解了,有些事急不得。

当归嘟囔道:“您可真想得开。”

别人门庭若市,自个门可罗雀,怎么想都觉得挺丢人的。只怕今日过后,不知会被耻笑成什么样子。

当归垂头丧气,干活都没方才利索了,唉声叹气的,比赵清河这个当事人还要惆怅。

赵清河并未理会他,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他过阵子还得帮常廷昭培训护士,他的教材还没拟定好呢。

“大人,大人,有人过来了!”当归突然跳了起来,激动的嚷嚷道。

赵清河无奈摇头,“来就来呗,莫要这般大惊小怪。”

当归连忙噤声,也知道自个太失体统,规规矩矩的站到一旁。

吕双元醒来的时候发现其他人都已经不在,想起今日要挑选老师,吕双元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宿醉头痛欲裂,吕双元狠狠的冲了凉水才稍稍好些。

昨天同窗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要喝酒,应是拉着他去了。吕双元不胜酒力,原本只是打算作陪,结果硬是被灌了不少,结果就给醉了,害得今天差点误事迟到!

吕双元火急火燎的赶到学院,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几位同窗向他招手,吕双元连忙凑上前去。

“你怎么才来啊?”其中一位责备道,还未等吕双元解释,那人道:“都已经排满了,已经迟了,不若你去那边吧,反正都一样,都是兽医博士。”

“啊?”吕双元还晕乎乎的,因为吵闹脑袋更是无法思考。

“啊什么!还不快去,晚了一个都捞不到。”几个同窗火急火燎的将他推了过去,吕双元压根还没明白,就往赵清河那边走去。

吕双元摸不着头脑,头痛欲裂又无法思考,傻愣愣的按照同窗说的去做。

吕双元远去,方才那几个同窗正在得意的嘲笑着他,“真是个傻蛋。”

一个鄙夷道:“这么个家伙竟是入了四位博士的眼,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另一人笑得灿烂,“那又如何,只要他往那边走,什么都鸡飞蛋打。这几位博士都是小心眼的,早就派人盯着了,他现在想回头也不可能被瞧上了……”

吕双元正迷糊,走进了一个院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时候一抬头看到一个身着暗青色布衣,气定神闲悠然自得的年轻男子,对他微微一笑,张口声音如若清泉一般,让他原本欲裂的脑子渐渐清明起来。

“你是走错了,还是来找我的?”

当归听到这话不由微微皱眉,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若是也跑了可怎么得了!一个拜师的都没有,赵清河以后怕是难以在太仆寺立足,兽医博士这一头衔被摘掉都有可能。心里虽是这般想,可当归表情却没有透露出半点。

吕双元怔了怔,这才反应此人应该是新晋的兽医博士赵清河。传言此人十分年轻,现在看到果然如此。太仆寺之人都知晓赵清河是因为治好了十三王爷的蛇所以才被提为兽医博士,虽说也清楚第一场考试时候赵清河成绩优异,可大家仍觉得其中有猫腻。甚至有传闻赵清河被十三王爷瞧上,十三王爷好男风可是众所周知的事……

可眼前此人丰神俊秀,眼神清澈,不应是那样的人才对。

吕双元从不会以恶意揣摩人,之前未曾那般想,现在也不会。拱手道:“学生吕双元,拜见赵博士。”

赵清河乐了,可被这么叫唤终是不习惯,总有种买了文凭的感觉。便道:“叫我赵大夫即可。”

吕双元从善如流,“赵大夫,不知吕某可否拜于您名下。”

赵清河直勾勾的盯着他,“我若是没猜错,你是走岔了了吧?若是错了就赶紧纠正,莫要一错再错。”

吕双元来的时候双目呆滞,看到他一脸惊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人是走错路了。

吕双元的耳根更红了,“不瞒赵大夫,学生确实是糊里糊涂来到这里,不过学生也想跟着赵大夫学习医术。”

赵清河挑眉,“你信我能教你?”

吕双元道:“赵大夫能给蛇治病,我却不能,我从前的老师也不能。”

赵清河笑了起来,“你倒是想得通透,不过想让我收你做学生,还得过了我的考验。”

吕双元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一松,拱手道:“这是必然,请赵大夫出题。”

“肝经风热与肝热传眼有何不同?”

吕双元斟酌片刻,缓缓开口,“肝经风热眼胞翻肿,眦肉淤红,眵盛难睁;肝热传眼眼胞不肿,眦肉多不红,眼眵较少。前者应清肝明目、疏风退热,后者应清肝热、退云翳。”

赵清河点了点头,又问:“胸膊痛应如何针灸?”

吕双元不紧不慢道:“见卧蚕、唇舌青紫的,放胸堂血。”

赵清河又问了几个问题,吕双元都能圆满回答,胸有成足的模样,看来确实是有些能耐的。赵清河没想到就这样都能撞到个资质不错的,这好运来的挡都挡不住。

“你可信牧畜难产时剖腹取子母子平安?”

吕双元怔了怔,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激动不已,“莫非你就是那位剖腹取子的大夫?!”

赵清河微微一笑,“你可信?”

吕双元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家父曾专程赶往泰河府,亲眼看到那母马的伤口,曾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绝技!没想到竟是出自赵大夫之手,这,这真是……”

吕双元简直不知如何言语,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从前他就想着若是能一展此绝技,那也不枉身为兽医一场,现在阴差阳错竟是拜见了真人。若是能被赵清河收下……

吕双元眼睛发出光亮,之前的头晕头痛早就不见踪影。

“你可愿意学?”

吕双元差点直接跪下,“愿意愿意!学生若能学得此术,这,这简直是……”

吕双元语无伦次,不知如何形容内心的激动。之前也有些赌博的成分,想着反正已经无法回去拜起他人为师,不如将错就错,总能学到一二,没想到竟然如此好运,碰到了个神人!对啊,之前父亲就打听到赵清河已经赶往京城,他怎么那么傻就没把这两个人想到一起!

赵清河笑着摇头,什么都是物以稀为贵啊,若人人都习得,就不会这般大惊小怪了。

正此时,一个瞧着模样不大的学生走了进来,见吕双元在一旁有些疯癫模样,吓到缩到了一旁。支支吾吾开口,“学,学生卢,卢可,拜,拜见赵赵博士。”

卢可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圆嘟嘟的娃娃脸,瞧着十分讨喜,就是有些怯生生的。男子这般模样,总是容易被人瞧不上。

“你是要拜师还是走错?”赵清河又是这一句。

当归嘴角抽抽,可依然不动声色。

“拜,拜师。”卢可缩成一团,一脸怯怯。

赵清河笑道:“我有这般凶神恶煞?竟是让你怕成这般?”

卢可连忙摇头,“不,不是。”

赵清河叹道:“你见到我这般模样可不行,以后可怎么跟着我学东西?”

卢可瞪大眼,那葡萄一般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像个小弟弟一样惹人怜爱,虽然男子这般怯弱实在不妥,可这人样貌好,却不会让人觉得很排斥。

吕双元连忙拱手道:“赵大夫,卢可天生性子如此,一与人说话就是这般,可他的学问却是不错的。”

卢可朝着吕双元投去感激的目光,赵清河点了点头道:“还好是兽医,若是人医可怎么得了。你为何想要拜我为师?”

卢可深吸一口气,道:“您年纪这般小就能当兽医博士,必是有过人之处,而且我们年纪相差不大,兴许比较好相处。”

后边的话说得跟苍蝇叫似的,却也让赵清河听清楚了。赵清河方才已经听当归说过,其他四位兽医博士脾气可不怎么好,经常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想来卢可是怕了他们所以才拜他名下。

不管是何原因,赵清河一视同仁,考校了卢可几个问题,卢可一接触专业的东西,整个人立马不同了,对答如流完全看不到方才的怯弱,赵清河也把他留下了。

直至结束,赵清河这里前后一共就来了两个人,全都被他收下,总算没拿了零蛋。

而名单公布的时候,又是引来一片轩然大波。

“竟是有人敢去拜这新任的博士为师?是脑子被门夹住了吗?”

“啧啧,怕是走错将错就错吧。”

“卢可便是罢了,那小子见个人说话都不利索,跟个娘们似的,只能选那新来的兽医博士。可这吕双元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被忽悠了吧。”

“谁知道呢,吕双元自恃清高,没想到竟然拜了这么个人,这下他可算是完了。”

“其他博士不是都挺看好他的吗,他怎么这么想不开?”

“傲呗,以后咱们就可以看他的笑话了,哈哈哈……”

廖应淮听到赵清河竟然收了他最为看重的吕双元,不由大吃一惊。这一拨学生里吕双元十分杰出,他原先也有意将他纳为徒弟,没想到最后竟然让赵清河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矛头小子抢到了手!原本赵清河能与他们一样成为兽医博士已经令他不满,如今更是对这个并未蒙面之人厌恶至极。

“赵清河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不仅忽悠了十三王爷,还把吕双元给骗了过去!这人还真是不简单。”

关会抿着茶,悠悠道:“没点手段还能一步登天?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要被替代下去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廖应淮听此更是怒极,“哼,真是不知所谓的家伙,我看他能嚣张到何时!”

“一个头衔算不得什么,一个学生更是算不了什么,只是莫要插手到不该插手的地方,否则……”关会猛的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脸戾气。

廖应淮挥了挥手,命奴仆退下,低声道:“常家军骑兵已经训练有些时日,不知何时出兵。”

关会摆摆手,“没这般快。”

廖应淮道:“这次的统领为常廷昭,此人最是冥顽不灵,莫要出了岔子。”

他们既为兽医博士,便是有些特权,不少药材可都是从他们这里过手,其中猫腻自不消说。如今常家军有这么多匹军马,若真的上了战场,必是需要许多药材,他们可不能错失良机,被别人占了去。

关会微微皱眉,“这人确实麻烦,与他爹一样又臭又硬。不过这治疗牲畜唯我们四人说的算,常廷昭也不能管到这上边来,他懂什么?没什么可愁的。”

廖应淮颇为惆怅道:“常家军已经许久没让我们去瞧那些马了。”

关会不以为然,“还未上战场,那些马好好的自是不会让我们去瞧。等真的出征,随军的兽医是我们的人,药材也会经过我们的手,到时候想做文章还不容易?”

“可这赵清河……”

关会嗤笑,“你还真把这毛头小子当人物了?他确实有些本事,可那又如何?还能越过我们头上去?常廷昭这人刚正不阿,又最看重那些马,必是不会让一个毛头小子瞎胡闹。十三王爷这人本就不着调,一时兴起乱来而已。这赵清河也是走了狗屎运才捞了个兽医博士,不足为惧。”

廖应淮轻蔑道:“我听闻这赵清河长得细皮嫩肉的,只怕是被十三王爷瞧上了吧。”

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

可没过几人就让两人差点惊掉了下巴,赵清河被常廷昭亲自请入了军营!

☆、第53章

赵清河在太仆寺里颇为清闲,平日只需带两个学生,基本上就没什么事。有工钱拿还能蹭三顿饭,日子过得甚为逍遥。

当然,这都是因为他被排斥的结果,其他兽医博士可忙得恨不得会□□术。与从前在新湖县的病马监不同,那时候是因为没有名气被病患主人不信任,所以才使得他无人问诊,现在在这太仆寺却是有人故意为之。

当归虽然年纪不大,可这里边的事却是明白得很,都急得嘴上冒起了燎泡。赵清河这个当时人反而淡定得很,还笑他太心浮气躁。

他能不急吗!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只怕赵清河这兽医博士也做不长。他好不容易被调到兽医博士身边做奴仆,赵清河又是个好说话的,若是赵清河倒了霉他也会落不得好,他以后哪里找这么好伺候的主去?

赵清河喝着茶,坐在摇椅上摇啊摇得十分逍遥自在,调侃道:“当归,你该喝杯清火茶了。”

当归都想哭了,“赵大人,您也忒心宽了。”

不管当归出自私心还是全为赵清河着想,目的都是为了他好。赵清河便是没在逗他,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况且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明白贸然行事更加不妥。”

当归听到这句话才放心下来,就怕赵清河是拎不清的,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若非有心人故意,作为兽医表率的兽医博士如何连一个病例都没有瞧过,就算再年轻,这头衔在就不会被冷落,只怕病患还没到这就被人拦住了。在太仆寺里,兽医只有医术过硬才真的能立足,否则不管是谁派来的都是无用。

“师父!那只未消毒就做手术的老鼠死了!”吕双元冲了进来,表情十分精彩,又是兴奋又是疑惑又是叹息,一张俊脸都要扭曲了。

卢可也跟着后边,小脸红红的,一双眼睛圆溜溜的。

赵清河有过教导周路几人的经验,教起吕双元和卢可更加得心应手,教导的教材都编写好,不会像从前刚开始都不知道先教什么好。毕业太多年,都忘记当初是怎么过来的了。

吕双元和卢可都属于已经可以出师独立行医的甲生,因此赵清河教他们的重点也是在外科手术上,这是他们不熟悉的领域,有很大的学习空间。

外科手术第一课就是关于感染,赵清河这次不再像从前一样只是反复叮咛,而是用两只小白鼠做实验。分别麻醉在肚子切一个口,然后再缝合起来。一只是在经过严格消毒的情况下进行,一只则是像平日大佑其他医生做外科手术的状态进行手术,甚至更为不讲究,器具都没消过毒。

说起这小白鼠,还是严晃寻来的。严晃那几日同赵清河学习医术,他们平日多用的是小白兔,赵清河总觉得有些浪费,还有些不忍,不由提起了小白鼠。小白鼠虽然比普通老鼠长得可爱,可赵清河对这玩意可就没那么大的同情心了,小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被咬过,现在都恨得咬牙切齿。

结果严晃听了进去,便是给他寻来不少小白鼠用于做实验。还专门让人培育,供他们做实验。不过说是小白鼠,却也不似前世实验室里常见的雪白色的,而是淡黄色的。

说起严晃,赵清河这才反应这家伙似乎很久没有出现了。自从那日庆功宴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也曾捎信到严府,说是病了正在休养,这些小白鼠还是下人送来的。沐休还有几日,到时候去探望一下吧,估计现在都开始咒骂他了。

正被人惦记的严晃突然打了个喷嚏,严恪微微皱眉放下手边的事,走了过来为严晃拉上肚子上的薄毯,“着凉了?莫要贪凉,夏日感染风寒更是难受。”

严晃趴在床上,笑得灿烂,抱着严恪的腰,脑袋在严恪怀里蹭啊蹭。“哥,我想出去玩。”

严恪微微皱眉,“不疼了?”

严晃微红着脸,摇头道:“本来就没多疼,我都躺了好多天了,清河他们都该想我了。哎,这几日都没看医书,也不能和清河一起学医术,我这下拉下更多了,比那侯哥儿都差好多。”

严恪挑眉,“过了今晚仍无碍,便可以去寻他们。”

严晃兴奋的大叫一声,还从床上跳了起来,完全没有看到严恪一脸暗沉。而第二天毫无意外的又趴在了床上不愿动弹,去寻赵清河的事继续被搁浅。

话说赵清河这边,其中一只老鼠死去赵清河并不意外,如此粗糙的手术,确实很难扛得住。现在天气十分闷热,伤口更是容易发炎感染。

亲眼见证,赵清河再讲解消毒的重要性,便是更能让吕双元和卢可信服。

吕双元道:“有时候人受箭伤刀伤等,不是致命处也会死去,是不是就是因为感染?”

举一反三,赵清河满意的点头,“大部分原因确实如此,人和畜牲都一样,最怕就是伤口感染,因此外科手术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灭菌。一般手术操作其实并不算很难,比如剖腹取子,伤口的缝合等等,但是难就难在消毒。

这世上有很多我们看不到的病菌,也就是常说的病邪,若是清除不干净很容易从伤口而入导致发炎以及其他并发症。哪怕是我掌握的消毒术,如今也无法保证可以支持手术,所以我可以教你们外科手术的技巧,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莫要行之。”

吕双元和卢可连连点头应下,明明是同样的手术,同样的操作手法,只是少数不同,一只死了一只仍活蹦乱跳,让他们深深感受到了其中的严谨。这几日两人一直观察两只老鼠的变化,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做记录,更是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些看不见的病菌如何可怕。

赵清河又给两人上了几天的基础课,便是领着两人去牧马监病患就诊的地方。学习医术更重要还是实践,外科手术要学,可其他也不能拉下。

赵清河一走到堂中,所有人不由愣了愣。大家都快将这个遭受冷遇的兽医博士忘记,原以为他已经知道自个处境,所以怕了不敢露脸,今儿怎么出现了?还是忍不住了,终于想要露一手?

只怕,没这般容易。

“赵大夫,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牧马监的小管事迎了上来,笑眯眯的拱手作揖,态度十分客气。

赵清河望了望四周,不愧为官立兽医院,生意非常好,“还挺忙碌?”

小管事道:“可不是嘛,比不得赵大夫悠闲,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呢。”

这话一出就连卢可都忍不住皱眉,就连他都听出这小管事暗讽赵清河偷闲呢。赵清河只是笑笑不以为然,正巧此时有人冲了进来,“大夫,大夫!我的马突然就晕,晕了,快来瞧瞧啊!”

赵清河正欲向前,小管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王大夫,快,快去瞧瞧,啥?王大夫正在看病?那李大夫呢?也在忙?给我寻个空闲的大夫来!”

小管事火急火燎的去寻大夫,却完全将赵清河视为无物。甚至还对赵清河道:“赵大夫,您到处逛逛吧,我这正忙着,对不住了。”

说罢就四处张罗起来,堂中一片混乱,甚至还有人将赵清河挤到一边,差点没摔一跤。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了医堂。

赵清河微微皱眉,当归直接跳了起来,“这管事怎么能这样,怎么敢这样!”

兽医博士那是请都请不来的,平日有事都是需要上门去求的,若是偶尔过来那都是众星捧月。可这小管事竟然敢这般对待,连一杯茶都没有不说,这般作态分明是不把赵清河放在眼里。再怎么说赵清河也是兽医博士,是这牧马监里顶尖上的人物,怎可以这般对待!

一个小小的管事只是负责牧马监杂事,必是不敢这般,只怕是背后有人撑着。

吕双元也明白其中猫腻,这几日与他同屋的同窗一直在他耳边冷嘲热讽,且这段时间赵清河又一直无人寻他看诊,他就算再愚钝也明白了过来。就算赵清河是十三王爷提的兽医博士又如何,若是连这点都无法应对,让十三王爷脸上无光,只怕更会迁怒于赵清河。这些人不仅是想要给赵清河难堪,更是要逼他离开此地。

牧马监一直是四个兽医博士支撑,内部早已自成一体,如今突然来了莫名其妙的毛头小子,必是会被排斥。

“师父,你看这……”

赵清河摆手,“无妨,我们再瞧瞧。”

那匹病马已经被抬了过来,那马已经神志昏迷,全身出汗,肉颤颈摇,双目上翻,喘促气粗,结膜潮红,舌如鸡冠,瞧着颇为吓人,怪不得这马主人如此焦急。

“大夫呢?”马主人一看到那小管事连忙拉住他。

小管事指着身边的年轻人,“这便是。”

马主人一看,顿时怒了,“哪有这么年轻的大夫,你莫要拿个学徒来糊弄我!我这马可是日行千里的宝马,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瞧的。”

小管事讪讪道:“能寻到个人就不错了,今日看诊的病畜实在太多了,这位虽然未出师,可医术也是顶顶好的。”

马主人哪里肯依,直嚷嚷着要换个厉害的大夫,完全瞧不上那学徒。学徒原本还斗志昂扬,被马主人这么一吓唬,又看躺着的马那般模样,顿时退缩了。这模样马主人更加看不上,吵嚷得更厉害。

这京城里最多的就是贵人,谁又知道这背后的会是什么人物,小管事虽然不厌其烦却不敢开罪。那马越发不好,瞧着就要断气,马主人还不依不饶,小管事急了,望着一旁的赵清河眼珠子一转。

“这位乃新晋的兽医博士,你若是瞧不上我这学徒,你就寻他吧。”

马主人一看赵清河,那眼睛睁得更大了,“兽医博士?!你哄我呢!哪里有这么年轻的兽医博士,比方才那学徒还不靠谱!”

小管事摊手,“这世上就有这么神奇的事,你若不信我也没法。现在兽医们都没空,若这位赵大夫也不瞧,就请离去吧,也不是我不接诊。”

这话说得含糊,若这马主人真的离去,还成了赵清河见死不救了!

马主人压根不信他的话,眼神都没往赵清河那瞧,直接抓着小管事不放,“我不管,你去寻个大夫来,别随便拿个阿猫阿狗戏弄我。若我的马出事,唯你是问。”

正巧此时有一位大夫空闲,赶忙过来治,这才解了围。

那大夫施针开好药,不悦道:“不过是心热风邪,并非多难治,怎的拖到这时候,差点没能救回来了。”

小管事叹了口气扫了一眼赵清河,“我本来想着赵大夫在这,结果没想到,哎……”

那大夫这才瞧见赵清河,小管事说话只说一半,不由让人往别处想。大夫嗤了一声,一脸鄙夷,“真是个不中用的。”

说罢甩袖离去。

小管事赶忙走到赵清河跟前,装假惺惺的安慰,“赵大夫,您别放心上,都是那些人有眼无珠,你被十三王爷挑上,必是不一般的。”

当归都快气哭了,今日之后别人会如何看赵清河。只怕都会传连一个小小的病症都治不好!这小管事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赵清河乜斜着眼,冷哼道:“你这戏确实唱得不错,在这做个小管事确实屈才了。”

小管事怔了怔,顿时反应过来,恼怒道:“赵大夫何出此言,方才又不是我不让你治马的,人家不信我也没法。倒是你若是能治为何不赶紧站出来,白白让人等得着急。”

当归实在忍不住道:“小管事,你怎么可以颠倒黑白,方才是你把我们挤出去,现在又赖我们赵大人不给治!”

小管事笑了,“你个小童也敢与我这般说话!这大堂这般宽敞,你们赵大人是多大的体位才能被人挤到外头去。”

当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清河拦下了,如今多说无益,他当时没及时出手确实就错过了良机。可上赶着不是买卖,马主人不愿意他若冒冒失失去治疗,人家也不会领情。

当归没忍住直接哭了起来,“赵大人,他怎么这样。”

吕双元和卢可也愤怒不已,而周围的人投向赵清河的目光都十分不善。仿若赵清河不会治病就罢了,现在还故意要闹事一般。小管事一旁暗自得意,惹得当归几人更是怒极,又不知如何是好。

赵清河摸摸当归的脑袋,笑了起来,“多大的事就掉眼泪,以后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可不得下大雨了?”

当归又想哭又想笑,倒是没方才觉得委屈了,心里暗叹赵清河真是心宽。当事人都不放在心上,他在这来什么劲。

赵清河淡淡道:“管事你是不是怕我?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怕我?”

管事心里一跳,欲盖拟彰,“你这是何意?我不明白你说些什么。”

赵清河却不管他,径直道:“我不过是一人,再大本事也没法包揽所有病患让别人没得治,无法施展自己的医术。你们何必这么怕我抢你们的生意?如此自卑,还如何看好病?”

管事瞪大眼,再也憋不住嗤笑起来,“猖狂,真是太猖狂了!你以为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瞎猫撞到死老鼠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得了兽医博士,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谁会请你这个……”

“请问,这位可是新湖县来的,也就是新晋的兽医博士,赵清河赵大夫?”

人们闻声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一群兵士,领头的竟是未着甲胄穿着玄色劲装的常廷昭。与平日常服不同,这一身更显得他气宇轩昂,气势凌厉更显武人飒爽之风,令人忍不住低头臣服。

平日见惯常廷昭懒散模样,突然见到这般利落英挺模样,让赵清河心里漏了一拍。

原本嘈杂的屋子一瞬间变得安静。

赵清河回过神,“我是。”

那出声之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精瘦矮小,眼珠子一转一转的瞧着就是个心眼多的。拿着一把羽毛扇,穿着长袍,倒有几分军师模样。

“早就耳闻小神医医术高明,如今一见果然气度非凡,一瞧就是不一般。这位乃我家将军,特亲自前来邀请小神医前往常家军一趟为我们瞧瞧那些军马。”

这话一落已经令人唏嘘,下面一幕更是让人瞪大了眼。一脸冷峻的常廷昭竟是走到赵清河跟前,拱手作揖,“小神医好久不见,可否看在常某份上,小神医亲自出诊?”

被称为阎罗将军的常廷昭竟是这般高看这位兽医!这大夫到底是何来头,竟能被如此礼遇?!围观之人都沸腾了起来,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的兽医竟然能让常廷昭亲自前来邀请,若非亲眼瞧见完全不敢相信!

赵清河心里颇为无奈,到了最后竟然还得老公亲自出马给自个挣脸面,他这兽医当得也忒失败了,当个妻子倒是十分合格。

赵清河心虚也没再玩什么高冷,再者他已经有许久未见到常廷昭心里十分想念,也不想浪费时间,只想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

这段时日连常廷昭连晚上都极少过来,每次来的时候都觉得时间过得异常快。才说了两句话,还没做得尽兴,常廷昭就得离开,让他那叫个牵肠挂肚。

赵清河并未多说什么,直接跟着常廷昭离去。军营重地不可太多人前往,因此吕双元三人并未能跟着去。

直至一群兵士彻底消失,那小管事还惊得张着嘴都忘记合拢。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小管事回过神来的时候,直接跳了起来。

吕双元与卢可面面相窥,没想到赵清河的名声竟然如此之大,竟然连常廷昭也知道!想来必是之前剖腹取子之术传到了常廷昭耳里,对了,前一段时间常廷昭去了新湖县!众人顿时反应过来,能入常廷昭的眼只怕这赵清河不一般。常廷昭是何人,若是不合意的就是皇帝老儿的账都不买,这人可是连皇帝赐婚都敢拒的主啊。若非赵清河有些本事,肯定不能让常廷昭如此对待。

小管事这下坐不住了,赶忙跑了出去,寻背后主子报告……

正被人夸绝对不会假公济私的常廷昭正火急火燎的骑着马往军营奔,若是不知还以为军务紧急,甚至怀疑是不是就要出征讨伐西戎了。

跟在后边的兵士快跑跟上,还好没有穿铠甲,否则非要跑死了不可!之前虽说能出去放风是好事,个个还争着来的,结果简直坑死个人了好吗。骑兵又不可随意骑马出城,只能靠两条腿,现在将军又不知道抽什么风,跑得这般快,下次再也不争着出来了。

诸葛如被颠得想要吐,进了军营下了马,腿都发软了,“将军大人,你是想要把我给颠死啊!咱们的马好好的,至于这般着急吗?你瞧这小大夫,脸都白了。”

常廷昭顿时慌了神,虽然表情依然淡淡的,赵清河却感受到了,连忙摆手,“我没事。”

常廷昭扫了诸葛如一眼,“军师,明日起你也得同所有将士一起出操。”

诸葛如顿时哀嚎起来,“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将军,您可不能这么折腾我啊,别没出征我就散架了。”

常廷昭不为所动,“若是不遵,军法处置。”

诸葛如如丧考妣,“真是天亡我也!将军,鄙人得去哭一场,晚饭前别喊我。”

说罢脚步虚浮的离开,跟喝醉了酒一般。

赵清河有些担忧道:“会不会太苛刻了?毕竟年纪不小了。”

“无妨。”

常廷昭领赵清河进屋,只留有两个守卫在门口守着,门一合上立马将赵清河抱住狂啃。

“大白天的,外边有人呢。”赵清河被他亲得腿软,保住最后的清明挣扎道。

“没人敢进来。”一边说着一边将赵清河的衣服扒开,这种日子惹得两人越发想念对方,赵清河被这么点火哪里忍得住,也不再拒绝,压着声配合。

畅快淋漓之后,赵清河气若游丝的坐在常廷昭腿上,趴在他的胸前气喘吁吁。

赵清河好不容易平了气,叹道:“这般模样,一会可怎么出去啊?”

常廷昭抚摸着他光滑的身体,一边为他系好衣带,“我没身寸在里边。”

赵清河没好气的捶了他一拳,指着自己的脖子,上面布满星星点点的红印,“这玩意怎么办。”

常廷昭笑着亲了一口,“衣服挡着看不到的,况且我这军营里都是一群光棍,谁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赵清河横了他一眼,“你以为个个像你啊,只怕那些人没少逛过窑=子,这些事哪有不懂的。”

“你这是在夸我?”常廷昭颇为得意道。

“我是在警告你。”赵清河瞪了他一眼,“话说回来,你方才为何要那般?我没那么没用,刚开始都会这样,我以前在病马监也不同样如此,我有医术总有一天会证明自己。”

常廷昭不再玩笑,抓住赵清河的手,十指相扣,“这是京城,与那病马监不同,里边的水深着呢。你虽是十三王爷提的兽医博士,可十三王爷向来谁都不沾谁都不帮,只是凭性子做事。你莫要小看这太仆寺,若你没个靠山,只怕也混不长久。”

赵清河不由皱眉,他与人争斗的经验不足,他一毕业就自个单干了,因为有他爷爷之前的名声,没上大学的时候自个也会几手,所以很容易被人接纳。一路顺风顺水,除了他的亲生父亲,从未与人勾心斗角。“我与世无争也不行?”

常廷昭并未接他话,只道:“光我这常家军,军马就有五千匹,战场之上难免损伤,所需药材必是不少。而这些都要经过太仆寺,要经过几位兽医博士之手。”

赵清河听这话立刻明白过来,这里边太多猫腻,原本那四人已经构成相对牢固的同盟,现在突然来了他这么一个人,一下子就打乱了原有格局。若是拉他必是要分一杯羹,他们如何会愿意。他想要独善其身,并非易事。就算他不管不问,只怕那四人心里也会觉得不安。

赵清河突然想到了什么,“十三王爷也应知晓这些事吧?”

常廷昭默认。

赵清河不由皱眉,“他提我为兽医博士莫非还与你有关?”

常廷昭顿了顿,最终点了点头,“你与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无法纯粹了。”

说不失望是假,毕竟之前赵清河还以为是自己的医术吸引了十三王爷的注意,原来不过是借了常廷昭的光。不过这些事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官场原本就是没这么简单,既然他决定走这条路,就不可能太执拗。

赵清河挑高下巴,一脸坚定,“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常廷昭微微一笑,“这是必然。”

赵清河从常廷昭身上跳了下来,将衣服整理好,自觉无异样便是招手道:“走吧,我们去瞧瞧那些马儿。方才当了你的媳妇,现在该做兽医了。”

☆、第54章

赵清河跟着常廷昭穿梭在军营里,他人虽是极力掩饰,可眼中的惊诧依然无法遮掩。大将军竟是如此厚待一个兽医,自个亲自领着走,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赵清河被众人目光洗礼,原本就心虚,如今更是忍不住扯着衣裳,就怕被人瞧出端倪,知道方才他二人在屋子里做了什么。

常廷昭发现他的异样,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笑道:“没人能瞧得出来的,莫要自己吓自己,瞧你,路都快不会走了。或者,方才是被我做狠了腿软?”

赵清河刷的红了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心底也觉得自个太敏感,假咳了一声,扯了一下衣服挺直腰杆,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常心。嘴里忍不住抱怨,“还不是你,非要在显眼处留痕迹。”

常廷昭眼神瞟向他的侧颈,心里十分得意,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远处的将士瞧见常廷昭这副模样都不由瞪大眼,原来阎王也会露出这般温和的表情!纷纷对赵清河侧目,心里深深觉得这位小大夫不简单。

路过练武场,赵清河被眼前军队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所有将士都穿着银白铠甲,手拿长枪摆出对战姿势,听着口令挥舞着,一招一式整齐划一,气势如虹,日光下闪着森森的寒意,令人炫目。

战鼓一响,队伍分裂又组合,井然有序,赵清河虽然不懂阵法却也知道这样的走位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在冷兵器时代灵活有效的阵法在战场中决定胜负。

常廷昭见他这般模样,嘴角翘得更高,“我这些将士如何?”

“帅!”赵清河激动不已,男人心底多多少少都会有着对军营的向往,穿上军装的男人不管原本样貌如何都会觉得英气不少。布衣尤能如此,铠甲更能衬托出男人的阳刚。

“说起来我还未见过你穿铠甲的模样呢。”赵清河眼睛亮亮的,这帮兵士的铠甲都这么拉风,常廷昭那一身不知会多帅气!

常廷昭笑道:“这还不容易,回去就穿给你看。”

赵清河想想就觉得帅呆了,心动不已,“我能试试吗?”

常廷昭上下打量赵清河,赵清河被他那眼神瞧得不自在,“你这是什么眼神?”

常廷昭摸摸下巴,“我那铠甲百来斤重,你这身板……啧啧,平日我压你身上你都嫌弃,那玩意你能撑得住?”

赵清河顿时红了脸,差点忘记了这茬!

可赵清河却是想到了其他,啧啧道:“铠甲就百来斤你也有一百多,这加起来可不得两百多斤?你的马儿真是可怜。怪不得要请我这兽医过来瞧,这些马儿负重奔跑,太容易压出毛病了。”

常廷昭失笑,“三句不离本行,还请赵大夫赐教。”

赵清河先去查看马厩,不愧是军营,全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冲刷得十分干净,并没有什么大的隐患。

“如何?”

赵清河道:“没什么大问题,继续保持马厩干净,每日都要派人清理,粪便不可堆积在马厩里。我的那些消毒药隔三差五在马厩里熏一熏,平日撒些生石灰即可。”

军马难得,常廷昭平日管理甚严,对军马照顾十分精细,对这结论并不意外,带赵清河在这里转悠不过是走走过场诊个平安脉罢了。

赵清河转悠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便是与常廷昭一同离去。虽然两人并排行走,为了避嫌中间还能插个人,可数日不能阳光下见面,能这般相处已经令两人心情十分愉悦。

“哎哟,我的宝贝,你这是干嘛呢,我是你的亲亲主人啊,怎么才跟那大老粗几个时辰就不认识我了。哎呀哎呀,你个畜生竟然敢咬我!你们看着干嘛啊,还不快给我拦住咯!”

常廷昭和赵清河正走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惨叫着。两人面面相窥,不由好奇往出声处走去,见到一匹马狂奔乱走,还咬物伤人,几个兵士正围着它拿着绳索想要套住。而那诸葛如正狼狈的坐在地上,袖子还给扯破了,灰头土脸的瞧着十分滑稽。

两人赶忙凑上前去,常廷昭蹙眉,“怎么回事?”

诸葛如一看到常廷昭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抹着泪痛诉,“我的惊雷疯了,方才竟然咬我!”

这时几个兵士已经将惊雷擒住,惊雷显得十分狂躁不安,啃胸啮膝,刨地上槽,浑身痉挛,汗出如浆。

赵清河走上前去瞧,诸葛如连忙叫住,“小大夫莫要凑近,一会可别把你给咬了,它方才连我都认不得了。”

“无妨。” 赵清河走向前去仔细查看。

诸葛如下意识望向常廷昭,常廷昭并未言语,只是护在一旁。那马被绳索禁锢住,无法动弹,并不怕被伤着。

赵清河走向前不忘轻声打招呼,那马儿虽然狂躁可听到他的话仿若知道是要来缓解他的痛苦,并未露出伤人之意。

那马儿白睛赤红,掰开嘴舌如鸡冠,脉洪数有力。赵清河心中顿时了然,拿出针放了鹘脉、胸堂血。又转身对着常廷昭道道:“去命人准备湿冷布巾来,将头部系高。”

常廷昭示意其他兵士前去准备,问道:“这马是得了什么病?”

诸葛如也一脸着急,“我这马不会疯了吧?我可是好容易寻得如此宝马,想着上了战场也能跑得快点,不容易怕被敌人追上,莫要没出征就给死了。”

赵清河嘴角抽抽,还没上战场就想着如何躲闪,这真的没有问题吗?常廷昭一脸淡然,仿若未闻这大逆不道的话一般,估摸早已习惯这人的胡言乱语。

“无妨,只是得了心风黄。应是负重乘骑,奔走太急,鞍屉未卸就乘热吃草料太多,导致料毒积于肠内,痰血郁结,迷乱心神而发病。只需服下镇心散,镇心安神、清热涤痰即可。

但需要命专人看管,栓于清净通风凉爽的舍内,有人进舍嘘打招呼,防止惊狂骚动,头部系高,用湿冷毛巾敷头,喂清洁柔软的草料,多饮凉水。这几日秋老虎来袭,气候炎热,还是莫要在烈日下使役,等过些日子凉爽些在放出。”

诸葛如连连点头应下,见赵清河说完呵斥旁边兵士,“听到没有,以后都得按照赵医官说的去做!”

“是。”

常廷昭道:“我记得你今日并未骑惊雷。”

一提起这个,诸葛如撸起袖子怒气冲冲道:“这个左护军,借了我的马竟然敢这般糟践,看我不卸下他一只胳膊!”

说罢也没管常廷昭和赵清河,直接寻人算账去了。赵清河眼睁睁看着葛如猛跑到一个高大将领跟前,毫不惧怕的用力一跳狠狠的用拳头敲了一个高大将领的脑袋,叉着腰在那骂骂咧咧。那将领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听训,被狠狠打一拳也不生气,路过之人竟是半点不好奇望都没望一眼。

“呃……你这军师还挺有意思。”赵清河半响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常廷昭眼皮都没抬,“这老匹夫就这德性。”

“这样的人当军师真的没问题?”赵清河忍不住道,这人瞧着不怎么靠谱啊。

常廷昭笑道:“虽然性子古怪,却是当用的,经常出其不意,屡出险招。”

赵清河点点头,他相信常廷昭的眼光。三教九流往往在关键时刻最当用,常廷昭过于刚正,有时候难免会吃亏,有这样滑头的人在也能互补。

军营重地,赵清河也不便久留。虽是匆匆,可隔三差五就能过来,相处的时间也比从前多了不少,至少能说说话,知道对方最近的境况,于两人来说已经十分满足了。都是大男人,虽然想要在一起,也不会特腻歪。

赵清河一回到家,侯哥儿几人连忙围了上来。

侯哥儿一脸焦急道:“赵哥,今日发生了什么事?牧马监里都是你的传闻,竟是有人说你不会医术,是来太仆寺凑热闹的!而且,而且还说,还说……”

侯哥儿憋红了脸就是说不下去,可也让赵清河猜到了。

十三王爷和常廷昭皆好男风,谣传赵清河明明不会治病,偏被两位贵人看重,不得不让人想到其他。

赵清河不由皱起了眉头,虽然经过今天那事,并不意外事后会有难听的流言,但是没想到常廷昭亲自来请也没能打消这个流言,甚至越演越烈。

想起常廷昭说的话,只怕今日之事让那几个人更加忌惮,这样的流言只怕还有后续。

魏远志见他脸色难看,连忙道:“也并非全是这般说话,大家都深信常将军的人品,不会假公济私。”

赵清河不由觉得脸热,这一位那有心之人还真的没有猜错……

赵清河清了清嗓子,一脸不在意道:“不必理会他们,我是否有医术不是他们说的算。”

周路大嗓门响起,拍拍侯哥儿和魏远志的肩膀,“我就说师父并非那容易击垮的人,师父医术如何我们还不清楚吗?只要有本事,所有的误会都会烟消云散的。”

赵清河收了吕双元和卢可两位徒弟之后,也正式收周路三人为徒,除了侯哥儿习惯叫他赵哥之外,其他人均称他为师父。

侯哥儿和魏远志见赵清河脸上并无异样也放心下来,就怕他明日去牧马监听到风言风语会难受,所以才会提前告知。

赵清河和他们说了几句便去洗漱,今日与常廷昭在屋里胡闹,都没来得急洗漱呢,总觉得身子黏糊糊的,而且还有一股味道。

“这是螺旋形连续缝合法,常用于有弹性且张力娇小部位的缝合,比如肌肉、筋膜、覆膜,以及子宫、胃、肠等第一层的对合。第一针同……”

“赵大人,廖医官前来拜见。”

赵清河手把手的教导吕双元和卢可不同的缝合术,当归走了进来打断道。

赵清河顿了顿,“你们先练习着,我去瞧瞧。”

“是。”

赵清河走进堂中,廖应淮正在四周望着。赵清河为了方便挂着自个画的各种动物解剖图,这可比平时流传于世的详尽得多,难怪廖应淮也忍不住盯着看。

赵清河假咳一声,“不知廖博士前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廖应淮这才回过神来,不由重新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大夫。原本只以为有些本事,可从这墙上的图纸来看,只怕并非这般简单,倒是有些手段。

廖应淮拱手,“早就想来拜访一直未得空,还请赵博士莫要怪罪。”

赵清河笑道:“您为长者应是我去拜访才是,怎劳您大驾。只是你们太忙,我每次去都说你们没空,所以我们两人至今才能见到。”

什么没空,不过是不想见罢了。在牧马监,新来的兽医博士不被其他博士接纳,其境遇可也想而知。在牧马监主事都只不过是陪衬,帮处理写杂事,莫说管不得他们,就连主事的任命都要征得几位博士的同意。

廖应淮半点羞愧都没有,叹道:“这些日子实在炎热,患病的病畜实在太多,我已经好些日子未能合眼了。”

廖应淮精神奕奕,哪像是几日没合眼的模样。

赵清河也不会在这上边与他纠缠,直接问道:“不知廖博士今日寻我有何贵干?”

廖应淮笑道:“赵博士已经来了有些时日,我们一直未见,今日终于抽得空过来瞧瞧。赵博士不愧为神医,不仅是十三王爷,竟是连常将军都青睐有加。”

果然为了这件事而来,赵清河心里明白,面上却一脸淡然,摆手道:“什么神医不神医的,我可当不得这个名号。”

廖应淮却认真道:“赵博士谦虚,常家军五千匹军马,常将军最是宝贝,我们几个老东西都没能去瞧过,常将军却独请你一人。若非赵博士医术高明,常将军也不会亲自邀请,我们几个自愧不如。”

话语里难掩的酸气和嫉恨,赵清河依然淡淡,仿若听不到里边的嘲讽,“并非如此,不过是偶然给常将军治了一次马,后来又给他看马,所以才会有些交情。”

廖应淮早就打听到两个人的渊源,可依然一脸惊诧道:“哦?原来你与常将军还有这段过往,怪不得常将军会如此器重你。”

赵清河笑而不语,心中暗暗猜测廖应淮今日前来到底是卖什么药。

廖应淮又道:“想来这次军马药材必是要经过赵博士之手。”

赵清河挑眉,一脸莫名,“什么药材?我并不得知。”

“哦?昨日常将军未与你说起这事?”廖应淮一脸不信,昨日他可是得了消息,赵清河进入军营与常廷昭密谋有好些时辰,只怕连契约都定了下来。

如果赵清河有读心术,只怕会窘迫死。两人昨日确实是在密谋,只是密谋之事与廖应淮所想完全不是一码事。

赵清河摇头,“我曾经告知常将军,牧畜之病防胜于治,他信了我的话。所以今日才会叫我去军营查看,其他并未提起。”

廖应淮眯眼望着赵清河,赵清河眼神清澈一脸坦然。廖应淮不知是真是假,便是道:“常将军如此信任赵博士,军马药材之事也是迟早的事。”

赵清河笑道:“我不过是兽医又不是药材贩子,与我说这些作何?廖博士你想太多了,术业有专攻,我们是兽医博士重的是医术,那些商人做的事与我们何干,莫要自贱身份,常将军也不会这般拎不清。”

在大佑商人地位并不高,他们是兽医更是有品级的,自是有些地位。

廖应淮脸色有些不好,这不是暗骂他们吗。偏赵清河一脸坦然,还一副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的模样,让廖应淮只能咽下这口气。干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管理药材之事也是为朝廷效命。”

赵清河不以为然,一脸天真道:“我们只管把所需药材记下交给常将军,保证我们治病时候有药即可,其他管那么多作何。有这功夫不如多钻研医术,学无止境,不进则退。花费这些时间去做那些事,只怕医术也不怎么样。医术不好,如何当得兽医博士的称号,也就没有资格管这药材之事。这道理傻子都懂,傻子都不会犯这样的错,廖博士,你说我说得对吧。”

廖应淮气得牙痒痒,也不知道赵清河是真傻还是假傻,可这话语里句句让他听着不舒服,好像嘲讽他一般。

廖应淮说一句赵清河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话语里全是这样的斥骂,把廖应淮听得脸一阵红一真白,偏又对事不对人,他也不能自个上赶着对号入座,只能压着火,没多久便是甩袖而去。

当归看着廖应淮坏去,捂着嘴笑道:“赵大人,您可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赵清河摇头道:“我那点伎俩算什么,是他自个心虚罢了。”

当归才不管到底是为何,看到廖应淮那般模样心里痛快就是。他早就在这牧马监里,里边的猫腻可是瞧得清楚,昨日赵清河受此待遇,肯定与这些老东西有着莫大的关系。如今看他吃瘪,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赵清河没有当归这般乐观,心里叹了口气。

药材之事以后必是会经过他的手,不能让这些蛀虫占了大便宜。

战场上最缺的就是药材,原本军费就紧张,若是再这么一搜刮,他们下边的还剩下什么?!最怕还是掺入假药坏药,到时候的损失更是严重。他绝不能让常廷昭和自己在这种事上折了,他必须要帮常廷昭在这上面无后顾之忧。

赵清河揉揉太阳穴,他还是把仕途之路想得太简单了,现在不过是接触点皮毛,他就觉得不耐烦,以后可怎么办?他能不能挣了个功劳之后马上嫁人辞职,专心做兽医啊?

赵清河突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有个人给他撑腰,将军夫人地位还是挺高的,虽然是男妻也不是一般人敢动弹的。那他也就不必非要在官场上混,他最喜欢的还是老老实实治病。这般一想,赵清河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镜月宫

“小白,小白,你在哪?”一个穿着华贵的五六岁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不停叫嚷着,一脸着急。

旁边的宫女安慰道:“公主,小白最是伶俐,不会走丢的,很快就会寻回来的。”

小女孩乃严妃所出的佩雅公主,是皇上最喜爱的闺女,平日最是得宠。

前些时日刚得一只银狐犬,模样雪白雪白的,脸长得跟狐狸一般,十分乖巧可爱,公主喜欢得不得了。今日不知跑到哪里去,全镜月宫的人都到处去寻了,就是找不到。

佩雅公主嘟着粉嫩嫩的嘴摇摇头,倔强道:“我要找小白。”

宫女叹了口气,知道公主的性子难以劝服,只能继续领着佩雅公主去寻。

“哎哟,我的小白,你跑到哪去了,丫丫好想你!”佩雅公主突然眼睛一亮,跳着嚷嚷起来。

一只雪白色的银狐犬从草丛里跑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个小玩意,佩雅公主连忙奔上前去抱住,“小白,你在咬什么呢?咦,这不是小舅舅送给我的小车车吗?小白你竟然寻到了!好厉害哦。”

宫女看着那消失已久又再次出现的小车子,不由微微诧异。之前公主最是喜欢这个小车子,可有一日不知道哪去,怎么寻也寻不到,把佩雅公主闹得那叫个伤心。若非严二公子又寻来其他玩意,佩雅公主不知道别扭到什么时候,现在竟是被小白找了出来。

佩雅公主拿着小车子瞧了清楚,不由嘴一扁,“我的小车车轮子不见了!”

宫女拿过来一瞧,果然少了一个轮子,“公主,方才小白是从那钻出来的,想来这小车子也是那里寻来,估计轮子也在那,奴婢这就叫人去寻。”

佩雅公主着急道:“你快点叫人去寻,我要玩小车车。”

镜月宫上下又是大搜索,可就是没有找到那消失的轮子。佩雅公主虽是不高兴,却也没有在意。

可没多久小白竟是呕吐、拉稀便,兽医来查,这银狐犬竟是吞下了车轮子!

☆、第55章

“师父,甲区的老鼠术后七天并无伤亡,除了一只伤口发炎,体热发喘,其他都十分康健。这次的药方子比之前的效果都要好,就算这只老鼠死了也有九成的把握,比其他方子至少高出两三成。”吕双元一脸兴奋道,手里还拿着木板做的文件夹,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许多数据,还有表格和曲线图。

这世没有抗生素,赵清河只能着手研究比较有效的中式消炎药,从前他太依赖抗生素等的西药,现在只能慢慢研究琢磨,希望能找出最有效的方子。之前他在新湖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与几位老大夫研究更有效的消炎药,只是当时没有像现在一样的条件,无法做*实验,只能在不停的辩证中寻找更行之有效的方子。现在却是不同,有这么多小白鼠,他们可以从实践中慢慢调整方子。

为了更好的做记录,前段时间赵清河就教授吕双元和卢可阿拉伯数字,这是他教学生第一堂课就要学习的东西,汉子的数字实在太难写,还是阿拉伯数字写得容易瞧得清晰。

赵清河从他手里拿过文件夹看了看,一边问道:“那只发炎的老鼠单独隔离了没有?”

“已经隔离了。”

赵清河满意的点头,吕双元和卢可十分让他放心,只要交代过一次,两人就会深深记住,不会犯错误。领悟力也十分强,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赶上周路几人的进度了。

“它的药单独熬制,减白芷、附子、放风,加沙参和阿胶。”赵清河想了想又道:“你们缝合术已经学的差不多,该到了*练习的时候了。今日你们就试试吧,正好继续试验这新药,看这药方子成功率到底有多高。”

吕双元顿时瞪大了眼,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这几日他们一直在练习缝合术,不过也只是在皮子上而已,还未曾真的用活物练习。“师父,这,这……”

赵清河瞥了他一眼,“怎么?”

吕双元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道:“保证完成任务!”

赵清河微微一笑,“去告诉卢可,让他也做好准备。”

吕双元应下便是出了门去寻那卢可,没多久就听到卢可兴奋的欢呼声,赵清河欣慰的笑了起来。这两个徒弟也是他意外的收获,没想到被如此冷遇竟然还遇到了好苗子,实在是幸运至极。

赵清河觉得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收获莫过于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认真,像海绵一样疯狂的吸收他带来的知识。想来没过多久必能独挡一面,学得他身上这世缺乏的技艺,那么他也不枉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清河,赵清河!”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大大咧咧的如同他的性子一般。

“你是谁?请莫要胡乱闯入。”当归连忙向前拦住,自打赵清河把这改成实验室,平常人就不可以随意进入。尤其是试验重地,更是不可轻易入内,要进去得全身消毒才成。一套下来颇为繁琐,而且还费钱财,所以干脆立上闲人免进的招牌,反正在有心人阻挠下,也没人会过来寻他治病。

赵清河走出门外,看到一脸明媚的严晃,不由嘴角翘得高高的,“当归,这位是严二公子,平日我们用的小白鼠都是他帮忙弄出来的。”

当归一听赶忙行了个大礼,“原来是严二公子,小的方才怠慢了,还请恕罪。”

严晃才没工夫理会这些虚的,摆摆手就凑到赵清河身边,“清河,想我了没?你这人真不地道都没去瞧我。”

说着严晃撅起粉嘟嘟的嘴唇,一脸不悦。

赵清河叹道:“哪里是我不去瞧你,是你哥说你不舒服躺床上起不来,我们也就不便打扰。瞧你红光满面的,哪里像是得病的样子,这么久没出来寻我们,我还怀疑是你不想与我们来往了呢。”

严晃听这话捧着脸庞,“你也觉得我帅气了不少?我也觉得,我现在每天都是被自己帅醒的。”

赵清河嘴角抽抽,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不过严晃这模样怎么都觉得古怪,一副春=色荡漾的模样。

赵清河眯着眼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怎的瞧你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严晃捧着脸一脸欣喜,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真的吗?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爷们了?”

呃……爷们倒是不觉得,越发小姑娘似的冒着粉红泡泡倒是真。

赵清河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严晃,越发觉得是那么回事。

严晃被瞧得别扭,不明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赵清河摸摸下巴,试探道:“你和你哥最近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

严晃顿时微红了脸,笑得那叫个花枝招颤,还略带羞涩,十足粉红少女范儿,直把赵清河看得一身鸡皮疙瘩。

严晃好容易冷静下来,一脸娇羞道:“我们才没有在玩呢,我们一直在干一件大事。”

赵清河眉尾跳了跳,“大事?”

严晃表情满足,“对啊,让我成为真正男人的大事。”

赵清河吞咽了一下,“成为真正的男人?”

严晃重重的点头,拍拍胸膛道:“对啊,我现在可是真正的男人了。”

赵清河干笑,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你哥帮你成为真正的男人?”

严晃眼睛都冒着星星,“对啊,虽然刚开始有一点点疼,可后来好爽,感觉好棒!我哥真是太厉害太猛了,不愧是我哥!”

赵清河很想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脑子像脱了缰绳的野马,根本不受约束。赵清河决定转移话题,又不是闲得慌的大妈,不能老想着八卦别人的*。可没等赵清河开口,严晃又道:“我哥说别人还得塞头发,我天赋异禀无需如此。”

赵清河听得莫名其妙,“塞头发?塞什么头发?”

严晃愕然,“你不知道?”

赵清河摇头,难道事情并非他想的那样?塞头发?干嘛塞头发。

严晃啧啧道:“没有哥哥的人真是可怜,竟是连这个都不知道,要不我把我哥借给你?”严晃说完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老紧,赵清河正想出声询问却突然被严晃揪住衣服,恶狠狠道:“不准你让我哥帮你成为男人!”

赵清河觉得自个躺着也中箭,这都什么跟什么呢,连忙拍开他的手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成为男人关你哥屁事。”

严晃松开手,咧嘴一笑,“嘿嘿,也是,哥哥怎么能乱借呢,我哥只能是我的。”

“你还没告诉我头发是怎么回事呢?”赵清河被严晃勾得挠心挠肺,果然不管是谁或多或少都有些八卦。

严晃暧昧的眨眼,“你以后就会知道了,要不要我给你寻个哥哥去?”

赵清河连忙摆手,“谢了,不用你操心。”

还是回头问问常廷昭吧,塞头发到底是什么意思。等赵清河知道答案的时候,嘴角都快抽僵了。

这时候卢可走了进来,问道:“师父,手术何时开始?现在是否开始准备。”

赵清河想了想道:“等吃过午饭之后吧,今天下午周路他们几人也没有课,正好与你们一同进行手术。你现在先去给十只老鼠备皮,记录好他们手术前的数据。消炎药消毒药都提前准备好,今日数量多,不要做到一半缺了药。”

“是。”卢可领命而退。

严晃惊诧道:“你一人一个下午要做这么多台手术啊?”

赵清河笑道:“并非是我,而是我五个徒弟,周路几个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连续对两只进行手术并不会花费多长时间。”

严晃一听顿时发酸,“他们都这么厉害了啊?我才几天没来,连你的新徒弟都会了,怎么可以这样。”

赵清河拍拍他的肩膀,“我这两个新徒弟原本就有基础,曾经也给牲畜动过去势手术,手上有些功夫。你是完全的初学者,当然不可能有他们学得快。不过你拉下这么多天,确实要多努力了。”

严晃信誓旦旦道:“嗯!我今天开始每天都会过来跟你学医术,我这几天在家里也没拉下呢,每天都会看医书。”

午饭过后,手术室已经准备妥当,卢可几人正准备给挑出的老鼠们灌下麻魂散,突然一群人冲了进来,当归拦都拦不住,仔细一看,竟是皇宫内侍。

内侍一脸着急,也未废话,直接道:“赵博士,还请快入宫,等着救命呢!”

严晃也从屋里出来一看到内侍,不由诧异道:“咦,这不是黄公公吗?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黄公公瞧见严晃,哭丧着脸道:“哎哟,严二公子您也在这啊,是公主……”

严晃直接跳了起来,“什么!公主怎么了!她得了什么病,有没有怎么样?”

黄公公被他唬得愣了愣,赵清河受不了道:“瞎嚷嚷什么呢,我是兽医,公主得病如何会找我,应是她养的宠物病了吧?”

严晃讪讪的挠头,“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我这外甥女公主漂亮可爱得不得了,跟个瓷娃娃一样,若非她是公主,我可真想抱回来养,天天搂着不放手!”

一群人忍不住嘴角抽抽,黄公公假咳了一声,这才吸回大家的注意力,“是公主养的小白病了……”

“啊!小白病了?小白怎么了?”严晃又一惊一乍的嚷了起来,直把赵清河吵得耳朵都疼了。终于受不了呵斥道:“你给我一边去!”

严晃顿时耸拉个脑袋躲到一旁画圈圈去了,耳朵竖着听这边的动静,嘴里嘟囔着小白我是寻来的,所以人家才紧张之类的话。

黄公公颇为惊诧,这严二公子最是天不怕地不怕,除了严大公子、严妃和其父无人能治得,如今怎么这般听这小兽医的话?

黄公公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再纠结,道:“小白吞入了异物,排不出来,其他大夫束手无策,听闻赵博士您会开膛破肚,所以特请你去救命。”

赵清河一听这话不由皱眉,他虽然现在最能卖弄的就是外科手术,可最怕的也是进行手术。条件这般简陋还没有抗生素连生理盐水都没有,实在让他心里有些犯怵。他现在只能尽力研究替代品,可时间尚短,现在仍然处于赌的阶段。偏这次病的是公主的小狗,若是出了事,只怕不能善了。

严晃这是没忍住又凑了过来,“清河,你得救救小白,公主最是喜欢小白,若它死了,公主必是会伤心的。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若是掉眼泪可怎么好,哎,早知道我就不送给公主这些活物了,省得她伤心。”

赵清河听到这话心里更是没底,可作为医生不可能因为害怕被治罪而退缩,命吕双元为他准备好出诊箱,便是同黄公公一同进宫。而严晃也跟了进去,严晃身份特殊,平日也经常入宫,想要跟着入宫倒也容易。

赵清河进入镜月宫,已经有数名兽医在那,围在一起议论纷纷,廖应淮也在其中。

廖应淮一看到赵清河连忙迎了上去,“赵大夫,你可算来了,如今这情形可只有靠你出手了。”

众人闻声不由纷纷望去,看到一脸稚气的赵清河,议论声更大了。

“原本就听说这新晋兽医博士年少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

“可不是吗,据说可开膛破肚剖腹取子,可又听说连风寒都治不得,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一位大夫嗤笑道:“这种荒诞之事竟然也会相信,这世界哪有什么开膛破肚的神技,那都是世人痴人说梦罢了。”

“到底如何,一会不就知晓了。”

“我们都束手无策他一个毛头小子又能如何。”

“话也不能这么说……”

赵清河并未理会这些大夫,只对廖应淮点了点头,便是跟着黄公公去瞧那病畜。

“舅舅!”一个花蝴蝶一般的漂亮小姑娘奔了过来,扑进严晃的怀里。小脸委屈,瞧着还有未干的泪痕,瘪着嘴道:“小白病了,唔——它好难受,他们说小白要死了,舅舅,我不要小白死,我不要小白死。”

严晃看到佩雅公主这副模样心都快碎了,摸摸她的脑袋道:“别哭别哭,舅舅给你找更漂亮更听话的。”

佩雅公主连连摇头,“我不要,我只要小白,他们说有神医可以治好小白,我要等神医!神医怎么还没来啊,我要让父皇去命人押他过来!”

黄公公笑眯眯哄道:“公主,神医已经来了。”

佩雅公主眨巴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哪呢,在哪呢?能救小白的神医在哪呢?”

黄公公笑着望向赵清河,佩雅公主顺着他的眼神望了过去,不由微微皱眉,走到赵清河面前,一脸严肃,“你就是能治小白的神医?你为什么连胡子都没有?”

不愧是一家人,这思维模式都一样。赵清河笑着摇头,“我只是个大夫,不是神医。能不能治好你的小白,得让我瞧瞧才知道。”

佩雅公主对这个答案明显很不满意,严晃赶紧道:“佩儿,这位赵大夫可是我的师父,你若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我。”

佩雅公主望向赵清河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同,目光灼灼,“你是小舅舅的师父,你比小舅舅还要厉害吗?”

赵清河怔了怔,没想到严晃还有人这般崇拜他,小姑娘眼中的崇拜遮都遮不住。赵清河清了清嗓子道:“至少医术上,我是比他高明。”

佩雅公主彻底放心了,“那你一定能治好我的小白。”

这会佩雅公主终于愿意让赵清河瞧那只小狗,小狗被抱出来的时候已经瞧着精神沉郁,结膜色淡,侧卧不起。

没有X光,赵清河只能抚摸腹部触诊,可触及四乘以四厘米的圆轮状硬物,脐孔附近较为明显,有活动性。

“你们可知这小狗吞入了何物?”

一旁的宫女连忙递上那只小车子,“应是缺的那只车轮子。”

赵清河看了看,确实与他摸出来的差不多,应就是吞下了这个东西。

佩雅公主早就按耐不住问道:“我的小白怎么样了?”

赵清河并不着急回答,只问道:“方才可有大夫过来治疗?如何治的?”

宫女回道:“方才大夫们灌了药,廖大夫还用手挤压,可依然没能将这车轮子推出来。大夫们说若是排不出只怕……”

宫女望了佩雅公主一眼,终是不忍说出那残忍的话来。

佩雅公主却是明白得很,眼睛含着泪,拉扯着赵清河的衣袖,“大哥哥,刚才那个老头子大夫说你能治好我的小白,你一定能治好我的小白对不对?我好喜欢我的小白,平日只有小白陪我玩,我不能没有小白。我父皇可厉害可厉害,我舅舅也好能干好能干,你只要能治好我的小白,你想要什么我都让他们给你。”

赵清河蹲下身子,轻声道:“乖,我会尽力的。小白一定希望你高高兴兴的,不希望看到你为它伤心的样子,笑一个给它看好吗?”

佩雅公主点了点头,朝着病怏怏的小白扯了一抹笑,轻轻抚摸它的脑袋,“小白,你要勇敢哦,你一定会被治好的,我们一起去玩,我给你吃好好吃的骨头。”

“严妃娘娘驾到。”

赵清河连忙退到一旁行礼,只闻香风从身边而过,只是看到一抹衣角,便知此人如何华贵。

“母妃,小白病了,病得好重,唔——”佩雅公主扑进严妃的话里哭诉道,比方才见到他们任何人都要来得伤心。

“佩儿乖,小白不会有事的,这么多的大夫在这呢。”严妃的声音十分轻柔悦耳,就连不好女色的赵清河听在耳里都觉得异常舒服,虽未看到其貌却也能猜得出必是绝色佳人,从严晃以及佩雅公主的容貌也可推断出来。

严妃命其他医者也入内,声音瞬间变得严厉起来,“小白到底如何?”

数位医官面面相窥,支支吾吾不敢向前说话,严妃怒道:“这是何意!我让你们过来可不是让你们站着看景的。”

廖应淮眼珠子一转,向前一步道:“严妃娘娘,这小犬吞入异物无法排出,药也灌了不少就是不奏效,尔等实在是无能为力。”

严妃虽是早就料到,可听到这话依然不免惆怅,尤其看到自己的女儿哭得这般伤心,更是心碎不已。

可自古不管是人还是畜牲,吞入过大异物若是排不出十有八=九都会丧命,尤其是小娃儿,死于此的并非奇闻。

“难道就别无他法了吗?”严妃不死心道。

廖应淮瞟了赵清河一眼,“尔等确实无计可施,不过现在有赵大夫就不用担忧了。赵大夫有开膛破肚之神技,这等症状绝不在话下,必是手到擒来。”

严妃不由望向赵清河,有些不可思议道:“赵大夫,你真能开膛破肚取出异物?那小犬不会死去吗?”

赵清河拱手道:“我确实会此术,但是却也不能保证绝对能够治好,只能多一份希望。”

严妃不由皱眉,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其他大夫也纷纷窃窃私语,没想到赵清河还真的敢承认,虽不是人命却也并非是玩笑的,若是想铤而走险争这富贵未免太大胆。皇家的小猫小犬可不是乡间里的牧畜可以随意践踏的,一个不好,可是会丢了性命。

严晃赶忙道:“姐姐,赵大夫是真的有本事的,反正都这样了,不治肯定会死,治了还有生的机会,就让他试试吧。”

严妃这才注意到严晃,“你什么时候来的。”

严晃摸摸鼻子,除了父亲和哥哥,这个姐姐也十分让他犯怵。“我早就来了,您只顾佩儿都没瞧见我。”

之前严妃就听严恪说过,这段日子严晃老实了不少,还去学了什么医术。严妃并不介意严晃去学这些别人瞧不上的玩意,甚至觉得他有事做不游手好闲四处张扬胡乱花钱也是功劳一件。想必就是跟着这个人吧?瞧着确实很年轻,也不知医术如何,是否真的有严晃所说的一般。严晃这人虽是不靠谱,也不会轻易信服一个人。

这时候也不好纠结这些事,严妃只扫了严晃一眼,便是没再看他。

“你们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严妃不死心的望向其他大夫。

其他大夫纷纷摇头,严妃叹气,只能道:“那就请赵大夫试试吧,有几成把握?”

赵清河老实道:“仅五成。”

廖应淮笑道:“赵大夫未免太谦虚,谁人不知你当日剖腹取子第二日那马儿就能四处行走,如今怎么就成了五成把握,莫非是不愿意尽心不成?”

赵清河微微皱眉,他就知道廖应淮不会这么好心给他说好话,只怕现在是故意将他高高悬起,若是出了岔子才好重重摔下。

赵清河道:“若是尽心即可成事,这世间就无不可攻克之事。我必然尽心,却不能保证结果。致死容易,救活难,廖大夫也是医生,怎的说话这般不知分寸。若是马儿得了破伤风,你敢保证你铁定能救活而不会死去?或者说所有的破伤风你都救之不得?若是这般,只怕在场的兽医都要怀疑你是如何爬上这兽医博士之位。”

廖应淮没想到赵清河在众人面前也敢这般说话,顿时怒极,“你——”

啪——

严妃突然摔茶杯,厉声道:“你们把这当做什么地方!”

廖应淮和赵清河连忙噤声,弓着背低着头恭恭敬敬的不敢再说其他。

严妃面色这才缓了些,“赵大夫,这小犬乃我儿心爱之物,请你务必将它救活。”

这话一落,众人纷纷惊叹,虽是有些强人所难,可严妃竟然用了‘请’字,可见不一般。没想到一只小犬竟是能让严妃如此高看,只恨自己无法,否则这可是大露脸的时候。谁人不知这后宫里严妃最是得宠,如今又诞下麟儿更是风光一时。若非皇子实在太年幼,无法与其他皇子相争,否则未来是何天地可就不好说。凭着严妃现在地位以及严家的势力,能在严妃面前露脸今后也会前途无量。

“我尽力而为。”赵清河依然不愿说出绝对的话,这是作为医生的习惯,总是要做最坏的打算。“只是下官有个请求。”

“说。”

“若是要手术,最好在牧马监进行。那里医药齐全,还有我备至好的手术室,能让手术成功的可能更高些。”

严妃也不希望这宫里弄得血糊糊的,若是死了更是晦气,直接答应,“好。”

“母妃,我也要去。”佩雅公主央求道。

严妃微微皱眉,“这事我做不了主,不过我会帮你去与你父皇求情,只是若是不成你也莫要任性。”

佩雅公主连连点头应下,没想到皇上真的应了下来,这让佩雅公主欣喜若狂,当即同赵清河和严晃一起出宫。

之前为了给小老鼠做实验,东西准备得十分齐全,如今要手术倒是可以马上进行,省去了准备时间。赵清河一回到院里就布置下去,现在开始进行最后的确认。

“手术室可都消毒好?”

吕双元道:“都消毒好了,手术器具、衣服也均准备妥当。且已经对病畜腹地壁正中线剑状软骨后一寸处往后直达阴=茎半段处备皮、消毒、隔离。”

赵清河点头,命周路对那只小犬进行麻醉。

众人知道赵清河要开膛破肚将腹中异物取出,院外早就沾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佩雅公主则坐在院中,死死的盯着,小手揪在一起十分紧张,完全不小这么大岁数的孩童,根本坐不住。

严晃虽然也想跟着进去一同进行手术,可这时候他必须留在这里安抚佩雅公主的情绪。也不知道那皇帝老儿是怎么想的,竟是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看这些,也不怕晚上做恶梦。

准备工作都做好,赵清河领着周路、魏远志、侯哥儿、吕双元和卢可五人一同进手术室,原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可为了让他们有更多实践观看机会,便是让他们一同前上手术台。

手术室挂着数盏无烟灯,照得通明且无影。这么大手笔都是多亏了严晃这土豪,若是没有他的财力支持,还真搞不起来。还有那些实验室,都是他在背后撑着的。一天花钱可谓如流水,还看不见摸不着。常廷昭虽然有钱,可比起严晃那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而现在检验这一成果的时候到了,若是成功也不枉严晃花了这么多钱,受益的还是他的亲外甥女,倒也是有因就有果。

赵清河切开皮肤,进而切开腹白线,剪开腹膜,暴露腹腔后轻提网膜,引出胃的下半段,用手在幽门部前面触摸道圆轮状阻塞内容物,并将该段胃提出创外。

吕双元和卢可见到此举都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平日虽然用小白鼠做实验,可看到这般动作依然忍不住皱眉,比起已经有过经验的周路和魏远志甚至侯哥儿少了些淡定,强忍着心中的恶心直勾勾的盯着赵清河的动作。

周路早已习惯,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迅速下垫消毒隔离纱布。魏远志配合检查局部,指着阻塞部胃段,“师父,这里有两处创伤,应是强行推出划伤,伤口尚新,应是刚刚为之,还好未曾穿孔。”

赵清河猜想定是方才廖应淮强行想将阻塞物推出造成的,还好没有穿孔否则污染了腹腔,治好病情更加麻烦,导致预后不良。

赵清河剪开胃壁,暴露阻塞物,此时在场之人都忍不住欢呼,眼睛变得亮亮,终于见到这该死的小玩意了!魏远志则赶紧配合用组织钳夹出小玩具车轮,周路冲洗窗口,赵清河用剪刀修剪去胃创口边缘的一圈坏死组织。

“魏远志,做创口浆膜、肌层的库兴氏连续缝合。”赵清河命令道。

魏远志怔了怔,“师父……”

赵清河厉声道:“愣着干什么,快!”随即又缓下声来鼓励,“怕什么,你已经练习了无数次,每次都做得非常完美,你有这个本事完成。”

从最开始的动物皮练习到后来的活物练习,魏远志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羊肠线,每一针好像刻入自己的脑子,哪怕闭着眼睛都能重复这每一个动作。是啊!他怕什么,就像平时练习的一样,他能做到,他能做得和师父一样好!

魏远志不再蹉跎,手法熟练的缝合了起来,直把一旁的吕双元和卢可看得眼热。这就是未来的他们,他们也可以真正的站在手术台上完成每一个手术,让患者主人信任,让患者有生的希望!

“师父,胃其他部位未发现异常,十二指肠及下方未发现其他异常。”魏远志缝合完毕,周路探查其他部位,得出结论道。

“魏远志,用七号丝线闭合腹膜、腹底壁创口。”

“是!”这次没有犹豫,没有质疑,只有完美的执行。

手术室内有条不紊的进行,手术室外却异常热闹嘈杂,哪怕有内侍呵斥也无法让众人安静。

“什么!开膛破肚取出异物?那畜牲还能活吗!荒谬真是荒谬!”

“公主就坐在里边呢,若是无稽之谈那可是欺骗皇孙贵族,可是杀头的。”

“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世间怎可能会有这样的事,这是必死无疑啊。若畜牲真的能剖腹取物,那人不也就可以了?”

“我邻居一个小娃儿就是吞了异物排不出死去的,若是真的能剖腹取物,这,这真的是……” 神医绝技啊!

“啊,出来了出来了,到底怎么样,死了没有,死了没有?”

穿着怪模怪样衣服的几人从屋里走出来,所有人都沸腾了,就连公主以及旁边跟着的宫女内侍都一脸激动的望着几人,严晃更是紧张的差点捏碎椅子把手。

赵清河取下口罩,对着众人灿烂一笑。

☆、第56章

严晃终于忍不住冲向前去,“怎么样?”

赵清河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先用当归送上来的消毒药水洗手,慢悠悠的解下衣袍,直把严晃急得抓腮挠耳。

佩雅公主也蹦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这个长得秀气文静的大哥哥,咬着下嘴唇一脸紧张。

这时候侯哥儿端着盘子走了出来,旁边的宫女一看那盘子不由惊呼,“这不是吞进去的车轮子吗?!取出来了?”

佩雅公主扫了一眼血肉模糊的车轮子,也不害怕,只是一脸渴望的望向赵清河,“我的小白是不是好了?我能不能去看看它?”

赵清河对她微微一笑,“手术很成功,小白现在并无异样,可是否能撑下来还得观察三天。”

“这,这是活了?”一旁的内侍瞪大眼颤抖道。内侍的声音并不算大,可围在院外的众人却听得真切。

活的?!竟然是活的!这怎么可能,开膛破肚竟然没死,取出异物又活了?这也太可怕太神奇了吧。虽是有侍从阻拦,却依然无法控制众人的激动,比方才还要热闹起来,众人议论纷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非有侍从守着,公主又正在里边,他们非要冲进去瞧瞧到底是真是假不可。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华佗在世,否则如何有此神技。若真的活了,用在人身上……

这下不仅仅是在场的兽医,开膛破肚取物病畜未死还活着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传了出去,就连不少人医都沸腾了起来。

赵清河点了点头,望向佩雅公主,“公主,一会麻药过去小白就要醒过来,你若是想看它可以换身衣袍消毒了之后进去。不过不能太多人,它现在还在危险期,伤口很容易感染引发并发症,若是这般那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这个时候不应闲杂人等进去,虽然现在比在新湖县的时候条件好上不好,可比起前世正规的手术室依然简陋很多,应是全面清场才好。可若是藏着掖着只怕会被怀疑,到时候引来有心人觊觎更是麻烦,所以只能放人进去。

佩雅公主湿漉漉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小脸红扑扑的,激动的应下:“我,我可以去看看它?太好了,我会乖乖听话的。”

严晃拉扯着赵清河的袖子,眼巴巴的望着他,那副模样比那小白还要可怜。

赵清河无奈摇头,“你也跟着进去吧,公主、你还有一个侍从只能三人,不能再多了。若是顺利,三天后小白就可展于人前,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

严晃顿时笑裂了嘴,手舞足蹈的一脸兴奋。而公主那边,原本打算领着一位专门伺候她的大宫女进去,却被一个内侍拦住了,那内侍笑眯眯道:“公主,可否让杂家前去瞧瞧?”

大宫女见到内侍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在佩雅公主耳边叮咛了几句,最终换了这内侍一起进屋。赵清河见此心底也猜到了七=八分,面上不动声色,开始安排后续之事。

这次手术不同之前剖腹产,这只小狗之前就有些虚弱,胃里边有创伤,只怕抵抗力远不如那匹母马。这里房屋甚多,东西也齐全,赵清河决定留下来守着,几位徒弟轮流坐班。

结果几人全都嚷着要留下,不愿意错过一时半刻。赵清河见此也没阻拦,大不了轮流休息就是。这场手术尤其对于吕双元和卢可来说,可谓是头一招,让他们回去怕也是睡不安稳。

吕双元和卢可现在都还激动得微微颤抖,一回想他们方才经历了什么,心里就耐不住的激动!虽说之前学习的时候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赵清河编写的教程越发完善,他们已经看到以后要学习的内容,早就知道以后要学些什么,可亲眼目睹依然忍不住激动,望向魏远志的目光更是热切。

魏远志方才的表现他们可是看在眼里,不仅仅是缝针还有与赵清河在手术台上的配合,两人也不过才学了这么点时间,如今竟是能这般游刃有余。什么时候该塞纱布,什么时候清洗伤口,什么时候该下消炎药,无需赵清河吩咐都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想在不久的将来,两人必是也能主刀!

赵清河于他们而言总是觉得与常人不同,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而魏远志和周路却与他们是一样的,自个与他们并无太大差异。魏远志和周路可以做到的,他们身心今后自个必是也能!这样的美好前锦如何让他们不激动,如此神技是多少人想求而求不来的。没想到这次歪打正着遇着这么好的师父,真真是老天开眼。

佩雅公主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被包扎严实十分虚弱的小白惹得心疼不已,想想在肚子划一个口子,这该有多疼啊!

“漂亮哥哥大夫,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小白,我会再来看它的。”佩雅公主出宫多时,必须要回去,虽是极其不愿,却也没任性,只是不停的叮嘱赵清河。

这称呼……赵清河失笑,这也是肯定他的表现吧。

赵清河认真道:“公主放心,我会努力让它活下来,让它在和公主一起玩耍。只是小白身上的毛发被剃了不少,公主到时候可不要嫌弃它哦。”

佩雅公主终于破涕而笑,猛的摇头道:“我不会的,小白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小白。”

若非身份不妥,赵清河真想揉揉这小姑娘的脑袋,确实如同严晃所说的一般又可爱又懂事。虽然是公主,却没有骄纵之气,兴许是年幼也没有太多的等级观念,人长得又十分漂亮,着实令人喜欢。

佩雅公主依依不舍的离去,看到小白能睁开眼睛望着她,虽然十分虚弱,可她相信它的小白一定会好起来的。

“哎哟,你干嘛呢。”赵清河突然被严晃捶了一下,忍不住瞪他一眼。

严晃的眼睛都快冒着崇拜的小星星了,“你太牛了,这样都能治好。”

“早着呢,还……”

“还没度过危险期。”严晃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打断他,“你这人就是喜欢泼冷水,九成的事硬是说成一成,让人白白担心。”

赵清河笑着没说话,这是职业习惯,作为医生永远不会说百分之百,总是会做最坏的打算。“这后边的事还得靠你帮忙。”

严晃拍拍胸膛,“说吧,需要多少银子。咱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赵清河嘴角抽抽,尽量让自己平静道:“这几天天气颇为炎热,这样更容易引起伤口发炎,需要从你家冰窖拿些病来镇一镇。”

严晃颇为失望,“就这啊?那还不简单,想要多少拿就是了,若是不够让我姐姐从皇宫里拿都成。”

“不用这么多,太多了潮湿反而更麻烦。” 赵清河连忙拒绝,严晃家的冰窖他也去过,大得令人发指,真要都搬过来,他这地方要变成冰窟窿了。

严晃一听更加失望了,想了想道:“你们今晚是要住这?这里也太过简陋,连张舒坦的床都没有。这样吧,我命人收拾一番,要住得舒舒服服的才好干活。”

赵清河并未拒绝,若能住得舒舒服服的谁会不喜。这次若是能治好,名声就会打出去,到时候类似的手术必然不少,以后住在这机会也会更多。而且现在他们需要进行的实验很多,要是能住在这里边也方便观察。

有钱就是不一般,不过一会工夫,严晃就命人将这里的屋子布置得舒舒服服的,甚至还想塞几个丫头进来服侍,被赵清河拒绝了。

“你说什么?那条狗竟然没死?”廖应淮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关会捋须眯着眼睛道:“公主还亲自进去瞧了,现在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廖应淮瘫软在椅子上,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开膛破肚如何还能活下来,难道这小子是华佗再世不成?”

“他也配!”关会嗤笑一声,又道:“能不能活还尚未可知,据说要等到三日后才能断定。若是这狗真的活了下来,只怕常廷昭那边更是不会信我们这些老东西了。”

军马最常受到的是外伤,若是赵清河有这开膛破肚的本事,那么那些外伤更是不在话下。常廷昭信任了赵清河的医术,那么很可能备药材的活儿就会落在赵清河的肩上。况且这是公主的狗,若是治好皇上也会晓得赵清河这个人。到了那时候不管他们身后的靠山多厉害,也无法起到作用。

常廷昭亲自邀请赵清河去军营看马,却不让他们几人前往,已经对他们十分不利,若是让赵清河把名气打了出去,那么赵清河接手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啪——

廖应淮突然拍桌,恶狠狠道:“不能让那只狗活下来,若这小子名气打了出去,今后这牧马监哪里还有我们说话的份!”

没有靠山在牧马监虽然难以生存,可是他们毕竟兽医,医术才是说话的根本。只要有过人的医术才能真正在此地立足,才会有靠山。他们已经在这牧马监称霸这么多年,怎么可以让个毛头小子踩到脚下。

关会把玩着铁珠子,“这事可不好办,严二公子已经送了不少东西进去,据说还有那雕花木床,晚上必是有人守在那里。现在外人都无法进入,所有人都被拦在外边。”

廖应淮皱眉,“莫非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他扬名立万,以后这牧马监都是由他说的算?”

关会顿了顿,半响才幽幽道:“若想要做文章也不是不行。”

“怎么做?”

“你附耳过来。”

两人低着头窃窃私语,听罢,廖应淮露出阴测测的笑容。

入夜,月亮高悬。

“师父,你先去休息吧,有我和卢可在这里,不会有问题的。”周路胸有成足道。

卢可也一脸坚定道:“我们会仔细瞧着的,绝不辜负师父的信任。”

赵清河虽是不困完全能撑得住,不过也没拒绝,让几人有锻炼机会也好。反正他就在这,若有事也方便。

“好,你们轮流看着,不用太紧张一个时辰检查一次就行。”

“是。”

这只小犬恢复得还不错,已经通气可以灌药,目前一切正常。若是能熬过今晚,生存的概率也会高上不少。

赵清河灭灯躺入床上,就被一个大手一抓滚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赵清河早就料到,这段日子两人一直这般偷偷摸摸,如今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不会惊奇。今日这么大哥事,常廷昭必也得了消息,按照他的性子,晚上肯定会过来。

“你老是大半夜偷偷溜出来不会犯事?”

军营里不是应该管得挺严,可感觉在常廷昭这里却瞧不到。

常廷昭狠狠的亲了他一口才道:“我是头儿,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其他将领还去喝花酒,只要不耽误事就无碍。只是训练不是出征,并没这般紧张。”

赵清河往他身上拱了拱,“你消息倒是灵通,竟是没摸错地方。”

常廷昭笑道:“老婆的去向做老公的哪能不知晓,况且严晃这小子动静这么大,恐怕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今晚是要宿在这里。”

赵清河也笑了起来,“多亏他的福,否则我这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常廷昭十分满意,揉搓着赵清河圆润挺翘的臀,“倒是便宜了我。”

赵清河白了他一眼,月光皎洁常廷昭瞧那小媚眼,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小兄弟直接立正站好。

赵清河被顶到,也跟着荡漾起来,可依然保持清明道:“咱们先说会话。”

“嗯。”常廷昭一边应着,一边在赵清河身上煽风点火。

赵清河没好气的拍掉他的手,“你这是要和我说话的样子吗。”

“边做边说,互不耽误。”常廷昭三下五除二就将赵清河身上扒了个干净,赵清河被他撩拨得全身发软,哪里还有工夫想其他,只能随着他一同奔向那极乐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才平静下来,严晃送的床足够结实,没发出什么大声响,无人得知两人在这行苟且之事。

赵清河懒懒的躺在常廷昭胸口,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我新配出了消炎的药,这药比从前的药效好上不少,也算这条狗运气,我觉得应是能救回它一条命。”

常廷昭抚摸着他光滑的背脊,顿了顿道:“人可否能用?”

常廷昭经常听赵清河说医学上的事,加之身为武将最是容易负伤,对一些药理也略知一二。因此很清楚受伤的时候,消炎对于治疗外伤有多重要。

赵清河微微蹙眉,斟酌了片刻,“应是差不离,不过毕竟还是不同需要人医辩证。我这药应该还有改进的空间,再等些时候吧。”

“嗯,那些药材可否常见?”

虽说有军费可以购买药材,可是战场上的伤亡实在惨重,药材总是不够的。而且总有发国难财的人,若是药材相对珍贵很容易被一些商贩刻意垄断,提高价钱。若能降低成本,且药方里为常见的药材,就能多凑些药材,战场上才不会有这么多因为救助不利无辜死去或者残废的人和军马。

“牧畜为经济作物,救助时都要注意控制成本,所以我的药材大部分都为常见的。不过现在我为了提高药效,所以里边还是有不少药材颇为昂贵,还得继续研究。我尽量配出成本比较低的方子,只是恐怕难以赶在出征之前了。”

常廷昭亲吻他的额头,“尽力而为即可。”

“嗯。”

“这只小狗若是治好,我会在皇上面前提起开护士班一事,你要做好准备。”

赵清河怔了怔,“这事还要报告给皇上?他会为了这点小事召见我?”

常廷昭不赞同道:“此举绝不是你口中的小事,军中缺少医者,兵士经常因为救治不及时导致伤亡惨重。可若是有了你所说的护士,至少能减少五成的伤者。可大可小,皇上自是清楚。”

赵清河长这么大亲眼见过最大的官,且说过话的怕只有他们乡长,这一下跳跃到一个国家最高领导人,还是掌握生杀大权之人,不由心底犯怵,“皇帝凶不凶?”

常廷昭笑了起来,“莫要害怕,只要平常的样子即可。”

赵清河摸摸鼻子,有些没出息道:“不是都说伴君如伴虎,皇帝最是喜怒无常,我说话又没个把门的,别说错了话就倒霉了。”

“你……”

“哎哟,哪里来的这么多老鼠,大家快起来,快来打老鼠!”屋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周路在院中高声咆哮着。

常廷昭和赵清河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迅速穿好衣服,赵清河打开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路一脸焦急道:“师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堆老鼠。”

赵清河不由皱紧眉头,“可是我们养的小白鼠?”

“不是,我方才去瞧了,我们养的都好好关着呢,这些老鼠都是外边来,个大还凶得很。”

赵清河更是急了,“守住病房,千万不能让老鼠窜入。”

“是,我们几个都守着呢。”周路忍不住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老鼠,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老鼠是最容易带来病疫,小狗刚动完手术,身子骨最是虚弱,若是这时候被老鼠带来什么疫病,那可就麻烦了。而且有的老鼠野得很,还会咬人咬畜牲,若这小狗被咬一口那可就难活了。

“怎么回事?”

赵清河走进屋子,常廷昭窜了出来问道。

赵清河与他说清楚,常廷昭也不由皱紧眉头,两人都觉得这事不简单。他们平日虽未住在这里,可自打把这里当做实验室就一直清理得十分干净,根本不可能有老鼠。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不说,还是一群?这也太让人怀疑了。

两人正纳闷,窗外传来一个古怪的鸟叫声。赵清河正诧异,哪里来的鸟,常廷昭已经消失不见。

赵清河忍不住咒骂起来,“艹,拍鬼片呢!”

没一会常廷昭又翻窗而入,赵清河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

常廷昭嗤笑,“守在暗处的侍卫方才发现有人故意朝这里边放老鼠。”

“什么?!”虽是有些猜到,可证实了心中的想法依然让赵清河忍不住惊呼。“可有抓到?”

“他们奉命保护你,不敢走远,不过这事不难猜到是谁。”常廷昭目光阴寒,“这几个老匹夫,果真是活腻了。”

赵清河一听立刻明白了过来,可现在没有时间管这些,既然是有心之人放的,只怕这些老鼠身上不干净。老鼠最是难抓,大晚上的更是防不胜防。“我们得赶紧将这小狗转移,只是放哪呢?”

这里可是他们好不容易布置出来,虽然达不到前世无菌室程度,可也比一般屋子要好上不少。而且这么移动,只怕也不方便。

常廷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赵清河的情绪,“不用着急,我已命人去寻严晃,想必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赵清河这才想起当初在严晃那也备了手术室,严府的条件只会比这好。赵清河敲了敲自个的脑袋,“瞧我,竟是忘记了这茬。不过大晚上的打扰他们实在是……”

经过那段时间的相处,赵清河觉得严恪并非像表面上的那般好相处。

常廷昭想到了什么,别有深意的笑了笑,“确实是件麻烦事。”

赵清河瞧他这副模样,突然想起严晃今日跟他说的事。“今日严晃跟我说这几日他哥在帮他成为真正的男人,还说什么他哥说他天赋异禀不用塞头发,到底是什么意思?”

常廷昭直接呆住了,没一会哈哈大笑起来,吓了赵清河一跳赶忙捂住他的嘴巴,“你干什么呢!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俩在偷=情啊!”

常廷昭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好容易止住笑才开道:“这严恪真他娘的能扯淡,为了骗严晃上=床真是什么昏招都使了。”

赵清河更是好奇,“到底什么意思啊?”

原来,在大佑有些地方确实有这么个习俗,当男子长到十五六岁时,常会认一位年龄稍大的未婚男子为契兄,契兄会助其成为真正的男人。其实就是如同夫妻一般,同吃同睡一起过日子,直到年长男子结婚。

更有云:兄入弟家,弟之父母抚爱之如婿,弟后日生计及娶妻诸费,俱取办于契兄。其相爱者,年过而立,尚处寝处如伉俪,

这一现象并非普遍,只是好男风之地盛行罢了。这还算有迹可循,可塞头发便完全是严恪忽悠严晃玩的。

塞头发乃民间谣传,也有艳书描绘。说是两男子做的时候将头发塞入受方后处,精==液泡之,以后该男子会恋上后处寻欢,若是不做只觉瘙痒难耐……

赵清河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常廷昭在他耳边暧昧道:“这般说来,你也天赋异禀,不需头发就好……啊——”

赵清河用力扭常廷昭的耳朵,“再敢胡说非把你的耳朵拧下来不可!”

这动作虽是太母老虎,可实在是常廷昭全身上下硬邦邦的,他没得法子。往命根子下手又怕伤着以后没得用,只能学有些妇人揪耳朵了。

常廷昭憋着笑讨饶,若非屋外严晃高声嚷嚷,还不知赵清河心中之气什么时候才能消。

严晃一脸兴奋的打招呼,旁边的严恪却面若锅底,平日的温文尔雅完全不见,唬得侯哥儿几个都不敢靠近。

赵清河讪讪打招呼,“两位来得可真及时,呵呵。”

严晃想凑近赵清河却被严恪拎了回来,严晃一脸委屈的望向严恪,严恪依然一副冷脸,没得商量。

严晃摸摸鼻子,道:“早就说去我那最好了,瞧,果真是这样吧。”

赵清河都不敢站在严恪眼前了,这冷气能把人给冻死,“这么晚打扰了,实在是闹老鼠,不得已而为之。”

严恪语气冷冷,黑着脸:“快走。”

赵清河整个人都吓得僵硬了,欲求不满的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将严晃带来的马车彻底消毒一遍,又熏着药,这才抱出小狗转移。还好这小狗恢复得还不错,马车也足够稳当,否则这么奔波只怕命都去了半条。

到了严府,严晃还想过来凑热闹,却被严恪拎走了,直到小狗正式‘出院’,严晃也没能过来瞧一眼,甚至连赵清河都没能见到他。严恪说他感染风寒,不宜外出。

三日后小狗顺利度过危险期,虽然依旧虚弱,却是真的救了回来。

佩雅公主和严妃亲自来接,严妃看到小白整个人都愣了楞,虽是早已听说,可亲眼见到依然震撼。

“竟是真的好了?那车轮子真的是从腹中剖出来的?”

赵清河颔首,“后边只需细细照料便无大碍,等伤口完全愈合结疤,就可以下地奔跑了。”

严妃结果还包扎着的小白,连连惊叹,“竟是这般也能活,赵大夫果真医术高明。”

好不容易被放出来的严晃得意道:“我就说吧,姐姐那时候还不信。”

严妃横了他一眼,“是,是你厉害,是我有眼无珠。”

严晃顿时得意不已,好似夸的是他一般。

“漂亮哥哥大夫,你真的好厉害。”佩雅公主抱着小狗一脸崇拜的望着赵清河。

严晃嘟囔着嘴不高兴道:“佩儿,你都没这么叫过舅舅。”

佩雅公主歪着脑袋,“舅舅不是哥哥。”

“你可以叫我漂亮舅舅。”

佩雅公主东张西望就是不接话,把严晃气得够呛,高高举起佩雅公主,直把佩雅公主逗得咯咯笑。严恪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护着,严妃别有深意的望着严恪,严恪挺着腰杆一副温和模样,那晚的冷冽气势早已不见。

严妃暗暗摇头叹气,收回目光。

若说三天前众人惊诧这剖腹手术,三天之后得知这小狗已经平平安安的被佩雅公主接回宫中,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原本还在观望着的人们再也坐不住,纷纷围在佩雅公主回宫的路上,想要亲眼瞧一瞧这开膛破肚也未死去的小狗!

只可惜公主岂是他们可以窥见,只能在围在一旁干着急。

“你瞧见了没有?是不是真的活的?”

“不要命了,谁敢瞧啊,而且在马车里哪里瞧得到。”一人被挤得人都快变形了,恨恨道。

“不会是那赵大夫重新找了一条狗充数吧?那些小猫小狗长得都差不多。”

“这话也敢胡说,这可是公主,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这般糊弄,脑袋还要不要了!”

“咦,我怎么听到狗叫声?”

“什么狗叫声?这里哪来的狗。”

“是狗叫声!车厢里传来的狗叫声!”

原本吵闹的道路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在倾听着。

是,是狗叫声,清澈,响亮!这只狗真的活了,真的被救活了!

整个京城都在传着这个奇事,毕竟开膛剖腹却还能活,实在是太过惊奇。况且又是取出异物,不少小老百姓家里都经历或者听过这样的事。人或者牧畜因为误食异物而死亡,若是开膛破肚可救治,以后岂不是再也不怕了!

“父皇!”佩雅公主扑向一身明黄,一派威严的明帝。在她眼里父皇是世上最和蔼的人,一脸兴奋的述说着小白被治好了的消息。

严妃半蹲下行礼,“皇上万安。”

明帝抬手,“把那只狗拿来我瞧瞧。”

严妃朝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神,没一会小白便是被抱了出来。明帝之前也见过这只狗,一见便是知晓并未被掉包。

“竟是真的救活了。”明帝亲眼所见也忍不住诧异道。

严妃颔首,“赵大夫说伤口未完全愈合仍需好好调养,不过已经无碍。”

“听闻是用绳子缝的伤口?”

严妃声音轻柔温和,听得人如沐春风,“是,说是更容易愈合伤口。据说是用羊肠做的线,可以不必拆除能被皮肤吸收,不仅是牧畜,人也用得。”

明帝挑眉,“人也用得?”

“是。”

明帝更是来了兴致,“人若也吞下异物,可否开膛破腹取出?”

严妃笑了起来,“皇上,臣妾又不是大夫如何知晓,不若皇上亲自召见询问不是更明白。”

明帝早就有这心思,如今正好顺水推舟,“来人呐,宣赵清河。”

☆、第57章

赵清河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皇帝召见,一路上心中忐忑。第二次进入皇宫,赵清河依然没有心情去观赏其中风景,蒙着头跟着内侍走。

赵清河低着头从眼角看到明晃的黄色,赶紧规规矩矩的跪下拜见。虽说对这样的见面礼仪十分不喜,却也不会脑子抽了在这个时候讲平等。

“臣赵清河叩见陛下、娘娘,陛下万岁,娘娘千安。”

“平身。”明帝颇具威严的声音响起,让人敬畏。

赵清河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虽是好奇皇帝到底长什么样,却也忍着没抬头。

“抬起头来给朕瞧瞧。”

赵清河心里微微发窘,这话怎么感觉挑选美女似的,一会莫非还要惊艳得上前挑他下巴?心里嘀咕却也听话的抬起头来,瞧清楚了这大佑最高领导人。四十来岁的帅大叔,浓眉大眼颇具气势,与十三王爷颇为相像,却比起十三王爷有些妖魅慵懒的模样要端正不少,留着胡子也显得稳重。

明帝看到赵清河稚嫩的面孔也忍不住怔了怔,严妃看见不由抿着嘴笑道:“臣妾第一眼看到赵大夫也有些不敢相信,从未曾见过这般年轻的大夫,还怕不妥当呢。还好听了晃儿的话,否则这小白也救不回来了了。”

明帝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学了几年医术?”

赵清河斟酌片刻,谨慎道:“从认字开始就喜欢读些医书,所以算起来也有十来年了。”

明帝挑眉,“听你这话可是自学成才?”

赵清河含糊道:“确实没有正经拜过师父。”

他可没有犯了欺君之罪,他确实没有拜过师傅,不管是跟着爷爷学还是到学校里,都不曾像此世一般正儿八经拜师过,至于明帝如何想便是不关他的事了。

明帝与严妃都微微诧异,毕竟在此世不管是医术还是其他有手艺的活计,都是要靠师傅手把手教的,否则很难掌握要领,没想到赵清河竟是自学成才,医术还如此高明。可世间天才并非只有赵清河一个,有的人天生就擅长某一样技能,因此也没什么值得疑惑的。

明帝又问了几个问题,赵清河都一一答来。虽说未见皇帝之前赵清河颇为紧张,可真的瞧见也便不觉得有什么,除了比平时言语更加谨慎,并未露出胆怯,这让明帝颇为欣赏。

“你是剖开这小犬肚腹取出异物的?”虽是早已知晓,明帝依然当面确认道。

赵清河颔首,“在小犬身上开了约莫三寸长的口子,我一会要换药,皇上可以当面瞧瞧。”

明帝来了兴致,立马命赵清河换药。宫里东西准备齐全,之前就与专门照料的宫女交代清楚,该吃些什么该喂什么药,消炎消毒治伤的药都备得齐全。赵清河用消毒水洗好手,套上手套这才开始换药。

赵清河将布条拆开,明帝果然看到清晰的切口,还能看到缝合的线,如同蜈蚣一般,严妃看到不由倒抽一口气。若是之前还有所怀疑,如今是彻底信了。

明帝也忍不住感叹:“世间竟是真有这般神技,赵爱卿真乃华佗转世。”

赵清河谦虚道:“是这只小犬福大命大,公主照料得好,所以这小犬虽然吞入异物却没有在内部造成多大伤害。就算是之前大夫手法不妥想要强行将异物却也只是划伤了几处地方,却并没有造成胃穿孔,没有让腹腔受到污染,否则我就算有开膛破肚而不死的本事,却也是难以救回它的性命。这是这只小犬命不该绝,公主福气,老天保佑。”

赵清河不动声色的捅了廖应淮一刀,虽然不定起什么作用,可这样的事就怕一点一点的记下,到最后就泛滥成灾难以收回了。

严妃此时也不由抱怨道:“那几个老匹夫就会胡乱作为,把小白折腾得够呛却半点用没有,把佩儿都吓哭了。”

果然,明帝皱紧了眉头,一脸不悦。

大佑兽医医术不显是明帝早已知晓的事,所以这些年才会去别国邀请兽医教导。这几个老匹夫在这位置坐久了真是没有半点精进,白白惹得他国人嘲笑,这让明帝之前就颇为不满,如今更甚。

赵清河假好心道:“也是他们想要为公主分忧,所以才不知分寸,还请皇上恕罪。”

明帝冷哼,“那几个老匹夫争功比谁都快,治病却半点不行。

赵清河未在搭话,低着头静静的站在一旁。

明帝又问道:“若是人吞入异物,可否像这小犬一般开膛破肚取出异物?”

赵清河点头道:“可以,只是这样的手术风险太大,比如这小犬刚做完手术三天以内都还有丧命的危险。所以若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可这般行事,不管人还是牲畜皆是如此。”

明帝颇为兴奋起来,能给牲畜做手术不算什么,能给人做那才不一般!这可就是再世华佗,能有如此绝技的医者,以后他还有何可惧。“赵爱卿可能给人做这样的手术?”

赵清河笑着摇头,“我只是兽医,对人体并不熟悉。虽说人畜有共通之处,可是这手术需要非常了解人体结构,这样才能保证动刀的时候不会切错了。手术重一刀轻一刀都是可会要命的,所以臣做得了牧畜的手术却做不了人的。”

明帝颇为失望,严妃好奇问道:“若是了解人体的人医习得此术,是不是就可以开膛破肚了?”

明帝眼眸子又亮了起来,是啊,若是这般岂不是妙哉!

赵清河顿了顿才开口道:“理论上应是可行,可这臣也说得不算,得看人医的意见。”

“这有何难,只需挑个人医与你学了便是,若是用得那可是造福天下之大事。赵爱卿有这般技艺理应广纳徒弟,多传授些人才是。”明帝话语里透着不可拒绝的强势,这世有不少大夫并不愿意将自己立命所学教授他人,大多都藏着掖着就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明帝这般说却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可那是于他人而言,赵清河对此毫无压力,甚至就是在等这一句话。

赵清河拱手道:“臣既为兽医博士自是愿意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人,若是人医想学臣也会不吝赐教。只是这手术毕竟事关性命,臣在挑徒弟的时候需要更加谨慎,否则招来个莽撞的那就不是治病而是害命了。”

明帝点了点头,“赵爱卿这般谨慎确实应该,这般吧,太医院那些御医也还算用得,我让他们挑个机灵的与你学此绝技,如何?”

话语像是在打商量,可语气却不容推托。

赵清河道:“皇上威严,这般吩咐下去必是人人顺从。可这学医术之事却是勉强不得,且臣并非人医,人医向来瞧不起兽医,只怕那些人会面服心不服,若是不信我这套只怕学着也不够尽心。臣以为,如今臣因为这只小犬也算打出了些名声,有心之人必是会登门拜师,这样的人不仅认同臣,且大胆好学,学起来会更容易有成效,也会自个主动去研究如何在人身上使用此术。”

明帝并非言语,严妃此时也道:“臣妾以为赵大夫所言极是,医者之间流派甚多,各自还有不同的规矩,还是莫要勉强的好。若是真心想学,听闻赵大夫这绝技,就应亲自登门拜师才是。”

明帝这才同意,“就依照赵爱卿所说,望赵爱卿莫要辜负朕对你的期盼。传授他人,造福天下,才乃医者之本。”

赵清河连忙跪下,“臣必是不会辜负皇上之信任。”

明帝甚为满意,“起来吧,赐座。”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就连严妃都微微怔了怔,不由对赵清河另眼相看,没想到皇上竟是这般器重这赵清河。

“朕方才瞧那只狗是用绳线缝合的伤口,这是何意?”

赵清河解释道:“这般一来更容易让伤口愈合。”

“人也用得?”

“用得。”赵清河笃定道,这皇帝对这些好奇绝非无的放矢,想了想又开口,“简单的伤口处理臣也能操作一二,所以常将军曾与臣达成协议,让臣教授一些专门处理这些外伤的医者,以便战场上让更多受伤的将士得到医治。这样的医者只需掌握外伤处理之术即可,比一般的医者要容易培养,只需极短的时间就可出师。原本这事常将军打算在小犬病愈之后,证实臣的医术才与皇上您提起。现在臣听皇上说起,就忍不住先开了口。”

明帝笑了起来,“这小子倒是下手快。”

不知是不是赵清河的错觉,总觉得这明帝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暧昧,这话里也透着诡异。

“这般利国利民之事,朕如何能不准。这事就由你二人亲自去办,需要什么让那混小子上报便是。”明帝的语气明显变得爽朗不少。

赵清河连连称赞明帝英明,明帝心情大好当场就赏赐了赵清河不少东西,赵清河出宫的时候乐得嘴都歪了。

“这赵清河倒是有两手。”明帝抚摸着小白的脑袋,好似无意闲话一般。

严妃笑道:“可不是,现在晃儿都跟在他身边嚷嚷着要学医术,这些日子倒是安分不少。”

明帝挑眉,“哦?晃儿还有这个兴致。”

提起自己的亲弟弟,严妃眉眼透着宠溺,“晃儿的性子就是个小孩子,不过又是当玩耍罢了。不管如何能让他安分就是好事,他被宠坏了整日游手好闲的,一个不慎很容易惹事。”

明帝点了点头,并没有真的以为严晃这个蜜罐里长大的公子哥真的会脑抽去做兽医,“怪不得小白是在严府养着的。”

一提到这事严妃不由怒了起来,突然一个转身跪在皇帝跟前,“皇上,还请给臣妾给佩儿做主。”

皇帝诧异,“这是作何,还不快快请起。”

严妃眼眶微红,眼泪含在眼眶里欲落而不落,一副想哭又故作坚强的模样。虽不再是少女芳龄,却正是美艳之龄,说不出的明媚动人,我见犹怜,令皇帝心疼不已。

严妃并非是那动不动就哭泣的柔弱女子,偶尔见到这般模样,直勾得明帝心痒痒。将严妃一把搂入怀中,捏着她的下巴道:“是谁让朕的芙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严妃哽咽着缓缓道来,“谁人不知这小犬是佩儿心爱之物,赵大夫倾力相救却偏偏有人见不得好要害小白。虽只是一只小犬,可这般却是不把公主不把臣妾放在眼里。”

明帝皱眉,“这话如何说起?”

严妃将那日之事全盘告知于明帝,“好好的哪里来的这么多老鼠?听说现在还打不完呢,这若不是有心之人闹的,臣妾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老鼠最容易带来病疫明帝最是清楚,曾经因为鼠疫害得一城之人皆亡之事也曾在大佑发生。虽然这事不至于此,可方才赵清河也一再强调手术过后最是容易入侵病疫,需细心照料,而这老鼠这时候出现确实蹊跷,经历过各种纷争阴谋的明帝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严妃拭着泪,叹道:“臣妾原本也不想管这事,可实在是太欺负人,毕竟那是佩儿的小犬,这分明是不把佩儿和臣妾放在眼里,还请皇上为佩儿为臣妾做主。”

明帝眉头紧皱,一边安抚严妃道:“芙儿莫要伤心,朕必是会查清楚,还你和佩儿一个公道。”

“多谢皇上,佩儿有您这样疼爱她的父皇乃她的大幸。”严妃收回了泪,又是一副善解人意娇媚模样。

明帝瞧得心热,当晚就在严妃宫里宿下。

赵清河并不知这后边的事,只是没多久被皇上另外赐予一处大院子给他做办公,不仅如此还安排了侍卫守卫门口。这处院子比之前的还要大,还是个二进的院子,还有专门歇息的地方,办公生活两不误。据当归说这院子可比其他兽医博士的都要大,皇上对他的宠信可见一斑。如今牧马监不少人都已经瞧出了风向,不少人都想上门拜访,只是都被当归拦下了。

当初不屑一顾,如今倒是扒拉过来,没这么便宜的事,至少得晾了几天。手术室实验室等还在布置,确实也不宜他人入内,所以赵清河默许了这个行为。

这个大院子直接解决了赵清河的住宿问题,虽说他们住在那房租并不算贵,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今又是能省一笔了。

这里房间多,赵清河让周路几人也搬进来,直把几人给乐的。尤其是吕双元,他如今与同屋越发说不到一块,尤其赵清河神技展现,名动京城,同屋的那酸味能把他熏晕。若仅仅是酸言酸语就罢了,有时候还喜欢使那不入流的手段。吕双元不喜与人争,但是也很讨厌在那种环境里,如今倒是方便了。不仅能远离那些人,还能自个一个屋子。

“这院子真是不错啊!我都想住进来了。”严晃到处乱窜,又毛遂自荐花钱布置这院子。若非赵清河阻拦,他就要全都来套新的,之前在那边院子置办的直接扔那不管了。虽是有钱,但也不能这么浪费。

严晃为此还不乐意,说那些东西只怕不知道被多少老鼠爬过了,多恶心。赵清河可不理会他,被褥之类的就罢了,被咬得厉害,不要就不要,那些木床可不能扔那,他虽然不太懂木头也知道贵得很。

赵清河连忙阻止,“别,我可不想大晚上被你哥连环杀。”

严晃嘟着个嘴,“我哥才没有这么凶呢。”

赵清河呵呵了两声,一副你骗鬼的模样,没再理会他。

严晃摸摸鼻子,望着那门口总觉得缺了什么,“啊!你这院子得起个名字吧?”

赵清河愣了愣,“啊?这不是我的院子,不好这么干吧?”

严晃白了他一眼,“你现在住在这就有资格起名,起一个呗,要特响亮的!”

赵清河挠了挠头,好半响才憋出来一个,“回春堂?”

严晃瘪嘴,“这名字也忒俗气了,京城至少有十来家回春堂。况且这也是你住的地方,这么叫不妥不妥。”

赵清河实在想不来了,“那该叫什么?我这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啊。”

严晃摸摸下巴,“叫威震居如何?”

赵清河嘴角抽抽,“我这又不是镖局。”

两人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个彼此都满意的,只能先放在一边。

“叫青园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又与你名字里一个字同音。”常廷昭听赵清河一说,便是道。

赵清河立马拍板,“这个好,简单又富有深意。”

常廷昭撅着嘴,讨要奖赏,赵清河毫不吝啬的狠狠亲了他一口,顿时又滚到了一起。

办完私事又开始聊起正事,赵清河道:“我已经与皇上说起护士班的事,这院子足够大,可以收纳不少人,咱们可以开始了。”

常廷昭边给赵清河揉腰一边道:“嗯,今日皇上已经召我前去商讨,钱都已经到我手里了。”

赵清河睁大眼,“这般快?”

常廷昭笑道:“其他事可以含糊这事可是不行,如今西戎蠢蠢欲动,若非一些琐事未解决,皇上恨不得我现在就出征。”

赵清河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如今对这朝中的事也有些了解。朝廷里并非人人主战,这边是罢了,主战一方又为各自利益争吵。一场战争虽然损耗极大,却也是某些人肥腰包捞功劳的时候。就算是皇帝也不是可以任意妄为的,为了平衡各方利益,皇帝如今也头疼得很。

赵清河倒是十分高兴,“只怕还有得磨呢,正好也能给我充足的时间。只是这药材之事最好赶紧定下,若是等到出征前才定下,只怕这费用快要翻上好几番了。我虽是兽医,但是医理相通,人医的药材我也可以监督。”

常廷昭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皱眉,一脸不虞。

赵清河不解,“怎么了?这事你做不了主吗?”

“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常廷昭有些沮丧道,他是一军统领,却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说的算。就连药材这样事关性命的事都不可以任意妄为,着实令人憋气。

赵清河搂住他的腰,“就算是皇帝也不是事事可以自个说的算,只是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让那几人操办。药材和武器粮草一样重要,若是出了岔子也能让全军覆没。”

赵清河电视和书籍不是白看的,曾经多少战役因为药材供应不足或者混入黑心药的关系导致伤亡惨重。现在又是冷兵器时代,拼的是鲜活*,药物更是极其重要,不可出半点岔子。

常廷昭笃定道:“我已布置得差不多,再给我些时日我必是会办妥当,这事我绝对不会让外人插手。”

赵清河恨恨道:“这些蛀虫真是该死,话说回来,那日放老鼠的人抓到了没有?能不能借这事将他们干掉。”

常廷昭眼底露出阴寒之气,虽是不愿却也老实道:“他们逃不过的,这事必是会有人付出代价,只是想一锅端却并不容易。四位兽医博士在这根基已深,又有皇后一族撑腰,现在又临近战事……”

常廷昭未把话说完,赵清河也明白了过来,怪不得这几个兽医如此嚣张,果然是背后有大靠山的缘故。不过想想也是,蛀虫真正养肥的往往不是直接接触之人,而是后边的人物。

皇后一族从前并不显,财力不如严妃雄厚,族人又不知如何生计,只能靠这种手段养肥壮大自己,看看当初找严晃茬的贺光誉便是知晓这一族是什么德行。临近战事又是养肥自己荷包的时候,这个时候想端掉这几个人确实不容易。

那可是一国之母,他们如何抵抗得了,赵清河不由有些沮丧,“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常廷昭笑道:“若是从前确实麻烦,可如今有了你却是不同。你不仅知晓这些事还将名声打了出去,在皇上面前露了脸,这事不过是迟早的事。其他你不用管,你只需做好你擅长的事,你担忧的我都会一一解决掉。这段时间你便是将要备的药材单子记下,到时候也能直接用上。”

赵清河顿时放心下来,“好,我会好拟定几个方案,若是遇到药商抬价可以随时更换。哼,我最是瞧不惯那些发国难财的,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们倾家荡产!”

赵清河眼中闪着狠戾,这次出征并非是侵略而是自卫。西戎屡犯边疆,已经害得不少黎明百姓失去亲人流离失所,常廷昭出征镇压那是为国为民,若是有人这个时候还拎不清,想要趁机抬高药价赚这黑心钱,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要是之前赵清河还不敢如此气魄,毕竟他再怎么精打细算谋划,有些药材也是必须要有的,难以左右他人。可现在不同了,他身后有个土豪严晃,有这么个人支撑想要玩转市场并不困难。最关键的是严恪不是省油的灯,他得找个时间与他谋划谋划,想必他肯定会有兴趣。若是玩得好,还能赚一笔。

常廷昭狠狠亲了他一口,“就喜欢你这狠劲,放心去折腾吧,严恪不行还有十三王爷。”

“十三王爷?”赵清河快忘掉这个性子古怪的人了。十三王爷还真是个闲散网页,虽然是太仆寺卿,可也是个难寻踪影的,据说前一阵子又跑到什么深山老林去寻毒物去了。

常廷昭微微一笑,“那家的王妃可是个妙人儿。”

赵清河危险的眯眼,“你之前不是说快忘掉这个人的吗?”

常廷昭捏捏他的鼻子,“好大的酸味,后来不是又想起来了吗。十三王妃的亲娘是个商人之女,十三王妃也接得了这金算盘,做生意十分厉害,这京城不少有名的铺子都是他开的。还曾有笑言称,十三王爷都是靠十三王妃养着的。十三王妃虽然极少出现在人前,可生意场上却哪都有他的影子。有一年灾荒,十三王爷就使了手段让那些黑心米商人直接将里衣都给赔了进去。你若是寻他合作,整整那些黑心药材商不过是信手拈来之事。”

“哦?听起来这王妃确实挺有意思的。”

大佑轻商,这十三王妃却擅长此道,而十三王爷还能支持,这对夫妻倒是配合默契,只是不知是传闻里做戏还是真情实意。这让赵清河对这王妃有些好奇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常廷昭在赵清河耳边诱惑道:“等你嫁给我,便是可以与他亲近,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赵清河斜眼,“为何要等嫁给你之后,现在不行吗?”

常廷昭笑道:“就算我不介意,十三王爷也不肯啊。”

赵清河撇撇嘴,“都是男人……”

常廷昭直接打断道:“所以更危险。”

☆、第58章

有严晃土豪支持,不过几日功夫青园就布置妥当,手术室、实验室等比之前那处还要齐全,甚至比严家之前布置的还要完善。

青园布置完毕,赵清河也就开始开门会诊,赵清河的名气已经彻底打了出去,如今他不再似从前一般无人问津,不过也并没有多忙碌。

赵清河起初还以为是依然不被人信任,当归笑道:“哪里是不信您的医术,是觉得你有如此神技必是不会轻易出诊,所以小病小患的都没敢往你这送。”

其他四位博士都颇为拿乔,平时想要邀请他们看诊着实不易,像平常百姓家的牛羊之类的牲畜基本都不会看,只会给那些有些身份的人家为他们的宝马看病。可那样的人家平日照料得十分精细,并不容易得病,平日四位博士其实已经很少看病,尤其是廖应淮和关会,心思已不在这上边,这也使得难以精进医术。

赵清河微微皱眉,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医术和其他技艺一样,需要实践才能精进,况且他现在还带徒弟,没有实践说再多也没太大用处,可不能这般下去。

“你与外头说道,不拘什么病,只要信得过我的医术就来寻我,只要我有空必是会接诊。“

当归愣了愣,有些不确定道:“什么人领病的牧畜过来都能寻您看?什么牧畜都瞧?”

“嗯,只是瞧病的时候需要排队,病急病重者优先。一日瞧二十例,可提前预约。”赵清河干脆将简易版排队挂号等规矩告诉给当归,让他以后按此行事。若非他现在还要忙着护士班的事,否则一天还可以多瞧些。他现在运用中药依然还达不到游刃有余的地步,仍需要在实践中提高自己,这便是需要多接触些病患。

当归唏嘘道:“若是这消息传出去,只怕咱们这门槛都要被踩坏了。您不知道您开膛破肚的神技传了出去之后多少人想要慕名拜访,只是我们这院子没弄好,所以才会被拒之门外。”

赵清河叮嘱道:“以后莫要说我是什么神医,我会开膛破肚也并不代表我什么病都会治,还是谨慎些好。你在外头也莫要张狂,更不要把话说得太满。”

当归连连应下,“小人记住了,对了,之前寻你的不仅仅是想来找您看病的,还有想要拜师学艺的。不过您一直未见,现在倒是没多少人前来了。”

赵清河不以为然,“这般容易退缩想来以后也下不了多大功夫去学习医术,不来也罢。今日起我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在门口贴一道病例,若是想要拜师学医就要先去辩症是何病,并且还要对症下药,述说其中道理,我会根据答案决定是否收徒。”

这般做法并不算稀奇,从前也曾有过先例,虽是不多也不算独创,令人惊奇。只是赵清河如今名声大震,从前又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实在太具有传奇色彩,让人想一探其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消息一传出哪怕是无心拜师之人都好奇到底是何病症,因此赵清河第一天将病例贴出就引来不少人围观,纷纷好奇这身怀绝技的年轻大夫是否还有其他本事。

可令人诧异的是,贴出去的病例瞧着并无稀奇之处,倒是令人摸不着头脑起来。

“行走、站立时头向下垂,四肢缩于腹下,腰胯疼痛,曲腰弓背,把前把后,气促喘粗,唇舌鲜红,脉沉迟……”

“这不是五攒痛吗?因劳役负重,奔走太急,卒至卒栓,失于牵遛,气滞血瘀,凝滞经络,侵于四肢而发病,并非什么稀奇的病症,平时最是常见,这也能做题?”

“不应该吧,赵博士可是会那神技之人,不可能会出这般简单的题目。”

“那也不一定,兴许他只会那一手,其他平平无奇也不一定……”

“我觉得并非五攒痛,应为败血凝蹄,你瞧……”

众人纷纷议论,总觉得赵清河不可能会出这般简单的题目,因此都不敢轻易交答案,甚至还开始当场辩论起来,一个不服气一个。

而有些笃定答案之人又觉得赵清河用这样的题目考人想必医术也不会怎样,开膛破肚取异物又如何,兴许是运气好也不一定。

有的牧畜命硬,就是肚子被捅个大窟窿也死不了,兴许这赵清河年纪小胆子大碰上也不一定。拜师之事可大可小,他们仅仅凭这么一个小小的事就拜师,着实不够稳妥,还是再瞧瞧的好。

结果第一天竟是无人前来答题,后边来的人也并不多,可递上来的辩症却都书写十分详尽,洋洋洒洒一大片,还牵扯了其他。

赵清河只是让当归将交卷之人名字记下,便无后续。他现在不着急收徒,他如今还有其他事要做,手下还有五个水平参差不齐的徒弟,所以这次不似从前一般轻易收徒先晾着慢慢挑选。

赵清河正在屋里书写,当归进来道:“赵大人,太医院的钟子博钟大夫求见。”

赵清河挑眉,“你可认得这钟大夫?”

当归摇头,“小人一直在这太仆寺里,并未接触过太医院的人,就连他的姓名是他自个报的名儿,我之前并不认识。”

赵清河便是不再问,让他将钟子博领进来。

“钟子博拜见赵博士。”钟子博恭恭敬敬的给赵清河作揖行礼,这钟子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俊朗阳光,倒是省得一副好相貌。只是脸色泛着异样的苍白,不像是病,却瞧得有些不自然。

赵清河给他回了个礼,直接开门见山道:“钟大夫寻赵某有何事?”

钟子博噗通跪了下来,一脸诚恳道:“听闻赵博士有那开膛破肚之绝技,钟子博未曾想有生之年竟然有机会遇见如此神技,实在是向往至极,还请赵博士收我为徒。”

赵清河笑了起来,“钟大夫想要与我学兽医?”

钟子博微微发窘,老实道:“不瞒赵博士,钟子博是想要学此术使在人身上。”

赵清河摇头,“你也是医者,也应是知道人与兽并不相同。所谓隔行如隔山,虽说医理相通,不少方子人兽皆是用得,可毕竟不是一回事,我这一套可不一定能在人身上使。你抬头看看墙上的这些图,我之所以敢下刀。因为我对牧畜十分了解,他们的血肉内脏血管等等如何长的我都十分清楚,所以才敢开刀。我就算收了你,能教的也只是给牧畜下刀,放到人身上却是用不得的。”

钟子博这才抬头望着墙壁上花花绿绿的图纸,更加眼热起来。“不瞒赵大夫,其实我的祖上乃仵作,直到我的父辈开始才慢慢转入人医。”

赵清河睁大了眼,没想到钟子博竟是会与他说这些,更没想到钟子博的祖上竟是这般牛逼的存在。赵清河一直觉得做法医的人实在是厉害,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他虽是医者,可依然瞧不得那些,更何况他是兽医,平日接触的死者都不是人。

赵清河并未言语,继续听他说话。

钟子博又道:“如今我还有几个叔叔仍是仵作,我在义庄也出入自如,那里边经常有些无主的。所以我会比一般大夫要更加了解人体,只要我能从赵大夫这里学到一些技巧,我深信我可以融会贯通转用到人体上。”

这话虽然说得含糊,却也让赵清河听明白了,这分明是暗示他学到一些基础之术之后,他可以在尸体上演练,然后慢慢摸索出在人体动手术的要领。这人倒是个大胆的!让他他十分满意!

人兽确实有许多相通之处,不少实验现在小动物身上尝试,然后转移到人体上,差别并非很大。而外科手术更是如此,若钟子博真是个伶俐的,又有这么个天然条件,兴许还真的可以从他这学了然后使用在人身上。

赵清河想了想,提起笔在纸上写了最近刚配置出来的消炎方子,只有药材没有剂量。“你看看这个方子,若是给人用可是用得?”

钟子博接了过去,细细查看,颇为佩服道:“此乃清热解毒,消炎退肿之方,配得极为精巧。人也用得,且药材都较为低廉,比平时我用的方子要省下不少银钱。”

赵清河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你乃人医拜我为师不怕被人笑话?”

赵清河的名声打了出去之后,确实也有人医过来想要学习医术,却是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或者是直言想要学赵清河开膛破肚的绝技,却不会拜师。

在大佑人医瞧不起兽医,且若是拜了赵清河为师以后旁人知道只怕是会被怀疑医术,毕竟一个跟着兽医学习医术的人,外人听了怎么都会觉得不大靠谱。因此就算想要学赵清河的绝技还遮遮掩掩,只是想学的此术以后再有其他计较。

这样的人赵清河如何会收,一边瞧不起他,一边又想学他的东西,哪有这么好的事,查明真相之后立马给拒了。而这钟子博不仅是人医还是这太医院里出来的,比普通大夫更是要清高,他敢这般登门拜师已经让赵清河刮目相看。这样的人必是极为好学,所以只要一有学习的机会,不管是谁都能矮□来与之讨教。

钟子博笑道:“我祖上乃人人瞧不起的仵作,我不仅不觉得丢人甚至觉得十分光耀,若非这般我钟氏医术也不会有如今成就,我敢说在这大医院,我父子二人的外科医术无人能及。兽医再怎么也比仵作名声要好得多,我又如何会嫌弃。那是别人不懂,其实平日我与父亲经常就用小动物尝试新药,我家的骨伤药膏就是不停在小动物身上试验尝试才有今日的成果。”

赵清河心底彻底没有了疑虑,“我可以收你为徒。”

钟子博咧嘴一笑,满脸灿烂,跪着磕头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我必是不会让师父您失望的。”

赵清河将他扶起,“我话还未说完,在教授你开膛破肚之计之前,需要你先完成另外一件事,若你能答应,我才会正式收你为徒。”

钟子博敛起笑容,一脸认真,“师父请说,只要是徒儿能办到的必会竭尽所能。”

赵清河将护士班一事告知给钟子博,他毕竟是兽医若真的要开护士班,还是需要一个人医支持,这样才能更准确的下药,指导如何缝制包扎伤口等等。

“你若是想要拜我为师,首先要学这些,且要琢磨如何使在人身上,然后还要去教授给其他人。你若是答应,我必会将自己毕生所学都传授于你。”

钟子博直接激动得无法言语了,原本以为是什么刁难之事,毕竟有一技之长之人往往性格古怪,喜欢出一些刁难的题目,没想到竟会是如此好事!

这可不仅仅是学习医术的事,还是让他有机会建功立业的大好事。虽然他一直坚信自己的外科医术在太医院不一般,可实际在太医院他们父子一直地位不高,他们的出身让众人看轻。

因此平日这样的立功机会绝对不会落在他的头上,没想到他只是想拜师学艺,还能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师父,这,这简直就是太便宜我了!”钟子博楞然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赵清河笑着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谁也不知道何时出征,我们现在的时间十分紧迫,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学到我的技艺且还要能转换在人身上。而且还要学好学精,否则如何传授他人。这可是事关千万个为国奋战的将士们性命之事,马虎不得。”

钟子博信誓旦旦道:“徒儿会刻苦努力,必是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赵清河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今天的话,若是干不了这事也有可能落到别人头上。”

兴许是被这一句话刺激,也许是因为钟子博本身足够努力,后边钟子博的表现让赵清河十分满意。这钟子博还真是未吹牛,本身的外科医术过硬,所以学起来比其他人都要快得多。加之十分勤奋刻苦,没几日便是学会了缝制伤口,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外科手术操作上就赶上了其他徒弟,可谓进步神速。

时间紧迫,赵清河看钟子博学得差不多,便是将他召到身边,问道:“我教授于你的那些,你可否能用在人身上了?”

钟子博一脸自信道:“可以。”

“确定?”

钟子博并未回答,而是撩开自己的衣裳露出大腿,赵清河竟是看到上面有个疤痕,已经结疤,如同蜈蚣一样歪歪扭扭,是用他教授的法子缝合的!

赵清河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钟子博笑得灿烂,见牙不见眼,悠然自在,“是我自个割的。”

赵清河立马明白了过来,直接不知道如何言语了,“你,你真是太胡闹了!”

这就是后世现代人难以逾越古人的地方,就算是他自己也无法像钟子博一样先在自己身上尝试,亲身去体验这个治疗的效果。虽说后世护士在学习扎针的时候也要互相在彼此身上尝试,可这划自己一刀实在比那恐怖太多,让他自己割自己一刀压根下不去手

钟子博依然笑嘻嘻的,毫不在意,好像不是割在自己身上一样。“师父,我缝得还不错吧?所用的药物也都是你开的那些,只是剂量上有所不同。”

赵清河直接捶了他一拳,怪不得好像几天之前钟子博走路有些怪怪的,原来竟是在自个身上尝试。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可这般糟践自己的身体,就算是想要学医术也不能这样。”

钟子博却一脸无所谓,“我父亲也知晓,原本还想在自己身上划一刀让我试着缝合呢。师父,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轻重,下手的时候都逼着要害的,就是皮肉伤,当不得什么。”

赵清河直接瞪了他一眼,“即便如此,以后不能再这般了!”

钟子博依然笑而不语,赵清河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怪不得一个仵作之后能在太医院有一席之地,原来竟是这般过来的。这样的疯狂劲,简直让人害怕。

“既然你这已经没问题,护士班也就要开起来了。你做好准备,过几日就要教授他人。记住,不懂的千万莫要含糊,先问我再传授给他人。还有,不许你把你这一套教授给其他人,我可不希望我的这些护士还没有上战场就弄得一身是伤。”

钟子博嘿嘿傻笑,连连应下。

晚上赵清河将这事告诉给常廷昭,“没想到我运气这般好,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要能耐,想来没多久真的就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不过这钟子博也忒狠了点,自个划自个那么大一个口子,想想都瘆人。”

常廷昭也十分肯定两父子,“钟氏父子确实有些能耐,仵作是贱籍,他们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易。”

“你的人可都找好?护士班现在可以开了,钟子博已经完全有那个能力教授他人。”其实钟子博本身就是外科大夫,早就有本事教授他人,只是赵清河为了观察他才拖了这么久。毕竟这世有不少医疗理念是错的,且对消毒杀菌并不重视,他需要灌输给钟子博这一思想,才能放心后面的事。

常廷昭点头道:“只等你这边开口。”

赵清河想了想道:“后日便开始吧,这事不弄好,我这心里老是不踏实。”

常廷昭为他揉揉太阳穴,“莫要太费神,有我呢。”

赵清河靠在他的胸口,“为你分忧是我分内的事。”

常廷昭心里那叫个乐,亲了他一口,“贤内助。”

护士班正式开班,原本打算是寻那些孤儿去学,后来常廷昭改主意让军营里身体颇为瘦弱之人去学。这般一来又是兵又是医者,在战场上也更能灵活些。

可这般一来,这护士班就不好在青园里开了,便是直接搬入军营里去。常廷昭专门辟了一处作为教室,钟子博和赵清河两人每日都会进出军营,倒是让两人有了更多的相处机会,有时候还会留宿军营。

不过如今出征之日将近,两人都忙得团团转,也并不能成天厮守在一起。不过能偶尔见到已经让他们十分满足,至少比之前要好上不少。

护士班之事也传如何其他兽医博士耳里,廖应淮当场拍桌,“这赵清河还真不是个简单的,连人医的事都能插手,这般看来药材之事必是要落入他的手里了。”

关会皱紧眉头,“贺大老爷可是说了,这事无论如何也得拿下,否则只怕我们两人的兽医博士之位不保。”

之前他们暗自放老鼠之事已经被皇上有所察觉,虽然皇后求情最终未把他们如何,可现在两人地位已经不能与从前一般同日而语。现在这赵清河还如此得了皇上和常廷昭的青睐,只怕药材之事更是悬了。

廖应淮气恼道:“我们又能如何,如今这牧马监已经没有我两人说话的份!你没听说那赵清河出题收徒之事吗?每日不知道有多少人候着题,比报考牧马监兽医还要厉害。如今还把这小子吹得神乎其乎,不过几道破题,真是不知所谓。”

赵清河出的都是些简单常见的病例症状,可也最容易产生争议。况且平日里大家就喜欢较劲,谁都不服谁,现在有了机会谁都想一争高低。结果争得唾沫横飞,反倒是没了个结论。尤其又怕写得过于简单,被人嘲笑,更是热闹不已。

关会冷冷一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撞了大运就敢自诩神医。那我们就让他成也神医败也神医。”

廖应淮来了兴致,“何意?”

关会挑眉,“他不是神医吗?若是有他看不了的病,那也就没这般吹得厉害。若是失了脸面,这药材之事也轮不着他出手了。”

廖应淮眼珠子一转,“你可是有了点子?”

关会在廖应淮耳边说了几句,廖应淮顿时眼睛一亮,“就这么办!”

☆、第59章

一大早,赵清河刚吃完早饭,就开门迎客,今日空闲,便是让当归可以多放出几个号。

现在每日青园未开门就有人在外边守候着,不管赵清河多年轻,可能拿下这兽医博士称号便是让人颇为信服,况且还刚动了这么一台手术,名声大噪。许多人都乐意让这小大夫瞧病,不会再因为他的岁数而看轻他。

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佩雅公主每个一段时间就让赵清河入宫给小犬诊平安脉,除了赵清河其他大夫都不相信。就连当今皇上也对赵清河称赞有加,就连如此大人物都这般器重赵清河,谁还会不信。再加上无人再敢暗中使手脚刻意阻拦,因此每日一大早二十个名额就已经排满,若非急病甚至已经排到了好几日之后。

赵清河命当归将他接诊的消息传出去,不拘是何人带来的何种牲畜都可以过来看诊。起初让不少老百姓仍然还有些不敢入,毕竟其他兽医博士可不是这般好说话的。可自打有第一个吃螃蟹之人后,发现赵清河还真的言出必行,也就放心寻他瞧病去了。

这般一来青园每日都十分热闹,因是不拘是何牲畜,每日瞧病的马牛羊猪等等皆有。

“师父,这匹马口色鲜红,呼吸粗喘,常打哈欠,味带酸臭,且回头瞧腹,欲卧而不敢卧,脉洪大有力,徒弟以为应为伤料之症。应是消积破气、化食宽肠,可下消积破气散。”魏远志看完那牛,对着赵清河道。

赵清河并不着急回答,望向其他徒弟,“你们以为如何?”

其他人也皆是点头,纷纷认同魏远志的诊断结果。

吕双元道:“或是下化谷三消散也可,这马应是刚患的病,病情并不算严重,而若是不治后则精神倦怠,闭目低头,不愿走动,牵行如醉,口色青紫,脉沉涩。”

赵清河满意的点了点头,命当归将之前制作好的胃导管取出,道:“灌入药之前,可以先用这胃导管放出腹中的气体及胃内容物,可以缓解症状。”

说罢从口中插入,命几位徒弟细细观看如何操作,果然有气体从管中放了出来,原本颇为痛苦的病马顿时变得舒坦不少。

“然后再给他灌入食醋半斤至一斤,或是咸菜水一斤至两斤,制止腹中之物发酵,防止病情更加严重。而你们方才说的方子确实当用,只是两个方子都需要十来种药材,成本颇高,尤其是那化谷三消散还需加麻油四两内服,于普通百姓而言乃不小负担。现在病情并不严重,可换辣椒一两,萝卜一斤,神曲二两捣碎调匀灌服。”

几位徒弟还没发话,那马的主人连连称赞道:“这药方好,赵大夫果然医术高明!我家里种有萝卜和辣椒,若是这方子就能治可是省了我不少银钱。不瞒几位大夫,为了买这匹马家里已经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为了伺候好它,我还给它豆饼玉米吃,就希望它好好的,能给我们家赚家用,哪晓得这就给病了。”

这马主人乃车夫,一家生计都靠这匹马。

赵清河笑道:“大叔,以后可不能喂这么多精料给它,尤其是劳役之后。你这马就是因为劳役之后,乘饥吃草料或是豆类玉米灯精料过多,又大量饮水而发病。以后劳役之后休息再喂,适当控制饮水和豆、麦玉米之类的精料。”

马主人拍拍脑袋,“原来是这般,哎哟,我家马儿是因为吃撑了得的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