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其实成天乐现在最想问梅兰德要如何处置孔天晶?可“耗子”还有问题,暗中叫道:“成天乐,你再问问他——那灵物是如何修炼的?”
成天乐于是又问孔天晶道:“你既然挂着国际著名易学大师的名头,能唬住不少人,一定也研究过很多典籍,想搞清楚那灵物为什么会附在你身上吧?像你这么有心机的人,不会不研究这种问题的,老老实实的回答,你研究出什么结果了?”
成天乐还真猜对了,孔天晶被那阴灵附体之后,一开始是惊惧,后来惊惧变成了惊喜,因为他可以借助这阴灵做到以前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但惊喜中又带着惊疑,他不明白这一切为何会发生?于是开始研究各种传说以及能找到的典籍,虽然没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但也有一些收获。
他可能天生体质特异,机缘巧合才被那阴灵找上的,对于阴灵而言这种机会也很难得,所以才不能轻易让他受伤害,并且会受他驱使。阴灵的目的只是修炼,孔天晶过得越好,它修炼的不也更顺利嘛。那东西的想法很简单,也没碰到过真正的威胁,孔天晶更没教过它什么。
这与“耗子”和成天乐的关系完全不一样。理论上那阴灵是可以控制孔天晶的,但实际上阴灵没必要这么做,有些事情只可能是孔天晶自己干的。
话终于问得差不多了,成天乐对梅兰德道:“兰德先生,这状况太复杂了,我们该如何处置他呢?”
梅兰德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成天乐问道:“这位孔大师要把他谋财害命的钱分给我们俩、要我们放他一马。成总,你答不答应?那些被他害了的人又会不会答应?……哦,我差点忘了!有不少受害者家财已破、人也疯了,想答应都答应不了。”
成天乐听出梅兰德的意思了,赶紧解释道:“我肯定不会答应的,但这个人却不太好处理。”
梅兰德:“成总有什么好办法吗?”
成天乐一摊双手:“事情都是兰德先生做的,我只是帮忙做个见证。你的本事比我大、主意也比我多,还是你说了算吧。”
孔天晶手扶桌面惊恐的喊道:“你们想怎么样?我愿意把所有的财产都交出来,再也不会害人了!”
梅兰德看着他,神情竟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道:“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你自有你的归宿,到你该去的地方。”
孔天晶不解的问道:“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梅兰德:“还记得自己是从哪条路来的吗,还从原路走回去。别告诉我你走不动了,我知道你伤得并不重。”
孔天晶露出一丝惊喜之色:“您要放我走?”
梅兰德不动声色道:“我是让你自己走回去!”
成天乐纳闷道:“兰德先生,你就要这么放过他吗?”
梅兰德已经站起身来道:“成总,在这里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大家都是大半夜偷偷摸摸进来的,那就一起回去吧!”
孔天晶也站了起来,唯恐梅兰德改变主意,颤抖着声音道:“我走,这就走!明天在酒店见面,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梅兰德冷冷说道:“还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不要走错了路!”
孔天晶诚惶诚恐道:“知道,当然知道,绝对一步都不会走错!”说完话一扭身就小跑着出了书房向着后门去了,而梅兰德也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成天乐隐约觉得有些不妙,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也跟了出去。
夜色中,只见孔天晶的脚步微有些踉跄,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慢,他受伤不重身体也还不错,一心想逃命,此刻更是激发了求生的本能,仿佛后面有可怕的恶鬼在追。梅兰德不紧不慢的走着,穿过了绿化带中的树丛,脚下的速度看似不快,却恰恰能跟上孔天晶。
到了毗邻二期项目围墙下,孔天晶却站住了。他四处打量着,仿佛在想办法翻过那高墙——是找东西垫脚还是爬树呢?
这时梅兰德走到十步开外,站定说道:“这条路你过不去了吧?有那阴灵附体,你借助它的力量可以翻过这高墙,而现在此路已不通!”
成天乐跟在后面,忽有心惊肉跳之感,因为他感觉到了梅兰德的杀意,而且梅兰德说话时已用神识拢住了声息,其他的人是听不见的。成天乐刚想开口却已经来不及说什么了,只见梅兰德挥手剑光闪过,孔天晶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成天乐甚至没有看清楚他是哪里中的剑。
223、归于来处,归去已无来时路
孔天晶倒在墙根下,紧接着成天乐瞪大眼睛、惊骇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而“耗子”在元神中惊恐的喊道:“天呐,这家伙是个杀人灭口的祖宗啊,骨头渣子都不留!”
成天乐与“耗子”究竟看见了什么?
见过尸体的腐败过程吗?不仅仅人的尸体会腐败,草木也会凋谢、枯萎、腐朽,岩石会风化,山川河流会受到岁月的侵蚀,这或快或慢都有一个自然的过程。但是在月光下,成天乐却见到孔天晶的尸体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进入一种快速腐朽竟类似风化的状态,包括身上的衣物都一同枯萎、干缩、化为碎末、归于尘土。
如果说还能看见什么痕迹,只留下几片锈迹重重的小块金属物,那是孔天晶的腰带扣和钥匙,但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了。成天乐能够感应到这一切的过程是如何发生的,却不明白梅兰德是如何做到的?似乎夜幕下强烈的阴气都聚集在孔天晶的尸身上,而梅兰德那一剑上汇聚的煞气,浓郁的就似能刺破时空。
成天乐还在发愣,而梅兰德已经收剑回身解释道:“不必太惊讶,听说过考古学上的‘时间沙漏’现象吗?保存很好的古物暴露在现代环境中,会快速的腐朽,就像漫长的历史在一瞬间完成。我所学也有这种手段,凝聚阴煞之气而已。”
成天乐呐呐道:“这,这,这些回头再说。……你既然要杀他,又有这种手段,为什么还要让他走到这里呢?”
梅兰德淡淡答道:“孔大师走了,但项目公司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他留下的方案仍然有用,那套别墅是你买下来呢、还是我买下来呢?无论是谁,都不愿意在自己家杀人吧?……他告诉我想走回头路。我则告诉他回头之路已不通,希望他临死之时能明白这个道理。我虽杀他,也要让他死个明白。成总,你说呢?”
成天乐:“人都杀了。连骨头渣子都没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是,只是你为何一定要杀他呢?”
梅兰德反问道:“成总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杀一个败类而已,我杀的人多了,又不多他一个!……再说了,今天除此败类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两人合作啊。”
成天乐闻言不禁打了个寒战。方才梅兰德挥剑之时杀气凌厉磅礴,看架势绝对不止杀过一两个人啊,转眼间又收敛的无影无踪。他轻飘飘的一句“两人合作”,就把成天乐绑上了“贼船”,无论最终是谁动的手,但今天夜里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之举,坐实了是两人一起干的。
梅兰德今天叫成天乐一起来,说是帮忙做个见证。可事情却没这么简单。一剑杀了孔天晶,两人无形中便成了共同进退的同盟与同谋,谁也脱不了干系。假如有人查出来孔天晶是死在他俩手上。就算成天乐说自己没动手、都是梅兰德做的,这空口无凭的事情谁也不能相信啊。
而另一方面,梅兰德完全可以一人私下里杀了孔天晶,世上再无他人知晓,可他偏偏要成天乐来做个见证,让人清楚他并非滥杀无辜,这也显示了充分的信任,就看成天乐知不知趣了。
成天乐苦着脸道:“此人死不足惜,可如何善后呢?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他可是项目公司请来的大师。助理还在酒店等着呢。”
梅兰德笑了:“幸亏他带着那个王助理,否则还真不太好处理。放心吧,我既然做了就会把事情做干净,孔大师一定会走的很顺利。”
成天乐纳闷道:“你早就想好了如何善后?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梅兰德:“也辛苦你忙了这么大半夜,现在当然是回家睡觉了。”
成天乐一愣:“回家睡觉?”
梅兰德又笑了:“鬼已经收了,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俗话说的好。‘平生未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假如睡不着觉,又何必杀人?……成总啊,有一件事很不好意思,我要向你道歉。”
成天乐:“你想说什么,私下调查过我的事吗?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因为我先调查你的。”
梅兰德摇了摇头道:“不是这回事。我听说了苏州当地的传闻,据说你是泰国来的养鬼大师,而岸达-园林项目出了凶宅事件,恰好也请了你。说实话,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要么是孔天晶干的、要么是你干的,要么是你们两人合谋。
可等见了面,才发现我想多了,你真不是那种人,倒是个可结交的朋友。江湖险恶,以后多长点心眼吧,假如今天我不在,凭你的本事也一样能解决这件事,但说不定会吃那孔天晶的亏。所以我今天要带你一起来,直至一切真相大白。”
成天乐很惭愧的答道:“如此说来,我也要道歉,因为我也怀疑过你。”
梅兰德:“你调查过我那座宅院,一定也听说了那里闹鬼的事情,怀疑我也正常。……此事不提了,回去睡觉吧,你明天早上不是还要过来看我的状况吗?相信项目公司那些人也在等着呢,有什么事回头再聊。”
……
第二天一大早,成天乐就被专车接到了岸达-园林别墅小区,而项目公司及投资方主要领导比董事会来的还整齐,都在等着结果呢。昨天夜里仍然没人敢靠近那栋别墅,但值班经理以及全体保安都不时盯着监控画面中别墅的大门,既不愿意看到有事发生、又在不安的等待什么。
后半夜两点多钟的时候,书房的灯亮了,过了一会儿又灭了,然后便再无动静,兰德先生并没有尖叫着冲出来。到底出没出事呢,谁心里也没底。成天乐“大师”在别墅前下车,身后呈扇面形围了一串大老板,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台阶去按门铃。
成天乐刚走到门前,门就自己开了。梅兰德笑呵呵的走出来道:“成总,来的挺早啊!……哎呀,诸位老板都来了?别站在门外了,大家都进屋说话吧!”
除了成天乐之外,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一次没等易斌招呼,大家都笑呵呵的进去了,赶紧叫物业那边准备茶水送来。客厅里坐的满满的,大家都连声称赞兰德先生艺高人胆大,年纪轻轻便法力高深、气度不凡。
有人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夜里闹没闹鬼?
梅兰德不动声色的答道:“此处确实有阴灵作祟,但昨夜已被我除去,诸位不必再担忧什么,我还会做法驱除阴煞气息,还此风水宝地祥和灵气。……而诸位还是考虑怎么做善后工作吧,至于私下里对知情人该怎么说也很简单。”
有人惊讶道:“兰德先生已经把脏东西除掉了!”也有人追问道:“怎么说呀?”
梅兰德拍着红木椅的扶手不紧不慢的答道:“岸达-园林项目选在了灵枢汇聚的风水宝地,居于此处人财两旺、福寿双全,是修身养性的洞天福地,在此处开发园林别墅真是慧眼独具。有修行成精的灵物也在此修炼,不满俗人打扰曾现身警告,但被项目公司请来的高人收服为身边护法,此事未尝不可成为一段佳话呀!”
众人愣了愣随即都笑了,这就是孔天晶提供的危机公关策划方案中的内容,却让梅兰德借来用了。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既然是梅兰德解决了凶宅祟物,那么落实方案该冠以哪位大师的名义呢?果然,梅兰德又问道:“成总已经来了,怎么没见孔大师?”
有人解释道:“今天早上我们也派人去请孔大师了,可酒店里只有王助理。孔大师托王助理转告我们,此处有兰德先生与成总,已经不需要他再插手,离开苏州去云游修炼了。”
梅兰德一皱眉,明知故问道:“孔大师也不当面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吗?”
众位老板苦着脸解释道:“是啊,他就这么走了,只托王助理留下一个口信,而那王助理明天也走。高人行事,我等俗人也搞不清楚啊!我们还欠他讲座的出场费呢,只有交给王助理了。至于孔大师为什么会走,兰德先生和成总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这话可不是暗示梅兰德与成天乐杀了孔天晶,而是孔天晶昨天明显吃了梅兰德的瘪,还被梅兰德当众抢了生意,再呆下去恐怕也捞不着什么好处,自觉无趣还不如主动走,否则面子伤不起啊。
梅兰德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位孔大师倒也谦虚,但他留下的危机公关策划方案很不错嘛,我看可以继续执行。”
易斌看了看成天乐又看了看梅兰德,以试探的语气道:“这就需要你们二位大师商量了,项目公司这边都好配合。……为了庆祝凶宅事件顺利解决,今天晚上设宴答谢二位大师!”
224、携景入卷,携出山河入舞筵
梅兰德却一摆手道:“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嘛,这段时间我要辟谷斋戒、施法祈福,答谢宴就不必了。项目公司准备好其他的公关措施就可以了,全部事情还应该尽快解决圆满。”
易斌欲言又止道:“项目公司的事好说,但如果按孔大师留下的方案继续执行,兰德先生和成总,你们二位……?”
梅兰德笑了:“哦,这我得和成总单独商量,你们都去忙公司的事务吧。”
孔天晶的那份公关策划方案,可是要把凶宅“买”下来的,现在他走了,梅兰德和成天乐谁来赚这套别墅呢?别人不好说话,纷纷起身告辞,只留下两位“大师”关上门私下商量。
等大家都走了之后,梅兰德笑呵呵的对成天乐道:“那孔天晶损人利己这么多年,到头来终于做了一件舍己为人的事情。公关方案写好了,连人带鬼把命也都送上了!……成总,这套别墅不错,而你一直住在酒店式公寓里,也该有自己的房子了吧?”
解决这起事件,说实话功劳全是梅兰德的,而成天乐只是有些苦劳而已,况且他已经拿到了二十多万的酬金,再想要什么的话,未免太过贪心不足了。成天乐很知趣的答道:“按照孔天晶的方案,需要有一位著名的风水大师买下这栋别墅,兰德先生是,我不是!项目公司不会心甘情愿白给一套别墅的,无非是为了配合商业宣传,你可以,而我不可以。”
梅兰德意味深长道:“成总很谦虚啊!”
成天乐谦虚的答道:“我说的是实话,这是你应得的,我已经领了我的报酬。”
梅兰德一拱手:“那就多谢成总谦让了!这套别墅我要了,先布置布置,过几天请成总再来做客。”
成天乐也有样学样,向梅兰德拱手道:“恭喜兰德先生!过几天一定再来登门祝贺。……先不说这些了。我很好奇,孔天晶带来的那个王助理怎么会帮你圆谎,你什么时候搞定她的?”
梅兰德瞪了成天乐一眼道:“说搞定太难听了,只是说服而已。”
成天乐:“那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梅兰德反问道:“你也见过那个王助理。像她那样的女人跟着孔天晶,图的又是什么呢?孔天晶有阴灵附体是他最大的秘密,对谁也没说过,王丽雯也不知情,她只知道孔天晶很有本事赚钱。这个人原先是做会计师的,帮助孔天晶处置资产、掌管财务。如果孔天晶不见了,你说最大的获益人是谁?”
成天乐微微惊讶道:“她怎么知道孔天晶不见了?难道就没有怀疑什么吗?还会跟你合作?……你老实交待。有没有使美男计!”
梅兰德微笑道:“别忘了,我可是与孔天晶一样的大师,声名在孔天晶之上。我只是稍微流露了一点想勾引她的意思,她私下里就主动跟我眉目传情了,我知道她和孔天晶不是一条心。……但我可没有与她怎样,也不是我告诉她孔天晶不会再回来的。具体怎么回事,成总就别问的那么清楚了,自己发挥想象力吧。这就是江湖。我说过会把事情做的干净。”
成天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张口结舌半天才说道:“佩服佩服,大长见识!……如此说来。孔大师留下的财产不都便宜那个王助理了吗?”
梅兰德答道:“她也不能拿到全部,有些是她自己没法处理的,会有人专门帮她处理。她还要拿出一大笔钱打到指定的账号上,那些都是给以往凶宅事件受害者的家人的。剩下的也不算太少,够她再找一份正经工作去好好过日子了。”
成天乐:“这也有点便宜她了,孔天晶被阴灵附体的事她虽不清楚,但孔天晶是什么人我不信她不知道。这些年孔天晶专门买凶宅,她帮着处置资产、管理财务,多少也是帮凶。”
梅兰德叹了口气道:“既想诛杀败类又想妥当善后,世事哪能那么尽如人意。如此解决已是最佳了。让那王助理经手将孔天晶名下资产变现,分笔赔偿给那些无法治愈的受害人,也算是一种补偿吧。孔天晶的下场她应该能猜到,今后就以此自省吧。”
然后语气一转道:“我倒是觉得有点便宜我了!成总让我白赚了一套这么好的别墅,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成天乐很不好意思的笑道:“想法倒是有一点,你昨天说那座宅院的事不是不可以商量。究竟能怎么商量呢?我如果想租,兰德先生有什么条件?”
梅兰德答道:“如果你刚才想要这套别墅,那么宅院的事就没得商量了。但成总既然谦让在先,我也不好意思回绝。我知道成总现在手头不算太宽裕,谈钱就不必了。不过我们可以谈另一个条件,只要成总肯答应。”
那宅院空着,每个月的清洁费都要六千,如果梅兰德愿意租又肯租的话,租金确实不是成天乐能承受的。成天乐很好奇的问道:“兰德先生想要我帮什么忙吗?”
梅兰德似笑非笑道:“成总的公寓里有一幅画,画的是如今苏州山塘街的风景……”
成天乐吓了一跳,不加思索的打断道:“我可不能给你!假如你想要那幅画,宅院不租也罢。”
梅兰德却摇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想你我这种人,总有些东西的意义格外不同,不能以世间的财富来衡量。世上的宝物多了,我也不缺什么,更不会贪求成总的东西。我昨天看见那幅画,一眼就感觉玄妙非常,对我的修炼很有启发,只想借来一观。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成总的法器吧,你们称之为法器,也就是传说中的法宝。我不白借成总的宝物,那幅画借我看一天,我那座宅院便借你住一年,不知成总肯不肯相借?”
这笔买卖好啊!成天乐不用付一分租金,只要把画借给梅兰德看看就成。可是“耗子”在元神中喊道:“不妙啊,他真的发现那幅画的秘密了,万一借去不还怎么办?”
成天乐也有些不安的问道:“兰德先生你为何一定要借那幅画呢,那幅画确实很神妙,只是不清楚能对兰德先生的修炼有什么帮助?”
梅兰德站起身来道:“你我所入门径不同,但所修秘法也可相互印证,我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想必成总是不会放心的。有些事是说不明白,让我演示一下手段,成总自然就会清楚。……要不,我们切磋一下?”
成天乐赶紧摇头道:“切磋就不必了,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就不丢人了。”
梅兰德微微一笑:“成总真的是很谦虚,你不愿露了修为底细,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当然不能勉强。在此便演示一下我的法术,并不伤人,请成总放心安坐。……你有一幅画卷,而我也有一幅!”
他说着话一抖袖,变戏法似的飞出一支小巧的卷轴,在手中展开竟是打造的异常精妙的一幅山水画。成天乐昨天晚上还跟“耗子”讨论什么是中国山水画真正的意境神韵,此刻这幅画卷一展开,立刻有磅礴浩荡的山水气息扑面而来。
以元神感应,成天乐差点以为自己是穿越了,竟似置身于雄伟险峻的名山大川中。紧接着还有令他更惊讶的事情,只见梅兰德将画幅一卷,成天乐居然被那画中山水给“卷”了进去。
他还坐在椅子上,但周围原有的景物不见了,放眼只见叠嶂四合,抬头是满天星斗下的群峰轮廓,还能听见淙淙流水之声。前方不远是峰峦下的绝壁,左侧有一道清泉沿倾斜的山石泻落,水势不缓不急,在山壁下汇成一弯水潭。水潭边有一株大树,他就坐在树下。
成天乐知道梅兰德要施展法术,所以只运转法力护身并未反击,却万没想到是这样玄妙的场景,梅兰德竟施法将他带入了画境中,紧接着耳边就听见梅兰德的声音传来:“这是青城山观兰台下的夜景,成总以为如何?”
成天乐惊叹道:“真是好风景,而兰德先生的妙法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还坐在别墅客厅里,当然没有瞬间穿越到青城山,眼前的山水并非真实但也不是虚幻,这不是幻境而是一种“意境”。梅兰德将那名山大川的气息凝炼于画中,以妙法展开画卷,使人若身临其境。成天乐并不是真的进到了画里,也不是元神被摄走了,而是周围的环境气息无形中改变,他被这山水意境环绕,五官所见便成了这样一幅场景。
这仅仅是演示而已,但成天乐却意识到,假如梅兰德以此手段攻敌,对方的定念不够稳固、元神不够清明、法力不够强大的话,一定会陷入云山雾罩之中。
梅兰德倒也没有过分卖弄手段,随即将画卷一收,成天乐周围的景物又恢复了正常,两人仍然坐在客厅里聊天。成天乐忍不住站起身来道:“兰德先生,能不能把你那幅画借我看看?”
225、袖里乾坤,临水观山寻峦诀
梅兰德微微一笑,很大方的就把画卷抛了过来。成天乐下意识的以御器之法尝试,发现其并非法器,画卷的质地是一种很坚韧的类似尼龙的材料,并非是炼制法器的天材地宝,上面画的是董其昌的一幅《临水观山图》。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迹,而是有人将其缩小临摹到这小巧的画卷上,但看笔法又不完全像临摹,只是借用了原画的风景布局。画面的留白处还写着非常小的字迹,仔细看起头标题是《寻峦诀》,那梅兰德既然是一位风水地师,这可能是一篇风水法诀吧。
这画卷应该是用现代高科技材料打造而成,可能非常坚韧能防水防火,但无法凝炼材质本身的物性精纯为法器;画与字都出自高人手笔,就算不是名家也技艺不凡。但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神奇的是凝炼入其中磅礴的山川气息,从而形成了画中的意境,使用的应该是一种独特的秘法。
成天乐喘了口气道:“兰德先生,你究竟游历过多少名山大川、采气练功啊?”
梅兰德微笑着答道:“干我这行的,就是要游历天下啊!人在山川丘壑,胸怀山川丘壑,以秘法炼江山入画携于袖中行。”
梅兰德如此打造画卷,并非是凝炼画卷材质的物性,而是将天下山川的气息与灵性赋予画中,这也是炼器的方法之一,但它绕过前面所有的步骤直接进行的是最后一步,打造出来的器物非法器而似法器,却也一样神妙非凡。假如掌握了这种手法,对炼器、御器之道未尝不是一种帮助与启发。
梅兰德能携天下山川灵枢意境入画。见到成天乐那幅神奇的画,假如不感兴趣反倒不正常了。成天乐将画卷递了回去道:“我明白你为何要借我那幅画了,假如换成我,也会想借来一观的。”
梅兰德却没有伸手接,而是摆了摆手道:“成总。内行看门道,你也知道这幅画对我的意义。从此刻起就放在你手中,算是一个担保,免得你怕我借走你的画不还。如果还不够的话,这把剑也放在你那里。等我还画之时,你再把我的剑和画卷给我。”
说着话他又一抖右袖,短剑连鞘飞出落在手中递了过来。“耗子”赶忙在元神中喊道:“这把剑就算了,它可是活的,里面有个很厉害的剑灵!这梅兰德真是好心机呀,你要是把剑拿回去了,不等于有个剑灵随时盯着我们俩了吗?”
成天乐本来就没打算接这把短剑。退后一步摇头道:“兰德先生的画卷我留下了,正好也研究一番其中玄妙,但这剑是你的防身之物,就不必交给我了。我这就回去把画送来,不知道兰德先生想借几天?”
梅兰德也没坚持。将短剑收起道:“研究感悟其玄妙,最少也要一天一夜才能有所心得,我的目的倒不是如何使用成总你的法宝,而是观摩印证我所学所修,三天时间也够了。你将画送来,我就在此闭关观画三日、那座宅院借你用三年。不知道够不够?”
成天乐眉开眼笑道:“够了,够了,谢谢你啊!”
梅兰德也莞尔道:“我也得谢谢你啊。这是此番来苏州一趟最大的收获。麻烦你帮我转告项目公司一声,就说我们已经商量好结果了,而且我要闭关三日施法祈福。”
成天乐将梅兰德的山川画卷卷起,学着样子也想塞进袖子里,却感觉很别扭,只得收进上衣的里兜。这梅兰德真是袖里有乾坤啊。左袖中一幅画、右袖中一把剑,他身上还藏着什么好东西?成天乐傻乎乎的问了一句:“兰德先生。你袖子里有这么多文章,两条裤腿里还有什么埋伏啊?”
梅兰德差点让他给逗乐了,好气又好笑的答道:“我的剑与画是随身之物,但我身上又不是百宝囊,哪会有那么多零碎,你出门也不能把家里东西都揣兜里吧?”
暂且告辞离开别墅,成天乐回公寓去取画,而梅兰德从今天起就要“闭关”了。成天乐在路上给易斌打了个电话,让他转告项目公司,仍然按照孔天晶留下的公关方案执行,由梅兰德“买”下那栋别墅,兰德先生要闭关三日施法祈福,这三天之内谁也别去打扰。估计三天之后,项目公司该做的工作也都进行的差不多了。
回去的路上,“耗子”嘀咕道:“梅兰德就这么把他的画给你了,也不怕你拿着宝贝跑了?”
成天乐:“这怎么可能呢?假如我是那种人,他根本不会和我商量这种事!”
“耗子”却打击他道:“不论你是不是哪种人,人家根本不怕你拿着他的宝贝跑了,把你吃得死死的,就算你想跑也跑不掉!……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还差得远呢。”
成天乐却大大咧咧的说道:“你倒说起我了,忘了昨天夜里自己是什么德行了吗?差得远就差得远呗,慢慢练、慢慢学就是了,想当初的我比现在的我差得更远呢,不也活得挺好吗?我又不是老江湖,就是个饭店打杂的。”
“耗子”却不高兴了,反驳道:“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吧,话说的好没志气,咋不说自己是搞传销的呢?好歹你也当过总经理、清算工作组负责人!”
就这么一路嘀嘀咕咕回到公寓,成天乐取下墙上那幅画卷,又出门给梅兰德送过去。送画的路上,“耗子”又忧心忡忡的嘀咕道:“不知道他能发现这幅画多少秘密,我们到现在也只发现一、两种妙用而已。”
成天乐:“他能研究出多少门道,那是他的福缘,我倒希望他的收获越多越好。他有所得,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啊。”
“耗子”提醒道:“你可别忘了我们以观画之法练功,画卷中的时间会推进的,而我们在画中还有事情要查呢,万一错过了下一个时间节点怎么办?”
成天乐反问道:“这段时间我们没有怎么观画,画迹几乎就没变过。按原先的推算,画中下一个关键事件的时间节点在什么时候?”
“耗子”答道:“按画中时间算,应该是两个月之后,交易部就该出事了,毕明俊也该卷款逃跑了。”
成天乐又问道:“你我轮流尽全力观画,现实中的三天,能让画卷中的时间向前推进多久?”
“耗子”答道:“以我们现在的功力,应该是一个星期左右。”
成天乐:“梅兰德的功力远在我之上,比我们两个加起来也都强。但我见过他出手,若他也像我们一样观画,按夸张的估计,三天也就能将画卷中的时间推进一个月吧,错不过下一个关键事件。而你也别忘了,他的目的可不是观画练功,是为了研究玄妙,不会像我们那样观画的。就算超出了我们的预料,画卷中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们的下一个关键事件,那也没什么,既然把画借给他看,就要有这种准备。”
“耗子”:“你可真想得开。”
成天乐:“这有什么想不开的呢,有得有失而已,难道那宅院就这么白白让你住三年?想当初交易部刚刚出事,你我也没发现这幅画的秘密,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损失嘛!如今发现了这么多、也得到了这么多,你怎么反而变得患得患失了?这可真成了穿鞋倒不如光脚了!……你总是说我笨,显得自己挺机灵,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通吗?”
“耗子”愣了愣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能是我想多了。你这个人吧,就是遇事不爱多想,因此也不会想多。……他的画还在我们手中呢,他能研究我们也能研究,这三天时间可千万别浪费了,好好研究研究他这幅画的玄妙。”
成天乐点头道:“这才是正经道理,你看看人家,把画交给了我们,根本不担心我们看出什么奥妙来。能研究出什么花样,那是各人的本事。”
成天乐今天横穿苏州来回跑了两趟,将画送给梅兰德,又谢绝了易斌和项目公司的答谢邀请,声称自己也要闭关三日,便返回公寓闭门不出。
成天乐虽然教育“耗子”不必患得患失,但那幅神奇的山塘画卷一直就挂在客厅里,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观画练功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此刻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心里也觉得有些空荡荡的不适应。怎么办,还是好好看梅兰德那幅山川画卷吧。
此画卷不是法器,成天乐刚开始很不得要领,后来还是用了元神外感之法才催动了画境,又用感应激发物性之法展开了画里江山。他发现了一件新奇事,“耗子”也发现了一个新游戏,假如成天乐对着“耗子”施展法术催动画卷,“耗子”可以钻到画卷中。
这不仅仅是改变环境气息,让“耗子”被山川画境环绕,而是真的进入画中。这个“游戏”需要他们俩配合,成天乐展开画境将“耗子”环绕,而“耗子”则主动以元神感应山川气息并融入其中,然后就在原地消失了、是真的不见了。
226、门外姑苏,画中却有颜如玉
不必担心“耗子”会弄丢,成天乐与“耗子”之间自有心神感应,知道它就置身于山水画境中,随时可以把它摄出来。就算不主动让“耗子”出来,只要一收法术“耗子”自动就会被逼出来。这三天“耗子”游遍了各处从未去过的名山大川,玩的是不亦乐乎。
但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比如这天中午,成天乐收了法术“耗子”打了个旋又飘到地板上,很不满的嚷道:“你刚才怎么把我扔进一个山洞里去了?黑乎乎的好吓人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昨天你就把我送到一片断崖中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要不是我会飘,还不得让你给吓死?”
成天乐很无辜的解释道:“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施法展开画境,是你自己钻进去的,至于钻到画中什么地方,我也控制不了!”
“耗子”不满道:“你怎么这么没用呢?看看人家梅兰德,说让你到青城山观兰台下,地方就一点没错,你怎么就不能送我去少林寺、武当山逛逛?”
成天乐苦笑道:“那些地方我也没去过,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送你去?此画我虽能展开却无法操纵,因为那画境不是我炼入其中的。它凝聚了梅兰德所走过的名山大川的地气灵枢,同时也是梅兰德本人的胸臆情怀。只有他的见知才能完全清楚这方寸之间的玄妙,想展开什么画境便是什么画境,那是人器合一才能施展的法术,别人拿着这幅画是不行的。”
“耗子”:“难怪他那么大方的把画就给了你,就知道你没本事运用自如。”
成天乐反唇相击道:“你本事大,那你来试试?”
“耗子”:“你这不是欺负人嘛!我是练形尚未大成的灵体,很难这样催动法宝的,更何况这也不是法宝,是人家凝炼山水意境的画卷。”
成天乐:“我没欺负人啊。你是人吗?”咦,他这幅画能把你收进去,那天对付那个阴灵时,直接用画收了不是更简单吗?”
“耗子”也想到了这一点。皱着半透明的眉头分析道:“把那阴灵收入画中,无非是用画境困住好动手消灭,他既然能一剑斩灭又何必费这个手脚呢?”咦,不对,他收不了那阴灵,除非那阴灵自己愿意钻进去才行,要不然你对我试试。”
这回“耗子”不配合成天乐主动往画卷里钻了。成天乐虽然能展开画境将“耗子”困在原地,却无法让它消失、真正的收入画卷中。两人在玩游戏,但目的还是研究这幅画的玄妙,成天乐虽然不能完全操控它,但也看出门道来了。
此画不是法器,只是借用了这样一幅画卷,凝炼天下山川的地气灵枢。这是梅兰德游历天下的胸臆情怀,也只有他本人才清楚每一层意境的所在。可以随意的自如展开。所以这幅画的妙用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画卷所蕴含的地气灵枢,二是梅兰德本人的胸臆见知。人器合一才能发挥全部的玄妙。
假如成天乐也想如梅兰德那样施展法术,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打造一幅!
但是换一种思路,假如以炼器之法去打造这样的画卷呢?将山水意境完全赋予法器的神通妙用之中,只要用足够的时间去熟悉,御器之人就可以掌握与操控它。只是这么做太难了,要寻找适合炼画的天材地宝,而且凝炼物性的过程异常艰难,稍不小心就会损毁器物,付出的心血将会是极大的、成功的可能性也极其渺茫。
成天乐虽然熟悉炼器、御器之法,但也无法想象怎能炼成那样一件法宝?可是现实中偏偏有。就是他那幅神奇的山塘画卷!“耗子”曾经不小心被那神奇的山塘画卷吸进去过,说明那画卷也有入境之妙,只是太过神奇,而成天乐与“耗子”修为不足,这段时间又以观画练功为主,尚不敢轻易去尝试。
根据梅兰德这幅画。他们推测出一个结论:假如梅兰德以炼器之法重新打造并获得成功,那么此山川画卷不仅能收摄灵物、而且能摄人元神!元神进入那样的画卷中,画境可以层层展开,就似行游天下山川,既有行游之乐也说不定会迷失其中无法脱身。
成天乐那幅神奇的山塘画卷,本身就应该有这种妙用,元神进入其中可以行游画里姑苏。“耗子”与成天乐观画练功,并没有真正的进入画卷里,自有其目的,也适合他们目前所用。但等到将来功力更深,未尝不可真正去行游那画中世界。
那种感觉可能会有些荒诞,因为他们就住在苏州,想游苏州的话出门便是,何必要在画卷里溜达呢?久而久之,很可能使人产生一种现实与画境错乱之感,说不定神智会出问题,但是反过来想,这也是一种磨砺心性的手段。
研究梅兰德这幅画,成天乐与“耗子”得出了很多结论,都与他们那幅神奇的山塘画卷有关。原来画境还可以有如此种种玄奇的妙用,梅兰德的山川画卷所包含的妙用,成天乐的山塘画卷可能都有,正等待他一步步去打开那层层境界!
器物不论有多么神奇,要发挥它的作用才更有价值。那山川画卷是梅兰德亲手打造的,所有妙用与变化他都能完全自如操控。可不像成天乐是八百块钱买来的画,到现在自己还没搞明白,有些妙用还不敢轻易乱试,一直在误打误撞的摸索中。
成天乐研究梅兰德的画卷三日,收获很大。而梅兰德研究成天乐的画卷三日,恐怕收获要比他大的多,将那座宅院借给他三年真的很值啊。
还有一个细节很有趣,成天乐与“耗子”以往都是以观画之法练功,拿到梅兰德的画卷之后,最初当然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去观画,却发现触动不了什么,然后才换别的手段去尝试的。
闲话少述,三天之后成天乐买了一套厨具,登门祝贺梅兰德喜得新居,同时把那幅画还给了他,将自己的画收了回来。梅兰德还画之时非常感慨,长叹一声道:“成总,你这幅画太过玄妙了,梅某是大开眼界、收获良多!若不嫌冒昧,能否多问一句,此画绝非你所能打造,是否是师承之物?”
师承?成天乐可说不清自己有什么师承。见梅兰德很守信的把画还给自己了,他也不好意思撒谎,有点尴尬的实话实说道:“兰德先生,假如告诉你这画是我huā八百块从山塘街买来的,你信吗?”
梅兰德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成天乐,过了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道:“这是世间何等的福缘!我在潘家园和全国各地也捡过不少漏,但做梦也没想到能碰上这种东西。”
成天乐:“兰德先生也想去碰碰运气吗?我可以告诉你那家店铺的地址,老板姓王,叫王嗣水。”
梅兰德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此等福缘,岂可刻舟求剑而得之!山塘街我会去的,但不敢贪求有此运气。”成总,请你将画收好,那座宅院我借你三年,你想什么时候入住啊?”
成天乐打开画卷看了一眼“耗子”在元神中又惊又喜的喊道:“上面的画迹一点没变,说明画中时间也毫无改变,他居然没用观画之法!”
成天乐暗中答道:“观画之法对他有何用?他也不在苏州找逃犯,更不想借此练功,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总试,那只是此画最简单的妙用。按照他自己那幅画的门道,我猜他一定是进入画卷中了。况且你别忘了,我们的观画之法对他那幅画根本没用,他可能连试都没试,直接入画去运转画境了。”
同时收起画卷抬头道:“我是长租酒店式公寓,每季度付一次租金,现在快到年底了,我已经把明年第一季度的租金给付了,也不能浪费啊!这样吧,从明年四月开始,我借用你的宅院三年。”兰德先生,我是不是算的有点太精细了?”
梅兰德笑道:“成总已经够大方了,想当年我在中关村卖碟的时候,日子过的可比你现在精细多了。”
成天乐愕然道:“你还在中关村卖过碟?”
梅兰德:“我不仅在中关村卖过光碟,还在潘家园守过货摊呢,英雄不怕出身低,成总不也是在饭店干过打杂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两人的关系无形中比以前亲近了许多,成天乐对梅兰德的印象不再是一味的高深莫测,原来他卖过碟、看过摊,再说话时便随意了不少。成天乐呵呵笑着问道:“兰德先生看了三天,在画中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啊?”
梅兰德也笑道:“发现了美女,画中自有颜如玉,难道成总没注意吗?”如果成总方便的话,我还想在苏州多呆几天,向你请教研究器物的心得,不知是否有违你的师门规矩?”(
227、有物浑成,无名玄牝造化生
成天乐答道:“能说的嘛当然都可以说,我是有一些御器、炼器的心得,可能对兰德先生使用和继续打造那幅画卷有帮助。而我也有事情想向你请教,不知道兰德先生方不方便开口指点?”
梅兰德:“师门秘传之法,我倒不好多说,但修炼中很多心得体会,倒是可以交流的。”
梅兰德又在苏州多住了几天,既然公关方案中是一位风水大师买下了这栋别墅,那总得做个入住的样子,不能办完手续就走。项目公司的凶宅事件顺利解决、皆大欢喜,梅兰德赚了一套园林景观别墅,而成天乐不仅得到了二十多万酬金,而且还能借用梅兰德那座宅院三年。
最大的收获并不是这些,而是他和梅兰德互相交流的修炼心得与法诀。成天乐向梅兰德请教如何凝炼地气灵枢、山川意境;而他也教给梅兰德那套炼器、御器的法诀。梅兰德还传授了成天乐如何蜇藏于环境;成天乐则传授了梅兰德如何收敛神气。
有些法诀成天乐可能暂时还练不成,有些法诀可能没有太大的直接用处,但都有借鉴之处。七天之后,梅兰德终于告辞离去,临走时成天乐还忍不住问道:“兰德先生,你那天对孔天晶说,你监查天下修习风门秘法之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这两人的关系虽已经不错,但也都有各自的秘密,江湖规矩,只要对方不主动提起,也不好追问人家的隐秘,修行本身就是很私密的事情。无缘法不可轻得。比如成天乐就不可能告诉梅兰德山塘街石狸像法诀的事情,更没说出“耗子”的存在;而梅兰德则很少提到自己的身份来历、独门秘法传承。
成天乐这傻小子既然问出来了,梅兰德则似笑非笑的解释道:“唐代杨筠松所传、运转地气灵枢风门秘法,千年来开枝散叶流派甚多。我师父是监查天下风门的地气宗师,将此任传承于我。此修行门径甚为独特、自成一路。求神念合形之境,可类比道家之金丹大成。
师父曾告诉我,天下另有修行正法,譬如佛道各家种种法门,若能达世传法诀境界之巅。自可相应殊途同归之妙。我修风门秘法证神念合形之境,更知山外有山,至此虽有法门指引,但各花入各眼、风景各不同。只是不知成总是何门修士,又得自何家传承?”
这是成天乐最交待不清楚的问题,有时候说实话反倒是最好的办法,他很老实的答道:“我得到法诀传承的经历。就和得到这幅画的经历差不多,纯属偶遇。”
梅兰德笑了:“师承之事,既不方便多说,我也就不问了。想当年碰见师父,我也以为是偶一遇。却不知我师父已苦寻传人多年。福缘可遇不可求,看似偶然必有深意,在此恭祝成总修为更进!”
观画三日的收获之大,显然出乎梅兰德原先的预料,临行之前他还送给了成天乐一件礼物,说此物看似简单、却包含天地自然的玄妙。礼物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成天乐回到公寓后打开,里面是衬着丝绒的一块矿物晶。
天然的矿物晶很常见,比如人们熟悉的孔雀石就是碱式碳酸铜的结晶。品相与晶体结构分布非常好的可做为观赏石,甚至是昂贵的装饰性宝石。梅兰德送成天乐的是一块燕尾双晶明净石,何谓燕尾双晶?这种矿石结晶结构向两个方向伸展,形状似剥了壳的菱角或展开的燕尾。
成天乐是学美术的,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漂亮,从审美的角度几乎无可挑剔。这种美感不仅是感性的视觉体验。也包括理性的数学结构。很多矿物晶多少都带有微小的瑕疵,但这块晶石的品质绝对纯正。结晶形状完全符合几何学标准,没有一丝变形和偏斜,其内部材料也不含任何多余的杂质,也没有一点裂纹和气泡。
它并不是人为加工出来的,而是在亿万年的自然环境中形成,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惊叹大自然的神奇、竟能孕育出这种杰作。小小的一块矿物晶,在有心人的眼中能折射出天地灵枢之妙、自然造化之玄,这应该是梅兰德想告诉成天乐的。
对于成天乐这种有修为的人而言,这块矿物晶的门道还不止于此。以神识感应,却会发现它的物性特别明净,不带任何生煞之气。更有意思的是,此物能够凝聚与传导法力、沿结晶方向移转神识,使之能控制的更加精微、感应的距离也更远。
成天乐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此物并非法器,就是天然的矿物晶,那它是能炼器的天材地宝吗?成天乐用炼器之法试了试,发现此物不可凝炼,它本就是天地自然在亿万年中所造就的完美结晶,物性纯净没法再加工了。这是一种不可炼器的东西,那它的用处是什么呢?
理论上它可以用来做施展法术的中介,可以汇聚法力,更可以按特定的方向传导神识,以此为基础,它是很好的布阵材料。只可惜成天乐尚未学到太多关于阵法的内容,假如真的布阵施法,这一块晶石是不够的,可能需要很多块以特殊的方式组合。
此物虽然完美,但相比法器来说显得很脆弱,如果不小心损坏了哪怕只是磕出了一丝裂纹,恐怕只剩下观赏价值而失去其妙用了,所以一定要好好保存。此物可用来布阵或运转神识法力,成天乐也感觉到它有一个极限,如果施展法术的威力太强就会当场损毁。
梅兰德送他这块晶石,可能也是一种提示与思考:修炼法诀不仅在于人自身,也在于运转天地自然之妙,因为人自身也是自然而生。天地之间有道浑成,方有法可修、有术可用,也许修行的道路便是溯求其本源,包括天地间本源之道以及人自身本源的存在。
以成天乐目前的修为见知,暂时也只能体会到这么多了,有些心得还很懵懂。这块晶石他研究了半天,其本身倒并不算太复杂,而“耗子”非常喜欢,于是就给“耗子”玩了。“耗子”练形尚未大成,很难运用一般的法器,这块不是法器的晶石反而适合它用,天天捧着跟个宝似的,唯恐磕着摔着给弄坏了。
一阵半透明的阴风托着一块矿物晶在屋子里飘来飘去,成天乐的公寓里看上去也是天天闹鬼啊。
经历了这一切,成天乐是大开眼界、大长见识,那他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呢?——还是继续观画练功,我们的成总心眼就是这么实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别人的本事再大,干羡慕也没用,他目前能做的也是最应该做的,还是巩固修为根基。
按照原先的计划,将要在画卷里追踪原飞腾公司财务部经理高颖达的去向。这段日子成天乐没怎么观画,画卷里的时间自然没有往前推进,如今需要加紧用功尽快追回来。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成天乐刚回到公寓潜心练功没几天,易斌又来登门拜访了。成天乐很纳闷的问他又有什么事?结果这位易老大赔着笑说道——是来请成总“出山”的。
问明情况之后,成天乐是啼笑皆非。原来他在苏州各条“道”上的传闻中,已经从“养鬼大师”变成了“捉妖大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岸达-园林一期项目发生的事情,不论是业内的合作方还是竞争对手都盯着呢,甚至供应商、承包商们也都在关注,虽然没有见诸报端,但事后私下里人们也都听说了是怎么解决的。
孔天晶大师昂然而来,却灰溜溜的走了,因为碰到了货真价实的高人,就是苏州当地的成天乐与外地请来的梅兰德。在苏州开发房地产的不止那么一家公司,这些公司也不会仅仅只在苏州搞开发,这世上总有许多稀奇古怪、牵强附会的事情发生。
岸达-园林项目是三家公司合作开发的,其中最主要的投资方岸达公司是浙江来的,在宁波保税区也开发了一个项目,刚刚办完土地手续,目前正在搞场地平整和设施配套准备,却发生了一系列意外事件,巧合的令人无法解释。有当地人就说了——这是妖祟作怪,需要请高人做法。
岸达公司也悄悄请了几拔和尚道士来念经做法事,但好像没什么效果,当时恰好将主要资金投到了苏州那边的岸达-园林项目,这个项目暂时也没有着急启动。如今岸达-园林一期工程已开始回收资金,宁波那边的项目问题总是要解决的,自然就想到请现成的高人。
岸达公司首先想请的是梅兰德,结果却没能请动,梅兰德连报酬条件都没商量,便告辞离开苏州让他们另请高明。梅兰德可不是一般的风水大师,他来苏州另有目的,假如不是孔天晶与成天乐引起了他的关注,岸达-园林项目公司原本也是请不动他的,特意想找都不一定能联系上。
228、包容万事,天地元始众妙门
梅兰德请不动,成天乐也行啊!成总虽然在外面声名不显,可是在某些圈子里已经是威名赫赫了。于是岸达公司又求易斌来找成天乐,既然易斌能请成天乐去看岸达-园林项目,也应该能请动成总去看宁波保税区那个项目。至于报酬嘛,当然不能太小器,但商人言利,能省点最好,不要太夸张。
介绍完情况,易斌试探着问道:“以成总您的本事,假如那边真有什么问题,也一定是手到擒来,如果有空就过去看一眼呗?……您看多少报酬合适呢?看一眼有看一眼的价,怎么解决也有怎么解决的说法,这些我都懂,就看成总您的意思了。”
这种事情的门道确实很多,成天乐以前不清楚现在也了解了。比如三位“大师”给岸达-园林项目抓鬼消灾,可能只是收一笔报酬,也可能赚一套风景园林别墅,就看用什么手法了。易斌也吃不准宁波保税区那边是什么状况、而成天乐又有多大的胃口,所以才有此一问。
成天乐却皱眉摇头道:“我没空,这段时间正忙着呢!你是不是在外面胡吹我是什么捉妖大师了?”
易斌很赶紧解释道:“可真不是我吹的,是人家听说了您的大名主动托我来请,岸达-园林项目的事情,很多人私下里都知道啊。”
成天乐:“岸达-园林的事情,还不是你找我去的?我答应帮你一个忙,结果还没完没了了,既然是你惹的事,你去解决吧。”
易斌有些着急的央求道:“成总啊。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俗事打扰,但这也不算什么麻烦吧?就是去一趟而已,人家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假如没闹什么鬼啊妖啊的,咱拿一笔报酬就回来。假如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折腾。您就顺手收服了,报酬自然更多。”
成天乐板着脸道:“这么轻松挣钱的事,易老板如果喜欢,就自己去吧!”
易斌尴尬的又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成总您当然不是贪慕钱财名利的人。但为人消灾解难。也是行善积德之举啊,报酬又丰厚,何乐而不为呢?”
成天乐本来板着脸,闻言却差点笑出了声,瞪着易斌道:“行善积德,竟然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来,很让我意外啊!那你以前做的事情。都是在行善积德喽?”
易斌微微有点脸红,仍然厚着脸皮道:“这不是听了成总您的教诲,我已经重新做人了嘛!以前如果出了这种事,我可能派韦勿言去看一眼,可是现在……”
成天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打断他的话道:“又和我提韦勿言?你的脸皮可真够厚的!请我去岸达-园林看凶宅,说的就是这套嗑,现在请我去宁波保税区看项目,又来这一套!你究竟长不长记性,不清楚韦勿言是怎么失踪的吗?难道我欠你的,因为韦勿言没了。所以我反倒要帮你这些忙?易老大,你当心点,我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易斌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有点太忘形了,成天乐可不是他的手下,拿了他的好处就得听他驱使,帮了一次忙还得再帮第二次,而是随时会找他算账的杀星啊!他赶紧说道:“成总,您别误会。我绝对不敢有那种想法!就是想请您有心情也有空的时候,顺便去看一眼。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毛病,别人帮了他的忙,下次有事习惯性的还找这个人帮忙,而忘记了初衷和缘由。像这种人,就得时常敲打敲打。成天乐可不是给易斌帮忙的手下,这次肯去岸达-园林项目看凶宅,一方面是因为易斌确实帮他办了不少事,另一方面是因为对孔天晶和梅兰德感兴趣,想去见识见识。
否则成天乐才不会去管闲事呢,也不希望易斌总拿这种事来烦他,成天乐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大师”。别看他现在天天无所事事的样子,其实忙着呢,不仅需要潜心练功,也要抓紧时间在画卷里追上过去的脚步。
他借梅兰德那座宅院三年,是从明年四月份开始,因为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还不需要,观画练功在公寓里就足够了。从现在到明年四月,中间还要回家过年,他甚至无法让画卷中的时间赶上现实的时间,更没空去理会别的事了。
成天乐对易斌道:“我现在确实没时间,也不希望有人打扰,你回去吧,可以再请别人嘛。”
易斌:“成总既然没时间,我也不敢打扰您!但是那边的事也不着急,到年底就暂时停工了,整个项目还没有正式启动呢,也打算等一段时间看看市场形势。但前期投入已经进去了,不能总捂着不开发,迟早还是要动工的,等成总有空的时候再说吧,过几个月都没关系。”
成天乐:“假如我有兴趣又有时间,到时候再说。但我建议你转告他们,趁早另请高明。”
易斌赔笑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就先等一等,我们着啥急啊,到时候报酬好商量,成总尽管提就是!”
成天乐见易斌有点误会了,以为他在耍江湖中自抬身价的手段,也懒得解释什么,挥手把易斌打发走了。成天乐怎么也懂得这些江湖讲究了?他可真不是故意的。前段时间和梅兰德交流印证,所谈的内容不仅仅是修行法诀,也聊到了不少世间的手段。梅兰德大概是看成天乐傻乎乎的有点缺心眼,所以特意和他讲了种种江湖门槛,以后遇到了多少心中有个数。
……
何谓江湖,人世间就是江湖,并不仅指跑狭义的跑江湖概念。自古江湖有八大门之说,比如看风水的便是风门出身,而像梅兰德这样修习风门秘法的人,则是其中特殊的一派传承,有点相当于自成一家的修行门派了。
江湖八大门从广义上来讲无所不包,涵盖了世间各种行业与人们的所作所为。自古八大门以“惊门”为首,始祖是青帝羲皇,以《易经》为典,推衍天道玄机、世事轮回衍化之妙。那么具体到狭义的江湖,研究吉凶祸福、为人指点迷津,看相算命混口饭吃的都算是惊门中人了。
如今很多人所谓的江湖八大门已经完全是狭义的了,但它真正的源流可包容世上万事。对天地万物、世事变换的研究,都可称为惊门之术,它研究的就是事物衍变的规律。其中门道可深可浅,既可能深不可测,也可能完全是故弄玄虚。
比如那孔天晶,从狭义上讲就是典型的惊门江湖人,还特意给自己弄了个国际著名易学大师的幌子,实际上是借助附体阴灵四处招摇撞骗、行谋财害命之举。江湖术分为两种,一是真正的修为与学识,称为尖,二是做事的手段与机巧,称为里。而在很多人看来,所谓的江湖术如今已完全沦为各种手段了。
梅兰德与成天乐所交流的修行法诀,也就是一种“尖”,那是需要真有修为才能施展的;与此同时,梅兰德也以惊门为例讲解了各种江湖手段,就是俗话说的“惊门门槛十二道半”。
所谓门槛就是做事的机巧与花样,包括捶、抬、兴、借、撤、盘、滚、抖、穿、钓、托、留、扣等等,一系列做局的手段使完了还能留下埋伏,所以叫做十二道半门槛。梅兰德将这些手段都详细拆解讲述给成天乐听,成天乐听得是目瞪口呆啊。
成天乐仔细一琢磨,这些虽然冠以江湖术的名义,其实哪行哪业都用得上、也都在用!比如营销学的技巧就完全涵盖其中,传销团伙干的那一套无非也是江湖术,就是没用在正地方。孔天晶给项目公司提供的那套危机公关策划方案,也不过是用了其中几道门槛。
仅有手段没有本事是不行的,比如那孔天晶能策划出那么一套方案,依仗的也是有阴灵附体可以操纵整个事件。然而有本事不懂用手段有时候也不行,比如成天乐不是没本事,但他可没有孔天晶那么多心眼,也想不到事情还能那么干,换他也顶多去抓个鬼除个妖而已。
梅兰德虽然对成天乐讲了这些,但成天乐也不等于从此就成了老江湖,否则的话那岂不是随便翻译一两篇外文资料就成了国际问题专家了?他还笑呵呵的问梅兰德:“碰到点事情,就琢磨这么多讲究,活的累不累啊?”
梅兰德也笑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可能是天生的,有些是学的练的。历练多了、见识也多了,就自然知道怎么去分析和思考,而不是要你去牵强附会。成总听我讲了惊门这十二道半门槛也不会成为老江湖,只是让你遇事应该心中有数、能反应过来别人在干什么?”
成天乐则说道:“谢谢兰德先生指点,原来做事情还有这么多讲究!不过我最感兴趣的倒不是这些江湖门槛,而是兰德先生提到的惊门秘术,不知道有没有法诀啊?”
229、道法自然,证道得法自然惊
梅兰德苦笑道:“像修行秘法那样的法诀吗?至少我没听说过。它的法门无非是两种,首先是多观察人和事,对什么样的人遇什么样的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都心中有数,能见人下菜碟,开口便是神仙话。这既能把人给唬住,有时候确实也能给出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提点,很多江湖术士都是这么混饭吃的,就看高不高明了。”
成天乐很感兴趣的又追问道:“那另一种法门呢?”
梅兰德答道:“另一种法门又分深浅两层。比如有人研究易理推衍、风水理气,可能是自娱自乐也可能会有一些心得。就拿看相算命来说,其实成总你也会呀,观人气色便知其身心状态,以神识感应能查的更清楚,假如再懂一些中医望诊,那恐怕会让人以为你料事如神了。”
成天乐皱了皱眉头道:“这不等于是修炼来的本事吗?”
梅兰德点了点头道:“对啊,这就是修炼的本事。人的身心状态与神气特征之间有必然的联系,所谓惊门秘术,研究的就是其中的规律。它本身往往并不是一种秘法,而是你学习各种知识、修炼各种法诀得到的经验与掌握的技能。这还是最浅的,如果谈最高深的,那便是天地衍化、万物自然的规律,修行到极致处方能体验。”
成天乐眨了眨眼睛忽有所悟,就拿他自己来说吧,曾看破了不少妖修的形藏,但他所学的法诀并不是专为掐算谁是妖修、哪里藏着妖怪?只是他在修炼的过程中刻意观察总结妖修特征,也拥有了感应这种特征的手段,自然会有这些本事。
梅兰德又解释道:“所谓惊门,能察人所不能察、知人所不知,传说极致之处,无需察也无需知,只是道法自然之推演。世事自有其道,人所不知并非不存。比如过去的事情你不记得或者没有发现,并不等于它没有发生过、不可以被知晓。入此门觉惊奇而知玄妙,你打开它,世间还是世间。只是能见更多,这已不是人们所理解的江湖术了。”
……
梅兰德说了很多,成天乐听的似懂非懂,但他也觉得,自己那幅神奇的画卷就仿佛是梅兰德所言的一扇“惊门”。如今他正打算潜心修炼,去追寻曾经发生的隐秘往事,自然没功夫去管易老大的闲事。等到开口拒绝才发现易老大有所误会,自己也无意中谙合了江湖门槛。
成天乐若是有心的话,那么此时就可用捶、抬、兴三道门槛。先扮作不贪求名利的高人,拒绝易老大的请求。然后自己再去悄悄添一把火,让宁波保税区那个项目的乱子闹的更大,对方一着急,自然会出价更高。而他都不用自己谈价钱,易老大自然会帮他要更多的报酬。
有时候拒绝接买卖。并不是不想做,而是自抬身份的一种手段。他这样的“前辈高人”,哪里是说请就能请得动的?假如请别人解决不了再找上门。条件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成天乐可没有这些花花肠子,他真的就是没时间,关上门继续观画练功,眼看画卷里的外汇交易部就要出事了,这天吴贾铭又给他打来一个电话。想当初安排吴贾铭到董洛的公司做保安部副经理、董洛的私人保镖,是成天乐的主意;如今吴贾铭决定辞职不干了,当然要和成天乐打声招呼。
当初易老大派手下“绑架”董洛,原本就是个误会,却引起了董洛的父亲董有方的担忧,一定要给女儿配贴身保镖。如今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事态早已变了,董洛也不希望天天都有人跟着。吴贾铭早就没什么事可做,天天坐办公室不过是磨砺心性而已,性子倒是变得踏实了不少,但无聊照样还是无聊啊。
吴贾铭向董洛提出辞职,董洛却说他是成总介绍来的人。如果辞退他的话得跟成总打声招呼,否则就太不讲究了,于是吴贾铭就主动来和成天乐打招呼了。
像吴贾铭这样的妖修,虽然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他们的心态是完全不同的。首先对生计问题看的并不是很重,想谋生并不难。其次时间的观念也不一样,对人间俗务往往并不着急,因为他们的寿元比人要长久的多,在人间的想法也不同。
他们在人间行走,带着原先族类的某些特征,同时也沾染了人间的习气,因所处的环境不同而有所差异。妖修在人间是为了历练也是为了享受,修炼是漫长的事情,大好人间红尘享受,怎是化形之前所能比?
所以吴贾铭并不喜欢拿着一份薪水、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这对修炼无益对阅历也无益,如今既然董洛不需要他这个贴身保镖,那还是去做更有意思的事情。
成天乐又问了几句康小甲等人的情况,那几个家伙保安干的挺好,于是也没有反对什么,在电话里说道:“既然如此,你想辞职就辞职吧,也不用白拿董洛的薪水。只是辞了这份工作,接下来你又想干什么?”
吴贾铭笑道:“我给董洛当保镖之前,又不是无事可做!我的脾气还是喜欢逍遥自在些,去见识人间更多,同时听从成总指点好好修炼。……对了,董洛还托我问您一件事呢!”
成天乐:“她找我有什么事?”
吴贾铭答道:“她听说了‘岸达-园林’小区的事情,托我问一声那套别墅卖不卖?如果卖的话,她想买,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也别出价太高。”
成天乐纳闷的反问道:“那套别墅又不是我的,是梅兰德买下来的,我怎么能决定卖不卖、多少钱卖呢?”
吴贾铭嘻嘻笑道:“我们都知道是您和那位兰德先生合伙做的事情,报酬是一套别墅。如今那里经过高人施法祈福,董洛想买下来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成天乐:“她好端端的要买别墅干什么?”
吴贾铭:“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为了投资,也可能为了攀个交情,反正也不吃亏。听她自己说,是给集团公司派驻苏州的高级管理人员安排宿舍,那些高管一人一间,那栋别墅正好合适。”
成天乐:“你不说我倒忘了,董洛的公司离石湖不远,想买确实挺合适的。但是‘岸达-园林’一期别墅还没有全售完,直接打电话给售楼处不就行了?”
吴贾铭无奈的说道:“成总,您真不明白她的意思啊?那套别墅有高人祈福,另一方面,她也是帮你们变现资产啊!……反正她要投资买房,买谁的房子不是买呢?这就是个顺水人情。”
成天乐反应还是慢了半拍,此刻才琢磨明白。孔天晶的那套方案董洛肯定也知道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手段,只不过完成这件事情的是他和梅兰德。到别墅的抓鬼,结果连别墅都是他们的了,名义却是配合项目公司的公关策划宣传,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就算董洛没听说过什么“惊门十二道半门槛”,她也能看出其中的花样,知道梅兰德和成天乐不是真想买那套别墅,回头还是要把别墅卖了变现的,这才是那所谓的最后半道门槛。
这个顺水人情何苦不做呢?她把房子买下来,也算是帮助两位大师完成了变现,无论是成天乐还是梅兰德都是很有本事和手段的人物,能攀上交情自有好处。
想明白之后,成天乐笑道:“董洛想买别墅不必来找我,直接联系梅兰德吧,如果联系不上的话可以去找项目公司。我猜梅兰德临走的时候,一定是把房产交给物业代管了。”
成天乐猜得一点不错,梅兰德本也没打算买套别墅,只是按孔天晶的方案做的,他也不能白跑一趟替项目公司杀人灭鬼啊。梅兰德走的时候就将别墅托管给物业了,假如将来卖了,钱就打到他指定的账号里。这便是孔天晶当初的最后半道门槛,只不过没写在策划方案里。
吴贾铭答道:“据我所知,那别墅确实让物业托管了。但董洛还是想问您一声、打个招呼。”
成天乐:“我明白她的意思了,替我说声谢谢。但那别墅真的与我没关系,就是梅兰德的。”
吴贾铭:“我也明白了,成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成天乐转念一想道:“你过来一趟吧,我有话要当面对你说。既然你最近没什么事,想历练历练,那就去帮易斌一个忙,也不是他自己的事,是他的合作公司那边有事。如果你能解决的话,要报酬也不必太客气。”
吴贾铭挂断电话立刻就赶到了成天乐的公寓。成天乐讲述了易斌前几天来找他的事情,并把狈牙法宝交给吴贾铭道:“既然如此,你就过去帮他看一眼,也算是长长见识。但千万要注意,先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修为,暗中观察可能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把握解决,不要轻举妄动,搞清楚情况再说,或者回来叫人帮忙。”
230、心观境画,一心只观境画人
吴贾铭却皱着眉头道:“成总啊,工地我也呆过。连续发生事故,也做过安全检查了,如果这还没用,与其怀疑闹鬼,还不如好好想想他们请的是什么人吧!现在有些承包商为了节约成本,请的那些施工队可不敢恭维,一点安全纪律意识都没有,天天磨破了嘴皮子提醒都没用。
安全员在脚手架上要他们系安全带,当时系上了,过半个小时再回去一看,又都解开了,都以为自己命大呢!跟他们讲纪律、罚款都不好用,你要是真敢罚款,他们就敢走人,反正现在那边也是用工荒。而一旦出了什么事,什么责任都得兜着。出几次安全事故可能是意外,但总出安全事故绝对就是这种情况,跑都没得跑!”
成天乐也微微一皱眉:“这些情况我倒不了解,你先去看看吧,不是闹鬼更好,真是闹鬼再说。狈牙法宝收好了,不是要你去逞能,而是关键时刻可以防身。我跟易斌打声招呼,让你去做做调查,至于费用和报酬,让他看着办吧。”
吴贾铭收起狈牙法宝嘻嘻笑道:“我明白了,一定不会便宜了易老大的!”
吴贾铭带着狈牙法宝去找易老大了,成天乐也觉得有点好笑。他除掉了易老大身边的狼与狈,却又派去了一只狗,偏偏这狗妖还带着韦勿言留下的长牙炼制成的法宝。
接下来的日子,成天乐简直可以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观画中人。终于又追溯到那个令他难忘的日子。成天乐忍不住又想起了苏福,那时他和苏福在悄悄谈恋爱,正有一种渐入佳境的感觉。假如外汇交易部没出事的话,他那个周六是要到小苏家里幽会的,在内心中还有过各种各样的遐想,甚至连买什么牌子的避孕套都想到了。
可惜呀,这一切已成没有发生的过去式!可恨啊。毕明俊竟干出那种事情!成天乐与“耗子”早就商量好了,他们在画中没管别人,只是盯着飞腾公司的财务部经理高颖达。其实在东窗事发的两天前。高颖达就悄悄离开了苏州。
高颖达这天一大早出门却没有去公司上班,手里拎着一个包去逛商场,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状。随后在商场洗手间里换了外衣、戴上了眼镜和帽子。观画所见是进不了商场的,当时是“耗子”在盯着,假如不是看得紧注意到了,恐怕这个人就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再也找不到。
换装后的高颖达又去了菜市场,看样子像是要去买菜,却特意找人流最拥挤的地方穿了过去,然后打车直奔苏州高铁北站。“耗子”发现高颖达打车,立刻从元神定境中退了出来换成天乐观画,因为成天乐在画中移换场景的速度要比它快、打开画卷的范围也更大。
出租车走在市区里。因为交通阻塞和红灯的阻挡,一开始速度并不快,成天乐在画中还能追得上。可是等车出了市区上了高架,就把成天乐给甩掉了。根据车行的方向,成天乐判断高颖达要去高铁北站。幸亏早有准备,苏州的各个车站在画卷中是他早已打开的场景,于是成天乐也赶到了高铁北站,果然在走出售票处的人群中又找到了高颖达。
高颖达已经买完了票,正进站上车。成天乐不知道高颖达要去哪里,于是移换场景守在了候车厅外的站台。高铁检票是在站台口。像进地铁那样把票插进去再取出来,高铁票上有乘客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成天乐就是要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看看高颖达是用什么身份离开的?
他的运气不错,定境中的注意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集中,当有一辆列车到站前、登车的乘客从候车厅里走出来的时候,成天乐发现了高颖达,立即移换场景到近处观察。高颖达等于在成天乐的眼皮子底下取出了高铁票,他的目的地是山东德州,票上打印的姓名是罗达斯,姓名下面还有身份证号码,只是中间有四位是用星点代替的。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成天乐现在要追查的就是这个叫罗达斯的人,说起来,还要感谢火车票实名制啊,要不然怎么能从上面发现这些线索呢?原来和交易部的副总任铮一样,高颖达也另有身份,毕明俊这些同伙都是早有预谋,难怪事后警方追查不到他们离开苏州的纪录。
高颖达和罗达斯,究竟哪个才是此人真正的身份?有可能都是也有可能都不是,但“罗达斯”这个身份证一定是真的,否则买不了高铁票。有了这条线索就好办,这次是找易老大还是李轻水去查这个人呢?找人帮忙之前,“耗子”提议先自己上网查一查,结果还真查到了。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先排除性别和年龄明显不对的,成天乐本能的注意到其中一个人。此人是在一个工商注册信息查询网站上查到的,他是南京一家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成天乐之所以会特别注意这个罗达斯,因为飞腾公司曾经也是一家投资公司,这些骗子很可能还是在干老本行,只是换了地方和名称而已。
令成天乐感到意外的是,南京这家投资公司已经注册好几年了,并不是近期才成立的,而是早在飞腾公司出事之前就存在了。这只是一家全资子公司,它的母公司叫“西藏玉湖天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注册地居然在拉萨,法定代表人名叫任道直。
也就是说,罗达斯是这个任道直的下属,西藏玉湖天道公司在南京开了一家全资子公司,任命罗达斯担任法定代表人。假如这个罗达斯就是从苏州逃走的高颖达,那么任道直也极有可能就是毕明俊!——成天乐忍不住这样联想。
但是工商注册信息并不公布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号码,成天乐暂时不想惊动警方,于是又找易老大帮忙,想办法把这个罗达斯的身份证号码给查出来。这并不难办,易老大很快就查清楚了,与成天乐在高铁票上看见的号码完全吻合,就是他!
成天乐并没有告诉易斌这个罗达斯就是高颖达,只是让他去查这个人的身份证号码以及相关公司的背景而已。这种事用不着李相庭出马,易斌办事很负责,让他公司里的投资总监、金融学博士柳泰去办的,然后又让柳泰带着详细资料到成天乐这里来“汇报工作”。
既然已经证实了这个罗达斯就是他想找的高颖达,成天乐最感兴趣的问题便成了那个“西藏玉湖天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背景。这些柳泰也查过,该公司早在十年前就注册了,远比苏州飞腾公司存在的时间更久,法定代表人任道直的资料却并不是很详细,没有查到清晰的照片,只有一张模糊的身份证复印件。
这张黑白复印件上,任道直的照片只是一团难以辨认的轮廓,根本看不清是谁,如果说他是毕明俊倒也有点像,但以此为证据实在太牵强。成天乐看了半天,很纳闷的问道:“子公司在南京,是家投资公司,母公司却在那么远的地方,又是干什么的呢?”
柳泰解释道:“成总觉得那里很偏远,奇怪有人为何跑去那里注册公司?其实国内有很多公司都喜欢这么做,因为税率优惠。”
成天乐毕竟当过外汇交易部的总经理,柳泰一解释他就明白了。偏远地区环境恶劣、条件艰苦、经济发展相对落后,为了吸引投资、促进开发,地方政府往往都会推出一些优惠政策。比如在西藏自治区就有文件规定:农牧民群众在农牧区开办的旅游接待服务企业,免征所得税;投资人在农牧区兴办的科技扶贫等项目,也免征所得税。
柳泰还把相关文件带来了,里面规定的很详细,针对不同类型的企业、不同的主营收入比例,都有不同的税收优惠政策规定。文件里面有很多限制,比如享受什么样的优惠政策、必须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于是有很多人在当地注册公司,尽量想办法将主营业务往优惠项目靠拢,并在报表上做出符合比例的相关收入,以享受尽量多的优惠政策。
由于条件规定的限制,并不是所有类型的企业都能享受最大程度的优惠,而在实际的执行中,外来投资企业都是有优惠的。这些柳泰并没有查到具体的文件,但他也打听到情况了。比如这家西藏玉湖天道公司,企业所得税率为百分之十五,财政再返还实际纳税额的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企业实际交纳的所得税率仅为百分之七点五。
百分之七点五的所得税率,已经相当优惠了,想找更低的,恐怕只能去海外离岸金融中心注册公司了,那样却远不如在国内方便。对于盈收规模很大的投资公司而言,这样的税率优惠也意味着相当丰厚的回报。所以有很多公司将注册地选择在那里,但总公司或母公司可能只是一个财务上的壳,很多实际业务还是在其他地方开展,连公司主要高管都不常驻当地。
231、深藏不露,回头下望人寰处
柳泰还告诉成天乐,沪深两市上市公司中有不少企业注册地在西藏,甚至形成了一个“西藏概念股板块”。而这些企业中,有的就是这种情况,用一个总公司的壳去处理财务盈收、享受优惠政策。但如果真去注册地,恐怕很难见到真正的负责人和主要业务人员。那家西藏玉湖天道科技发展公司,虽然冠以科技之名,很可能也只是搞投资的。
……
柳泰走了之后,成天乐又犯起了嘀咕,高颖达已经找到了,人就在南京,抓还是不抓呢?按照成天乐原先的打算,假如抓住了罗达斯,就按云一帆那样处理,可如今显然有顾虑。那任道直如果真是毕明俊的话,罗达斯落网必然会打草惊蛇,他听到风声说不定就跑了,再想抓就难了。
除非能够把高颖达和毕明俊一起抓住,这一点成天乐现在可没有把握办到,且不说他还不是毕明俊的对手,毕明俊将玉湖天道公司注册在那么偏远的地方,本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其实成天乐把他查到的线索转交给警方处理也可以,但他却不愿意这么做。
警方行动一样可能会打草惊蛇,那毕明俊可不是一般人,十有**也能跑掉。成天乐又和“耗子”商量了半天,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罗达斯并不清楚自己暴露了,假如任道直就是毕明俊的话,也不会清楚成天乐已查到了他的行踪线索。他们在明而成天乐在暗,只要不去惊动的话,成天乐就等于掌握了选择时机的主动权。还是潜心练功吧,等到将来有本事也有时间,有把握之后再动手。
成天乐自己并没有想到,他这一次直接查到了毕明俊的老巢。俗话说狡兔三窟,类似飞腾公司的勾当,毕明俊恐怕不止在苏州干。但无论在各地做怎样的买卖,洗钱也罢做账也好,总需要借助一个核心机构,就是那家西藏玉湖天道公司。它特意选择在那么偏远又有税收优惠的地方。投资收益很丰厚,账目做的也干净。
任道直就是毕明俊,毕明俊并不住在拉萨,但若知道他的行踪线索,只要留心总是可以找到的。毕明俊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成天乐真能查到玉湖天道公司头上,这个公司表面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高颖达离开苏州的方式。看似简单实际上几乎没破绽,谁能注意到与高颖达毫无关系的罗达斯呢?苏州是个旅游城市,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出入。可成天乐偏偏就在画卷里看见了高颖达手中的车票,顺藤摸瓜追出了最重要的线索。
那灵禽毕方还在世上逍遥,随着时间的推移,飞腾公司一案会被人们渐渐的淡忘,可成天乐却始终记挂着呢。等到他有时间、有心情、有把握动手的那一天,毕明俊的好日子恐怕就到头了。毕明俊本人绝对不会想到。聘一个饭店打杂去顶雷,却给自己惹来了没完没了的麻烦。
……
成天乐曾劝过“耗子”不着急、别耽误,他自己倒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先让毕明俊再得意几年吧,账到时候再算。梅兰德将宅院借给他三年,可以习练各种神通法术,真去远方找毕明俊,恐怕要等到三年后了。至于那时候行不行,还要看具体情况,人也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成什么的。
转眼已到了二零一四年,画卷中的时间距离现实越来越近了,成天乐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增长达到了一个极限。他在画卷中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几乎能够追上高架桥上奔驰的车。但打开场景的范围却受到越来越大的限制,终于没有办法继续展开更大范围的场景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继续用这种方式观画练功的话,已经达到了一种相对的饱和状态。继续观画,画中已打开的场景会更加清晰、移换也更加自如,这说明他的功力在同等境界下更为精深。但是元神定境中所能容纳的世界已经达到了极致。除非他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
接下来的修炼法诀成天乐早已得到,便是“外景”与“内息”之法,在这第四步法诀中,不仅提到了修炼的内容,还有关于炼器御器、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各类妖修的介绍,成天乐可以根据自己的现实情况与经历,有选择的去学习。
这傻小子倒是真能沉得住气,他仍然继续观画。还有事情没做完呢,画中下一个关键的事件,便是深夜里在月光码头遇袭了。成天乐见到韦勿言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狈尸,并不清楚是谁斩杀了此妖、也等于救了他。成天乐追查仇人追了那么久,恩人岂能不查?
画卷中的时间终于到了那一天,成天乐以旁观者的身份,又看见当初的自己深夜里走到月廊街的尽头。一左一右两名黑衣人拦住他的去路,便是狼妖林翡与林狂。就在这一瞬间,成天乐发现自己的视线被阻挡了,画卷中的场景无法从近处观察,月光下的月廊街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无形毛玻璃。
这是有人在施展法术隔绝声息,成天乐在画卷看见梅兰德舞剑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此画不知是哪位高人以**力凝炼而成,画中人运转法力的时候,观画人的视野也会受到影响,就像成天乐看不清那些关上门窗的房间里面是什么情形。
从远处看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斗,场景有些恍惚扭曲,但仍然能感受到生死之间的惊险。成天乐只能暗道侥幸,假如当时有一位更厉害的狈妖出手,他和“耗子”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当时他觉得自己修炼有成、还唬住了几位妖修,真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成天乐也在关注不远处、道路中央的绿化带里韦勿言倒地身亡的位置,可那里的视线是最模糊的,根本看不清什么。就在这时,阻挡视线的一片朦胧突然消失了,成天乐看见自己已经开枪打倒了狼妖林翡,正站起身来帮助“耗子”去收拾另一只狼妖。
那隔绝声息的法力突然消失,说明韦勿言就是在这时候遭到了重创,成天乐赶紧移换场景到绿化带中仔细观察,不料视线又一次受到了阻挡。绿化带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躺在树根下,穿着西服但已经变成了狈的原身,另一人弯腰从它的袖管中取出了一件东西,赫然是一支长牙。
在画中听不见此人说了些什么,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面貌,成天乐无法靠他太近,这个人的身影也仿佛被一层薄膜包裹着看不真切。此人应该在运转法力敛藏神气,在画中却导致了这样奇异的效果。此人杀了韦勿言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走进了街道旁边的阴影中,手里一直拿着那根狈牙。
成天乐看见“自己”也走了过来、从韦勿言的尸身上搜出了另一支狈牙,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现场离去。那神秘人又走到了月光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画卷里的身形面目仍然模糊不清,此人应该一直在收敛神气掩饰行藏,难怪成天乐当初一点都没察觉。
成天乐直到此刻才清楚,原来韦勿言留下的狈牙是一对,那人取走了一支,却给他留下了另外一支。此人究竟是谁呢,成天乐觉得身形仿佛有点眼熟,可是实在看不清啊,世上有这种体形特征的人很多,根本无法确定是谁,只能确定并不是他早先怀疑过的梅兰德。
成天乐在心中暗想,此人总不能一直施展法术收敛神气吧?于是就在画中跟着,想看看他究竟要去什么地方,结果却跟丢了。成天乐观画并不能触动画中的场景,画里光线暗的地方他照样看不清楚。那人在绿化带和建筑物的阴影中穿行,成天乐也快速跟过去,结果那人闪了几闪就不见了踪影。
也许那人并没有走远就躲在黑暗中,或者进了一间屋子关上了门,也可能以很快的速度离开了,反正成天乐找了很久也没发现。终于将画卷中的时间推进到这一天,却仍然没搞清楚是谁救了他,成天乐觉得很遗憾。
无奈的成天乐转念一想,那人还是留下了线索,就是他取走的那支狈牙,估计也是拿回去炼制法宝了。成天乐已经清楚,黄裳以狈牙炼器为何会那么顺利,是因为前期最艰难的步骤都让韦勿言自己给完成了,那狈牙只差一步就能炼成法宝。那么以这个人的本事,也应该能够凝炼成功、拥有一支狈牙法宝。
两人手中的法宝出自同一位妖修的原身材料,假如以后能看见的话,成天乐绝对能认出来。
成天乐退出画卷之后,默然感慨良久,不仅遗憾没有看清那个人,也想到了更多。他回想那人斩杀韦勿言的朦胧场景,又想起梅兰德剑斩阴灵又一剑格杀孔天晶。这世上除了潜伏的妖修之外,还有很多说不清的存在,比如附身孔天晶的阴灵、比如他从石狸像里莫名带出来的“耗子”,更有深藏不露的高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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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前循旧物,不见真容唯尘雾
难怪那些妖修害怕被人识破行藏,就算有天赋神通和修为法力,作奸犯科也只是在暗中捣鬼,世上确有不少“捉妖师”能收拾他们啊。成天乐又想到了自己,他是误打误撞才推开了这扇惊奇之门,就算有了修为法力,有很多事还是不清楚。
从处境来看,其实他也和那些妖修差不多啊,自己躲在家里偷偷练,所区别的无非是他得到了一套完整的修行法诀,对于这世上种种未知玄妙,他也是在不断的摸索中。假如不是偶遇梅兰德,很多江湖手段和规矩他还没听说过呢。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成天乐才明白自己这点本事还不够看,行事更要小心不可得意忘形。
就拿岸达-园林的凶宅闹鬼事件来说吧,项目公司请来“抓鬼”的三位“大师”,其实都有本事“闹鬼”。假如成天乐一时鬼迷心窍,也带着“耗子”去干孔天晶干的那种事,好像钱能挣得挺顺手、警察也查不出来。但若一不小心,那被梅兰德一剑斩杀在墙根下的孔天晶,很可能就是他的榜样啊!
虽然没有查出当初救他的人是谁,成天乐还是要追查另一位神秘人的身份。画卷中下一个关键事件与张潇潇有关,张潇潇曾经受一位神秘人物的暗中控制,而禇无用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成天乐怀疑这些都是同一人所为,在苏州一带,有人暗中操纵这些妖修为己谋利。
是谁呢?追查的唯一线索就是张潇潇那部带有窃听装置的手机。就在韦勿言失踪后不久,据说那神秘人就把那部手机拿走了,可能是听见风声有点怕了。成天乐想追查的话,就需要在画中跟踪那部手机的下落,只要不出苏州,他自信都能追得上。
张潇潇并没有见到那个来取手机的人,她只是按照神秘人的吩咐,在傍晚时分把电话扔进了学校旁边的一个垃圾箱里,而收垃圾的清洁车第二天早上才会来。成天乐感到很纳闷。那神秘人干嘛要这么做?他在画卷里盯了一夜的垃圾筒,这天夜里好像也没拾荒者来翻过,第二天早上清洁车来了,垃圾被装走了。
成天乐又在画卷里追踪垃圾车。车一直开往市郊消失在他打开的画卷场景之外,成天乐只能干瞪眼。他目前能打开的画卷范围已经到了极限,前段时间虽然在苏州城内外已打开了不少场景,但做梦也没想到要去逛郊区的垃圾处理场啊!
昨天夜里盯垃圾筒错过了什么吗?有几只猫翻过垃圾,难道其中有猫腻?不知这神奇的画卷能否将已经过去的场景再回放,就算画卷有这种妙用,也是成天乐目前尚不能掌握的。看着垃圾车在视野里消失。成天乐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神秘人虽然告诉张潇潇把手机扔到垃圾箱里,他会派人去取,但实际上根本不必派人,只要切断这条线就行了。那手机在垃圾堆里受潮受压,很可能已经坏了,就算没坏被拾荒者捡走,那也和神秘人没关系了。只要那边不再窃听,理论上就是没法追查的。神秘人这么做只是表明一个态度。
成天乐直叹气啊,又想起梅兰德描述“惊门”的那段话:世事自有其道,人所不知并非不存。比如过去的事情你不记得或者没有发现,并不等于它没有发生过、不可以被知晓。入此门觉惊奇而知玄妙,你打开它,世间还是世间,只是能见更多。
那个神秘人应该就在苏州,可是成天乐却找不到他。就算拥有神奇的画卷,能以旁观者的身份追溯过去的时光,仍然不可能尽知一切。看上去好像画卷还不够神奇,实则是成天乐自己没那个本事,无论是在世上还是在画卷中。他能看见的目前只有那么多。
无论是谁,得到了那样的修行法诀,又打开了这样的神奇画卷,难免都会沉溺其中,或深或浅而已,这是人之常情。成天乐也不例外。就算他有这种手段,在画卷里也得不到全部的答案,但他的收获也不小,毕竟抓住了云一帆,也查出了罗达斯和毕明俊的线索。
按照他与“耗子”商量好的计划,画卷中所有关键事件的时间节点都已经过去,而成天乐观画练功已经到达境界的瓶颈。如果说这是一种积累的话,做的已经足够,接下来需要去修炼更高境界的法诀。
但成天乐并没有这样,而是决定在明年四月搬入那座宅院之前仍然观画,尽量让画卷中的时间追上现实中的时间再说。可以说他这是心眼实在,也可以说他是有所沉迷,成天乐毕竟也是有各种想法的,偶尔的胡思乱想谁都有。
比如成天乐就曾想过,既然能让画卷中的时间推进的速度比现实中的时间更快,目前看见的只是过去,假如能追上现实,是否能看见未来呢?成天乐甚至还瞄好了一家彩票销售点,假如这个梦想成真的话,他就可以在画卷里看一眼未来的大奖号码,然后再到现实里去买彩票,这不就发了!
发财倒是其次,关键是印证了那不敢想像的大神通,他可以预言未来啊,这可是多少科幻大片的题材!人们往往也会遐想重生再来或穿越到过去,追求拥有未来的知识与信息的优势。假如在现实中真能预知未来,那还穿越到过去干什么?
“耗子”也知道成天乐的小心思,同样充满期待,却故意打击他道:“成天乐,你知道我最近在研究什么吗?哲学!……根据我的研究,你的想法很无聊啊。”
成天乐反唇相讥道:“哲学?你长知识了!我咋不知道呢,你这几天有空不是一直在看小人书吗?……我的想法怎么无聊了,假如画卷中真能展开未来,看看彩票号码又怎么了?印证一下嘛。”
“耗子”:“瞧你那出息劲!假如真是那样,看什么彩票号码?去看国际各大投资市场的走势啊!……就算你去看彩票号码,实际上也是没有意义的。”
成天乐:“你倒是说说,怎么就没有意义了?”
“耗子”:“你不就是想买彩票中大奖吗?假如你在画卷里看见了大奖号码,相对于你观画的时间,那应该是未来发生的事情,对不对?”
成天乐:“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耗子”:“你在画卷里看见的就是未来,对吧?如果这一切会发生,你看见的是真的,你会看见自己去买了一张彩票,然后中了大奖。如果实际中你没有中奖,你在画卷中是看不见自己会中奖的;如果你真能中奖,理论上也没必要看啊?”
成天乐摸了摸后脑勺道:“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耗子”眨了眨眼睛又解释道:“假如你原本是不会中奖的,那么在画卷里的未来,是看不见你中奖的。你却因为看了画卷去买彩票,结果却中了奖,那就说明你看见的画卷根本不是未来的真实场景!你怎么能依靠不真实的场景中的彩票号码,去真的中奖呢?”
成天乐皱着眉头道:“假如我真的中奖了呢?”
“耗子”:“假如你真的能中奖,画卷中打开的也是真实的未来,那么你就会看见未来的自己选了一组号码、买了一注彩票,然后中了大奖,这组号码实际上是未来的你自己选的。”
成天乐:“不对吧?中奖号码是彩票中心公布的,我只是想看看是什么号码,假如我不买也不选呢,还不照样是那组号码?”
“耗子”反问道:“那你看它干什么?……如果你按那个号码买了,真能中奖,那么这个号码必然是在你买彩票之后公布的。你在画卷中能看见自己中奖,然后才会中奖;你如果在画卷中看不见自己中奖,一样不会中奖,假如真中奖了,反倒说明你在画卷中看不见真正的未来。”
成天乐:“我有点被你绕晕了,能不能从头再讲一遍?”
“耗子”挥了挥半透明的爪子道:“悟性太差,算了,跟你讲也讲不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幅画卷不可能展开你所想象的那种未来,除非你跟着画卷中的自己去做。画卷中的那个你在未来会做什么,你就要跟着做什么,画中所见才会是真的,但那样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还是不要这么观画了!还记得梅兰德那幅画吗,我们这幅画也应该有入境之妙,试试进画里玩玩呗!”
“耗子”掰扯了半天,不仅把成天乐绕晕了,把它自己也绕迷糊了,有点掰扯不明白了,干脆打住。其实它的目的倒不是反对成天乐印证想法,一方面纯粹是为了斗嘴,另一方面它觉得总是这么观画很无聊,修炼已经到了一种极致,应该再探索此画其他的神奇妙用了。
成天乐却正色道:“你忘记上次被画吸进去差点出不来了?这可不是梅兰德那幅画,也不是我们自己打造。你觉得现在的功力比以前增长了,但境界并未提高,假如出了麻烦,我可没法救你!你上次被吸到画中的石狸像里不能脱身,这次再进去,恐怕还是一样的结果。”
233、水远山长,遥知天涯万里春
“耗子”闻言道:“你不救我呀?”
成天乐:“我想救你也得我有那个本事啊,怎么也要等到把第四步法诀练完,度过风邪劫再说,否则我是不敢入画尝试的。你愿意进去就在里面呆着吧,就是不知道这幅画有没有炼化灵体的妙用?”
“耗子”被吓着了,暂时也不敢乱尝试,它又软磨硬泡道:“我们从现在开始就修炼接下来的法诀呗,不用天天这么观画了吧?其实第四步法诀对我而言很轻松啊,外景、内息、辟谷,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
我本就是神念所化之灵体,无所谓内景、外景,内息、外息,那法诀只要一练便能印证境界,至于辟谷嘛,我根本就不用吃东西,修炼法诀体会境界就行,比你可轻松多了。你是不是特妒忌我天赋异禀,所以迟迟不肯练后面的功夫,天天只拉着我观画?”
成天乐想了想答道:“你想早日修炼下一步法诀,我也不拦着。你天赋特异,但凡事有利有弊,假如根基不稳、境界体会不深,不仅相关的神通手段不能掌握纯熟,而且到度劫时会很麻烦,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想练就练吧,我还要继续观画。”
“耗子”不满的嚷道:“我说了半天,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呢?就是让你练,我好跟着印证啊,否则我一个人又是无形灵体、没经验也没把握。”它一着急终于把小心眼都说出来了,原来它不敢贸然独自修炼。怕出问题。它心里清楚这是妖修法诀,而且自己还要借助成天乐才能恢复神气,只有成天乐练成了它才放心。
成天乐答道:“你如果想我早日修炼接下来的法诀,那就尽力与我一起观画,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要让画卷中的时间追上现实的时间,否则心里惦着。修炼时也不能安定。这几天我就要回家过年了,把画也会带回去,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自己留在苏州练功吧。”
“耗子”嚷道:“你这简直是胁迫!明知道我在你的神识范围之内才能恢复法力,怎么可能自己留在苏州?……你又要回家过年啊,把画带着就对了。留在这里我可不放心。唉,要是能上小溪家过年就好了!”
成天乐笑了:“你还惦记着呢?我不拦着你,你就去吧,看吴老板能让你在家里过年不?”
“耗子”很遗憾的说道:“你不理解我的心情啊,我要早日练形大成,化为帅哥还能让人看不出破绽来。”
成天乐:“那你可是任重道远啊!就算有那么一天,普通人看不出破绽,但吴老板可是度过了风邪劫的大妖,他能看不出你与常人不同吗?”
“耗子”:“那就需要你帮忙啊,到时候向吴老板介绍我是一名深藏不露的修士。我相信他也不至于能看穿我的底细。”
成天乐:“如意算盘打的倒挺好,先老老实实练功,我过年可能比较忙,你就尽全力去观画吧,早日实现目标、也就能早日修炼接下来的法诀。我的想法你都清楚。等到明年四月搬进那座宅院,再谈其他的事情。”
二零一四年的农历除夕是一月三十号,成天乐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带着画卷提前动身了,此次回家,他还想印证另一件事。他在画卷中打开的场景都位于苏州。而他本人观画时也一直就在苏州。这次他要离开苏州去两千公里之外的地方,那么这幅画卷是否还好用呢?
如果他在家乡还能像以前一样观画、看见画卷里苏州的种种场景,并能够随着时间向前推移,那就能说明一件事。无论他身在哪里,只要拥有这幅神奇的画卷,自然就能看见那画卷里的苏州所发生的事情——这比遥感卫星还要神奇啊!
结果还真印证了他的猜测,成天乐回到家里,仍然能够入境观画,画中打开的仍是原前的场景,画中时间推进的速度也没有变慢。成天乐隐约有感觉,在离苏州很远的地方,观画时消耗的神气更多,但并不是很明显。如此说来,他远在数千里之外,仍能知道苏州发生的事情。
成天乐回家过年自然会很忙,最近手头也算有点钱,给父母长辈买了不少礼物,还有不少同学朋友也会在一起聚聚,会餐喝酒当然也免不了。到了春节那几天,他还要串门拜年,听着各位长辈赞扬或教育的话,不论说什么,他都是笑呵呵的,看上去好像还是以前那个乐乐。
但成天乐也有改变的地方,举止谈吐与以前仿佛不同,无形中显得更自信,与其说是成熟了,倒不如说他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应对的更加娴熟了。
亲朋好友并不知道飞腾公司的诈骗大案,更不清楚成天乐还进过局子,他们当然会问起工作、生活等各种情况。其实成天乐早就对父母说过,他已经不再担任外汇交易部总经理,目前给好几家大型企业做投资顾问,工作待遇以及生活比以前要好得多。他还问父母需不需要钱,他手里有二、三十万的积蓄。
妈妈笑着说:“你刚参加工作不久,就能攒下这么多钱真不容易啊,留着买房吧!如果交首付不够的话,家里再帮你凑凑。”
成天乐则呵呵笑道:“怎么会不够呢?我一年能攒下来这么多,再有两、三年当然也就够了,反正也不着急。”
妈妈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连连点头道:“对,只要人有本事、心里有底,什么事都好办。年轻人以事业为重,现在主要是打好发展的根基。不过嘛,个人生活问题还是要考虑的……”
成天乐:“我心中有数啊,一直在考虑。”
每当亲朋好友问起这些的时候,成天乐也是如此回答。去年有人给他安排相亲,结果闹了个笑话,今年安排这种事的便少了许多,但毕竟还是有关心他的。成天乐也算是年轻有为,听说他在苏州不仅能够立足而且正在开拓事业,介绍对象的人自然会有。
但成天乐今年变“聪明”了,每当有人问他有没有对象,他便说一直在谈,就是姑娘太多看花了眼,不知道什么样的才合适呢?婉拒也好吹牛也罢,这个话题不过是一笑而已。倒是他妈妈听多了还真犯嘀咕了,私下里问成天乐究竟交过什么样的女朋友?吹的那么轻松,倒是让她看个真人啊!
成天乐无奈,他手机里还有小苏的照片,于是便调出来一张给妈妈看,并解释他们曾经谈过一段,后来他辞了总经理的职务两人也就分手了,再后来……也就不用多说了,反正现在工作干得比当初更好。
妈妈就像看面相的大师,研究了半天小苏的照片道:“人是挺漂亮的,但是漂亮又不能当饭吃,相处还是得找志趣相投、能同甘共苦的!……这样的姑娘分手也就分手了吧,俺家乐乐一表人才,还怕找不着更好的?”
研究完了小苏,妈妈还不甘心,既然成天乐自称看姑娘都看花了眼,那么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位啊,非得要成天乐再举个例子。成天乐无奈,又编了董洛的事,告诉妈妈有一位大集团的豪门千金对他有意思,还曾经邀请过他一起出去度假云云。
妈妈问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然后却摇了摇头道:“我觉得这也不太合适,过日子毕竟还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生活习惯不能差太多,那样的人家你参合不了也弄不明白,说不定是非还多。你没必要攀这种高枝,凭自己的条件找个合适的也不难啊!”
成天乐呵呵笑道:“听你的语气,这个也不合适那个也不合适。你究竟是让我找对象呢,还是不想让我找对象?”
妈妈也笑了:“这事主要还是你自己觉得合适,反正你的条件也不差、年纪又不大,这事不用太着急,讲究的就是缘份呗。”
妈妈的态度居然变了,她一年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此一时彼一时,原因无非是成天乐给人的感觉变了。一年前的成天乐事业虽有点起色,但总是觉得不太靠谱,终身大事堪忧,当然让人觉得很着急;而如今他显然发展的很不错,事业很稳定条件也更好,那当然要好好挑挑了。
成天乐说看姑娘都能看花眼,倒也不完全算吹牛,他有那幅神奇的画卷,想看姑苏美女甚至都不用出门。但我们的成总心思根本不在这方面,他观画练功很专注,而且是在元神定境中。就算有这些爱好,也不必到画里去看啊,上网搜美图、视频不也是一样的养眼吗?
成天乐对妈妈提起了小苏和董洛的事情,这世上的人真不经念叨啊,第二天他就很意外的接到了董洛的电话。董洛打电话给“成总”,当然是以拜年的名义,说了半天互相恭喜与感谢的客套话,然后董洛很委婉的提到了一件事——苏福辞职离开了她的公司。
234、怀璧憾惑,此曲弦歌与谁和
至于具体原因,董洛并没有讲得太详细透彻,但也有所暗示。因为董洛在电话里问道:“成总,你是不是跟小苏谈过恋爱?地下工作做的很好啊,连我都一点不知情!……你啊你,真是一点都不够朋友!你要是真对她有意思,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难道还怕我不帮忙吗?”
被揭穿了当初的小秘密,成天乐颇有点不好意思,只得苦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董总是怎么知道的?”
董洛:“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有点生你的气,这种事情也瞒着我?……唉,你的眼光我就不说了,你们这些男人总是见一个爱一个!但从朋友的角度,你还是不够信任我啊。”
成天乐解释道:“这是私事,纯粹的私事,也没必要说太多吧?……小苏为什么要辞职,难道和这件事有关系吗?假如真是这样……”
董洛打断他的话道:“没关系,我只是知道了、偶尔问了小苏一声,并没有再提别的。后来小苏自己提出要辞职,我还一直挽留她到春节前,发了年终奖之后才让她走的。”
挂断电话之后,成天乐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小苏的样子。他无意中已经形成一种习惯或者说一种思考方式,想到什么事情时,总是无意中在脑海中浮现出场景、仿佛是真实的幻影。小苏为什么要辞职、又是怎样的辞的职,根据董洛简单的话语,成天乐在脑海中补述出一个完整的经过。
董洛不知怎么知道了他和小苏处过对象,可能是小苏不小心自己说漏了嘴。或者是以前两人来往的一些信息偶尔被董洛看见了。董洛当然不会高兴,当初她诱惑过成天乐,却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助理与成天乐私下勾搭上了,小苏明明知道她对成天乐感“性”趣、甚至还帮她出过主意。
以董洛的性格,这种事在心里是憋不住的,终究还是当面问了小苏。只要她一问,两人的关系就有了微妙的改变。苏福本是董洛的闺蜜,因为董洛的信任才这谋了这份待遇很不错的白领职业。就算董洛以后不再提起这件事,但苏福的内心恐怕也不会踏实,这意味着她失去了董洛的信任,关系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偏偏这两个人的地位是不对等的,苏福必须有董洛的信任和器重才能在这家公司立足发展,这件事被挑明后,无形中的疏远是必然的,继续呆下去也无趣。于是苏福主动提出了辞职。董洛的挽留可能只是一种姿态上的大度,但也只是把苏福留到了春节前。
苏福是自己辞的职,不是被董洛辞退的,但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却说不清。成天乐也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小苏啊!其实说穿了,假如成天乐与小苏一直在谈恋爱,后来又公开了关系,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于董洛而言,随着后来事态的变化,成天乐已成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不能轻易得罪的人物。身份超出了仅仅让她感“性”趣的男人概念。假如现在董洛知道成总在追她的助理,这反倒是另一种使关系更近的结交方式,甚至会乐见其成,不会为难小苏或反对这件事的。
可惜最关键的一点,苏福与成天乐已经分手了,而且分手的时间恰恰是成天乐落难之时,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让人觉得尴尬。看着世上天天发生的事情,也不能说小苏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做出了一种选择而已。
但成天乐还是觉得很内疚或者说很遗憾。假如当初他不去招惹小苏的话,可能就没有这些事,小苏仍然会好好的当她的总经理助理。他很想给小苏打个电话,问她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打,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假如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成天乐也没有做错什么,他是追求过小苏。而小苏本人也愿意与他相处。只是后来突然出了那样的事,两人自然而然的分手了。
成天乐的内心中却很不安,他又在回顾那短暂的恋情。那是他曾经不愿意多想的事情,哪怕在画卷中追溯过去的经历时,也刻意回避了这一段。他是被小苏所吸引、心生好感,男女之间的这种感觉很正常,但他对小苏却不够坦诚。
成天乐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告诉过小苏,你如和她相处时,就从没有说过自己当初是被传销团伙骗到苏州的,更没有提半句自己正在修炼、拥有法力神通的事情。身陷传销团伙的经历,后来他向警方交待了,但获得法诀的事情,他对谁也没有说过。
成天乐莫名感慨,这些秘密又能对谁说呢?他当初并不完全信任小苏。成天乐如今已是威名赫赫,以他的本事,并不在乎飞腾公司的事能把他怎么样。那么小苏也一定在心里追问过——既然成天乐那么有本事、连易斌、董洛这些人也不能轻易招惹他,为什么当初不告诉她呢?
回忆过去并不仅仅是在追溯中解开疑惑,也是在反省中追问自己。这天夜里,成天乐竟有些无心练功,于是对“耗子”感慨道:“像我这样的人,有着太多的秘密,感觉自己都快成妖精了!”
“耗子”纳闷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也变妖精了?”
成天乐:“因为有很多事情我在家里都没法说,只能与一群妖精分享,这不很像那些妖修的处境吗?”
“耗子”反问道:“你干嘛要把什么事都告诉别人呢?”
成天乐:“我在想当初与小苏相处的经历,无论谁对谁错,至少我不够坦诚,她并不清楚与她交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耗子”:“难怪你今天情绪不对头呢,还在想小苏辞职的事情吗?我早就说过你们不合适!……小苏那时看见的就是真正的你啊,并不是你伪装的人。你和别人打交道的时候,非要把自己每一根骨头的形状都告诉对方吗?那不叫坦诚叫脑子有病。”
成天乐:“话虽这么说、道理我也明白,可是心里总有点疙瘩解不开。”
“耗子”瞪着他道:“今天真是奇怪了,你这个乐呵呵缺心眼的人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只属于你自己,没有必要与人分享。比如你传授那些妖修们法诀,但不会告诉他们法诀是从哪里来的,更不会说出你有这幅神奇的画,这是很自然的事情,难道你会因此不安吗?”
成天乐叹了一口气:“说的对呀,我就有点不安。平时倒也不会多想,可是回家过年又听说了小苏辞职的事,总是觉得自己有点不太适应现在的状况。苏州那些圈子里传言我是捉妖大师,估计看我也像看个怪物,只有吴老板他们才清楚真正的内情。”
“耗子”哼了一声道:“我看你纯粹就是憋的!就像穷人乍富,可这种事想得瑟却没法去得瑟,心里觉得别扭,对不?”
成天乐反问道:“得瑟,我有你那么好得瑟吗?”
“耗子”:“我是喜欢出风头,但也没有出去乱跑啊,我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没抱怨过什么吧?……成天乐,你倒是应该好好和那些妖修学学。吴老板不会告诉小溪自己是妖怪,但他有必要为此觉得不安吗?他只要做好饭店的老板、小溪的父亲,也就足够了。”
成天乐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是,我总算想明白一些了。其实我并不是抱怨,这又有什么好抱怨的?我就是感慨啊!”
“耗子”:“感慨什么?当初不能把你有神通法力的事情告诉小苏吗?就算你想与人分享秘密,也得搞清楚对象,小苏不合适。”
成天乐又叹了一口气道:“那什么样的人才合适呢?”
“耗子”很多动作都是学成天乐的,蹲在那里耸了耸肩道:“合不合适只有你自己清楚,何必来问我呢?我自己的事情还没想明白呢!……别打扰我了,我还要观画呢。”
“耗子”这段时间观画倒是很积极,反正没别的事,远在几千里外还能逛画中苏州,它也觉得很有趣,同时也想让画中时间早日追上现实的时间,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耗子”入定观画,成天乐回味着刚才的话,隐约有一丝朦胧的明悟。修炼就是修炼,是身心境界的升华,并不是为了炫耀或者告诉谁什么。在这个过程中,存在的状态应该越来越自在、美好,而不是困惑不安。
他也许是观画太久了,以至沉溺到某种心境中,人生有憾事,该遗憾的也就只能遗憾,这也许与修炼无关。这其中的道理他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心境总算恢复了安宁。
……
观画练功到达瓶颈之后,画卷中的时间推进速度明显变快了,仿佛是突破了一个屏障开始加速。成天乐干脆就没着急回苏州,在家乡又多留了几日,与“耗子”轮流观画,终于追上了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目标,就在某天午夜,画卷中的时间与现实重合了!
235、欲罢不能,岁月流霜反催人
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吗?没有!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无声无息,画卷还是那画卷,苏州还是那苏州,定境中所见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变化。对比现实中的时间,成天乐却发现了一件事:“耗子”判断的不错,画卷中并没有呈现不可知的未来。
也就是说,画卷中的事物与现实是重合在一起向前推进的,现实中正在发生什么,画卷中就会看见什么,无论成天乐怎样观画,画卷中时间推进的速度已与真实的世界无异。
成天乐本就没指望画卷会展开他所想象的那种未来,无非是想印证一下自己的奇思妙想,既然不能,也没有什么可失望的。而且这幅画卷向他展示了另一种神奇,那就是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看见苏州正在发生的事情!
“耗子”本以为达到这个时间点之后,成天乐就不会再观画了,实际上他反而更感兴趣了,因为感觉不同。他看见的就是正在发生的事啊,相当于现场直播,只要是画卷中已经打开的场景,他想看哪里就能看哪里,人们的一举一动仿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种感觉是难以形容的。
比如“耗子”就想看看那些妖修是怎么过年的,观画的时候一直在看这些,结果发现那些人凑一块去了。大年三十那天,吴老板与吴小溪是在梦湖美蛙饭店吃的年夜饭,黄裳、吴贾铭、张潇潇竟然也去了,凑在一起的还有禇无用夫妇。这些人中吴小溪与禇无用的媳妇沈翠兰并不清楚其他人都是妖怪。但大家都已经混熟了,一起过年也显得很热闹。
过了年之后,画卷中的时间追上了现实的时间,看见的就是正在发生的事。这几位妖修每周都会在小剑池洞天定期聚会,互相演法并交流印证修炼心得。这对于世间其他妖修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这几位妖修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或者说一个小门派,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指引者——成总。
吴贾铭是在苏州过的年。和众位妖修一起。年前的时候,成天乐给易斌打了声招呼,说要派吴贾铭去看看宁波那个项目的情况。易老大非常高兴。还特意对吴贾铭说不必着急,先过完年再说,反正那边暂时不开工、春节的时候也不好特意安排接待。
像易老大这种在道上混的。当然很讲究面子,做事情不能让人看不起,否则很多事也就没法做了。易斌并没有如实的告诉合作方岸达公司的李总,他没有请动成天乐,只是说成总很忙、暂时没有时间,等有空的时候会去看看的。想请成总这种高人得看缘份,还是先想别的办法把状况搞清楚点,不要无谓的让高人白跑一趟。
结果成天乐让吴贾铭去了,易老大是喜出望外,这等于把他的场给圆回来了。易斌又赶紧告诉岸达公司的李总。成大师虽然没时间,却派了一名得力助手吴先生过去调查,这位吴贾铭先生也身怀绝技,还是他易斌的铁哥们,等过完年就会到宁波。接待工作绝对不能怠慢云云。
正月初八,成天乐看见吴贾铭从画卷里离开了苏州,是那边特意派专车来接的,易斌还派了两名手下陪着,算是给吴贾铭打打下手、充充场面,不能失了吴贾铭大师的身份。这也等于是他易老大的面子。
成天乐很想在画卷中追着吴贾铭的脚步去宁波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事发生?可惜远在他打开的画卷场景范围之外。回过神来的成天乐竟有几分荒诞的感觉,他为什么总是不自觉的想在画里看世上发生的事情呢,哪怕看不见的时候也要这样想?其实想知道那边有什么状况,自己去一趟就行,世间就是早已展开的画卷。
他有点沉溺于这种远在数千里之外就能遥知一切的感觉了,而且“耗子”竟然也和他一样,这幅画卷是如此神奇,神奇的简直让他们有些欲罢不能了。
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那画卷上的墨迹和画卷中的场景自己是不会变化的,只有运转法力于元神定境中观画时,画中的场景才会继续推进直至与现实同步融合,否则就静止不动。如果成天乐与“耗子”一天没有观画,画卷中的景象就会停留在一天之前,重新被现实里的时间甩下。
这种情况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成天乐不会错过想看见的事情,画迹就停留在上次所观的场景中,仿佛一直在等着他,能看见曾经发生的事情并又一次追上现实的时间。这是一种极大的诱惑,仿佛画卷在手、一切尽在掌握;而且他已经付出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怎么会甘心画卷中的场景又被现实时间甩得越来越远呢?
无论是谁拥有这样一幅神奇的画、又付出了那么,都会忍不住的持续观画,只要有几天没有观画,难免会想将画中的时间追回来,否则等得太久再追就难了,比如耗子就是这么想的。
如此一来也有一个坏处,就是相当于被这幅画给“绑架”了,每过一段时间,总要消耗神气法力去观画,这已经不是在练功了,而是永远在画里追逐着现实的岁月。以成天乐目前的修为法力,不算上“耗子”,他独自用一天的功夫观画、恢复神气,可以让画卷里落后的时间向前推进三天。
也就是说,假如成天乐想始终保持能同步观察苏州人烟的状态、拥有这不可思议的神奇“能力”,平均每三天就要付出一天的时间观画,而此时观画已不能使他的功力有明显增长,更不能使他的修为境界更高。
意识到这些,成天乐也很犹豫——这幅画观还是不观?他和“耗子”商量了这个问题,“耗子”也觉得难以取舍,最后只得说道:“你平时不是不爱想太多吗,今天怎么琢磨起这些了?搞的我也怪难办的。坚持观画吧,就等于持续不断的背负,但是停下来不观画吧,又实在舍不得。
我们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让画卷中的时间追上现实啊,难道又要眼睁睁的看着它一天天退回去?其实也不用付出全部精力嘛,我们两个加起来,用一天时间就可以让画卷里的时间向前推进七天,也就是一周才花一天而已。”
成天乐皱眉道:“七分之一的生命,只用来追逐一幅画中的场景;而世上发生的事情,无论我们观不观画,它都在发生着。你不觉得这样看似神奇、实则并无意义吗?我这不是多想,恰恰是因为不爱想太多,才会觉得不必这样。”
“耗子”有些不甘心的又问道:“别忘了,我们就是在画中查出了毕明俊的底细、发现了褚无用和小剑池洞天、找到了任铮和高颖达的下落。假如将来再出飞腾公司那样的事,说不定还要借助这幅画的妙用。”
听到这里,成天乐反而笑了:“那样不正好吗?画卷中的时间停留在以前,我们还可以从头查起,不会错过。”
“耗子”:“可是时间若落下的太久,我们追起来就难了!”
成天乐却摇头道:“耗子,你算错了。假如我们观画的速度不变,想追上某个场景的发生,无论怎么追,用的总时间都是一样的,无非是用在什么时候而已。况且等将来我们的修为更高、法力更深,追起来只会更快,总计用的时间只会更少。”
“耗子”:“你说的有道理,我也听明白了,但是总觉得有点可惜啊,况且观画也很好玩的。你不是要等到四月份才修炼接下来的法决吗?就继续观画玩几天呗!”
成天乐:“前一阵子是你劝我不要再观画,现在你又不着急了?我已经完成计划,也想通了道理,没必要那么死板。这几天暂时没空,等过了元宵节回苏州,我就开始习练‘外景’之法。”
“耗子”:“你忙你的,我先接着观画玩,等你回苏州再说。”
成天乐又笑了:“你觉得好玩就玩呗,我的意思又不是说不可以观画,只是不要使它变成一种无谓的背负。想观画还是可以随时观画的,就当没事逛苏州玩了,却不能让这幅画反过来催着你观它。”
耗子眨了眨半透明的眼皮道:“就当没事逛苏州玩?你这么一说,我也想早点进入画里了,那才是真逛。……嗯,坚持支持你早日练完第四步法决,不必再观画浪费时间。”
成天乐本打算过了正月十五就回苏州,顺便问一问吴贾铭在宁波那边的请况,可是有个突发事件改变了他的计划,正月十五刚过,他就直接从家乡赶到了宁波。因为吴贾铭打来了一个电话,宁波那边的项目工地确实有问题,这回是撞上真正的“黄大仙”了。吴贾铭搞不定,一不小心竟然还受了伤。
民间传说中的黄大仙,指的是成精能惑人的黄鼠狼,吴贾铭这次遇到的,应该就是一位黄鼬妖!
236、闻风染嗅,沾神三日洗不脱
宋代之前,位于如今宁波沿海穿山半岛的尽头,有九座无人居住的海岛环列,这些岛屿与陆地之间有滩涂相连,是被河流的出海口以及海潮冲刷分割而成。古时荒岛上树木参天,飞禽走兽出没,山涧中梅树丛生,冬季梅huā满谷、初夏梅子压枝。
至明代时始此处有人迹,明军在岛上设炮台抗倭寇,渐有居民迁入、设置所,是此丛岛最早的开发。至清初此丛岛又被称为梅子山,岛上有庙,庙中有匾曰“汉室孤忠”。到了近代,由于三百多年的开荒造田,岛上梅huā已砍尽伐绝,形成了连片的村庄与田地,但仍然是偏远之地。到了二零零八年,这一带设立了保税港区,迎来了新一轮的开发建设**。
与易斌有合作的岸达公司就在梅子山有一个项目,毗邻封闭管理的核心保税区,之所以选在这里搞投资,是看中当初保税港区立项,趁着预期中的开发热潮拿了一块地,地价相对便宜。另一方面,他们也冲着这里的优惠政策,当地有规定:在此注册的商贸服务企业、所得税、增值税、营业税三税相加或营业税达到一定规模的,可享受种种补贴,增值税优惠百分之二十、所得税优惠百分之三十六、营业税优惠百分之六十。
岸达公司在这里投资的是一个大型仓储项目,是保税港区的配套,又搭车套了一个地产项目,其实主要目的还是冲着地皮去的。借着开发建设的热潮,不仅仓储项目本身能够盈利,地产投资也可以升值。
但是这个项目投资大了点,地产市场前两年整体环境不是太好,再加上岸达公司将主要资金抽到苏州去开发“岸达-园林”项目了,这里的开发一度中断,只是建成了几个大型仓库,北边还有一片土地并没有立即动工。
到了去年。随着市场渐渐转暖以及其他项目的资金回收,这个项目又逐渐启动,它北侧那一片是荒地,杂树丛生长满了次生林。土地开挖平整、预埋管线的时候出了好几次工伤事故。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工程方的太大警惕,但后来岸达公司却不得不认真对待。
事故的原因认真查起来,都存在安全措施不到位、施工人员不按安全规定违规操作等因素。这样的事故出了好几起,处理起来赔偿很头疼,就算施工人员自己的责任,可一旦闹事,项目方也得认怂。更何况安全防护方面也有漏洞。
再这样下去,处理事故的成本已经超过了追加安全防护的成本,项目方也加强了安全防护与检查工作,可仍然接连出了好几次事故。虽然每一起事故本身都有客观原因,但总是接连不断就有点难以解释了,当地便有神神叨叨的传言出现。
岸达公司也私下请了几拔和尚道士做法消灾,项目方与工程方甚至还因为赔偿问题起过几次冲突。岸达公司认为分包商请来的施工队伍不符资质,施工过程中违规操作太多。在春节前结完账就打发走了一批,工程暂时停了下来。可就算年后请别的工程队,如果再出事怎么办?
岸达公司老板心里也没底。上次他们想请梅兰德没成功;成天乐也没第一时间过来,却派来了吴贾铭。除了吴贾铭之外,岸达公司也请了别的方面的专家来“考察”因为当地很多小道流言传的是神乎其神,让他们也很是不知所措。
吴贾铭在大年初八那天赶到了项目现场,经过一周左右的调查,把事情搞清楚一个大概。起初时,工程承建方确实不太注重安全,可能是出于降低成本的考虑,有很多安全措施都没做到位了;而且施工队伍也没有正规的资质、安全意识很淡薄。
反正在别的地方他们也是这么干的。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可是到了这里就不走运了,连续出了事故。事故责任赔偿累计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啊,而且后续的麻烦很多。后来承建方不得不追加投入,安全配套措施和安全管理制度都有了,但还是出了几起事故。
这里各方的责任都有,吴贾铭一一调查。发现每个独立事件好像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差点以为这是巧合、他是白来了一趟。结果在一次偶然的散步中,他却发现了不对劲。
那是一天午饭后,吴贾铭独自在工地周围走了一圈。还没有开工,周围堆放着零散的建筑材料,工地里还养了两条大狼狗。吴贾铭吹了声口哨,就把两条狼狗招了过来,一左一右跟着他走。可是走到工地北侧一处灌木丛生的荒山坡时,那两条狗却没有跟在他身边,而是从旁边绕过去了。
吴贾铭就是犬妖,他立刻意识到,如果此地没有异常的话,两条狼狗不会做出这种动作的,那完全是一种自然的本能,似在回避某种其他动物的领地。
并不是说那两条狼狗比犬妖吴贾铭的嗅觉还灵敏,而是它们对这里的环境更熟悉,曾经遭遇过什么事情。而吴贾铭混迹人世的已经很久了,思维方式早已超脱族类,行事的习惯也与普通的狗很不一样,平时不会注意很多兽类本应注意的细节。
有此发现,他立刻展开神识以仔细查探,果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气息。也幸亏成天乐派来的是犬妖吴贾铭,换别人没有他这么灵敏的嗅觉还不太容易发现痕迹。这气息非常淡,却笼罩在这一片荒坡上不散,是黄鼠狼留下的,而且很不寻常。
这么淡的、连一位犬妖不注意都没发现的气味,假如真是普通的黄鼠狼留下的,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痕迹了,但这气味偏偏感觉又很“新”。而且它的分而的范围很清晰,就像用线画出来的一般整齐,走出某个区域一步就闻不到了,这显然包含着某种法术的特征。
吴贾铭探明了这个区域的范围,发现有好几起事故都是在施工进入这个区域的边缘时发生的,导致的结果就是——这片山坡到现在为止都没动过。吴贾铭又施展神通搜了半天,却没有发现留下气味的那只黄鼬。它有可能躲得很深、隐藏的很好,也有可能那黄鼬根本不在这里,只是在适当的时候过来捣乱。
吴贾铭既然来了,也想显显手段,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就想把那留下特殊气味的黄鼬给找到,就算不是为了收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也好。假如黄鼬就是躲在这片山坡下的洞穴中,吴贾铭倒是有办法把给它逼出来,不必动用挖掘机把整片山坡都掀开,用他那根狈牙法宝就行。
在吴贾铭看来,这里就算有一只修行成精的黄鼬,也是尚未度过魔境劫化为人形的小妖,否则早就混入红尘中逍遥去了,何必还守着这一块山坡?他对工地负责人打了招呼,说自己要查探风水地气,不能被打扰,当天夜里把所有的人都撤出去、连狗都牵走。
吴贾铭夜里独自来到那片山坡前,拔出狈牙法宝发出冲击元神的吠吼之声,拢聚法力只针对那一片范围,震吼却能深入地下。只要那成精的黄鼬躲在这里,就一定能被逼出来。这里确实潜伏着一只黄鼬妖,但吴贾铭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比他更高明!
那妖修并没有现身,吴贾铭甚至都不知它藏身何处。对方运转法力对抗吴贾铭的犬吠,同时潜伏在暗中还击——它放了一个屁!
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一屁之威。黄鼬的屁很难闻、要多难闻有多难闻,被那股臭雾沾上,气味甚至好几天都洗不干净。以吴贾铭的修为,当然不会直接被一般黄鼬屁雾沾身,可那黄鼬妖施展的是一种天赋神通,强烈的刺激性气息中还带着迷幻的效果。
吴贾铭恍惚间就觉得山坡上有烟尘滚滚,还能听见金戈铁马齐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冲着他杀过来了。更要命的是,这黄鼬妖放的屁,最主要的威力已经不是难闻的气味,而能沾染元神进而污秽身心。
吴贾铭当时就觉得头晕目眩,暗叫一声不好,挥舞狈牙法宝撒出一片獠牙虚影,在此掩护下转身就跑。这也不能怪吴贾铭没用,对方这一招恰恰是他的克星,嗅觉太灵敏有好处也有坏处,他既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又最怕这种强烈的气息攻击。
吴贾铭的嗅觉已经超出族类的本能,形成天然的元神反应了,被这种气息污秽元神需要赶紧运功消去。总之他回去之后至少有两天没吃下去东西,闻见什么都想吐,等成天乐得知消息赶到宁波,吴贾铭还是脸色还是一片煞白,一闻到特殊的味道就止不住的恶心。
……
成天乐曾在电话里责问吴贾铭:“我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先搞清楚什么状况再说,你怎么就冒冒失失的出手了?”
吴贾铭喘着气答道:“我就是为了搞清楚状况啊,我不敢肯定究竟有没有妖修捣鬼,先想试探一下。而且判断出现了失误,本以为可能是尚未化为人形的小妖,没想到它的天赋神通将我克制的那么厉害!我没有恶意,只想逼它现身问清楚而已。”(未完待续。
237、衣冠禽兽,眼处心生自会神
成天乐又问道:“你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着,能确定那是黄鼬妖吗?”
吴贾铭:“当然能确定,气味绝对闻不错的,我也不是不如它,就是它的天赋神通我太怕了,到现在元神恍惚还没缓过来呢,这回是撞上货真价实的黄大仙了。”
成天乐:“你半夜去了工地一趟,回来就是这么一副惨样,这两天一闻吃的就想吐,对岸达公司的接待人员是怎么解释的?”
吴贾铭:“我就说施展法力伤了元气,需要休息几天。”
成天乐:“那你就好好歇着别再乱来了,等我过去看看情况。”
……
成天乐听说消息直接去了宁波,他心里也没底,上飞机之前还给黄裳、吴燕青、禇无用都打了电话,让他们有时间也赶到宁波一趟。在机场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插曲,以“成总”的身份,他坐的是头等舱,反正机票是对方出。在机场头等舱候机室里,成天乐正在吃免费的泡面,旁边有一人打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眼镜、穿着深色的中装,模样颇有几分像电影明星陈道明,往那里一坐很有学者气质。
成天乐刚开始对人家的衣服很感兴趣。如果身材保养的不错,穿中式立领装人会显得很精神,尤其行走坐卧很端直的话,会更显气质。成天乐联想起在苏州去看‘岸达-园林’项目的时候,孔天晶和梅兰德穿的都是经过现代改良的传统中装。显得可比他成天乐有派多了,而他自己当时随便套了一件休闲服就去了。
有两段很长的时间,具体的说是从清末到民国,再从改革开放到如今,中国非常流行西装。民国时代成天乐当然没赶上,但他就是在改革开放年代长大的孩子,从小看见人们穿着大开领的露风的西装。弄根领带扎住脖子,觉得很时髦,仿佛最正式得体的装束就应该如此。有不少单位甚至规定员工必须着西装上班。
服装的潮流必定受到某种文化流行元素的暗示与引导,这一点在女人身上体现的非常明显,其实男人也一样。这其中包含的因素很微妙。成天乐也说不太清楚。但近几年,随着中国的发展,中国传统审美元素在流行时尚中也有回归的趋势,中山装、唐装、汉服一类的服饰,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如果裁剪的好、身材也好,其实这一类服饰更能衬托出那种内敛锋芒、风骨雍容的气质。
成天乐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啥时候找个好裁缝给自己也做上几套,穿传统中装,仪态一定要端正,不能神情闪烁、畏畏缩缩。否则会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修行法诀中不也说了嘛——身正则气正、气正则意正、意正则神正。……至于心正不正吗,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一个成语叫“衣冠禽兽”,最早既是形容明清两代的官服,也是骂人的话。这世上确实有很多妖修潜藏,他们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人们所说的衣冠禽兽,指的却是另一种涵义。有些人并非妖物,可是所行却与禽兽无异,至于穿什么倒是无所谓了。
成天乐正在胡思乱想,不远处那位中年人接了个电话,开口就说道:“在机场呢。一会儿就去宁波。……我跟你说过的,就是岸达公司在梅子山保税区那个项目,不知怎么和灵异传说扯上了,请我过去考察考察。”
成天乐立刻就注意到了,没想到此人竟与他去的是同一个目的地、为了同样的事情,这也太巧了!他立刻竖着耳朵仔细听,以成天乐知觉之敏锐,能听见话筒里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只听电话变化那边的人说道:“宋院长啊,你做民俗研究什么时候做成捉妖大师了,闹黄大仙也请你去?……工伤事故,追查事故原因非得和黄大仙扯一起,十有八九就是扯淡嘛!”
宋院长答道:“我对捉妖不感兴趣,但据说当地的传闻很多,那个地方也值得考察,就算去海岛上旅游呗!……你说十有八九是扯淡,万一不是扯淡呢,怪事我们也不是没有遇见过。”
电话那边的人又说道:“假如真有事,恐怕就不是你能处理的了。你是个搞学问的,不是做法事的。……对民俗有研究、听了人家两句捧,还真以为自己是捉妖大师了?小心别被妖怪捉走啦!”
宋院长笑道:“我就是研究研究,看看当地是不是有过这么回事,再对比各地的民俗传说,告诉施工方可以怎么做。至于搞得定搞不定,那他们还得另请高人。……风君子,你不去啊?就当出来玩两天呗!”
电话那边叫风君子的人答道:“你就去宁波和黄大仙约会吧,我可没这个闲情逸致,这两天还要去北京开会呢,祝你好运!……有什么新奇发现,回来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对了,我给你画的那张护身符一定要揣好。”
宋院长:“你就拿张白纸乱七八糟写几个字,那鬼画符能管用吗?”
风君子呵呵笑道:“非常不管用!就是给你壮壮胆,算是心理安慰嘛!”
宋院长:“你真不过来啊?那边接待都安排好了,假如真有稀奇事,说不定也是素材呢!”
风君子:“我对黄大仙真不感兴趣,宋院长还是自己去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两件事。”
宋院长:“什么事啊?难道你要告诉我该念什么咒语吗?”
风君子:“咒语倒是没有,你别被臭屁熏过去就行。……第一件事,既然出了这种变故,对方请的人肯定不止你这样的学者,还会有江湖术士。你如果调查出什么结论,真要动手做什么就让那些江湖人去干,你自己就别逞能了。”
宋院长答道:“你还真猜对了,我已经听说他们在苏州找了一个叫成天乐的捉妖大师。这位成大师先派了一个叫吴贾铭的手下去看情况了,他本人今天也会到。……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江湖骗子呢?”
风君子笑道:“接这种活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江湖骗子,和你差不多是同行吧。反正搞得定搞不定,去了之后都要收红包的,你不也是一样要收人家的咨询费吗?但不论怎么说,文戏你唱,武戏还是让那帮人来。……等等!你刚才说那个公司请来的捉妖大师叫成天乐?”
宋院长答道:“是叫成天乐,名字听着就挺可乐的吧,难道你也听说过?”
风君子:“是听说过,我有个朋友在苏州把一幅画卖了,买画的人就叫成天乐。事情真巧啊,有点意思,我琢磨着你这回真能撞到黄大仙了!”
宋院长:“你刚才说有两件事,还有另一件呢?”
风君子:“既然做调查,就要认真调查,看看那片工地以前是做什么的,尤其是历史上有没有寺庙、祠堂、义庄之类的东西。”
宋院长:“这我早就想到了,已经通知那边的人做好准备了,我下了飞机会直接去档案馆和史志办。……风君子,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风君子笑道:“要找黄鼠狼,最好先牵条狗。……就不跟你啰嗦了,我还要赶着写一篇关于黄大仙和教授的文章呢!”
宋院长笑骂道:“你就拐着弯埋汰我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跟你细说。”
成天乐越听越惊讶,不仅打电话的这位宋院长也是为岸达公司的事要去宁波,而且电话那边的人居然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是他买走了李万的画,看来应该是李万的朋友。说起来成天乐总觉得挺对不起李万的,八百块就买了人家一幅那么神奇的画,但这事也不能怨他啊!而风君子这个名字成天乐觉得有些耳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见那位“宋院长”已经挂断了电话,成天乐径直走过去问道:“宋院长,请问您也是去宁波吗?”
宋院长吃了一惊,他并不认识成天乐,站起身来答道:“我是去宁波,请问您是……?”
成天乐笑呵呵的自报家门:“我就是成天乐,你在电话里刚提过我的名字。”
宋院长的表情很惊讶也很尴尬,回过神来很老练的露出微笑主动伸手道:“久仰久仰,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是xx大学民俗学院的院长宋召南,这次也是接受岸达公司的邀请去宁波考察的。我听说你也会去,没想到会这么巧。刚才和一个朋友打电话开玩笑呢,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成总千万不要介意。”
宋召南竟然也叫他成总,显然从岸达公司那边听说过他的一些传闻。成天乐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又在做什么样的事,所以并不介意宋院长刚才的话,仍然笑呵呵的说道:“你又没说我是江湖骗子,是你的朋友在电话里说的,而且只说十有八九、没说一定就是,这不算什么冒犯。我的名字确实挺可乐的,大家都叫我成天乐。”(未完待续)
238、自报家门,莫用心机更深沉
这番话搞得宋召南很不好意思,握着成天乐的手连声道:“成总大度!佩服佩服!……咦,离那么远,你连我电话里的声音都能听见?”
成天乐很诚实的点了点头道:“是啊,我的耳朵很好,一不小心都听见了,你那个朋友叫风君子是吧?我听他叫你宋院长,刚才也就这么叫了。……假如连这些都听不见,还去调查什么黄大仙啊?”
宋召南赶紧说道:“哎呀呀,成总果然名不虚传啊!这次岸达公司请你去就请对了,假如真闹什么黄大仙,我也能跟着长长见识。需要做什么其他方面的调查,你说一声,我一定尽力帮忙。”
宋召南很惊讶、很尴尬也很不好意思,但他也算见过场面的人了,与成天乐握手说话显得很谦虚、很热情也很有风度,但心里难免直犯嘀咕——眼前这个小伙子到底是什么人?年纪轻轻能在外面混出个大师的名号,不论有没有真才实学,肯定也是有手段本事的。
成天乐听见他打电话,就呵呵傻笑着过来主动打招呼,老老实实的说出自己能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知道宋召南都和朋友说了些什么。假如换个聪明人,就算能听见恐怕也会装做没听见的,成天乐这样做要么就是心机极深、要么就是缺点心眼。不过成天乐这种人说话倒也爽朗干脆,和他打起交道来不麻烦。
宋教授却不清楚这就是成天乐的风格,成天乐可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听见了有人提到自己名字也听明白了是什么事情,于是就主动过来了。但他告诉宋教授自己能听见电话那边的声音,也谙合江湖门道。就是一个“惊”字。
成天乐也是有脾气的,分明暗示自己并不是什么江湖骗子。果然让宋召南暗暗心惊。想玩这套也得有本事才行,成天乐仗着知觉敏锐,一见面就显示了过人之处。
宋召南意识到这回是真的碰上江湖奇人了,说话变得特别客气。两人一同登机,坐的都是头等舱,还把坐位调到了一块,一路上谈笑风生。若论见识渊博,宋召南可是货真价实的xx大学人文学院院长,肚子里的零碎可比成天乐多多了,基本上都是他在说各种趣闻。成天乐笑呵呵的听着并不时附和两句。
既然是去解决岸达公司的问题。民俗学家宋召南教授谈了很多各地闹黄大仙的传闻,还有不少风俗典故、乡间野趣,就连乘务员小姐都听的入神了。宋教授也提到了上飞机前打的那个电话,问成天乐究竟买了怎样一幅画、还让他的朋友风君子给记住了?
成天乐并没有说那幅画的神奇之处,其他的情况倒是实话实说。他怎么在电视节目上看到李万拿着一幅画去“鉴宝”。逛山塘街的时候又碰巧在店铺里看见了那幅画,顺手就买了下来。他后来有两次偶然碰到了李万,第一次是在玄妙观,当时没有打招呼;第二次是在他处理一家公司清算工作时,李万来看写字间还带着那卖画的老板王嗣水。
回忆往事的时候,成天乐终于想起来风君子是谁了,曾在玄妙观前见过。当时李万正陪着一群朋友出来逛,其中就有风君子。再仔细一想,去年他与那位小舞姑娘相亲的时候。在那家西餐厅里也曾见到过风君子,当时就觉得眼熟只是没认出来。
世界真小啊,这种事拐弯抹角也能联系上,两人是越说越投机。岸达公司的那边接到消息,成天乐将与宋召南同机抵达,感到很好奇。岸达公司的董事长李立亲自到机场来迎接了。看见宋召南和成天乐有说有笑的走出来,然后奔着举着牌子的接待人员就来了,他也觉得很惊讶。
原来以为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可看样子就像早就认识的老朋友,高人和高人果然都是有联系的。
按照宋召南的要求,他并不直接去工地,而是去当地的档案馆和史志办查阅相关资料,岸达公司早就安排好了。成天乐也很感兴趣,当天在宁波市下榻,第二天也跟着宋召南去查资料了。
想在浩如烟海的档案中寻找未知的线索,并不是缺乏资料而是不知道哪份资料有用。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在网上搜到的,需要一份一份自己去翻,简直像大海捞针一般,靠运气更要靠经验。宋召南显然很有经验,在各种让成天乐眼花缭乱的档案记录中,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搜出了他想找的很多东西,并衔接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材料。
岸达公司拿下的那块地,还真有点说道!明朝中叶,梅子山岛上出现了一座忠烈祠,为了祭奠在抗击倭寇中捐躯的将士而建,当时那里是戚家军的海防驻地。这座祠堂是官方修的,但当地民众却踊跃捐资。到了明末清初,这里又曾经被郑成功所部管辖,忠烈祠中的匾变成了“汉室孤忠”,有了另一层含义。
后来清庭设置所,这座祠堂并没有拆,却变成了一座庙,成了当地百姓出海之前祈福平安的场所。到了清代末年,有西洋传教士到这一带活动,那座海神庙没了,变成了一座教堂,在当地曾发展了不少信耶教的民众,如今也说不清是属于哪个教派的。
这段历史可真够复杂的,那忠烈祠、海神庙、教堂前后经历了近四百年,历经修缮和拆建,谁也说不清是否是在同一地点?但宋召南经过多处记载的对比考证确定,这三处建筑的地基都是一样的,每一次修建时都没有完全拆除旧建筑,而是利用旧址改头换面。
宋召南还确定了一件事,历史上最后出现的那座西洋教堂,就在岸达公司项目工地北侧的荒山坡。教堂是在新中国成立时被拆除的,后来那个地方就荒废了,档案对此的记录很少,宋教授还需要走访原住民老人,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确切的地点?
岸达公司的李总与成天乐对宋教授都很佩服,结论得出来之后,看见的人往往觉得很简单。但在历年零散的档案史志中查寻,一般人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网上也不可能搜到,宋教授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整理出清晰的脉络,成天乐是自叹不如啊。
案牍考证工作是宋教授的擅长,但那地方到底有什么文章,还是需要成天乐去亲身印证。到达宁波的第三天,成天乐与宋召南都去了项目工地,接待方安排他们住在保税港国际商贸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可成天乐当场提出了一个令人很意外的要求——他就要住在工地里。
岸达公司的李总很为难的说道:“这里没有能住人的地方啊,只有大门口的小屋里住着看门的,再往那边都是仓库。”
成天乐一指靠近北侧的工地道:“那里不是有几排工棚吗,是原先住工人的地方吧?收拾出来一间,我今天就住下,不和你们回去了,好好看看这里的情况。”
他手指的地,的确有一排工棚,是那种轻钢彩板搭建的简易房。李立面露难色道:“这里很久都没人住了,大冷天的连空调都没有,这样的条件,怎么能让成总您……”
成天乐挥手打断他的话道:“我既然是调查现场事故的,住在这里更方便。你们就放心吧,天冷一点、条件简单一点,对于我来说倒没什么,搬张床和干净的铺盖来就行,不需要太多东西。我也想早点查清楚这里的事,有问题就解决掉,你们快去办吧!”
成天乐来看工地,结果就要当场住下,令岸达公司的接待任务很意外也很感慨,心中暗道真是高人啊!成天乐这么做一点都不怕折了面子,反倒显得他更加高深莫测,而且真是来解决事情的。住在五星级酒店,怎么能比亲自住在工棚里更能摸清楚情况呢?陪同人员都露出深为感动的样子,纷纷称赞不已。
大家劝了半天,终究没有劝得了成天乐,这位“捉妖大师”主意坚定的很,于是只能照办了。成天乐确实想住在这里,他有些事情不希望被人打扰;另一方面也是和梅兰德学的,算是一种江湖门槛吧。
想当初梅兰德一到岸达-园林小区,当场就要求住下,成天乐是有样学样,只不过学的不太像。人加梅兰德住的是园林别墅,他住的是半荒废的工棚。但如此一来,更显得他绝不是一个江湖骗子,而是真有本事的人!
成天乐甚至连一句报酬的事都没问,仿佛毫不关心的样子,搞的李总都不好提。反正他是易斌请来的,到时候该付多少报酬成天乐才不用操心呢,就让易斌去提吧。
成天乐“大师”已经派了一名手下提前来到了这里,就是这几天正在涵养元神的吴贾铭。成天乐没有让吴贾铭一起住进工棚,而是要他留在五星级酒店里继续休养,却通知黄裳、吴燕青、禇无用等三妖暗中赶来,汇合的时间就是明天。
(未完待续)
239、无名天地,万物有声含晚籁
贾铭那天夜里去了工地,回来之后脸色苍白好几天都没吃东西,解释说是施法伤了元气。这种神乎其神的话也不好追问究竟,但岸达公司有关负责人都很忐忑,暗中猜测吴贾铭是不是碰见黄大仙了、动手斗法吃了亏才变成这个样子?
这种猜测是难免的,成天乐的到来等于是印证了他们的想法——手下搞不定,成大师出马了!成天乐住进了工棚,也意味着他要亲自解决这件事,李立等人也心下稍安。
成天乐住下,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此处竟然很适合吐纳修炼,并没有什么凶煞之气,反而使人元神更加安定、运转神气时更加舒畅。看上去这里有些杂乱,可天地之间的气息却很清灵。成天乐本就能感应环境气息,又向梅兰德请教过地气灵枢之妙,发现此处也算是风水宝地了,是人为的缘故弄得乱了点,灵枢地眼所在就是北侧那一片荒山坡。
夜深人静、春寒料峭,成天乐独自住在简易的工棚中,虽然门窗都是关着的,但密封并不严,还有丝丝气流进出,把手指放在近处才能感应得到,但成天乐却体察的异常清晰。不仅是门窗缝隙的微风,屋外天地之间气流的回旋、草叶的摩挲、冷暖的变化都感觉的清清楚楚。
此刻他处于元神定境中,并没有触动任何事物,只是展开元神去观察体会。这并不是收摄心神的内景,而是释放神识在一种无思无欲的状态中体察天地万物。这便是法诀中接下来所要修炼的“外景”之功,相当于将自己的身心释放,用一种象征性的方式去包容天地万物。
元神所见便是定中所观,天地璇玑运转宛如经络巡行,仿佛一种天人相融之境。在妖修法诀之中,凝炼玄丹成功之后,要以此方式温养玄丹。成天乐今天是第一次习练这外景法诀,却入境自如。就似他已经反复练习过多日。在这种状态下,人是不会思考的,心念一起便脱离了外景观境,他之所以能自如掌握。也是与长期以来观画练功有关。
“耗子”曾经笑话过成天乐,说他只知道观画练功,练得再好也不过是个“秀才”而已,因为有句俗话就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成天乐不用出门,能在画卷里看到苏州发生的各种事情,恰如俗话中说的那“秀才”。而此时成天乐修炼外景之术。等于坐在屋中体察天地万籁之妙。
这是一种无思无欲的定境,他没有刻意去感应那片黄鼬妖出没的荒坡,也没有刻意的不去感应,心神意识处于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他没有查探那黄鼬妖的踪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他只是在观察。这样的观察反而更能发现过往万事的留痕,此所谓外景之法其妙意如此、心境也如是,此刻全凭修心而修身。心境不到根本就用不了功夫。
至于那片荒坡,成天乐自然有所感应,仿佛能见到那岁月留下的沧桑气息。它曾经开满梅花。有人在此立祠、改祠为庙、又废庙为教堂……这些并不是真的看见,而是感应到那种沉淀的气息。就像成天乐初学炼器时,感应凝练三枚和田玉籽料的物性,仿佛也化身为和田玉料,体会到历史的冲刷。
而如今他的功力与境界都更上一层,体会的是天地之间的物性。但也有可能受先入为主的因素影响,因为他看过宋教授整理的那份资料,所以将这种纯粹的气息感应转化成具体的直观印象。如果宋教授那份资料错了,成天乐无意中对感应到的物性理解也可能是错的,但有一点是真真切切的——那荒坡下确实有建筑物的地基。
成天乐是怎么知道的?无非是观察体验的积累。就像他在动物园看见过很多种动物,然后据此分析各种妖修的生机律动特征。他平时见到过房子和地基,感应万物气息时也了解那种特征,所以对天地之间那熟悉的物性,自然会形成这样的印象。成天乐甚至能够察觉出来,那地基埋藏的并不深。只在长满灌木荒草的土层之下两、三米处。
沿着建筑物的地基再往坡上走,其后方地势稍高的地方,地气灵枢最为精纯,成天乐却分辨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特征。
成天乐今天自从走进工地,就一直收敛神气,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也没有刻意去用神识查探任何事物。就算那黄鼬妖暗中看见了他们这些人,也不会有特别的关注。夜里练功的时候,成天乐同样就像一个旁观者,在元神外景中去体察万物,就似他观看那幅画。
那黄鼬妖是发现不了他的,他却发现了黄鼬妖的踪迹。并不是成天乐真正看见了黄鼬妖,而是那黄鼬妖躲在地底深处也正在练功。那是吐纳玄丹之法,引起了轻微的波动,但气息聚拢、一丝都没有传到那片荒坡的范围之外。
成天乐是因为展开元神外景才有所感应、进而能得出判断,那黄鼬妖就在此地练功,却不知具体藏在哪里,那地底深处应该有一个很隐秘的洞府。成天乐之所以能感应到这些,也是因为他对妖修之法十分熟悉。上的修士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妖物修炼了,因为他自己练的就是这种法决。
黄鼬妖在那儿就在那儿吧,成天乐没动任何念头,他正沉浸在第一次体验元神外景的心境之中。也许没有人会清楚,成天乐住在这里,首先想到的根本不是去找什么“黄大仙”、就连发现了都不理会,而是在体验新修炼的法诀。
“耗子”也被成天乐放了出来,它收敛气息隐去身形就蹲在墙角,既是为成天乐护法,也是在守着一个旅行包,包里装着那幅神奇的画。成天乐是看不见它的,却感应的非常清晰,因为他们心神之间本就有联系。
“耗子”似乎有些困惑,看着成天乐的眼神也很好奇。它知道成天乐在干什么,也等着成天乐印证外景法诀之后,自己开始修炼。但在此时此地,它更想知道的是——究竟有没有“黄大仙”、那黄大仙又躲在哪里?
当天色微明的时候,成天乐终于收功离定。“耗子”立刻飘了过来在元神中问道:“外景之法是否入门?”
成天乐暗中答道:“我一入定,按法诀所指引就有体会。其实我们早该修炼了,它便如那观画之妙。你随我观画这么长时间,想入手绝对不难,就是你平时总爱瞎琢磨,恐怕这定境不易持久。……宋教授考证的资料是对的,那片荒坡下面还留着古建的地基呢。我也发现确实有妖修潜伏在地底练功,若论修为境界,恐怕也就和吴贾铭差不多,只是它天赋神通特异,吴贾铭才吃了的亏。”
“耗子”很感兴趣的追问道:“是吗?你在元神外景中看见黄鼠狼了?”
成天乐摇了摇头:“我没看见它,只是感应到有妖修在炼化玄丹,应该是躲在那高坡下面的地底深处,我却察觉不出确切的位置。”
“耗子”笑道:“黄鼠狼嘛,当然是躲在洞里的,看来这洞打得还挺深!……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这次是不是要收服一只会放屁的妖怪?”
成天乐:“不着急,先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宋教授正在走访从小住在附近的老人,看看他那边有什么说法。等明天黄裳他们到了,再想办法合力拿下它。咱们要仔细问问,究竟这些事故跟它有没有关系、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耗子”:“原因很简单,它的洞府在这里,有人买下这块地皮搞房地产开发,它当然不会愿意了!”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好像不止这么简单,我虽不知道它藏身的准确地点,但也能大概查探出范围。它的洞府是在古祠堂的后面,高坡的地底深处,我看过项目的规划图,那里是与外界衔接的绿化带,开发不会破坏它的洞府。吴贾铭查探出它所守护的范围,仿佛是针对那片地基。”
“耗子”纳闷道:“难道是古代庙宇留下的看家妖精?”
成天乐苦笑道:“那里离现代最近的建筑是教堂,没听说教堂养黄大仙的。它如果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修炼有成的话,如今也不至于仅仅只度过魔境劫而已。具体怎么回事,还得把它交请出来聊聊才行。等人到齐了再动手才有把握,我并不想伤了它。”
“耗子”眨了眨眼睛道:“不论它是不是庙里的看家妖精,那庙早就没有啦,我看它就是不希望洞府附近有这么多人,就算开发没有破坏到它的洞府,它也不会喜欢有这么多杂人打扰修炼吧?”
成天乐:“我也有些奇怪,以它的修为,应该可以化为人形混入尘世了,为何还要像黄鼠狼的样子住在地洞里呢?……实在有点不可思议,它又不是深山里的妖修,应该是见过人烟世面的。”
“耗子”:“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自然也什么样的妖都有!等着听宋教授有什么新发现吧,那个教授挺有意思,我很喜欢听他讲故事。”
240、黄鼬神龙,夜半煮鸡论英雄
第二天黄昏,黄裳、吴贾铭、褚无用等三人带着法器到了。成天乐让他们悄悄进入工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反正空的工棚还有不少,每人去挑一间自己住下吧。这些妖修不应该在乎条件简陋、气候寒冷,他们没有化为人形之前,在山野中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除非在人间享受的太久、已经忘了当初的心境,但那样也就意味着忘记了修行的根本。
又过了一天,宋召南主动到工地来找成天乐了,陪同的还有岸达公司的几位负责人。成天乐在工棚里一连住了三个晚上都毫无动静,这些人不仅好奇而且也有些着急,想问问这位“捉妖大师”究竟有何发现?
成天乐笑着答道:“发现倒是有点发现,但你们也不必着急,出正月之前,我一定会把事情解决。先听听宋教授这两天有什么收获,此地是否有过‘黄大仙’的传说?”
宋教授也笑道:“我还真打听出来一个传说,与黄鼠狼有关却让人不解,正想告诉成总呢。”
昨天,宋教授在附近村庄里听一位从小在此地长大的老人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老人的爷爷讲给他听的。据说在古代这附近曾经有一座庙,庙里住着一个老和尚。有一天,有一位书生路过在庙里借宿,夜间却听见有诵经之声,然后有人在讲解经文。
听谈话似乎是老和尚在向谁请教,但这庙里并没有别的人啊,老和尚又是在向谁请教经文呢?天亮之后,好奇的书生就问老和尚是怎么回事?老和尚却告诉他——庙后面的山洞里住着一条神龙,那神龙听历代住持讲授经文,已能变化参玄。
书生闻言非常好奇,一定要去见见那条神龙。老和尚劝不住,便对他说道:“它不一定见你,就算你能见到它。也不一定会认出来。”
书生问:“为什么?”
老和尚反问道:“你见过神龙吗?”
书生带着疑惑走到了庙后,那高坡下方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山洞,走进去穿过狭长的洞穴,尽头是一座洞府。书生在洞府里看见的竟然是一只黄鼠狼!
……
宋教授的故事讲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众人等了半天没下文,岸达公司的老板李立忍不住问道:“不是说洞里住着一条神龙吗,书生看见的怎么一只黄鼠狼?”
宋召南答道:“那书生出来之后,也是这么问老和尚的。”
李立:“老和尚怎么答的。”
宋召南:“老和尚告诉他——他看见的就是神龙。”
成天乐追问道:“后来呢?”
宋召南呵呵一笑:“那位老人家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因为想当年他的爷爷也就是说到这里,传说就是传说,并没有解释什么。我最感兴趣倒不是这个故事本身。而是这个传说我原先就听过,发生在很远的地方,但版本几乎是一样的。”
成天乐:“哦,宋院长早就听过这样的故事?”
宋召南:“是的,难道成总没有听说过吗?就在前几年,有人出版了一本书,书里还讲到了这样一个传说,发生的地点可不是我们所在的梅子山。但昨天那讲故事的老人。绝对不是从那本书里看到的。”
成天乐:“民间很多传说,总有类似的影子。那样的故事可能早就存在了,千百年的时候在各地演化成很多版本。我最感兴趣的还是那神龙。为什么是一只黄鼠狼?”
宋召南自问自答道:“还记得《三国》吗,在煮酒论英雄那一章,曹操对刘备是怎么形容神龙的?——‘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这也许就是老和尚说的参玄变化吧。”
成天乐:“你的意思是说——那神龙变成了黄鼠狼的样子?”
宋教授摇了摇头道:“这也未必!所谓参玄变化,参玄在心、变化在眼,也许那老和尚见到的是神龙,而书生见到的只是黄鼠狼,只是不同的人能看见的东西不同。……成总。相信你也能见人所不能见,我们所眼前是同一个世界,但看见的东西是不同的,对吗?其实每一个人都能见他人所不能见,都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对吗?”
成天乐若有所思并未回答。李立却有些着急的问道:“成总、宋院长,咱先不讨论这些,如果这里很久之前就有过黄大仙的传说,如今又真的闹了黄大仙,那可是很厉害的黄大仙啊!按照这个传说考证,它至少有多少年的道行?”
宋召南沉吟道:“传说没有确切的年代可考证,但这个故事的背景是发生在一座庙里。此地的忠烈祠改为庙宇,应该是南明永历元年,也就是清顺治四年、公元一六四七年,庙宇废弃改为教堂发生在清末,大约一九零零年左右。如此推算的话,故事若真的发生过,时间距今应是一百一十多年到三百六十多年之间。”
李立不无担忧的说道:“就算最近的时间,故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但那老和尚对书生说庙后洞里有神龙、曾听历代主持讲经,那时它就应该修炼了很长时间了,至少也是数百年的老妖啊!”
宋召南笑着反问道:“李总难道真的相信这些吗?”
李立苦笑道:“我不敢信也不敢不信啊,反正这里真的出了事!”
宋召南:“虽然那么多起事故凑在一起挺难解释的,但每起事故也都有原因,你还不如从原因找起,先做好自己的事。……成总,你怎么看?”
成天乐正在低头沉思,听见问话愣愣的答道:“我又不是元芳,没什么看法。”
一屋子人都笑了,宋召南又问道:“我不是说这个故事,而是今天工地的情况。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三个晚上了,有什么发现吗?”
成天乐突然抬头问道:“我们在这里能听见这个故事,因为当年那位老人家也听他爷爷讲过,这说明还有别人能听见。假如有一只黄鼠狼听到了这个故事,不知道它会有什么想法?”
这番话的意思很隐晦,不太容易听懂。且不论那传说故事的真假,这里确实有一位黄鼬妖在修炼,但绝不是故事里的那个“神龙”。根据吴贾铭的描述和成天乐夜间的观察感应,了解那妖物的修为,不过是度过魔境劫凝炼妖丹而已。
若很多年年,有一只黄鼬开启灵智之初,曾听到当地人讲这个故事。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那只黄鼠狼肯定会极感兴趣的,也会去寻找故事传说的痕迹,于是就找到了这个地方并在此修炼。这里确实是一处洞天福地,很适合它的修行,于是一直修炼到如今。传说成为一种精神寄托,它自然想守住那洞府和遗迹不希望被人干扰,这种修炼中的心境,是普通人很难理解的。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不明白成总是什么意思。成天乐又呵呵笑道:“我刚才就是想到了这个问题而已,你们也不必着急,我确实有点发现,打算今天晚上就试试,无论有没有黄大仙,就按有黄大仙的情况办。……宋院长,按照各地的民俗,假如真的闹黄大仙,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
宋召南答道:“各地的风俗不太一样,有骂的、有哄的、有供的、有吓的,一般往往都是先说点好话劝它——不要再捣乱或者搬家。”
成天乐:“那咱们也是先礼后兵吧,按照这一带的民俗应该怎么办?”
宋召南:“弄只鸡上贡,请黄大仙享用。”
成天乐:“红烧呢还是炖汤呢?”
宋召南忍不住又乐了:“生的熟的都可以啊,就看成总的口味了,在鸡的脚脖上绑块红稠布就成。”
成天乐:“哦,那就炖汤吧,我喜欢炖鸡汤,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嘛!……李总,你叫人去找一只农家土鸡还有炉子和锅送来,我夜里要炖鸡汤请黄大仙。通知工地里的人都离开,连狗都牵走,天亮之前谁都不要进来,我不喜欢受打扰。”
众人的神情都有点古怪,本以为成总要动用什么惊人的手段,结果他却要在工地里现场炖鸡汤!宋召南很感兴趣的说道:“成总真是好兴致,既然是我提的建议,这鸡汤就由我来炖吧,夜里我也来。”
成天乐有点纳闷,他听过宋召南在机场打的电话,明明有人劝说宋召南只出主意不要亲自动手,怎么今天他也要来掺和呢?于是劝问道:“宋院长,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吧,万一有意外状况,让你受了惊吓可不好。”
宋召南却坚持道:“我也是被请来解决问题的,怎么能不参与呢?成总不必担心,各种灵异事件我又不是没见过,不会被吓到的。假如真有黄大仙,我更想见识见识。成总不会是担心出意外吧,以您的本事,当然能罩得住场面,我又怕什么呢?”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但宋召南不认为自己是猫,他是一位研究民俗的专家,假如能真的见到闹黄大仙的场面,无论从哪个角度,自然都不愿意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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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丑牛午马,璇玑司位十二时
见宋召南坚持要给黄鼠狼炖鸡,成天乐想了想道:“宋院长授等会儿能不能留下来,我有事想单独与你商量。……李总,你们去准备鸡还有锅和炉子吧。”
把其他人都打发走后,成天乐才说道:“宋院长,你见过这世上的灵异之事吗?很多传说中的东西,可能都以某种方式存在着。就像那老和尚说的神龙或者书生说的黄鼠狼,人们看见同,如果没有这个思想准备,最好还是不要看,人家也未必愿意让你看见。”
成天乐倒不是担心宋教授的安全,他既然已经安排好了,自然就能控制的住场面。但有些事是不适合随意让人看见的,假如换一个人,成天乐肯定会拒绝要求。可这位宋召南教授不太一样,首先他也是被岸达公司请来的,没理由不让人参与;其次听宋院长的谈吐,好像也知晓一些传说中的秘事。
有些秘密能否与人分享,要看对方能不能正常的接受与认知,成天乐需要确认一下,假如宋召南早就知道世上有妖修的存在,那么让他旁观倒也可以,只要别暴露黄裳等人的身份就行。
宋召南院长比成天乐老于世故的多,一听就明白了,当即答道:“成总是担心我见到不能理解的事情?其实我什么都见过,还亲身经历过灵异事件、和所谓的鬼魂说过话呢!就算真的看见了黄大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我是非常想亲眼见识。”
“耗子”在成天乐的元神中喊道:“他和鬼说过话?快问问是怎么回事,我想听那个故事!”
成天乐暗中答道:“一听鬼你就来劲!……嗯,等我问问他。”然后又对宋召南道:“宋院长,我也挺好奇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召南答道:“你在机场听见了我打的电话,给我打电话的人叫风君子,这个故事与他有关。他曾经用一枚指环锁住一个怨灵,然后带上指环让那个怨灵借他的口说话。我当时是在旁边做记录的人,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
“耗子”大感兴趣的在元神中叫道:“成天乐,这一手我们熟啊,我也能借你的口说话。让我问两句呗!”
成天乐便让“耗子”开口了,只听“耗子”问道:“你怎么知道当时确实是怨灵在说话,而不是你那个朋友故意装出来的?”
宋召南:“很简单,当时还有一个警察在审问,场面就像《三侠五义》里包公审乌盆。后来根据这份审问记录,把那怨灵说的话都一一查实了,确实是好几年前一个意外身亡的姑娘的经历。还据此破获了一起大案。”
宋院长讲述了这个故事,听他所描述的细节,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说的这么具体,最后道:“这样的事情我是不会对别人说的,否则可能被人当成神棍或者神经病,也就是在成总您这种人面前才会提起,因为你知道它有可能会发生。我经历的事件可不止这一起,所以成总完全不必担心。”(徐公子注:宋召南讲的这个故事。详情请参阅我在起点-< >-连载的另一部小说《鬼股》第五部“神女心”。)
成天乐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道:“原来宋教授也是见多识广,比我知道的更多,那好吧。今天晚上你就来吧。为了安全起见,到时候你站远一点,我还要叫几个朋友过来帮忙,希望宋院长不要太惊讶,也不必追问。”
而“耗子”也在暗暗嘀咕,宋召南提到了一个叫风君子的人,它还偶尔见过两次,这个人竟然能锁住灵体!嗯,以后遇到了一定要小心,能躲远点就躲远点。最好是别再碰上。
成天乐答应让宋召南夜里过来,主要的原因是这位宋教授可以分享这种秘密。就像在岸达-园林项目的凶宅事件中,梅兰德也主动让成天乐一起过来了,共同见证了事情的发生,同时还在一起商量如何善后。成天乐如今有本事收服那黄鼬妖,但不是抓住黄大仙就算完美解决了岸达公司的麻烦。该怎么圆满漂亮的善后,他并没有太多经验,到时候恐怕还得请教宋召南。
李立办事真够利索的,没过多久就把一只杀好了、洗剥干净、脚脖子上绑着红稠带的农家土鸡送来了,还有炉具和炊具。成天乐一看东西已经齐整,便把人都打发走了,让宋召南先回去休息,等晚上半夜再来。
宋召南走后,成天乐又将黄裳等人叫到自己的工棚里,关上门商量晚上的行动计划。禇无用不解的问道:“成总,你真要请黄鼠狼吃鸡啊,这不是和肉包子打狗差不多吗?”
成天乐笑道:“人家毕竟在此修炼,说起来也算我们打扰了它,所以还是先客气点,想办法主动约它出来聊聊,能不动手是最好,就算动手也不要伤了它。……宋院长既然说了风俗,我们就按风俗来办,给这位黄大仙上上贡,看它领不领情。”
吴燕青又问道:“你还让宋教授也来看热闹?多这么个人有点碍手碍脚啊。”
成天乐:“这个人又不是没见识,看也就看吧。他没有修为在身,不会识破你们的妖修身份,甚至连你们的样子都不会看清楚,也就无所谓了。就算我们收服了那黄鼬妖,也不算大功告成,在项目公司内部怎么解释这件事、对外又怎么处理,还都需要宋院长这种人帮着想办法。”
黄裳点了点头道:“成总说的对,我们还是先商量怎么对付那黄鼬妖吧。”
成天乐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标明了古建的地基、那黄鼬妖可能隐身的大概范围、它的气息守护的那片区域,然后布置黄裳站在荒坡最后方的高处,吴燕青与禇无用一左一右站在另外两边。他同时传授了一个阵法,叫四神十二时璇玑大阵。
几位妖修早就听说过法阵的玄妙,但还是第一次学到传世的阵法,当然是又惊又喜,暗道这一次真没有白来,每回给成总帮忙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在成天乐所取得的第四步法诀中也涉及到阵法的内容,但只是简单的入门,其中讲解最详细就是这四神十二时璇玑大阵。名字听起来挺威风的,据说其威力也是强大无比,所谓四神十二时可不仅指一天的十二个时辰,而是指天地巡回轮转之妙,发动之时能将对手困入阵中不得脱身,布阵之人合力施法如天地轮转不绝。
但这只是理论上威力,实际上这座大阵很难布成,想凑齐各个阵眼符合要求的修士就不容易,就算布成了也受施展之人法力所限,并不能达到天地轮转不绝的效果,只是一种模拟。况且成天乐所学不过是总的框架和入门的内容,更详细的介绍恐怕在下一步法诀中。
他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法阵,一是因为它是他目前唯一能够掌握的,二是完整的大阵虽然复杂玄奥,但最初级的要求却不复杂,最少要找到三个合适的人。这样布成的法阵是不完整的,威力也是最弱的,但至少可以勉强运转。
十二时以地支表示,指周天巡行十二个方位,而十二地支又能配十二生肖。成天乐想的倒也简单,这不是猪、马、牛都有了吗?那就站在各自的方位吧。创立这种法阵的人可不是这么玩的,也想不到后世有一个成天乐会这么玩!它原本是让修士按照周天巡行的规律发动法阵,而不是凑齐十二生肖中的妖修。
理论上谁站在什么位置都可以,只要修为能达到发动阵法的最低要求。但是成天乐心眼实在,牛妖黄裳就站在“丑”位,马妖吴燕青站在“午”位,猪妖禇无用当然站在“亥”位。其实还有一位犬妖吴贾铭也可以加进来,但人已经够了最低要求,阵法可以发动,所以还是让吴贾铭继续留在酒店里调养吧。
用阵法对付黄大仙,也是“耗子”的主意。成天乐大概知道那黄鼬妖的修为,不可能是吴燕青或黄裳的对手,就算禇无用一对一单挑恐怕也不会输,三个人一起动手自然更没话说。但布阵可以不惊动外界、也能防止那黄鼬妖突围溜掉,如此是万无一失。
而且叫人帮忙总得给点好处吧,传授阵法的用意也是如此,等他们回去后再勤加习练,将来联手时也会威力大增。如此一来,就算有什么意外状况也用不着成天乐亲自出手,直接就在法阵中解决了,更不会露了他的修为底细、有损“深藏不露的前辈高人”身份。
一切交待完毕,天渐渐黑了,工地上所有的人包括狼狗都已经撤走。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大门外,宋教授独自下车走进了工地,绕过几座仓库来到工棚这边,看见成天乐已经将炉子和锅在空地上架好,迎面正对着北侧的荒土坡。
成天乐正在生火煮水,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的笑道:“宋院长真是好胆识啊,大半夜黑乎乎的一个人走进来,也不打电话叫我出去接一下。”
242、困兽犹斗,遁影金线宝光驰
宋召南走过来的时候也觉得瘆的慌,此时却装做无所谓的样子笑道:“成总可比我有胆识多了,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天,我不过是走进来看个热闹而已,有什么不敢的?”
成天乐:“我可不是一个人,那边还有三个帮手呢。他们站的位置围住了那黄大仙的洞府,待会儿你不论想在什么地方看,都绝对不能走过去,明白了吗?”
大半夜也没有灯,宋召南听见成天乐的提醒,借助微弱的星光才看见那片土坡周围站着三条人影,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分布。他干笑一声道:“成总是谋定而后动,还暗中安排了三名手下,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成天乐:“当然是准备好了,否则怎么敢让宋教授涉险呢?你说要亲手炖鸡汤,就等着你来做呢,我也想看看宋院长的手艺。”
宋召南笑了笑,把地上的盘子端了起来,将鸡和调料下到锅里开始炖汤。水开了,渐渐散出诱人的香气,就听宋召南拱手抱拳对着那片草坡说道:“土鸡一只,不成敬意!这位黄鼬居士,此地工人无知、扰你安宁,但伤者无辜。请君移居另寻吉地,相安莫扰!若有赐教或有所求,请现身相告。”
说完这番话,工地里恰恰刮过一阵风,荒坡上的草叶沙沙做响,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寒意。宋召南向后退了好几步,瞪大眼睛看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而成天乐却查探的很清楚,那黄鼬妖并没有为其所动。方才就是自然的刮风而已。
看宋教授的样子挺紧张的,成天乐为了缓和阴森的气氛,轻声笑着问道:“宋院长平时在家里是不是很少下厨啊?”
宋召南:“成总怎么看出来的?”
成天乐:“鸡汤不是这么炖的,入锅时放几片姜就行,盐最好等到熟了之后再放,再把鸡炖烂。”
宋召南:“哦,成总一定经常下厨喽?”
成天乐:“不瞒你说。我在饭店里干过!”
说话间鸡已经渐渐煮熟了,金黄色的鸡汤飘着油花在翻滚,别看宋召南厨艺不怎么样。但今夜炖的这只鸡却特别香,让人闻了忍不住就想流口水。浓郁诱人的香气却不随处散逸,在微弱的炉火光下。能看见那升腾的雾气都飘向荒坡。雾气贴着草木盘旋,形成了内外两圈旋涡状的气流,分别按逆时针与顺时针不同的方向缓缓旋转。
周天璇玑大阵已经布成,在三妖的法力支持下,虽没有刻意发动但已自然在运转,就像一张静静等待的无形大网,不碰它就好似并不存在,但是一撞上去便知道厉害了。成天乐也有点搞笑,命三妖运转法阵时汇聚鸡汤的香味逼入地下,让那黄鼠狼好好闻闻。
场面话已经说过。鸡汤已经煮好了,那黄大仙只要在这里,不是傻子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修为的人总是比一般人有耐心,黄裳等三妖始终一言不发,就像夜里看不见的影子。宋召南却忍不住前走了几步,探头探脑望着那边小声问了一句:“怎么还没动静?”
成天乐笑道:“真是奇怪呀,还有黄鼠狼不爱吃鸡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呵斥道:“你们太过分了,本居士是吃素的!”
如果仅仅听声音,说话者应该是个少年。还带着几分稚嫩,偏偏还装出很老成的语气。假如平常听见说不定有些好笑,可是在深夜里突然传出却吓人一跳,只闻声不见人,就像在耳边莫名响起。
宋召南吓的一哆嗦,下意识的向后跳了两步,摸兜掏出来一张东西。那是一张白纸,上面用黑色的粗笔很潦草的写了几个字,掏出之后便自动展开,宋召南顺手就给摁在了胸前,就像古代官服的禽兽补子。——这是他的朋友风君子临行前送的“护身符”。
一群妖修蓄势半天没动静,谁也没想到宋召南的动作却引起了突然的变故。那正在自行运转的璇玑大阵莫名一顿,一道金光自草木丛突然中飞出,如流星般直射向宋召南所在的方位。
众人都吓了一大跳,布好大阵就是张网捕鱼,只要那黄鼬妖不动,维持它的自然运转就行。可是这一瞬间,那本就不完整的阵法失去了自行运转的围困之功,在困境中早就等待机会的黄鼬妖敏锐的察觉到了,朝着阵法出现破绽的方向立即遁走。
成天乐今天本来没打算亲自出手,情急之间祭出三枚飞石,连环旋转飞向那道金光的去路。怎会莫名出现这种漏算?三妖今天也是第一次运转璇玑大阵,可能勉强布阵本身就有破绽,等了太长时间没动静或有疏忽。成天乐惊出一身冷汗,也没想到别的原因。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看那道金光的去势直奔宋召南,成天乐的飞石就算能够留下它,恐怕也赶不及挡在宋召南前面。三妖也急忙运转阵法,一道螺旋的吸扯之力从后面追着卷来,他们倒不像成天乐般震惊,因为对成总很有信心,认为成天乐一定会把那道金光给挡回来。
很久之后,成天乐才将此时的场面回想清晰,而当时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力御器催动飞石,不求反击束缚,只要挡住金光就行。也许是那金光冲出草坡时尽了全力,接近宋召南的时速度缓了缓,就似全力冲刺之后的自然减速,又像遇上了无形的阻挡,在堪堪要碰到宋召南的那一刹那,被一片飞旋的白光挡住了,那是成天乐的飞石。
金光反弹折射而回,随即就被后面追来的吸扯之力卷回了法阵之中。阵法已经发动,那黄大仙再想逃就难了!成天乐全力挡回金光的那一下,也震得他胸口隐隐作痛,就像一口气喘不过来似的十分难受,他却顾不得别的,一个箭步跃到了宋召南身边问道:“宋院长,你没事吧?”
大家都吓了一跳,反倒只有宋召南最“镇定”,因为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刚掏出“护身符”在胸前展开,那一道金光就突然射过来了。他眼睛一花还没看清呢,金光又被弹回去了,紧接着草坡上一片迷茫,仿佛有看不见的烟尘四处弥漫,中间夹着点点金光闪烁,却听不见一点声息。
宋召南直勾勾的望着那边,手持“护身符”按住胸口喘着气道:“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呢?……那就是黄大仙吗,他们已经动手了?”
成天乐松了一口气,暗道一声侥幸,假如今天宋召南有个三长两短,事情可真不好办了!又转过身仔细看那边的斗法。由于成天乐事先交待过不要伤了那黄鼬妖,所以黄裳等三人并没有全力发动攻击,只是运转阵势将之困住,待到那黄鼬妖力竭之时,再找机会将之一举束缚拿下。
法阵之外是听不见声音的,但那黄鼬妖十分之难缠,化为一道金光左冲右突四下盘,真不容易毫发无伤的将它拿住。它有几次想找机会再钻入地底,但阵法已发动也防着它这一招,每次都贴着地面又被卷了回来。
宋召南看不真切,荒坡上的视线是模糊的,仿佛被一层急速旋转流动的雾气笼罩着,但也能感觉到那里正发生着一场激斗。成天乐感应的很真切,荒坡上的草木全被卷起来了,化为了一片碎末,场面很有飞沙走石的意思,那黄鼬妖化成一片金光却油滑的很,一时也没办法擒下。
成天乐觉得很奇怪,那团金光闪烁盘旋,中间有一个朦胧的轮廓。看着向黄鼠狼的样子,可是它运转法力时候为什么会罩着一团金光呢?成天乐吸取刚才的教训,全力展开神识警戒着周围的动静,突然抬头向远处看了一眼,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看的方向是工地另一侧仓库的屋顶,不是感应到了什么,而一种莫名的直觉。他习练的是妖修之法,有种本能的直觉很奇妙,觉得好像被窥探,展开神识却没有任何发现,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在这种黑夜里,自然也是什么都没看见。
……
那个方位侧对着他们所站的地方,恰好可以看清那片荒坡以及成天乐与宋召南炖鸡汤的场景。成天乐与三名妖修都不知道,他们盯住那“黄大仙”的时候,远处也有人盯着他们,暗中还有一番收拢声息的谈话。
那仓库顶上刚才站着三个人,前面是一男一女,身形就似融化在夜色中难以察觉,后面那人成天乐如果白天在大街上撞见,一定能认出来,就是曾经救过他的餐厅老板艾颂扬。艾颂扬收拢声息低声道:“珂珂师妹、周师弟,你们深夜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那位珂珂师妹不耐烦的答道:“你难道没听说吗?我们当然是冲着那金线鼠来的!”
艾颂扬:“我看得很清楚,有人正在布阵收服妖物。他们是这里的主人请来的,你们却是不请自到,难道想趁机夺人之宝吗?”(未完待续)
243、追梦人间,上搜碧落下黄泉
珂珂师妹答道:“师兄,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这里是听涛山庄的地盘,那只金线鼠也是我最早发现的。只因其气候未成,所以暂时没有动它,放之野地任其自行修炼。这几位野路散修也不和听涛山庄打声招呼,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动手了,未免太不讲究了吧!”
那位周师弟也说道:“确实是珂珂小姐最早发现的那只金线黄鼠、还特意对门中弟子和同道好友都打了招呼,大家都清楚情况的。艾师兄在外面太久了,可能没有听说过。……你是外室弟子,不是离山修炼去做那闲云野鹤了吗,怎么今天跑回来管这种闲事?”
艾颂扬冷笑道:“我虽离山修炼、不受门内职奉,但仍是听涛山庄弟子,此次是回来给师祖祝寿的。我送完寿礼便离开了,可恰恰碰上了这件事,倒想问问——这片工地什么时候变成听涛山庄的产业了?”
周师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里当然不是听涛山庄的产业,但离听涛山庄这么近的地方,有一群修士公然布阵施法,这又是什么意思呢?珂珂小姐与我出来看看情况,不是理所当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