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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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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化为一阵半透明的风飘了出来,在地板上打了个滚凝成虚形,很不满的蹦上桌子道:“伱还好意思说?叫伱少喝点伱偏不听,就跟个醉猫一样!别人扶伱进门,伱还一个劲挥手说没事,看伱那架势,假如家里的东西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202、酒后真言,大丈夫坐不改姓

成天乐:“我有点印象,反正是我自己走回来的。”

“耗子”:“伱那也叫走?都瞄不准直线了!……几杯酒下肚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在酒桌上那牛吹的呀!我想拦着伱,伱却不让我出声。现在可好,我看伱怎么办?”

成天乐纳闷道:“我吹什么牛了?”

“耗子”:“伱自己不记得了?”

成天乐:“我说了很多话,不知道伱指的是哪一句?”

“耗子”:“伱告诉那帮警察,将来不仅要抓住毕明俊,还要把那个传销团伙连根铲除。还拍着李轻水的肩膀要他等着看,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立功受奖。”

成天乐吃了一惊:“什么?我说出了这种话?”

“耗子”:“伱以为是谁说的呀!”

成天乐:“抓毕明俊倒是我的想法,喝多了说出来倒也不奇怪。但是传销团伙已经被端掉了呀,就是李轻水干的,我怎么又会提这岔呢?”

“耗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学着众人昨晚的语气开始说话,模仿的是惟妙惟肖,连醉态都丝毫不差——

李轻水叹息道:“可惜跑掉了一个云少闲,这次打击行动不算完全成功。那传销团伙号称五级晋升体制,可是我们只抓住了两个所谓的b级,他们在郊区租个房子过的可怜巴巴的,只是不睡地铺而已。这分明是云少闲带的一条线,可惜最大的头目没抓住。”

旁边有一名警官说道:“这是一个全国性的组织。体系很严密,但分布的很松散各自为线,我们只是斩了其中一条线而已。那个云少闲说不定又跑到别的地方另起炉灶了,处罚毕竟太轻了呀,发起全国通缉似乎还够不上。”

成天乐插话道:“据我所知,他们卖的产品真有一家公司生产,地点在天津开发区。叫什么千姿集团,据说法人代表名字叫兑振华,应该可以查查。”

李轻水喷了一口酒气道:“伱以为我这么长时间都在白干活。没有查过吗?我甚至找到了兑振华本人、给他打过电话,结果他还跟我诉苦!”

警方掌握了更多的社会资源,自然比成天乐更有办法。李轻水还真的联系上兑振华了,也调查过那个千姿集团的情况。结果这家公司和传销团伙是两回事,人家就是一个合法注册正常生产经营的企业,在各地商场还开设有护肤品专柜以及专卖店。

传销团伙所谓的“公司产品”有两种,男士用的叫“千姿美”,女士用的叫“百态娇”,合起来售价是三千八百元,购买该套产品是“加入行业”的条件。但成天乐去年陪妈妈逛商场的时候,在柜台里也看见有这两套护肤品在出售,加起来售价只有六百六十元。

这意味着一件事。生产该产品的公司是可以找到的,而李轻水真的找到了。传销团伙告诉“经理们”,他们总公司的中国分公司在天津开发区,董事长名叫兑振华,资产十几亿美金。曾被评为全国杰出贡献十大企业家云云。

而实际上还真有兑振华这个人,但其他的事情都是扯淡。兑振华只是开了一家中等规模的护肤品生产企业,资产也绝对没有十几亿美金,更不是什么跨国集团的中国分公司。千姿集团生产的并不是什么全国著名产品,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没听说过,如果不刻意寻找。就算曾见过恐怕也留不下什么印象。

创立这样一家公司,兑振华也是苦苦打拼了很久才初具规模,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让某个传销组织给看中了,借他的幌子和他们公司的产品去做“业务”。算起来,这个全国性的庞大传销网络,可比兑振华的千姿集团规模要大多了。

更可气的是,传销团伙在课堂上宣传时,还把兑振华包装了一番以此鼓舞“学员”们。有很多上当受骗、从传销团伙里脱身的人也曾找到过兑振华算账,让兑振华感觉比窦娥还冤啊。千姿集团只是生产护肤品出售,有各地小经销商和批发渠道,人们把产品买回去都干了什么,却不是兑振华能管得着的,那两套产品的出厂批发价只有二百八,传销团伙却卖了三千八。

兑振华也向有关部门举报过,但那传销组织在全国各地都有线,很难被全部扑灭,他也只好自认倒霉了。李轻水来电话的时候,兑振华也是有一肚子苦水要倒,希望警方能够下重手将这个传销组织一举铲除,也免得经常有上当受骗者来找自己算账。

李轻水说完了这些,刚才那位对他表示崇拜的美女警官轻蔑的哼道:“那个兑振华还想诉苦呢!说传销组织不是他干的,我信;说他与传销组织没有暗地里的勾结,鬼才相信呢!那传销团伙在全国各地卖的不也是他家的产品吗?只要能卖出产品赚钱,那种商人会管谁拿产品干什么去了?说不定还巴不得传销团伙越干越大、受骗的人多多益善呢!”

成天乐反而替兑振华说了一番公道话:“其实吧,话也不能这么说,那个传销团伙好像是买了兑振华的产品,但其实也买不了多少。就我的亲身经历,那些人加入传销组织,产品只是一个幌子,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要产品,就是加入组织再去骗人,天天做梦发财。

我在苏州这个传销团伙里呆了一个多月,一百多号人,我只见过两人交了钱真正要拿产品的。这么大一个组织,一个月只真正卖出去两套产品,而且那两个人几乎是绝无仅有的,拿了产品就走人了。就算组织干的再大,对千姿集团也没什么好处,反而把名声搞臭了。”

又有一人说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能卖出去多少算多少,做生意的不都这样吗?”

成天乐反驳道:“生意可不能这么做啊,千姿集团又不是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做的好做的坏本来是兑振华自己的事,可是让传销团伙这么一弄,恐怕上不得正经台面了,谁愿意啊?假如把千姿集团给弄破产了,传销团伙才不会在乎呢。大不了再换个产品就是了,反正他们也不是真的要卖产品!”

李轻水又说道:“无论如何,从这个兑振华入手、调查追踪该公司的产品批发渠道。可能会发现这个传销组织的最上层,从而把全国各条线连根一起斩断。只不过这个工作量太大了,也不是一地警方能完成的。工作成果也不会很突出。……唉!苏州这边的案子已经完了,其他的事超出了我们的权限范围,操那个心也没用。”

成天乐酒喝多了语气有点冲,看着李轻水道:“政府养着伱们这些警察有什么用?这样的案子都破不了!……端掉一个苏州的团伙,那个传销组织不是还在吗?真有本事的话,就连根拔了!”

李轻水同样也喝多了,瞪着成天乐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知道成总伱本事大,有能耐伱去,我们支持配合。举双手双脚给伱鼓掌!……伱以为我没活干啊,一天到晚就围着传销团伙转,救了人还不领情、还被人拿刀砍?别的不说,就是毕明俊那个案子,我们多少人加班熬了半个月的通宵啊!……伱当时倒是总经理。咋啥都不知道呢?”

成天乐一拍桌子道:“伱听好了,飞腾公司逃走的家伙我会继续抓,抓完了再让他们去找伱自首、让伱立功受奖,伱就等着谢谢我吧!至于毕明俊,我也一定会亲手抓住的,哼。到时候还不一定交给伱呢!至于那个传销组织,等哪天我心情好又有空,也会连根拔起来的。不是有线索吗?我就去天津找兑振华,从他开始查!”

两个人在桌上顶起嘴来了,各自带着酒意声音都很大,就差当场互掐了。旁观者赶紧劝道:“成总啊,李队不过是发发牢骚、开开玩笑而已,伱也别当真。李队是个真做事的人,苏州这个传销团伙不就是他牵头打掉的吗?天津那边的事他管不着啊,相信兑振华那边也被查过,可是情况很复杂,想根除确实不容易,只能发现一个打击一个……”

成天乐来了情绪,在酒桌还犟起来了,抓着酒瓶子昂首挺胸道:“谁说开玩笑,谁说别当真?我成天乐说的话,有一句算一句!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诸位都是见证,假如将来不把毕明俊抓到,不把云少闲所属的那个组织给收拾了,我就不姓成!”

这酒话说得可够大的!“耗子”学完了之后,蹲在桌子上瞪着成天乐道:“酒喝多了好大的口气,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成天乐也有点懊悔,挠着脑门道:“喝多了,真是喝多了!人们常说喝酒误事,一点都不假呀,就是出门吃了顿饭,回来竟然拉了这么大的饥荒!”

“耗子”兴灾乐祸道:“伱也知道拉饥荒了?当时那样子可是挺嚣张的,张牙舞爪就(好像屋里已经装不下伱了!……越要面子可能越没面子,将来说话不算数我看伱怎么办,难道改跟伱妈妈姓?”

成天乐硬着头皮道:“说就说了,又能怎么样?毕明俊我本来就要找,等到将来我神功大成,不妨去挖那个传销组织的根,就从兑振华查起!”

“耗子”:“伱就别说大话了,赶紧收拾收拾,伱要的车队就快来了,先把于飞接出来再说。假如连这个人伱都搞不定,也少扯别的了。”

203、逝者如斯,过尽千帆皆落梦

李轻水前一天晚上也喝多了,但今天却起的很早,眼睛里还有点血丝,可精神头却很足,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仿佛忘记了疲倦。他没去政法委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看守所,今天是于飞被放出来的日子,他去“帮忙”办点手续。

他已经调到政法委工作,不再管这边的事情,假如是一周之前,恐怕李轻水还不合适利用以前的情面过来插手,心里总觉得应该避嫌。但今天难关已经过去了,来的路上表情一直是笑呵呵的,他想起了成天乐昨天在酒桌上说的话,脸上的笑意不禁更浓。

于飞的东西很少,收拾收拾不过装了一个旅行包,这里面就是他如今的全部家当了。办完手续,又进行了一番例行公事般的教育与叮嘱,李轻水把这个旅行包交给了他,并陪着他一起走出了看守所。

向外走的时候,于飞的步伐下意识的很快很急,这里确实不是个好待的地方,他想尽快离开;但是走向大门的时候,于飞急匆匆的脚步莫名又放缓了,似乎前方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阻挡他出了门就是阳光下真实的世界,孑然一身的他又将往何处去呢?

他不是无家可归,但却没脸也不甘心这样回家,自己被警方拘留的消息一定传回去了,父母家人也许就在门外等着,他又怎么面对他们、见到了又该说什么呢?此时此刻,于飞宁愿再回到传销团伙去。

这扇不愿意走出的门,终究还是要迈出去。来到看守所门外,阳光有点刺人,于飞不禁眯起了眼睛·门外并没有看见父母和哥嫂熟悉的身影,他也不知是该失望还是暗中松了一口气,站在那里又不禁惆怅起来。

他拒绝了李轻水送他去民政部门接受救助遣返的帮助,但现在却不知该往何处去?晚上睡哪儿都成问题!感觉是一片茫然,只能漫无目的的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就在一年多以前,成天乐从梦湖美蛙饭店包间里溜走逃离传销团伙时,与他此刻的处境是一样的·也是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晚上在哪儿过夜?不知道为什么·于飞此刻竟莫名想起了成天乐。

苏州老城的很多街道并不宽,看守所在一条横巷里,门前并不允许社会车辆停放,可是对面恰恰停了一辆车。那亮闪闪的车标在阳光下令人眩目,并不完全是因为光线的关系,而是它在于飞眼中名贵的不敢想象。怎么会有人把这样一辆车停在看守所门口,而居然没人管?太不像话了!——茫然的于飞还不忘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那车门是开着的·旁边还站了一个人,器宇轩昂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但于飞并没有认出来那人就是成天乐,只顾低头走过去。成天乐的样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无形中流露出的气质与当初已截然不同,这种改变是形容不出来的。

于飞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认识这个人·所以也没仔细看,或者因为光线的原因,他没有看清。但成天乐一见于飞走过来,便主动迎上前去热情的招呼道:“于飞、于经理,你终于出来啦!我都等你好半天了,来来来,快上车!酒席都准备好啦,就等着给你去去晦气呐!”

于飞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不禁愕然道:“成,成·成天乐,怎,怎么会是你?”

成天乐已经来到近前,一把抢过于飞的旅行包道:“就是我呀·知道你今天出来,特意来接你的。”

于飞愣住了·被成天乐挽住胳膊向车那边走的时候,他才愣愣的问道:“你来接我,有什么事吗?……这辆车是谁的?”

成天乐打开车门,把旅行包扔到后座上,将于飞按在副驾驶座上,笑呵呵的答道:“没事就不能来接你啦,以我们的交情,我不来接你谁来接你?这么长时间难得见面,想找你都找不到,今天终于有了机会,当然要好好表示感谢!·……这辆车就是我开的呀,你觉得怎么样,还不错吧?”

说完话,他也上车、关门,将车驶离了这条巷子。李轻水站在看守所的大门内看着这一幕,也是暗暗吃了一惊,他早知道成天乐今天会来接于飞,也知道他把车停在对面,却没想到成天乐竟会开来一辆崭新的双门四驱四座法拉利!

于飞本人更是懵了,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坐在车上就和做梦一样。还有更令他目瞪口呆的事呢,成天乐的车驶出巷子来到街上向右转,有两辆宝马启动在前面开路,后面也有两辆宝马同时启动在后面跟着,一路前呼后拥而去。

于飞好半天没敢说话,而成天乐只顾开车也不说话。到最后还是于飞忍不住先开口,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去哪儿

成天乐:“什么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接你去吃饭嘛!”

于飞磕磕巴巴的说道:“一年多不见,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车?前面的、后面的那几辆车又是怎么回事?”

成天乐笑了:“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朋友多、给我面子而已。那些人都是陪我们去喝酒的,今天一定要让你尽兴,否则不能表达我的心意。”

于飞彻底傻眼了:“成天乐,你现在到底是干什么的?······要表达什么心意?”

成天乐仍然呵呵傻笑道:“我要感谢你啊,想当初是你把我叫到苏州来的,也是你告诉我要追求敢想敢梦的人生,道路虽然艰险,但不能放弃迈向成功目标的努力;也是你给了我一个机会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看穿了很多东西,从传销团伙脱身之后,我就在努力做己的事业啊。我并没有耽误光阴,一直在学习积累,难道人生不应该是这样吗?所以我今天要谢谢你,难道不应该吗?”

这些正是于飞曾经对李轻水说过的话,今天却被成天乐拿来用在他自己身上,于飞愕然不知如何应对,也不知成天乐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但如今反正他也无处可去,恰好成天乐这么热情的来接他,也就跟着走吧,至少还有一顿饱饭可吃。

这场面很像成天乐当初孤身一人来到苏州,在车站被于飞接走,却并不清楚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所不同的是,成天乐当时是怀揣着梦想被骗来的,结果却步行走了那么远的路;而于飞今天是走投无路时被接来的,坐着他所想象不到的豪车。

还有更想不到的,成天乐请他吃午饭的地点就在梦湖美蛙饭店!

这家饭店想当初他们来过,于飞和刘书君想趁吃饭中途把成天乐扔下,而成天乐也想趁吃饭的机会溜走,反正都没想着等到最后自己结账。结果是于飞最倒霉,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兜里的钱不够,还是让服务员陪着去提款机里取的钱,那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脸没地方搁呢!

如果让于飞自己选,他这一辈子恐怕再也不愿意回到这家饭店吃饭了,但是车队一停,下来一批帅哥靓妹簇拥着他们直接就到了饭店门前。梦湖美蛙饭店也早有安排,服务员在大厅里列队相迎,齐声问候道:“成总好,于经理好!”

老板吴燕青则站在楼梯口,热情的抓住于飞的手握着道:“您就是于经理吧?久仰久仰!光临敝店,不胜荣幸!······今天您是成总的贵客,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饭菜的口味有哪里不合适的,尽管提出批评。”

于飞一进这家饭店,刚开始还怕被服务员认出来,但大家却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了,每个人都笑脸相迎,表现的异常尊敬,这才松了口气。这场面当然不是因为他于飞,而因为他是成总的“贵客”!

其实梦湖美蛙饭店的服务员就算还记得于飞,的确已经认不出他来了,于飞的样子比一年前整整瘦了好几圈,眼窝深陷、面有菜色,衣服裤子都皱巴巴的,上楼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扶着把手,样子有些畏缩猥琐。

酒菜早已备齐,人到了就可以开席,上的都是梦湖美蛙饭店拿手的特色菜,包间就是当初那间。陪着一起喝酒的有成天乐的三名“随从”,还有梦湖美蛙饭店的老板吴燕青。跟着成天乐的还有四辆车那么多人呢,但这间中包太小,他们无法同席,都在楼下吃饭。

众人把于飞推到了主座,不断的劝酒劝菜。在传销团伙里只学会了能言会道的于飞,此刻竟好似突发性语言障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成天乐亲手拿了只螃蟹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于飞才呐呐的问了一句:“这螃蟹上刻的字好奇怪,怎么是‘褚无用大闸蟹,?”

成天乐笑道:“于经理啊,你在那个所谓的行业里闷得太久啦,都不知道外面的变化了。这可是大闸蟹的一个新品种,我亲自参与开发的,快尝尝吧,给个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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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苦寒磨砺,英雄不怕出身低

大闸蟹好不好吃?废话,对于在传销团伙中呆了快两年的于飞来说,饭店里什么东西不好吃,更何况是禇无用大闸蟹呢?膏肥汁美、吮指优鲜啊!于飞也顾不得矜持了,吃的那个香啊,就像几十年没吃过东西一样,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在心里直叹气。

成天乐安排的戏还没唱完,酒喝了一会儿,大厨樊师傅推门进来,毕恭毕敬的朝于飞道:“于经理,我是这家饭店的总厨,姓樊。今天的菜都是我亲手做的,请问您是否满意,还有什么要改进的意见吗?”

于飞以前吃饭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只能连声说好,还傻乎乎的赞了一句:“您的手艺真好,尤其是这大闸蟹,实在太好吃了!”

樊师傅笑了:“大闸蟹可不是我的手艺,我只不过是用紫苏和黄酒稍微喂了一下蒸熟而已,要说好,那是人家养的好。”

又过了一会儿,酒喝到酣处,又有一条仪表堂堂的汉子推门进来,径直走到于飞身边向他浅鞠一躬道:“于经理,听说您在成总和大家面前夸奖我的螃蟹,非常感谢,以后请多多关照!”

于飞纳闷的问道:“请问你是……?”

那人答道:“我就是禇无用啊,您吃螃蟹的时候,没注意背甲上刻的字吗?”

于飞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在湿巾上擦了擦手道:“您就是禇无用啊?为什么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大闸蟹上呢?我记得苏州卖的大闸蟹都号称阳澄湖大闸蟹……”

禇无用赶紧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您请坐,快坐好!……我的螃蟹是自家蟹田里养的,不是阳澄湖里出来的。以前也挂着‘正宗阳澄湖大闸蟹’的防伪标志,后来是成总教我改称禇无用大闸蟹,也是成总托吴老板帮忙将我这个牌子给打出去的,卖的比以前好、也比以前贵。”

等禇无用走了,于飞更懵了,他忍不住问成天乐道:“成总,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发财啊?禇无用大闸蟹这个名字。是你给起的吗?”言语之中也称呼成天乐为成总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成天乐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在干什么,而是聊起了禇无用大闸蟹,借着这个话题又谈起了营销学原理。成天乐所讲的内容并不高深但很实际。而且传销课堂上也都提到过。这世界上的很多理论看似很高明,实际上都是在很浅显的运用中总结出来的,在课堂上学的空话多,回头真正用上的却很少。

传销课堂上不过是把各种营销学、心理学、管理学的内容拼凑起来,扯虎皮做大旗,讲的头头是道很能忽悠人,但实际上做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成天乐倒也不拆穿这套把戏。只是很感慨的对于飞说道:“提到这些,我就更应该感谢你了,当初是你把我叫到苏州来、使我学到了很多,才有后来的种种事情。”

说到这里,成天乐无意间又揭起了于飞的旧伤疤,表情却仍然是呵呵傻笑,显得热情而诚恳:“还记得吗,当初就是在这家饭店、这个包间。你和刘书君给了我一个机会溜走。我那天溜掉之后一个人背着包不知道该去哪里啊、连晚上能在哪儿睡都不知道?进门的时候碰巧看见这家饭店在招工,我就又回来应聘了,经理没聘上却聘上了打杂。干打杂一直干了三个月。”

于飞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谁都能看出来成天乐如今混的非常不错,但没想到他当初刚刚逃离传销团伙时竟在这家饭店干了三个月的打杂,而如今饭店的老板就坐在旁边,一口一个成总叫着,态度是毕恭毕敬。

吴燕青也适时端杯道:“成总这样的人物,当初也在我们饭店打过杂,一提到这个,我就觉得好骄傲啊!……来,成总。于经理,我敬你们一杯!尤其是于经理啊,当初是你把成总送到我这里来的,感谢、非常感谢啊!”

酒桌上又开始聊起成天乐当初在饭店打杂的经历,吴燕青是赞不绝口啊,别看成总当初只干这么一份不起眼的工作。可是桌子就是擦的比别人干净、干活就是比别人勤快、脑子也比别人灵活,相当的勤奋好学,只要一有机会,就成功应聘当上了外汇交易部的总经理。

这一切听在于飞耳中简直就像天书一样,而成天乐也毫不讳言自己在传销团伙以及饭店打杂的经历,英雄不怕出身低嘛!今天聊起了这些,就像在谈论成功道路上的奋斗史,于形象无损,只是增添一些花絮,反而显得更加真实丰满。

于飞追问成天乐,怎么就能从一个饭店打杂当上了外汇交易部的总经理?成天乐实话实说,介绍了自己当初是怎么看见了招聘广告去应聘的,尤其是在面试时那一番侃侃而谈。

于飞听得直眨眼,成天乐当时那套嗑他在传销课堂上也听过,但也不过是自我催眠的废话,在传销团伙里怎么可能有实际去管理一个公司的印证经验呢,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反复用同一套东西去发展下线而已,然后躺在地铺上等着所谓的成功。

成天乐讲完后,于飞不禁又问道:“你现在一直在做外汇交易部的总经理吗?”

成天乐苦笑道:“早就不干了!你以为我应聘成功是走运吗?其实那是个骗局,尽管我工作干的非常好,可到头来老板卷款走人了,我却被警方扣了起来。”说到这里他又带着酒意拍着于飞的肩膀道,“老同学,我们的交情可不一般啊,俗话说的几大铁,什么一起同过窗、抗过枪、嫖过娼,除了枪没一起抗过,其他的我俩都占全了。不仅同窗读过书,而且还同过铁窗呢!你刚刚出来的那个看守所,我也在里面呆过。”

于飞已经被他绕晕了,张口结舌道:“你也进去过啊?”

成天乐端杯道:“是啊,就是碰上了那么不走运的事!人生谁能没几道坎呢?”

于飞最感兴趣的是成天乐出来之后怎样了、又怎么能混的今天这么威风?还没等他说话呢,吴燕青却举杯道:“成总,您怎么能自己喝呢?来来来,我们大家陪您!”

桌上又开始敬起酒来,成天乐没有继续说什么,但吴燕青等人却开始不住的夸赞。成总在人生中遇到这么大的波折,却没有放弃努力,不仅将飞腾公司的清算工作做的非常漂亮、结交了一大批朋友,而且还锲而不舍,找到了携款潜逃的罪犯之一,追回了一笔巨额损失,还劝人到警方那里自首。

午饭吃完了,于飞刚想问下午怎么安排?成天乐主动拍着他的肩膀道:“于经理啊,好不容易出来了,先别想其他的,就让我好好招待你。下午去逛苏州园林,晚上住苏州最豪华的大酒店。辛苦了这么久,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了!”

于飞到底也没搞明白成天乐现在在干什么、事业做的有多大?只知道成总如今已非常了得,取得了他在传销团伙里做梦也想不到的成就。成天乐只是呵呵笑着热情款待于飞,没有像李轻水那样批评教育他,更不提他在传销团伙里的经历是多少不堪,只是连声说着感谢,带着于飞吃喝玩乐,却不谈什么具体的事情。

这也是传销团伙接“新朋友”时玩的那一套,成天乐将于飞从看守所里接出来也用这一招,只不过用在了不同的方式与场合。

下午出去首先逛的是留园,成天乐喝了酒,于是叫了司机开车,自己在后座陪着于飞坐着,不断的讲着窗外的景致。可怜于飞来到苏州快两年了,连这座随处是风景的城市都没有好好逛过,只有干坐在那里听的份。

留园是著名的古典园林,与颐和园、拙政园、避暑山庄并称中国四大名园,也是其中规模最小、布局最精巧的一座,占地只有三十亩。在留园路口,成天乐便吩咐司机停车,他要沿着绿荫道步行走过去,让车队去停车场等着接他们。

路并不远,走着走着,成天乐一指对面的一个小区道:“那里可真漂亮,不是吗?”

于飞扭头一看,嵌着花窗的围墙后,是各种园艺花草树木,其中点缀着一座座古典园林式的别墅,这是一处小区。于飞在心里暗暗盘算,能在留园对面拥有这样的一套别墅,得花多少钱啊,成天乐如今说不定也住这样的地方。

成天乐见于飞在那里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继续走吧,留园就在前面。”前走不远,路边出现了一座园林的大门,可以看见里面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大门上写着“世家留园”,旁边有一个六棱四角亭式建筑,古色古香开着窗,应该就是售票处了。

于飞想都没想就拐弯走了过去,却被成天乐一把拉住道:“于飞,你怎么往这里跑?”

于飞纳闷道:“这不就是留园了吗?”

205、留园忘返,咫尺山林折幽径

成天乐哈哈大笑,笑声在街道旁传出很远,他扶着树几乎笑弯了腰,好半天才喘过气来道:“于飞啊,你可真逗!这只是一个居民小区啊,留园会是这个样子吗?你在苏州也呆了快两年了,连留园的大门都不认识,还往居民小区里跑。说什么干事业就要积累知识、长见识,是这么说的吧?这算什么见识!”

这笑声和话语颇有点刺耳啊,于飞闹了个大红脸,再仔细一看那个亭子是小区的保安岗亭,窗户下面还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留园园林,向前一百米。”

于飞臊的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看见这个牌子,就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解释道:“你看看,有很多人和我一样认错了,所以小区门口才会写这个牌子。这个小区的名字就叫世家留园,难怪很多人会认错。”

成天乐点头道:“是啊,是有很多刚到苏州的外地人或外国人,分不清古典私家园林和现代居住小区的景观点缀,看见了留园两个字就往里面钻,也不仔细看看假山后面是居民楼!中国四大名园之一,难道就是这个样子?……说你在苏州呆了两年,别人会信吗?”

留园如今的大门很不起眼,假如坐车经过留园路,甚至都不容易看清楚。在一片白色的高墙中,也就和普通宅院的门户差不多大,门楣石梁上刻着碗口大小的“留园”二字,走进去之后才豁然发现曲折幽深。庭院之雅、田园之美、山水之幽、山林之趣,在回转之间连绵不断,熔自古江南造园艺术于一炉。

全园有回廊贯穿,依地势曲折渡水穿壑,廊壁嵌有历代著名书法石刻三百多方。行走其间,不论是楼阁重檐、奇峰叠嶂、山水环抱,景观疏密交错之间丝毫不觉凌乱,移步成景、咫尺山林。令人流连忘返。

成天乐从大门进去,径直右转走向留园东部的庭院建筑群。穿廊过阁,庭院假山掩映互现、虚实相间、旷狭自然、层层相属令人叹为观止,成天乐没有请导游讲解也没有拿自助式导游器。而是给于飞做起了导游,介绍各处景观讲究以及变化之妙。

园中还有不少游客,也有不少导游举旗带领的一队队老外。于飞紧紧跟着成天乐,在这么曲折变化的园林中,他生怕一不小心迷了路、找不到成天乐了,颇有点刘姥姥逛大观园的感觉。

在留园里走马观花,随处就能发现令人眼前一亮的景致。再听成天乐这么一讲解,于飞只剩下惊叹的份了,他不禁问道:“成天乐,这里你来过很多次吗?”

成天乐:“我只来过一次,去年这个时候,我妈妈来苏州,我陪她逛过。”

于飞:“只来过一次就这么熟,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成天乐却长叹一声道:“这样的园林。逛多少次也不嫌多啊!需要走走停停、且坐且品,去感觉去体会心神融入其中的那种韵味。我们在组织里面听课的时候,有人不也认为那些课听多少次都不嫌多吗?

说实话。真正不嫌多的不是那些废话,也不是这里的一草一木,而是你品味到的东西,在于我们逛风景、做事情时能否真有感觉?这些景色很美,你能说出美在哪里吗,给你什么感受?

我刚刚从组织出来的时候,觉得很惭愧啊,像我们这样的还自称去德国留过学,却连中国的园林都逛不明白!留学又学到了什么呢?连德语都说不利索,假如总是那样。干什么都没用。我是学美术设计的,多少也学了一点东西,自然会对园林感兴趣,比你明白一点也正常。”

成天乐仿佛话中有话,于飞只得不说话了。再往前走穿过林泉耆硕之馆,迎面是一个庭院。庭院中有个小而精致的荷花池,荷花池对面耸立的便是江南最著名的奇石——冠云峰。有不少人从各个角度在拍照,还有很多游客站在冠云峰下轮流合影,有好几位导游拿着喇叭在讲解着这块奇石的来历,环境有些嘈杂。

于飞嘀咕道:“不就是一座假山嘛,苏州那么多假山,它怎么会这么有名,难道就是高一点吗?也高不了多少啊。”

成天乐笑道:“就是一块石头而已,你这么看也没错,就像天底下人人都是长了一个鼻子两个眼睛,都是人而已!……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这块石头不仅有历史渊源,而且造型集中了太湖石的各种观赏特点,它可不是普通的假山,被称为峰有六米多高,是一块完整的太湖石……”

讲解了半天冠云峰,还有园中的秀云、瑞云二峰,绕过冠云楼继续逛留园,于飞颇有点云山雾罩的感觉。成天乐走的不快,小小一座留园东边的庭院、北边的田园、西边的山林、中间的山水,他们整整逛了一个下午。美景层出,于飞却不太有心思看,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晚上在金鸡湖畔的小小得月楼吃饭,临湖雅座推窗风光宜人,但这顿饭也不知吃出了什么滋味。仍然是好酒好菜,成天乐一边喝酒一边感慨道:“于飞啊,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当初如果不是你把我叫到苏州来,我估计还在上海和人合租房子,四处找广告公司打零工呢,是你给了我一个人生的机会,我很走运的抓住了,否则从欧洲到回国,我一直是在浪费生命啊!

我经常会想起你,我们的经历差不多,读书的时候你的成绩应该比我还强点,人也比我聪明,要不然怎么总是你骗我、我骗不了你呢?在德国逛红灯区的时候,也是你想办法让我花的钱,从上海来苏州的时候,我也是听信了你的话。当初你可比我精明多了,也有本事多了!

我常常在想啊,如果那天从梦湖美蛙饭店溜掉的是你,后来遇到那一切的人也是你,你肯定能混的比我好!因为你的能耐比我大啊,就说讲道理吧,那个李轻水警官就讲不过你,而我一见到李警官心里就有点害怕,真的好佩服你啊,来,我敬你一杯!”

等吃完饭,又坐车把于飞送到了托尼洛?兰博基尼书苑大酒店。此番“接待”于飞,人和车都是易老大弄来的,自然不会跟成天乐要报酬,而其他的开销包括吃饭住酒店,除了明天晚上在松鹤楼的那一顿成天乐坚决要自己请,都是李轻水掏腰包。

成天乐玩的就是高档,但托尼洛?兰博基尼书苑大酒店的总统套房太贵了,要七千一晚,成天乐也没忍心让李轻水花那么多钱,只是给于飞订了间三千多一晚的高级套房,这也足够豪华了。按照传销团伙的套路,便宜话还是要说的,成天乐告诉于飞:“哎呀,真不巧,总统套房早两天就被人定了,只得委屈你住高级行政套房了。不知道你在行业里呆了那么久,这里的床还能不能睡习惯?晚上可千万别失眠啊!”

酒店够豪华、房间够高档、大床也够舒适,成天乐劝于飞别失眠,于飞却真的失眠了。在传销团伙里睡了近两年的地板,冬天铺盖不够还得把厚衣服盖在身上,天天吃咸水煮豆腐白菜,于飞睡在这么舒适的大床上竟然不适应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飞不仅失眠而且拉肚子了!白天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他的肠胃也不适应了,夜里起来拉了好几趟稀,却不知道上哪儿买止泻药去?

成天乐今天的态度特热情,说每一句话时都在笑,看上去是那么的诚恳,就如传销团伙发展下线、将新朋友刚骗来时那般。可是于飞却分明感觉到成天乐的呵呵傻笑带着刺,每一句话都和针一样,是针针见血,几乎将他扎的体无完肤。

可于飞偏偏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因为成天乐连半句都没批评过他,更没有尝试去说服教育,让他内心中所有的反抗都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尤其是这苏州最高档的酒店套房、成天乐白天接他所开的那辆车,无声无息间是一种绝妙的讽刺。在传销团伙里呆了这么久,于飞所谓敢想敢梦的人生目标,不过是升到b级成为组织“领导”、实现初步成功,再升到a级出局、得到号称的几百万出局费衣锦还乡。

他用了这么长时间,想尽办法去骗所有的亲朋好友,闹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如今只是d级而已。按照传销团伙的宣传,只要升到b级就可以住星级酒店、每天出门有奔驰宝马接送,很多刚刚加入的“经理”们都以此为目标激励自己。

其实于飞在团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怎能不清楚其中的猫腻?他所认识的两个“经理”升到b级后,也不过是在郊区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出门挤公交连出租车都舍不得叫。那些人就不清楚上当受骗了吗?当然不是,但已经骑虎难下了,骗了这么多下线来,就得帮着团伙继续忽悠人,让下线继续骗更多的人来,好早日实现发财梦想。

206、针针见血,厚颜忘耻无完肤

话又说回来,就算传销团伙升b级的那些承诺是真的又怎么样?能住得起这样的酒店吗、能买得起那样的车吗?就凭骗人卖什么护肤品,会算小学算术的也知道不可能啊!就算升到a级又怎么样?那已经是于飞所谓的人生梦想了,现在看来是这么可笑又可怜!

成天乐的切身经历,以及那些感谢之辞,分明是在告诉于飞一件事,他正是因为从传销团伙里出来了,努力打拼才可能有今天的一切。对比一下,于飞现在又剩下什么?除了不愿意醒来的妄梦之外,只有屋角那个可怜巴巴的背包。而当初,成天乐也是背了这样一个包只身来到了苏州,还是于飞帮他背的呢!

成天乐的经历,于飞多少也知道一些,比如在饭店打工、到外汇交易部应聘,却并不完全了解成天乐是如何获得了今日的成功?不明白没关系,可以根据这些片段情节去想象拼凑,这小子本没有那么大本事,还没他于飞能干呢,一定是走了狗屎运!假如同样的运气落到自己身上,一定会比那小子更出息!

但是转念一想,哪怕再狗屎甚至狗血的运气,成天乐只有真正去做事才有可能碰到,无论如何是不会落到封闭在传销团伙中、只梦想着骗亲朋好友的于飞头上。于飞当初也有机会从梦湖美蛙饭店里溜走的,他为什么没有走呢?反而今天看着成天乐如此嚣张得意!

于飞用来自我安慰的成功信念,此刻竟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那层包裹心灵的外壳此刻已经破碎不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于飞心里恨呐,又不知道该恨谁——恨今天热心款待他的成天乐,还是恨当初把他拉进团伙的刘书君,还是恨自己没出息呢?

成天乐最后那一句话说的是真狠啊,“晚上可千万别失眠啊!”笑呵呵说出来,却分明像在嘲笑——就你那德行,让你住高档酒店也睡不着觉。两个字——犯贱!

于飞那近乎麻木的心灵中,竟然有了久违的羞耻感。这可太不容易了,传销团伙里所灌输的信念,就是反复重复一种行为。不停的欺骗亲朋好友前来交钱入伙,再让他们欺骗下去。这首先需要放弃的就是为人的廉耻,课堂上千言万语所锤炼出的精华只有三个字——不要脸!

于飞不禁为这种羞耻感而战栗,悔意也化成了恨意,他忍不住暗骂成天乐道:“有什么好得瑟的!不就是发财了嘛,还不知道你干什么挣的钱呢?有两个臭钱就不了起啊!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可这话一骂出口,于飞却仿佛听到灵魂中有清脆的碎裂声传来。好似一栋玻璃大厦正在坍塌。他等于在骂自己啊!传销团伙里所谓敢想敢梦的人生成就,不就是钱嘛?而且是忘记廉耻骗来的钱。只要能骗到钱,再让人帮你骗钱,便是人生的成功,无论用怎样的理论去包装,传销团伙所灌输的就是这套逻辑。

于飞这一骂,等于否定了所坚持的那套价值观,他在内心中再也无法自圆其说了。

成天乐羞辱他了吗?其实并没有。只是在他走投无路时热情的接待、好吃好喝的款待,敲碎包裹于飞心灵的那一层外壳的,恰恰是世事本来的道理。于飞有些不知所措。这层外壳虽然打碎,但还有一层坚韧的薄膜。在传销团伙这两年时光,他也算是“修炼有成”,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他不知道成天乐究竟想干什么?躺在床上恨恨的想——你愿意羞辱我就羞辱吧,糖衣收下、炮弹送还,既然有好吃好喝好住,我就好好享受着!他颇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了,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还没起床,成天乐又来了电话,说是已经在大堂里等着。并笑呵呵的问道:“于经理,昨晚睡的可好?”

于飞厚着脸皮道:“睡的挺好,谢谢老弟啦!今天上哪儿玩啊?”

成天乐:“先收拾东西下来吧,什么都让老弟来安排,你就别操那份心了。”

成天乐竟然要他收拾东西,意思就是今晚不住这里了。于飞有些失望,只得收拾背包下楼。成天乐在大堂里仍然热情的把背包接了过去,车已经开到门口,上车后仍然前呼后拥而去。走着走着,于飞发现有点不对劲了,因为车队到达的地方是另一家看守所门外,他不解的问道:“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成天乐答道:“你也不能只想着自己、不想着别人啊,昨天是接你出来,今天是接刘书君出来。”

一提刘书君,于飞心中不禁又有恨意涌起,当初如果不是刘书君把他骗到传销团伙,他何至于像今天这么落魄?不满也不解的问道:“干嘛要去接她?”

成天乐也用不解的语气反问道:“我们为什么不去接她呢?想当初在‘行业’里,你是我的上线、她是你的上线。我今天应该感谢你,你今天难道就不该感谢她吗?说起来,我们俩都应该好好谢谢她呀!”

这话真是绝妙的讽刺,心灵外壳已被敲碎、只凭一张厚脸皮硬撑的于飞,此刻想起刘书君连杀了她的心思都有!可是按照同样的逻辑,成天乐是不是也该弄死他于飞?但这话是说不出口的,他有多恨刘书君,就说明白自己有多么可恨!

刘书君也是李轻水送出来的,也背着一个朴素的旅行包。这美女的样子有点小憔悴,头发上还粘着一丝棉絮,脸也不怎么干净,她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在阳光下也眯起了眼睛。于飞坐在车里没动,但成天乐已经下车快步迎了上去道:“书君,你终于出来了?让我等了好久!”

成天乐说话的语气很温柔,脸上带着亲昵的微笑,伸手将刘书君的背包拿了过去,还顺势挽住了她的胳膊。他与刘书君的关系本没有这么亲近,这么长时间没见,一见面就样看上去很肉麻。但当初他刚到苏州的时候,身为陌生人的刘书君来接他,一见面也是这样做的,成天乐今天算是还回去了。

刘书君微微一怔似乎想避开,但成天乐的动作看似温柔,却快的让刘书君闪不开,话音未落胳膊就挽上了、包也拿走了。刘书君已经认出了他,诧异的问道:“成天乐,怎么会是你?……你来干什么?”

成天乐柔声道:“我来接你呀!想当初我一到苏州不也是你来接的我吗?还记得我曾说过吗——等将来有机会,请你和于飞去苏州真正的百年老字号大饭店吃饭,也请你们好好逛一逛苏州城。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我是来表达谢意的!”

刘书君的反应可比于飞机灵多了,回过神来便笑道:“原来你这么好心,到现在还惦记着我呢?”

成天乐:“不是惦记,就是挂念,你在我的经历中!……今天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和于飞再好好逛逛山塘街,然后去松鹤楼吃顿饭。”

刘书君微微一蹙眉:“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想找个地方洗漱一下。”

成天乐:“没问题,马上给你安排好。”

兰博基尼书苑酒店的套房已经退了,就近找了一家大酒店临时要了一间房,让刘书君上去洗漱,成天乐等人都在门外等着。姑娘毕竟是姑娘,就算刘书君是妖修,但化为人形来到人间,必然也沾染了女孩子的习气,是爱干净漂亮的。

这一等的时间可不短,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刘书君才下楼。再见她时成天乐也不禁眼前微微一亮,刘书君不仅洗了个澡、吹了一下头发,而且连衣服都换了,那憔悴的样子不见了,很有几分楚楚动人。衣服很普通并不名贵,但看着很漂亮,最关键的是她的身材好啊,很养眼。

按照成天乐准备好的“剧本”,今天要带刘书君和于飞逛的地方是山塘街,一切就像他当初刚到苏州时那样。法拉利的司机今天是李相庭,于飞坐在副驾驶座,而成天乐陪刘书君坐在后排,肩膀挨在一起很亲热的样子。成天乐故意往她身上凑,就像当初刘书君故意凑过来。

车队在僧渡桥外停下,成天乐吩咐“随从”绕到虎丘那边的停车场等着,他与刘书君还有于飞步行去逛街。路边有很多卖吃的,一阵阵诱人的香气传来,还没走到山塘桥呢,刘书君手指挂着杏黄色“骨肉烧”幌子的店铺道:“好馋人的样子啊!还没吃早饭呢,我们吃点骨肉烧吧?”

成天乐:“好啊,我正要问你想吃点什么呢。”

这家店铺门脸不大,但也是百年老字号,手艺据说是清朝同治年间一个叫赵元章的人所传,秘制卤汁、大锅老汤、旺火煎熬、文火炙味,兔腿、月牙骨都是现场烹制、骨肉鲜香。于飞昨晚虽然拉肚子了,可今天仍然吃的津津有味;而刘书君吃的嘴角沾油,成天乐在旁边递着纸巾。

他一边给刘书君递纸巾,一边似自言自语又似对于飞说道:“能品出这骨肉的滋味吗?骨肉在汉语中又指什么?”

207、字字如刀,可怜天下碎心人

吃完骨肉烧,过山塘桥进入七里山塘街,迎面这一段是经过商业开发的旅游景区。刚走了几步,刘书君又吸了吸鼻子道:“好特别的香气啊,我们过去尝尝吧!”

抬头一看,有家店铺也挑出一杆杏黄色的幌子,上面写的是“秘制臭豆腐”。那就去尝尝吧,味道果然不一般。这家的臭豆腐是用卤好的白豆腐现炸的,外酥里嫩、调料自选自刷,五块钱一份,每份只有五小块,但是很好吃。成天乐买了三份,三人吃完了继续逛,他挽着刘书君的胳膊,于飞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这时就看出人和人的不同了,一样是从传销团伙里被带走、从看守所里出来、被成天乐接走。于飞很茫然,被动的接受所有安排,而刘书君却会主动的提出各种要求,比如洗漱、比如吃骨肉烧和臭豆腐。不就是来逛街吗?那就逛吧,这才像逛街的样子!

自从见到刘书君,不论是坐车还是吃东西,于飞都没有和刘书君说过一句话。刘书君好像也看出来了,也没主动和于飞搭讪。历史仿佛经历了一个奇异的轮回,似时光倒流至一年半以前、成天乐手中那幅画卷刚刚展开的日子,同样的人又来到了同样一条街。

若说有什么不同,最重要就是身份与角色发生了逆转。当初是刘书君和于飞拉着成天乐来逛山塘街,而成天乐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而如今成天乐已经逛过这条街很多次,各处景观及其讲究都摸的门清,是他拉着他们来的,并沿途侃侃而谈、介绍着山塘街的各处景点与历史掌故、人情风貌等等。

这一趟逛的可比上一次明白多了,于飞还是那个于飞,但成天乐已今非昔比!假如换成今天的成天乐被于飞骗来了苏州,恐怕一走到山塘街,刘书君和于飞就会破绽百出、原形毕露。传销团伙的谎言再能骗人,也要下手的对象本身能被骗到才行。有一种人他们是无论如何是骗不到的,因为这种人根本不会吃那一套。

刘书君走在路上听着成天乐的讲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很清澈,不时好奇的打量着周围。仿佛又有新的发现。她并没有太多的局促不安,神色更不像于飞那么茫然,妖修毕竟是妖修,她并不清楚成天乐的底细,只把成天乐当成一个混的不错的普通人,也很好奇他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可是成天乐单纯的很,人虽然有变化。可是心眼与当初还差不多,就是要来逛街、完成一个承诺,顺便给于飞好好上上“课”。经过那家荣阳楼的时候,成天乐站定脚步道:“早上就吃了点零食,中午就在这里对付一下吧,晚上再去松鹤楼。这家店当初我们来过,今天相见也是怀念。于飞,听说你昨晚闹肚子了。就点一碗小馄饨吧,我和书君吃双浇面。”

在荣阳楼吃完东西,下午三人又进了虎丘参观。当然是成天乐买的票。当初他们曾过其门而不入,刘书君只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但等到真正进入这处吴中第一名胜,这句话就不必再提起了,他们在虎丘中整整逛了一下午才出来。

于飞累了,是真的累了!他的体力可远远无法与成天乐和刘书君相比,在看守所里呆了半个月,昨天没睡好还拉肚子了,今天一大早逛了这么远的路,他都快坚持不住了。虽然今天走的路并没有一年半之前多。而他也没有背着行李包,但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还好有车就在门口接,几人直接到了松鹤楼,包间早已定好,坐下就可以点菜,屋里却只坐了他们三个。于飞翻了半天菜单也不知道该点什么。还是成天乐点的菜,不分贵贱只看特色,无非是松鼠鳜鱼、原汁扒翅、荷叶粉蒸肉之类有代表性的苏帮菜。

在酒桌上,成天乐还是昨天那套嗑,很热情的向于飞敬酒表示感谢,并提醒道:“于经理啊,你看看我,今天是怎么感谢你的!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刘领导呢?怎么不说话了,你这样也好意思吗?”

于飞终于抬头道:“成天乐,你怎么表示是你的事,我怎么表示是我的事!”

成天乐笑了:“听你的口气好像很不满,不知道这两天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精疲力竭的于飞答道:“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谢谢你的招待。”

两天来一直笑呵呵的成天乐突然脸色一变,微笑变成了冷笑,毫不客气的厉声呵斥道:“于飞,你的脸皮可真够厚的!你难道真以为我会感谢你吗?看见刘书君,你自己是什么感觉,难道不清楚吗!我又不是欠你的、你也不是我儿子,犯不着为你操这份心!

实话告诉你,假如就是你,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账都懒得找你算!你这个样子在我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可恨又可怜,却不值得同情!我这两天是为了帮一个朋友,还有不忍心看着门外一家人那样凄楚,因为我也有家人。”

于飞愕然变色,手扶着椅背站了起来却差点没站稳,他万没想到笑呵呵的成天乐会在此时突然翻脸。假如成天乐一见面就这般呵斥,恐怕起不到什么效果,可是在好吃好喝热情款待之后突然变脸,骂的于飞是措手不及。

这番话字字如刀,将于飞那虚幻的妄想敲碎之后,又将他那虚伪的自尊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摔的粉碎!再厚的脸皮也是绷不住的,除非他根本就没有脸,那么这个人也就无可救药了。于飞还没反应过来,包间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前面走进来的是他的父亲和哥哥,后面还有一位温婉俏丽的少妇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娘,那是他的嫂子和母亲。

于飞刚想说话,他哥哥已经快步上前,挥起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口中骂道:“你这个畜生,将爸妈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于飞的母亲哭喊着挣脱儿媳的掺扶,扑上前来颤巍巍阻止道:“不要打他呀,他是你弟弟,这两年也吃了不少苦!”

于飞的父亲拉住老伴,红着眼圈喝道:“你别拦着,这样的逆子还是死了算了!”

于飞的嫂子过去劝丈夫道:“你别打了,爸妈都在看着呢。……总算是把人找到了,一家人团聚就好,回去再好好劝吧,别又出事了!”

于飞捂着脸被打倒在地,嘴角渗出了血丝身子不停的哆嗦,突然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一家人都围了过去,包间里顿时乱成一团,很多服务员也跑了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成天乐并没有说话,更没有再多看于飞一眼,只是坐在那里用质问的眼神冷冷的盯着刘书君。

等包间里重新恢复安静之后,于飞和家人都已经走了,门也关上了,桌边只剩下了成天乐和刘书君。成天乐为于飞做的事情到此为止,他已经被父母兄嫂带走了,至于是否能够醒悟过来痛改前非,那是他自己的事。成天乐所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这是冲李轻水的面子、也是出于对于飞家人的同情。

成天乐盯着刘书君,而刘书君也在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疑惑,两人一度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到最后还是刘书君先开口,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味道:“成天乐,这一年多混的不错啊?看样子事没少干、运气也挺好,今天安排了这么一出,心里一定挺得意吧?我挺佩服你的,想报复一个人的话,开口便骂没有用,像你这么骂才精彩!是不是感觉到很过瘾,终于把那口气给出掉了?”

成天乐微微一怔,随意面不改色的答道:“我是出了一口气,难道不该出气吗?我是骂了他,难道他不该骂吗?但我怎么报复他了,好吃好喝好招待,将他骂醒交给家人?如果这叫报复的话,我希望人人都来这么报复我吧!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怎么还能坐得住?看见于飞今天这个样子,你难道就没有想法吗?再想想你自己,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书君和于飞当然有区别,她是行走人间的妖修,对于超脱族类的妖修而言,也极少有什么父母家人的概念。但成天乐并没点破这些,只是把她当成刘书君这个人在问话。

刘书君叹了口气,幽幽答道:“世上这些人啊,堕落都有堕落的根源,传销团伙不是我发明的,还不是人们自己干出来的事情?社会上对传销危害的宣传并不少见,还不是一样有人陷进去?你解救那些想脱身的人,事情还值得一做,但还有些人根本就是被人间淘汰的废物,不值得你花这种精力,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做别的事。”

注意她说话的语气,说的是“世上这些人啊”,显然是站在妖修的角度。假如不清楚她的底细,可能会觉得这话有点奇怪或者是有感而发,刘书君并不清楚成天乐早已看穿她是妖修,所以才会这么说话。

208、芳风舒粹,水乡毓灵江南地

成天乐不动声色的追问道:“此话怎讲?”

刘书君:“世上让人陷进去的事,不仅只有传销,那些心志不坚、容易受诱惑的人,一些很简单的事也可能让他们成为废物,比如酗酒、赌博、吸毒甚至买彩票。这些倒是其次,最关键的问题在哪里,你明白吗?”

成天乐板着脸道:“我正在听你说呢!”

刘书君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继续说道:“最关键的问题,看看他们干了什么?他们骗的都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同学邻居,明知道自己在撒谎还是骗了。他们一开始就分不清吗?错了!他们是知道的,却阻挡不了私欲,这才是一切的根源。而那些不愿意骗人的人,其实传销团伙也是留不住的,不论吃了什么苦头终究还是会离开。”

成天乐:“那你呢,据我所知你还差一点就升到b级了,在传销团伙里呆的时间比于飞还长,又算是哪一种人?”

刘书君微微一笑,神情竟有几分娇媚,却仍然以暗含嘲讽的语气道:“我是什么人,这是你不能理解的!我只想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怕你。”

成天乐也笑着一耸肩:“我不需要你怕我,也不需要你感谢我。你真正应该畏惧什么、感激什么,只需自己心中有数,只怕你还没想明白,你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吗?”

这两人说话有趣,刘书君是以一位入世妖修的身份讲对普通人说话,而成天乐看穿了这一切,就是针对她本人说的话。刘书君又问道:“成天乐,你想对我怎么样?”

成天乐苦笑道:“你已经被警方拘留过了。我又能把你怎样呢?今天请你和于飞来松鹤楼吃顿饭,只是完成当初的一句承诺,这家酒楼可是真正的两百多年老字号啊!……无论如何,我到苏州的第一天你陪我逛山塘街,感觉非常不错。也是人生美好的回忆,可后来的事情只能说遗憾了。”

这时“耗子”在他的元神中喊道:“成天乐,成天乐,她还不知道我们的厉害呢!趁此机会露一手,把这个小妖修给收服了。看我怎么调教她!”

成天乐却听而不闻,没有理会“耗子”的建议。刘书君的情况很特殊,她是清醒的,哪怕在传销团伙中也没有被洗脑,只是在阅历着人间的事情,从正常人的角度很难去评价她的所作所为,去理解她的观念都很不容易。而刘书君刚才那番话让成天乐突然感到兴致索然。甚至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了。

刘书君又娇笑道:“那就谢谢你今天请我吃的这顿饭了!假如你还像上次那样不想结账,也可以现在就溜走,我不会怪你的。”

成天乐:“说好请客就是请客,上次那顿饭可是于飞说要请客的,当然应该由他结账。”

刘书君:“成总果然发财了呀。那你就结账吧。吃完这顿饭,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成天乐问道:“你想去哪里,难道还要去找传销团伙吗?”

刘书君眨了眨眼睛道:“有可能吧,难道成总想劝我,或者给我介绍一份更好的工作?如果是那样。我就先谢谢了!”

成天乐叹息道:“今天见到你,感觉和当初的那个你完全不是一个人啊!”

刘书君:“那是当然,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其实今天的你。和当初的你也完全不同啊。”

成天乐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一样,不一样的,成天乐还是成天乐,只是你没搞清楚自己是谁。”

吃完饭之后,刘书君告辞离去,成天乐送到了饭店门前的大街上。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影背着旅行包消失在步行街尽头的夜色中。“耗子”不满的嚷道:“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成天乐反问道:“不放她走又能怎样?她不是于飞,是已经度过丹火劫和魔镜劫的妖修。心里明白的很。”

“耗子”:“就因为她是妖修啊、化为人形的妖修!只要你点破了她的身份,就等于抓住了她的弱点,她的修为尚浅、法力也不高,想制服她还不容易吗?就像收服张潇潇、吴贾铭、禇无用那样,把她也给收服了!”

成天乐反问道:“我干嘛要收服她?就因为她是妖修吗?没这个必要吧。收服张潇潇,是因为她受人驱使想暗算我;收服吴贾铭,是因为他对南宫玥不怀好意;收服禇无用,是因为我们要追查毕明俊。刘书君是妖怪,那就做她的妖怪好了。”

“耗子”仍然惋惜道:“隐藏世间的妖修并不常见,好不容易又遇上一个,你竟然把她放走了,太可惜了!”

成天乐:“她是人也好是妖修也罢,与我没什么关系吧?自古就有有妖修隐藏世上,难道你想见一个收服一个吗?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这世上还有很多妖修神通广大,是我们根本看不透的,人家可没有跑来收服我们啊?再说了,刘书君这个小妖修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有她不多没她不少!”

“耗子”嘟囔道:“怎么会没用呢?说不定就会有用的!怎么说她与你没关系呢,她把于飞骗到传销团伙、于飞又把你骗去了,你就不该露一手教训教训她?反正她已经走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哎,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建议呢?”

成天乐背手道:“我有我的主见。”

“耗子”还想说可惜的话,恰在这时成天乐的电话响了,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了却是个熟悉的声音。只听南宫玥在电话那边兴奋的说道:“成总,这是我的新号码,回头你别忘了存呀。……我和毕然后天就要搬家去同里古镇了,毕然在那里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明天想请你喝酒。”

这真是个意外的惊喜,成天乐笑道:“毕然要到同里去工作?恭喜恭喜!怎么能让你们请我呢,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吧,老地方,你们知道的。”

他说的老地方当然是梦湖美蛙,早在当外汇交易部总经理期间,员工们就知道成总请客吃饭总爱去那里。挂断电话之后,成天乐问“耗子说道:“又有人要请我喝酒啦,你是不是又羡慕了?”

“耗子”:“我有什么好羡慕的?爱喝就喝呗,和毕然、南宫玥在一起喝酒有什么问题,反正你也喝不多,他们不会灌你的。我也想去听听,毕然到底找到了什么工作啊?”

……

同里是一个水乡古镇,始建于宋代,千年来声名不显,却是一片人文荟萃的风水宝地。自宋至清,这个水乡小镇上先后就出过四十多名进士,可见世家耕读风气底韵十足。但它近年来却渐渐变得非常有名,被称为中国六大古镇之一。

中华之大,原本不缺这样的地方,假如倒退几十年,像同里这样的古镇虽不说随处可见,但也有很多,可如今能完整保存下来的却很少,于是它便成了著名的观光旅游景区。这世上很多堪称人与自然相融一体的人居景致杰作,大部分毁于历代的战火;有一些虽然保留下来,也在近几十年的经济发展与各种开发中被改变或毁坏。

有趣或者令人感慨的是,有些地方因为相对偏僻或者经济发展滞后,很多东西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在如今却变得更有价值甚至身价百倍,比如同里古镇。

这个古镇范围不大,面积约有三十多公顷,如今已是国家5a级景区、世界文化遗产地,全镇都是文物保护单位。它能保持得这么完整,是因为位于江南复杂的泽国河网之中,周围被五座湖泊环绕,镇区又被纵横交叉的河道分成七个小岛。除了不大的舟船之外,很难借助其他的交通工具到达这个地方,因此在近代的交通十分不便,却风景独美。

同里的地理位置其实非常好,距苏州只有二十公里,距上海也只有八十公里,如今的交通已不存在什么困难,非常适宜开发旅游线路,慕名前来的游客是越来越多。游客多自然商机多,但并不代表人才多,保护性开发以及现代旅游产业的整合都需要人才。这个离中心城市很近的水乡小镇,很多人愿意去旅游,却不一定愿意在那里工作,有点本事的都往苏州、上海跑了。

外汇交易部停业之后,员工们也各谋出路,其中波折不必细述。比如时强就到了上海找工作,最终如愿加盟了一家期货公司,也算是正式在金融界供职了。毕然也在一边进修一边找工作,与时强一样,他也想谋一份与金融投资相关的职业,地点首选在上海、其次在苏州。

也不知是运气还是别的原因,毕然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于是南宫玥便劝他换一换思路,眼光不要盯着人才扎堆聚集的中心城市,可以关注一下周边人才流失比较严重、却又正等待着开发的地方。于是毕然就开始搜集这一方面的招聘信息,很快就有了收获,其实地方也不远,就是二十公里外的同里镇。(未完待续)

209、阳关三叠,劝君更饮一杯酒

有一家叫“正福草堂”的酒店正在招聘,毕然一递简历,对方立刻就通知他去面试。毕然真不愧是成天乐带出来的兵,应聘的就是总经理职位!他当然不像成天乐当初那么傻乎乎的,更没有说自己直接就要当这个总经理,而是想在其他职位上先熟悉、考察这家企业与这个行业。老板也认可了他这个想法,让毕然先从“正福草堂”的大堂经理干起。

毕然的理想自然不是当一个古镇酒店的大堂经理,而正福草堂的老板聘用毕然这个年轻人,也有更长远的打算,因为这家酒店情况比较特殊。.

这位老板姓华,就是土生土长的同里人,正福草堂这家酒店是他亲自管的产业,但他的产业绝不止这一处。他拥有同里很多店铺的经营权,通过租赁或收购,但都是分散经营管理,用的人也都是家里的亲戚。七姑八姨各管一摊,资产规模虽大却很乱,很难找到合理的开发与发展模式。

华老板不久前注册了一家旅游产业公司,就想整合开发这些旅游资源,却发现没有太多人可用,现有的亲戚员工守个摊子、管个铺子还可以,搞产业整合就勉强了。这场面颇有点像前些年的一部电视剧《刘老根》,家族式分散经营向现代企业过渡时有不少阻力,原以为江浙一带这种企业整合的过程已经结束,没想到现实中这种情况还是存在的。

毕然就是学投资出身的,和华老板谈了很多资源整合与开发方面的问题,主要是从资产管理的层面讲的,也分析了将来的发展前景与潜力,甚至还提到了包装上市的问题。总之谈的非常多、非常投缘。这小子的口才也是很不错的、人也很能干,否则当初成天乐在外汇交易部也不会偏偏就那么看重他。

前景谈起来虽然美妙。但也不能只务虚不务实。毕然以前没有从事过酒店及旅游行业,对同里以及公司相关产业情况并不熟悉,需要有一段时间的熟悉与锻炼,然后才能谈得上一步一步的去整合、开发,这当然不是他一人所能完成的事情,但他却可能成为华老板最重要的助手。

毕然从正福草堂这家酒店开始熟悉工作,想尽快了解与掌握情况,那就从大堂经理做起。正福草堂是一家客栈式酒店,庭院、大堂、客房皆古色古香,将同里镇颇具传统特色的建筑经过现代化的保护与改造。使它成为很有历史文化品味的旅游酒店。入住的费用当然也不低,但入住的客人一直不少。

正如成天乐参观留园时发出的感慨——“这样的园林,逛多少次也不嫌多啊!”同里古镇也是一样。镇里有明清两代宅园三十八处、寺观庙祠四十七座、名宅故居数百。这些倒还是其次,整个小镇由宋元明清各代的四十七座石板桥连接,水路回转、构成错落有致的层层风景。很多旅行团走马观花的一日游。很难领略其真正的幽蕴,需要在这里住上几天才能细细品味。

在这里开一家客栈,就与普通的酒店不同了,不仅仅在于建筑有传统、装修有古意,庭院的设计、物件的摆放,包括各种服务哪怕很简单的细节讲究,都要能说出名堂来,让人体会到那种真正有意韵沉淀的享受,它既古老又清新。这对于工作人员的要求就太高了。就连能做系统员工培训的人都很难请到,需要一个过程。

这些也是毕然需要学习与研究的东西,否则他也做不好理想中的产业整合。而南宫玥是进入人世的妖修,喜欢研究的便是天地之间各种独特的物性,在她的熏陶下,毕然对这一方面的知识也越来越感兴趣。前一段时间进修的就是相关内容。所以他和华老板谈的时候,倒也没露出太大的破绽,走上工作岗位既是考验也是继续深入学习的机会。

这些都是在酒桌上,毕然和南宫玥所介绍的情况,明天他们就要搬家去同里了。成天乐一边听一边夸赞与鼓励着毕然,南宫玥很兴奋的附和着。而毕然的样子很腼腆,只说要好好学习、好好努力、好好工作。

成天乐拍着他的肩膀道:“等你将来干出名堂,我再去同里玩,只要提毕总的名字就好使!”

毕然呵呵笑道:“多谢吉言!……热烈欢迎成总光临同里参观考察!”

成天乐又问南宫玥道:“你们要搬去同里了,你还能在那家茶室学茶艺和古琴吗?我记得那茶室的老板叫甄诗蕊,琴弹的很好,不知你学的如何?”

南宫玥:“哇,成总还记得我们茶室老板的名字?也难怪,凡是见过甄老板的人,印象都会非常深。……我暂时不能继续在茶室学琴了,但我到了同里还可以自己练,我刚刚学会阳关三叠,下次成总到同里,我弹给你听。”

成天乐笑道:“阳关三叠?那是为故人送行弹的曲子,而同里也不远,来去都很方便。……那里可是个风水宝地啊,正适合好好修身养性、修炼身心。”

这话对南宫玥而言另有暗指,毕然却答道:“嗯,成总说的没错,我就是去修炼的!来来来,喝酒,祝我们都早日修成正果!”

在酒桌上聊开了之后,话题就发散了,南宫玥突然说道:“成总,我们那天去同里,和华老板谈的挺好,后来一起吃饭,在酒桌还碰到一位大师耶!”

成天乐纳闷道:“大师,干什么的大师?”他最近对大师两个字很敏感,因为坊间传闻他也是一位会法术的“大师”,有人说他会养鬼,也有人说他会下降头,反正各种奇谈怪论都有。

南宫玥答道:“是一位姓孔的大师,名叫孔天晶,据说可有名了!他会看相、算命、看风水,还会替人做法事呢,是什么世界易经联合总会理事长、著名的易学大师。他这次是被苏州一家房地产公司请来的,恰好也到同里古镇参观,华老板请他吃饭,他在酒桌上还给人相面了,说的可准呢!”

世界易经联合总会?这是个什么组织?听上去怎么那么像江湖骗子呢!成天乐问道:“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不会是骗子吧?他到苏州来干什么?”

毕然答道:“我也不清楚,但看着挺神的。他应该是搞房地产项目营销推广的,成总要是想知道具体情况,看今天的报纸就行了,上面有报道。”

成天乐:“那位孔大师在酒桌上都和你们聊什么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南宫玥很兴奋的讲述起来——

那位孔天晶大师在酒桌上给人看相,眼力可真毒啊!当时桌上有个女作家在那里装嫩,嗲声嗲气的问孔大师她什么时候能找到意中人?结果孔大师直截了当的说:“你得回去问问你老公、还有你那两个孩子,老大已经上小学了吧?”

那女作家的脸当场就白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被孔大师揭了底。然后孔大师又聊起了他以前的一些事,比如他曾经给一位老板算气运,那位老板为了某个工程投标的事情来找他,他给了一个封好的信封。到了某年某月某日,那位老板竞标成功,打开信封一看,上面果然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竞标成功。

这些事也不知真假,反正都是孔大师自己说的。后来酒桌上的人纷纷请孔大师算命,孔大师也不推辞,就挨个给大家看相。将来的事情尚无法验证,但很多过去的事情竟然算的极准,说出来的话据说命中率至少有百分之八十,大家不得不佩服。

等看到毕然的时候,这位孔大师突然眼神发亮,把毕然给跳过去了,盯着南宫玥道:“这位小姐,你的命数可不一般啊!能不能把手给我,让我仔细看看?”

南宫玥当然不能让他看,推说还要赶时间回苏州、晚了怕没车,拉着毕然提前退席了。他们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没想到那位孔大师居然又追出来了,没有理会毕然,只是告诉南宫玥他有话要说,南宫玥的运数命理都大有讲究云云。恰在这时大巴车来了,南宫玥也没有和他多纠缠,说了声“孔大师你好,孔大师再见!”便拉着毕然上车离去。

南宫玥是一位妖修,这位孔大师难道真有点名堂,能发现她的与众不同之处?否则也不会对她那么感兴趣,但看样子又不像识破了她的身份。可对于南宫玥来说,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成天乐听完之后皱眉道:“妹子啊,这种人可能是有点名堂,但还是离远点的好!据我所知,真正的高人很少会当众得瑟这些的,恐怕有别的目的。管他是什么人,不打交道就是了。”

南宫玥笑嘻嘻的点头道:“是的呀,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孔大师不过是路过同里,以后也不会打什么交道。”

210、福禄高门,岸达风光藏魅祟

饭后将毕然与南宫玥送出门,说了很多叮嘱与祝福的话,成天乐又在街边买了一份当天的都市报。翻了半天,果然在地产版块发现了一篇有关孔天晶的报道。这一版的内容看似是新闻报道,实际上全是宣传房地产项目的各种广告软文。

上面的一篇是《万科携手肯德基在工业园区派发营养早餐》,下面的一篇标题就是《著名易学大师孔天晶“解密”岸达园林》。所谓“岸达园林”是一个房地产项目,据成天乐所知,竟然恰好是易斌参与开发的,这篇“报道”的主要内容如下——

“x月x日,对易学文化做出杰出贡献、易学领域的权威、世界易经联合总会理事长——孔天晶大师莅临岸达园林营销中心,为现场嘉宾带来了一场主题为《岸达豪门,福禄人生》的精彩讲座。嘉宾们在领略孔天晶大师深邃智慧、独树一帜之观点时,对岸达园林的经典品质也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孔天晶大师的精彩讲座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还与诸位嘉宾展开了交流。孔天晶大师对众嘉宾如此关注中国传统的居住文化表示欣慰,并介绍岸达园林抓住了建筑易学的精髓、与周边环境和谐相融,是充分反应了人居科学的典范。在主题讲座结束后,孔天晶大师还亲笔挥毫,书写了一幅‘风光芳地,福寿无双’,赠送给现场的幸运观众。”

报纸还配有孔天晶现场挥毫的照片,在成天乐看来,此人的书法还不错。这位“大师”看上去大约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带着眼镜显得很有学者派,可惜眉宇间的气息总有些不对劲。但报纸上登的毕竟只是照片,成天乐也没法看真切。

成天乐在照片中还看见了易斌,这位易老大就站在孔大师的身后,一脸崇拜的样子。易斌怎么把这样一个人请到苏州来了?如果是给房地产项目做宣传。倒也能说的过去。如今购买高档住宅,客户不论懂不懂风水都会讲究的,只不过这位孔大师说话未免太玄乎神叨了。

成天乐有点好奇,想打个电话问问易斌,恰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差点吓了一跳。太巧了,巧的简直有点诡异,就是易斌打来的!

成天乐接通电话问道:“易老板,这么晚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吗?”

易斌连声笑着道:“一点都不晚啊,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成大师,我想请您喝酒,不知道您喜欢去什么样的地方?”

成天乐眉头一皱:“易斌!你刚才叫我什么?”

易斌赶紧解释道:“哎呀。口误、口误!最近很多人都说您是一位法力高深的大师,我听的多了,顺嘴就说出来了,请成总不要介意。”

成天乐:“说话注意点,我可不认为你这是在夸我!……不好意思。我刚刚喝完酒,你的电话打晚了。”

易斌:“成总啊,你看看如今的成功人士,一晚上连喝好几场的有的是,我今晚想请您好好潇洒潇洒。”

成天乐:“我没这个习惯,有事说事!”

易斌终于直奔主题道:“成总啊。我有事求你啊!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最近有没有听说一个传闻?我参与开发的岸达园林项目闹鬼了、出了凶宅!合作公司已经请了两位大师来收拾,我也想请您给拿个主意。”

成天乐一愣:“还有这种事啊?我最近没怎么上网看新闻。还真不知道。”

易斌:“这种事情肯定不会上报纸的,网上也没有,就算有也被我们找公关公司给删了,但是架不住小道消息口口相传啊!”

成天乐又问道:“你们请了两位大师?都是什么人?其中有一个叫孔天晶吗?”

易斌:“成总真是消息灵通,就有孔天晶孔大师,您是怎么知道的?”

成天乐:“我刚刚才看见报纸上的报道呢!另一个大师是谁?”

易斌:“很年轻。但据说也大有来历,成总啊。您前一阵子还托我调查过这个人呢,他就是梅兰德!”

成天乐:“梅兰德?你们公司竟然请他来看凶宅抓鬼?怎么不早说!”

易斌:“不是我的公司请的,而是与我合作的公司请来的,我刚刚知道消息,这不就立刻给您打电话了吗?”

成天乐:“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易斌:“不不不,怎么能让您来见我呢?您在哪儿,就近点个地方,我立刻赶过去。”

成天乐转身道:“观前街,梦湖美蛙饭店二楼,我在包间里等你。”

他刚吃完饭转身又回去了,又要了刚才那间包间,告诉服务员要在这里等人。重新坐下之后,“耗子”说道:“那个梅兰德竟然出现了,还有人请他去看闹鬼的凶宅,不知道他自己的宅子都闹鬼吗?……他们已经请来了两位大师,听易老大的语气,分明也想请你去。成天乐,你现在也成大师了,和那孔天晶差不多是一路货色。”

成天乐:“你才跟他一路货色呢!当初是你第一个叫我大师的,就会乱开玩笑,结果今天真被人当成大师了!”

想当初成天乐逛苏州动物园,用元神幻法攻击搞恶作剧,“耗子”就笑他是“成大师”,竟一语成箴。“耗子”有些得意的笑道:“你看,你看,我厉害不?一句话就说中了!……大师这个称呼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你当得起就成,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努力吧!”

就在这时易斌到了。这位易老大出门当然都带着随从保镖,可为了显示对成天乐的尊敬,他是一个人上楼的,坐下之后道:“又是这家饭店啊?看来成总特别喜欢这里的口味。”

成天乐:“何必明知故问呢,我在这里干过打杂。……酒就不喝了,来壶茶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岸达-园林”项目在苏州南郊,土地总面积六百亩,计划分四期开发,包括旅游及商业地产、公共设施配套与高档住宅。其实主体是住宅,旅游商业设施及风景园林都是住宅的附属、增添其档次和品味。

这个项目易斌一个人也吃不下来,实际上是外地一家开发商先看中的,为了分担资金压力和风险,便在苏州当地找了易斌合作,很多手续都是易斌跑下来的。还有另一家开发商也加入了,三方共同注资成立了项目公司。

该项目投资总规模数十亿,计划资金循环滚动开发,前两年房地产市场不太景气,项目一直停留在土地平整和配套建设阶段。到了2013年下半年,苏州近郊一带的地产市场有所回暖,该项目的一期工程终于开盘了。

“岸达-园林”一期计划销售面积九万多平方米,包括风景园林别墅和配套的公建招商。项目公司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客户积累、推广宣介工作。精装别墅一期已竣工,销售状况不错,部分业主已经入住。

本来这一切顺利,前不久却出了意外的麻烦。有一栋别墅刚刚入住不到一周,业主就出事了,半夜穿着睡衣冲出来呼叫保安,说屋里有不明身份的人闯入。几名保安仔细检查了别墅内外,并调看了所有的监控录像,并没有任何发现。

惊魂稍定的业主以为是自己弄错了,但还是心有余悸,第二天叫了好几个朋友陪他一起住。他们晚上在客厅里喝酒打麻将,很热闹人气也很旺,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害怕了吧?可是到了后半夜两点,别墅里的五个人都尖叫着冲了出来。有人连鞋都没穿,有人在奔跑时绊倒摔伤了膝盖,有人的脚不知道在哪里划破了鲜血直流,最严重的是一个人受到了惊吓神智不清,一度住院接受心理治疗。

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据说第一天晚上那位业主听见了楼下有响动,仿佛有人在搬动什么东西,下楼开灯查看却什么都没发现。这时他又听见楼上传来同样的动静,那里就是他刚刚睡觉的卧室啊,吓得赶紧冲了出去找保安。

第二天晚上,一伙人在客厅里打麻将喝啤酒,后半夜却听见厨房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响声,好像是有人在敲打杯盘。大家都冲进了厨房,结果眼睁睁的看着橱柜门自行打开,几个碟子凭空飞了出来,就在众人眼前摔得粉碎。他们都吓得跑出厨房,客厅里的灯突然“啪”的灭了,黑暗中有一条飘飞的虚影带着凄哭声向他们扑来,这场面令人惊骇欲绝,他们纷纷尖叫着冲出了大门。

项目公司一面设法安抚受惊吓的客户,一面尽量封锁消息。要知道,搞地产项目尤其是高档住宅地产最怕出这种事,有钱人肯买这里的房子,图的就是坏境好、风水好,既可投资升值也可休闲居住。

假如闹出了凶宅,整个项目所谓的高品质形象会大打折扣,销售也会遭受重创,就算降价也卖不出去。如果一期开盘不能顺利回收资金,那么后面整个项目的开发都会受到连锁影响,损失恐会是天文数字。所以不仅必须立刻解决,而且要设法挽回影响、扭转公关形象。(未完待续)

211、名利双收,世事通明皆学问

处理闹凶宅这种事就得请风水大师啊,与易老大合作的两家公司立刻就找人了,一家公司请来的是孔天晶,另一家公司请来的是梅兰德。“大师”们都很忙,不能说到就到,在此期间,又发生了一件意外。

项目公司内部也开会讨论了这件事,说什么话的都有,各部门领导和员工们都是从各地来的,谁的老家都有各种怪诞传说。保安队长姓姜,是一位山东大汉,他就说了:“这种事情我小时候听过,俺们那边乡下闹黄大仙,就是摔盆打碗的。据我奶奶说,弄点好吃好喝的在屋里上供,黄大仙也就不闹了。假如还不消停,弄把菜刀往桌上一剁、骂一顿也就没事了!”

他那么一提,立刻有别人附和,好像在家乡也听说过这种事情。一期项目的销售经理就说了:“姜队长,既然你这么内行,就去试试呗。假如真把黄大仙给治住了,公司内部会有重奖的!”

姜队长一拍胸脯道:“我这人阳气盛,和那种东西打交道,就是讲究阳气和煞气足。前天夜里是我带人去检查的,当时不就没闹了吗?今天晚上我就去试试,领导把红包准备好就行!”

大话是说出去了,但姜队长心里毕竟还是害怕啊,晚上先喝了半斤白酒壮胆,又叫了手下一队保安陪着,端着鸡鸭鱼肉还有香烛等供品进了别墅。结果到了后半夜,这伙人又是尖叫着冲了出来。姜队长和一名年纪最小的保安被吓傻了,神智错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据在场胆子最大的一名保安说,该上供的也供了,但半夜屋子里还是传出诡异的动静。姜队长没拿菜刀,而是抽出警棍敲桌子,壮着胆子骂家乡的土话。结果那警棍却莫名其妙被一股很大的力量从他手里给夺走了,悬在半空对着姜队长劈面打了过来。恍惚间好似能看见一只半透明的手臂握着警棍,简直太吓人了!

出了这种事情,项目公司再也不敢自作主张。立刻封锁了那栋别墅不让人进入,其实不封锁也没人敢进去了,给员工们下达了封口令并给了封口费。等待几家投资方处理。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可以让这件事不见报、不出现在网络上,但私下里口口相传的议论还是有的,“岸达-园林”这个项目的处境非常被动。

孔天晶大师是第一个到苏州的,项目公司那边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可孔天晶很有大师的范,派头和架子都不小。他看上去丝毫都不着急,仿佛已经胸有成竹的样子,到了苏州先要参观游玩,甚至还去古镇同里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把大师给请来了。项目公司当然要尽心接待,但陪同接待人员心里都很焦急,还指望他去抓鬼消灾呢。

孔大师也看出来了,便吩咐助理拿出一套策划方案给项目公司,很自信的说这种事情他已解决过不止一起。定能圆满的搞定,项目公司这边什么都不必担心,只须好好配合。一看孔大师这份方案,高人果然是高人啊!人家可不仅是来“抓鬼”的,身份也不是普通的风水先生,而是国际著名的易学大师。就连地产项目在这起事件中的危机公关方案都设计好了。

昨天那场主题为“岸达豪门,福禄人生”的讲座就是孔天晶大师的第一步安排,还邀请了媒体记者到场,并在当地都市报上买了软文版面刊登报道,那篇报道的内容也是孔大师的助理提供的。

这与项目公司处理危机公关的想法不谋而合,越是在这种时候其实越不能低调,而要反其道行之,突出该地产项目在风水上的讲究。危机公关的思路如此,但想到不等于就能做到,而孔大师提供了具体的实施方案。

地产项目出现凶宅,与普通的家宅闹鬼情况不同,并不是驱了鬼就能顺利解决的。项目公司的目的不仅是让这房子能住人,更重要的是扭转不利影响,让大家更愿意购买这里的别墅。

否则就算对外宣称“鬼”被“抓”了,人家也会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就算这是真的,有人也会怀疑这里还会不会再闹鬼?就算这栋别墅不闹鬼了,那么其他的别墅呢?新盖的别墅为什么会闹鬼,是不是风水不好或者哪里有问题?

人们有这样的联想很正常也很自然,只要事情出了,开发商要考虑的就是整个项目。孔大师则提供了一个非常巧妙的解决方案,他提议就以他个人的名义把那栋凶宅买下来,并且亲自住在里面。一位著名的风水大师买了该项目的别墅,本身就证明此处是风水宝地,这也是地产公司可以大加宣传的。

做法驱邪只是其中的一个小环节,孔大师自然会把那别墅里的妖祟顺手收拾掉,并做法为这一带祈福。孔大师本人住在别墅里逍遥自在,便能让今后可能出现的“谣言”不攻自破。

但这栋别墅毕竟闹过“鬼”,瞒是瞒不住的,仅仅对外解释是孔大师把祟物给收了,也不是最佳的公关方案。孔天晶提供了另一种策划,更具体的说是编了一个故事,版本如下——

“岸达-园林”项目选在了灵气汇聚的风水宝地,居于此地人财两旺、福寿双全,这样的好地方谁不喜欢?这里原本是洞天福地,有修行成精的灵物在此修炼,是宜居宜财宜寿的宝地。它不满被打扰所以才会出那样的事情,而孔大师出手将此灵收服,成为身边的“护法”。此事也将是一段佳话。

这个故事编的很精彩啊,简直就是神话小说了。它当然不合适在报纸上公开登新闻,但可以通过其他公关途径宣传,而且要让所有知道“闹鬼”消息的人都听说,那么将是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孔大师本人也将名利双收。

这个方案太漂亮了,开发该项目的三家投资方皆赞不绝口,方案中的“点睛之笔”便是孔大师以私人名义买下那栋凶宅。那套别墅原本已经卖出去了,但业主受了惊吓坚决要求退房,项目公司不欲声张,悄悄的把退房手续给办完了。现在再卖给孔天晶,当然不好意思也不可能要孔大师按照原先的价格自掏腰包。

项目公司的想法,是让孔大师名义上买下别墅,也不用付钱,象征性的住一段时间,等危机解决之后再把房子收回便是。反正孔大师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并不是真的要买房,该付给他的报酬也一分钱不会少。

可孔大师却说了,他是真的要买下来,正式办完过户手续才能让人信服,而且从“易学玄理”来看,他也应该这么做。

项目公司这边也不敢不听啊,那栋别墅真成了孔大师的宅子,也算是保长久平安,假如不是这样,等孔天晶一走再出事怎么办?可是又不能让孔大师自掏腰包吧,于是就给了一个很低的折扣,原先打算给孔大师支付的报酬是多少,那么这栋别墅就卖多少。

孔天晶来苏州一趟,一分钱不用花,所有费用都是项目公司承担,提供方案解决“岸达-园林”的危机,最终的报酬就等于是这栋别墅。这位孔大师厉害啊,一般请“高人”做法消灾保家宅平安,行价顶天也就几十万,可这位孔大师却赚了一套总面积三百六十平、独立两层的园林景观别墅。

但也不能说人家要的多,以他个人名义买下别墅,本就是危机公关策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其意义不仅在于做法除祟,而且配合了地产项目完整的推广策划。不愧为国际著名的易学大师啊,手笔不同凡响!再说了,假如不把事情解决圆满,那栋凶宅也卖不出去,只能设法抵押给银行了。

只不过方案虽好,但还需要孔大师真能把那凶宅里的祟物解决掉才行,而且要三家投资方协商同意。“岸达-园林”项目是三家公司合作开发的,孔天晶只是其中一家公司请来的,易斌并不知其底细。易老大不希望事态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对孔天晶大师也心存疑虑,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易斌不了解孔天晶,但对成天乐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于是就想到请成总出面。合作三方的另一家公司也请来了一位“大师”,名叫梅兰德,比孔天晶晚到了两天。对不知底细的江湖术士,谁也不敢绝对相信,自己都要留一手后招,“岸达-园林”的凶宅事件,绝对不能再出负面传闻,否则整个项目恐怕就要做砸了,谁都会有重大的利益损失。

以上就是易斌向成天乐介绍的情况,这位易老大最后说道:“成总啊,我们三家公司合作开发这个项目,我等于把大半身家都投进去了,绝对不能让它出问题。他们两家都请了人,我这边也不能坐视,只有请您出面才能放心。”

212、试水江湖,始知浪高风波恶

成天乐挖苦道:“易老板,你是不是以前坏事干多了,这回遭了报应啊?你那些手段对付别人还行,可对付这种情况就不灵了吧?……假如换做以前,碰见这种事,你又会去找谁呢?”

易斌尴尬的苦笑道:“如果以前碰上这种事,我会让韦勿言去处理的,他是江湖出身,有不少本事。可现在韦勿言失踪了,我只能来求成总帮忙,否则的话,我也只能像他们那样到外面去请大师。可是那些江湖人士,吹牛的多、有真本事的少,我心里根本没底啊。成总是一定有本事搞定的,您出面我绝对放心。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好安排,那个孔大师提供的方案,我们也可以参考嘛。”

易老大的话中有话,套着好几层意思呢。他没明说韦勿言是成天乐杀的,但现在韦勿言没了,他也就只能来求成天乐帮忙。假如另外那两名大师不顶事,有成天乐出面也能搞定;再换而言之,假如成天乐就能搞定,又何必再请那两人呢?就算请来了,主要的好处也不必给他们啊。易斌还是有私心的,反正项目公司这边的代价都得付,还不如让成总去赚呢!

成天乐不动声色的问道:“孔天晶的事情我大概已经了解,那个梅兰德,你确定就是我曾经查过的那个人吗,不是同名同姓?”

易斌:“我今天已经见过他了,就是您要找的那个人,看上去显着比资料上更年轻。”

成天乐:“你请我出面的话。我们三个人要一起出手解决那座凶宅吗?”

易斌赔笑道:“我又不是大师,您才是真正的高人,既然各家都请了人,就是想要你们三位坐下来一起商量。”

成天乐眯了眯眼睛:“哦?假如我答应了,那我和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见面呢?”

易斌:“事不宜迟,就明天中午。我已经与那两家合作公司的老板说过了,我会请您出面的。他们也希望我能把您请到,这样心里才更有底。”

孔天晶与梅兰德这两位“大师”都是外地来的,几位老板都没和他们打过交道、对这种神怪的事情更是将信将疑。但成天乐不一样。他在外面虽声名不显,但在苏州当地某些圈子里却已经是大名鼎鼎。

像这种事情,并不一定就讲究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成天乐就是苏州当地人,显得更加真实可靠,而且他不会像孔天晶与梅兰德那样事后拍拍屁股就走,回头有什么问题没收拾干净还可以继续找他,这才是让老板们最放心的地方。

孔天晶提议自己买下那栋凶宅,多少也是为了打消项目公司这方面的疑虑。

凶宅捉鬼之类的事情成天乐没干过,他更不会看风水,但还是点头答应了易斌的请求。成天乐不仅降过“妖”,而且也不是没见过“鬼”,假如把“耗子”放出去。普通人看见了也一定以为是闹鬼了。但他的目的倒不是扮大师,主要是想见识孔天晶与梅兰德这两位从未见过面的“熟人”。

易斌非常高兴,与成天乐约好第二天派车去他的公寓接,千恩万谢的走了。成天乐回到公寓,“耗子”飘了出来径直扑向电脑。上网搜索梅兰德与孔天晶的信息,其实梅兰德的资料成天乐早就在网上搜索过。

“梅兰德”在网上并不是没有信息可查,而是能查到的信息太多了,却都没有太多的价值。网上确实能查到一个叫梅兰德的人,据说他早年曾跟随云游海外的风水大师学习,出师后在世界各地解决了多起风水灵异事件。在海外华人圈风水业界很有影响力。

孔天晶大师有很多“故事”,而这位梅兰德大师故事更多,各种事迹在网上说的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有的发生在美国、有的发生在巴西、有的发生在埃及,甚至还有的发生在成天乐曾留过学的德国。

想当初成天乐看见这些资料就直皱眉,网上信息看似很多却没什么实际价值,比如梅兰德在埃及沙漠里做过什么事,谁也不能真跑去调查取证啊,就算去了也不知道该找谁问?只能姑妄言之、姑妄听之。而且网上这些信息并没有梅兰德本人的照片,更没有他现在的身份职业、详细住址、联系方式等。

成天乐也搞不清网上说的这个人是否就是他要找的梅兰德?或者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如今才清楚,他所看中的那座宅院的主人,竟然就是网上吹嘘的这位风水大师。

成天乐曾在画卷中见到此人舞剑,而且还拥有那么神奇的剑灵。就算成天乐如今的法力大进,御器之术也比当初高明了不少,但也自知仍远不是那梅兰德的对手。可是易斌并不了解这些情况,他只知道成天乐曾调查过一座宅院的主人,就是那个梅兰德。

更有意思的是,易斌也听说了那座宅院闹鬼的事情。梅兰德连自己的宅子都闹鬼,还能帮地产项目抓鬼?易老大心里难免犯嘀咕,连带着对那孔天晶也不信任了,所以才会求成天乐出面。

但成天乐本人清楚梅兰德那座宅院闹鬼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梅兰德的本事比自己大得多,所以并没有想去插一手,只是对这个人好奇、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办?就算那栋别墅真有鬼物作祟,有梅兰德在,自然也是轻松解决。

但“耗子”却有了另一种想法,它皱着半透明的小眉头问道:“成天乐,你对那别墅的事情怎么看,是不是真闹鬼了?假如真有问题,那两位大师能搞定吗?”

成天乐:“绝对没问题,那孔天晶的底细我不清楚,梅兰德的本事可是比我们大得多。”

“耗子”提醒道:“你可别忘了,他自己的宅子也闹过鬼!”

成天乐:“我知道啊,那所谓的鬼就是他自己的剑灵。如果我愿意的话,其实也是可以闹鬼的,把你放出去吓唬人就行了。”

“耗子”叫道:“你可别胡来,别把那些大师给招来了!……说你笨果然脑筋不转弯,再仔细想想,如果那个梅兰德可以让自家宅院里闹鬼,当然也能到人家的别墅里闹鬼。然后人家再去请他捉鬼,他当然手到病除,还能名利双收。假如真是这样,买卖做的精明啊,也真缺德啊!”

成天乐:“你真以为我那么笨吗?易老大提到这个人的时候,我就想到这种可能了!所以我更不担心凶宅搞不定,假如就是梅兰德搞的名堂,他自己当然就能解决了;假如不是梅兰德干的,以他的本事也能收拾。所以我才答应易老大去凑热闹的,一方面是见识真正的高手,一方面也想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但我认为梅兰德搞鬼的可能性不大。”

“耗子”:“为什么?你还真以为那别墅是自己闹的鬼?我看那种可能性才更小呢!”

成天乐:“你别忘了我们查到的资料,那梅兰德可是相当有钱,就算把整个岸达-园林项目买下来都可以,他何必贪图为人抓鬼消灾这点好处?他肯出面恐怕是另有目的,这才是让我好奇的地方。”

“耗子”反驳道:“他是有钱,但钱是怎么赚来的,你知道吗?谁也不会嫌赚钱多啊,别忘了那孔大师的胃口,提供一个方案就想要一套园林别墅,至少也值好几百万吧?来苏州转一圈玩一趟,就赚这么多。假如换成你的话,什么时候才能赚到手呢?我看那梅兰德恐怕也是在打这方面的主意,胃口也许比孔天晶更大,他的钱说不定就是这么赚来的!”

成天乐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那座宅院!”

“耗子”:“那座宅院怎么了?”

成天乐:“那座宅院以前就闹过鬼,可能只是传闻,但梅兰德可能听说了这件事,便故意让那栋宅院真的闹鬼!……那宅子本来是一个姓刘的老头的,后来转让给他了,说不定也是用的这一招啊。”

“耗子”:“我们不是有资料吗?那宅院原来的主人叫刘昌黎,是个很有钱的海外商人,他转让给梅兰德的东西可不止那一座宅院,还包括巨额资产呢!梅兰德应该是他的继承人才对。”

成天乐皱眉道:“我刚才只是突发奇想,也许有这种可能,也许是我搞错了。梅兰德既然那么有本事,说不定就用这种方式连恐带吓,骗取了刘老头的信任,甚至连遗产都搞到手了。”

“耗子”很感慨的长叹一声道:“也有这种可能啊,仔细琢磨这世界真奇妙,各条道上水都深着呢,竟然还会有这种事?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算开眼界了,以前做梦都想不到啊!”

成天乐:“你难道会做梦吗?”

“耗子”:“不过是打个比方嘛!……你要去和这个人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啊,要不要让吴贾铭他们都跟着?出了意外也好多几个帮手。”

213、班门弄斧,真人何须假辞色

成天乐摇头道:“还是不要带这些妖修吧,那孔天晶在酒桌上就对南宫玥特别感兴趣,梅兰德的本事比我更大,假如真的识破了他们的妖修身份,可能不是好事。别忘了还有孔天晶呢,他和梅兰德一样都是外地来的著名大师啊,我不过是本地一个凑数的。……我相信他们肯定能把这件事解决掉,不需要我出手,我跟着看热闹就行,装傻充愣谁不会啊?我清楚梅兰德的本事,梅兰德却不知道我的底细,他是不会特别关注我的。”

“耗子”:“你不用装,本色表演就挺傻的!我们是应该去看看,搞清楚他们玩的都是什么花样,简直是大长见识啊!……梅兰德可能不会把你当回事,但那位孔大师抛出那份方案,不是在抢他的生意、坏他的好事吗?不知道这两位‘大师’碰在一起,又会发生什么事?”

成天乐:“那孔天晶的本事我不清楚,但按南宫妹子的说法,肯定也是有名堂的。假如别墅闹鬼并不是有人捣鬼还好说,如果真是梅兰德干的,这下可就有热闹看了。……明天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就在家里呆着,否则被两位大师看出你的破绽来,可能也会有麻烦。”

“耗子”坚决反对道:“不行,我也要去!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带上我呢?你把我封印在曲池穴里、不让我吱声不就完了?这样的话,谁又能发现我呢?除非是神仙……”

他们俩讨论到大半夜,分析凶宅闹鬼事件的种种可能,最终也没有什么结果。但从这件事情引申分析,对江湖上各种手段和花样是叹为观止。真相具体如何。只有去了才有可能搞清楚,成天乐到底还是答应了“耗子”同去的要求。

第二天中午,在一家豪华大酒店的小型会议室中,成天乐终于见到了两位传说中的大师。

孔天晶与报纸上的样子没什么区别,穿着深色的中山装。戴着眼镜头发灰白有着细碎的卷曲,看上去很有学者风范,言谈举止也颇为不俗,说出来的话不经意间总带着很高深的专业术语,有点让人听不懂。

成天乐很擅长感应生机律动特征。他见到孔大师就有点奇怪,这人并不是妖修,身体看上去还算健康,却有点气虚神弱,根本不像有修为的高人。成天乐看照片就觉得此人眉宇间的气息仿佛不对,等见到了本人,才发现是这人的气色不好。别看他脸色还算光润,可是表皮下透出的光泽却隐约有些晦暗。

就算是一般的修士,只要渡过了身受劫,修为可能尚不算高深,但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气色。可这位孔大师的精神头却很足。眸子虽不算很清澈但目光却很深沉锐利,坐在那里侃侃而谈,对于五十多岁的人来说,他应该显得相当精力充沛了。

孔大师还带了一名助理,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妖娆女子,身材前凸后翘显得既成熟又性感。脸蛋长的很漂亮,眼睛水汪汪的很是勾人,名字叫王丽雯。成天乐一眼看见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发现了一只狐狸精。仔细一感应,只得暗暗苦笑。

这位王助理也不是什么妖修,就是普通人,她的生机律动特征却是如此,这世上本就有人像狐狸精。看王助理和孔大师说话时不经意间的神情语气,也能觉出这两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再看孔大师那眉宇间的气色,明显是亢奋中带着内虚。

孔天晶保养的还不错。但可能是纵欲过度吧,所以才会有这种气色。——成天乐一边琢磨一边在心中暗笑,说实话,他看见孔天晶有点意外也有点失望。如果不是这位“大师”深藏不露、能够变化生机特征有意示弱,那么他就是真没什么修为。

孔天晶故意示弱的可能性很小,他的身份就是国际著名的易学大师,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的本事有多大,言谈举止也显得很有范。

而看见梅兰德,成天乐是更加意外。资料上说他的年纪是二十八岁,在画卷里也看不太真切,等见到本人才发现这位“大师”实在是太年轻了,看模样也就是二十出头,可能比成天乐还要小两岁。

样子虽然年轻,可他的气质却十分成熟,说成熟也许不太合适,但又找不到更确切的词语来形容——世故、老练、稳重、出众?总之他坐在那里,虽没有刻意摆出什么架子来,却能让进屋的人第一眼就不由自主的注意到。就像一桌人在酒桌旁随意谈笑,有经验的服务员总能感觉到最重要的领导是谁,尽管他没有坐在主座。

还不仅仅如此,这梅兰德很帅,英俊中带着阳刚气质。成天乐见过的帅哥中李轻水警官是最引人注目的,但无法与眼前这位梅兰德相比,倒不是说谁比谁长的更好看,这种差距是形容不出来的。

梅兰德穿着一套米色立领装,像中山装的样式裁剪上却有改进,显得人非常挺拔。他的身材很好、姿势很端正,而且显得很自然不刻意,神情从容透着一股自信,目光清澈灵动,却一点都没有犹豫闪烁的意思。假如他的相貌看上去再大个几十岁,那派头可真就是大师中的大师了,一旁的孔天晶根本没法比,可惜就是太年轻了。

“大师”往往就和大夫一样,在人们的印象中,也是越老越值钱的。成天乐这么想的时候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他自己也很年轻,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是被人以“大师”的身份请来的。

梅兰德最特别的地方倒不是相貌或气质,他的生机律动特征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看不出来。既非深不可测也非气虚体弱,仿佛融入到环境里自然而然,以成天乐现在的本事,好似根本没什么底细可探,而成天乐也不敢以神识去查探。好在他早就清楚梅兰德确实身怀绝技、本事在他之上,不必去怀疑什么。

项目公司的接待人员可看不出这些来,每一位大师都应该好好招待,对他们的态度都很尊敬,尤其是对待成天乐更是毕恭毕敬,仿佛他比另外两位大师的来头更大。原因无他,成天乐就是苏州当地人,连易斌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的“事迹”不是网上的传闻。

这三位大师彼此之间也显得很微妙。成天乐是后到的,当接待人员给大家做介绍时,孔天晶很有风度的点头微笑。成天乐很熟悉这种礼节性的微笑,带着一种自恃身份的矜持,这位大师好像没把他当回事。

而梅兰德也呵呵一笑点了点头,眼光中却有几分狡黠,仿佛对成天乐很感兴趣,或者是觉得成天乐这个人挺有趣的,但显然也没把他当什么“大师”。成天乐坐在这里,还真像一个看热闹的。

会议室里只有孔天晶在侃侃而谈,接待人员不时的附和几句——佩服孔大师的学识与智慧。孔天晶看向梅兰德的时候,神情多少有几分疑虑,仿佛有些不满项目公司节外生枝,有他在就足以搞定了,何必又请这个梅兰德来呢?

梅兰德坐在那里没怎么说话,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孔天晶。看来梅兰德也发现孔天晶没什么修为,内心中十分蔑视,只是没有直接表达出来。

三位“大师”都到齐了,接下来当然是吃午饭了,项目公司的主要领导、三家投资方的老板包括易斌都在座。但谁坐主座呢?必然是三位“大师”之一,三人当然要互相谦让一番。这时出现了一个戏剧性的场面,几位老板竟然请成天乐坐在正中的位置,孔天晶的神色隐然有些不悦。

论年纪,他比梅兰德和成天乐都大得多,论名头,也应该是最响的,国际易经联合会的理事长啊!虽然在酒桌上坐哪儿吃饭都是吃,但座位就代表着身份。

梅兰德却笑呵呵的拍着成天乐的肩膀道:“成总啊,既然大家让你坐中间,你就坐吧!”这一巴掌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很自然就把成天乐拍到座位上了。这人也很有趣,见大家都这么称呼成天乐,也在酒席上叫他成总。

成天乐自己心里却清楚,梅兰德分明是使坏,故意不让孔天晶坐在中间,他也只能暗自苦笑。孔天晶果然有所不满,虽不好说什么,但坐下之后就找了个话题向梅兰德发难了。

梅兰德在酒席上也没理孔天晶,孔天晶却主动端杯道:“兰德先生,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号和事迹,听说风水界都叫你兰德先生,但没想到你会这么年轻!”

梅兰德终于扭过头来,似笑非笑的反问道:“哦,孔大师也听说过我的事情?”

孔天晶仿佛找到了兴奋点,端杯向着众人道:“诸位老总啊,你们一定听说过前几年的一件事,鸿彬工业园连续多起的跳楼自杀事件。”

众人纷纷惊讶的点头道:“是啊,我们都听说过。据说鸿彬工业园当初也请高人做过法事,难道孔大师也去了?像这种事情都不会公开宣传的,孔大师知道具体内情吗?”(未完待续)

214、少年老成,人情练达即文章

成天乐也很意外,鸿彬工业园是一家超大型的电子产品代工生产基地,三年前爆发了连续员工跳楼自杀事件,是极为轰动的热点新闻,难道他们当初也请过孔大师?

孔天晶却摇了摇头道:“那时我正在国外忙别的事情,虽然收到了邀请,却抽不出时间。听说鸿彬当初请了三位奇门高人,其中就有今天在座的兰德先生啊!真是年轻有为,来来来,我们都敬兰德先生一杯!”

原来如此,大家纷纷向梅兰德敬酒。而梅兰德也没否认什么,微微一笑把杯中酒给干了。成天乐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孔天晶故意提起这档子事,恐怕不是为了夸奖梅兰德,应该是想找茬嘲讽他才对。

果然,等大家都敬完酒之后,孔天晶不紧不慢的又说道:“可是从去年到今年,鸿彬工业园又发生了几起类似的事件,还是有几名员工跳楼自杀,不知道兰德先生当初是怎么处理的?”

一桌人都不说话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孔天晶这分明是当面打脸啊,但说的却是事实,让人无法反驳。如果鸿彬工业园三年前就请过梅兰德去作法消灾,而从去年到今年,确实也在新闻上又看见了同样的悲剧事件,不论其原因如何,难免让人有一种联想——这位梅兰德大师当初没把事情处理干净,或者根本就没什么能耐去处理这样的事。

梅兰德却笑了,放下筷子反问道:“哦,原来孔大师也对风水感兴趣?”

这句话说的孔天晶微微变色,脸上差点挂不住了,它太难听了!孔天晶本就是顶着国际著名风水大师的名头来的,梅兰德居然说他“也对风水感兴趣”,那显然就没把他当成懂风水的内行。其他人也都听出两位“大师”言语中的火药味,孔天晶先找的茬,而梅兰德毫不客气。大家都有点想笑。但也都憋住了不好笑出来。

没等孔天晶发作,梅兰德语气一转又接着说道:“当年我是去过鸿彬工业园,与另外两位高人一起,但鸿彬工业园可不止请了我们三个人。当地政府还组织了各方面的专业人士,包括国外请来的心理辅导专家。他们既然是请我去看风水的,我也就从风水方面提供了十七条整改意见,后来据我所知,落实了其中的十一条。”

这番话把众人的兴趣勾起来了,成天乐忍不住问道:“兰德先生,那鸿彬工业园究竟有什么问题。你又提了哪些建议啊?”

梅兰德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有没有做过这样一种梦?梦中躺在卧室里睡觉,一觉醒来便躺在那里,就似现实已消磨了人的灵动。推门出去是办公室,还有一扇门,打开了是厨房,厨房里还有一扇门,走进去还是卧室。你会见到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和你一样也穿梭而过这一扇一扇门,就像你自己的影子一样,没有生气的变化。”

见大家都皱起眉头在想像。梅兰德接着道:“这个比喻,就是鸿彬工业园的风水格局,从局部看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它的范围太大了,聚集了几十万人。不仅仅是车间里的流水线周而复始,宿舍、餐厅、厂房甚至每天走过的道路,都缺乏生机灵动的变化。它的整个设计,不仅是厂区的格局也包括工作制度,生气凝滞、戾气郁结,却无法消散化解。因此形成了戾气化煞之局。”

有一人好奇的插话道:“戾气化煞?什么意思啊?”

梅兰德微微一笑道:“听着深奥,其实也不难理解。每个人几乎都会有戾气生成,谁都会有怨恨与不满的事情,都会对某些遭遇与处境感到失望与失落,会有消沉与消极的时候。但它并不代表你生命的全部、也不会主宰你的身心,会化解舒缓。通过内心的自我调节、还有其他的事情与遭遇去冲散。

内心中的世界便是灵魂的处境,而周边的环境、一切正在发生的人与事,便是所谓的风水。如果身心得不到舒缓,日复一日戾气郁结无法消散,内心又没有那么清醒或强大,心神最终受到侵蚀,这便是戾气化煞的一种理解。作为风水地师而言,看到某种环境,便能清楚这种环境所导致的变化过程。”

有人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好像听明白了。”

梅兰德的话还没说完,又接着道:“身与心所处的环境,它可以投射入人的灵魂、影响到人们的言行。具体到鸿彬工业园,重建是最彻底的解决方法,但却不可能实现,因为即使重建,世上已存在的问题还依旧存在。所谓的风水,可不仅仅是那选址与格局,更包括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整个大背景,在于世风人欲的运转以及其规则。

它的诞生环境、它的经营运转方式、它的工作制度以及一切规章背后所代表资本意志、社会关系博弈……当初我只能尽量去改善所能解决的问题,从生、灵、戾、煞入手,提供了十七条建议,如果都说出来,诸位可能会不太明白,难倒那也是风水吗?”

梅兰德语气一转,又开始解释生机、灵动、戾气、煞局等风水方面的种种讲究。这位兰德先生一开口,就把大家都给吸引住了,他并没有特意卖弄高深玄妙的术语,能让在座的人都明白他所讲的意思;也没有刻意将真正高深的东西庸俗化、刻意去迎合听众,听不懂的地方照样听不懂,却能清楚他在讲什么。

梅兰德讲述了当年鸿彬工业园存在哪些问题、他又是怎么提供的解决方案?这可比刚才孔天晶的侃侃而谈有水平多了,高人一开口,便知有没有啊!讲完之后,没有人再会用这件事嘲笑他,反而只能道一声佩服。那孔天晶更是无话可说了,等于是自讨没趣、送脸上门。

又有人问道:“兰德先生,你看我们的项目又可能什么问题呢,怎么会出那种事?”

梅兰德答道:“有没有问题,去看了才知道,出了问题就解决,事在人为嘛!孔大师这些年遇到过不少这种事,恐怕早就心里有数了!……孔大师,听说这些年,你专门买凶宅?”

孔天晶没想到梅兰德会突然向自己发问,怔了怔这才露出矜持的微笑,点了点头答道:“是处理过不少凶宅事件,有一些我也亲自买下来了,施法护持将凶地改为福地。”

梅兰德又问道:“真是好手段啊!赚了不少钱吧?”

孔天晶的眼神竟有些闪烁,但还是笑着答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为人消灾,就像这一次来到岸达-园林项目,我也提供了方案,如果一切顺利,与客户是双赢的结果。”

梅兰德:“孔大师,你其实更适合去做一个生意人!只是大家不太清楚,你做的是什么生意?”

孔天晶讪笑道:“兰德先生说笑了,我们不都是来为客户解决问题的吗?”

成天乐在旁边看热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今天真算是开了眼界。那孔天晶看上去像是没什么修为,但也绝对不能说这人没本事,换做成天乐是绝对想不出那么多花样的。假如没有别人插手,相信这位孔大师也能圆满解决问题、实施他的方案,高高兴兴的赚走一套高档别墅。

梅兰德刚才问了一句话让成天乐很意外,不仅孔天晶听说过梅兰德的“事迹”,梅兰德也了解孔天晶的事情。原来这些年,孔天晶居然专门买凶宅!这说明类似岸达-园林项目的事情,孔天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而且他也真有办法搞定。

原先成天乐和“耗子”曾怀疑过梅兰德,认为别墅闹鬼事件就是他干的,现在看来可能不是这么回事。孔天晶前些年买下过不少凶宅,不可能都是梅兰德去闹的鬼吧?

这位孔大师无论是谈吐还是做事,都显得非常老练自如,项目公司以及投资方这些有钱有势的大老板们在他面前只有连连点头的份。无论有没有法力修为、无论那国际易学大师的名头是不是真的,这人也是手段了得的老江湖。

可是孔天晶遇到了梅兰德,立刻就当场吃瘪。梅兰德年纪虽轻,仅仅是见识谈吐,也要比孔天晶练达高明。暂不谈什么修为法力,他在酒桌上不动声色的修理这位孔大师就跟玩似的,这孩子怎么长大的?混江湖混得这么老到?

吃完饭之后,三位“大师”便去看项目现场,嘴皮子功夫已经领教过了,到了真正该动手的时候。在电梯里,梅兰德突然笑呵呵的问成天乐道:“成总,你认识沈四宝吗?”

成天乐吃了一惊:“沈四宝?我见过!难道你也认识他?”

梅兰德伸手相握道:“幸会幸会,四宝是我的朋友,前几天我给他打电话,还特意提到了你。”

成天乐握着梅兰德的手有点不知所措,他本以为对方根本没听说过自己,没想到梅兰德竟然是沈四宝的朋友,那么一定知道他被人骗到传销团伙里的事情了。沈四宝莫名和梅兰德提这些,又是为什么呢?

215、颠南倒北,败门风不是东西

其他人也感到有些意外,这两位大师刚见面的时候没握手,吃完饭在电梯里却握起手来,原来是搭上线了、都认识同一个朋友,果然是同行啊!尤其是孔天晶,用狐疑的眼光偷偷瞄了成天乐一眼,眉宇间隐约有一丝忧虑之色。

梅兰德倒没有当众提成天乐曾经被人骗进传销团伙的事情,只是笑着说道:“待会儿我们坐同一辆车走,在车上好好聊聊。”

接待方早就考虑到了三位大师之间可能互相不熟,所以分别准备了三辆车,结果梅兰德主动要和成天乐同车前往。成天乐也不好拒绝,等坐上车驶出了大酒店,成天乐刚想问梅兰德是怎么认识沈四宝的、和他是什么关系、沈四宝又是什么人,却突然感应到一丝奇异的法力波动。

这种法力与成天乐所熟悉的感觉不太一样,仿佛是周围的环境无声无息的发生了某种变化,却同样带着施法时那种神气波动的特征。他立即反应过来梅兰德在做什么,对方并没有任何有攻击性的敌意,只是施展了一种类似神识拢音之法。这样一来,他们坐在后排说话,前面的司机以及项目公司经理是听不见的。

只听梅兰德问道:“成总,你懂风水吗?”

这话问得非常直接,成天乐今天的身份就是一位被项目公司请来的风水大师啊,梅兰德竟然问他懂不懂?但说这话时还是留了面子的,除了他们两人谁也听不见,梅兰德既然已经施展了法术,好似就没有什么再兜圈子的必要了。

成天乐有些尴尬的实话实说道:“其实我对风水没什么研究,根本就没学过,谈不上懂不懂。”

梅兰德笑了:“成总倒真是个实在人啊,就这么告诉我实话了。”

成天乐苦笑道:“兰德先生,假如是沈四宝问我,我也会这么回答的。我知道你有本事、是真正的内行。对你撒谎根本没用,三言两语就会被揭穿的。房地产公司请我们来,名义上是看风水,实际上是到凶宅里去抓鬼。我可能会帮得上一点小忙。”

梅兰德呵呵笑道:“成总谦虚啦!抓鬼的事情先不提,其实只要有神识灵觉感应,所谓的风水并不难,无非就是一种与环境的关系而已,就像我们喜欢与什么样的人相处、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通常情况下,没有必要说得那么高深莫测,风水的讲究与居住环境学的原理是相通的。成总应该也不算外行。依你看,那位孔大师真的懂风水吗?”

成天乐没想到梅兰德会问他这个问题,苦笑着答道:“这我不好评价呀,因为我自己也不太懂。那孔天晶当然没法跟你比啊,但他说的头头是道,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应该也是懂些讲究的人。”

梅兰德又笑了:“刚才不是说了吗,先不必谈论那些神乎其神的讲究。就说每个人对居住环境最简单的体验,你也可以去评价。……成总,你是从东北来的吧。这是你家乡的报纸吧!”

成天乐又怔住了,没想到这人已经调查过他的情况,连他的家乡在哪里都搞清楚了。只见梅兰德从衣兜里掏出来半张叠好的报纸,正是成天乐家乡城市的一张晚报,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竟然也有一篇关于孔天晶的报道。

这篇报道与前几天成天乐在苏州报纸上看见的软文广告如出一辙,却发生在成天乐的家乡、东北沿海城市大连。时间是一年之前,标题是《著名易学大师孔天晶解密山海豪门》,“山海豪门”是当地的一个海景住宅项目,报道的内容大概如下——

“x月x日。国际易学文化权威、世界易经联合理事会理事长孔天晶大师莅临我市山海豪门社区文化中心,为业主们与慕名赶来的现场嘉宾举行了一场中国传统人居文化讲座。孔天晶大师将山海豪门项目在人居环境方面的独有优势总结为‘荣’、‘华’、‘富’、‘贵’四大特点,点评该高尚社区是背山面海、天造地设的豪宅佳作。

得山得水的山海豪门项目,实乃中国东北的一方福地。凭借其先天之优势,融合传统与现代居住科学的精髓凝结,使其成为人丁两旺之本源。孔天晶大师还指出。山海豪门整个项目背山面海、藏风纳气,无论是户型还是规划都彰显福禄品味人生,难得拥有。”

成天乐看的直皱眉,孔天晶一年前在他家乡搞的那场讲座,与几天前在苏州搞的那场讲座,连宣传报道的花样都是一样的,仍然是给一个房地产项目做推介。至于背地里还有什么事情,成天乐就不清楚了。

梅兰德又问道:“那个地方你应该熟悉啊,就算不懂风水上所谓的讲究,也可以评价评价,孔天晶说的是不是那么回事?”

成天乐细细一琢磨,果然有问题。如今在城市里搞房地产开发,最重要的问题不是选什么风水宝地,而是能以什么样的价格、在什么样的地段、拿到多大地盘,然后再去炒作、包装、宣传。

山海豪门这个地产项目成天乐听说过,它所建造的地点成天乐也很熟,在一片面对大海的荒山坡上,南面是不算太高、却很崎岖的山脊,北面就正对着大海、距离很近,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海景豪宅。

很久之前,城市开发还没到那片海滩的时候,那附近有个渔村。渔村却不是建在山海豪门小区所在的这个位置,而是在山的南面、不直接面对大海的地方。渔民们不是住得离海越近越好吗,为什么不把村庄建在那个孔大师讲的“风水宝地”呢?

实际情况完全不是孔大师说的那么回事,成天乐很了解家乡的气候环境。那片海岸有个自然的坡度,正对着北面一望无际的大海,冬天的北风特别大、特别冷,根本不适合住人。而到了夏天,由于离海特别近又有山坡的阻挡,雾气又特别重、特别湿,尤其是晚间最明显。

那片山坡连树木都长不好,只有稀稀疏疏的野草和半死不活的灌木丛。过去渔村选址,绝对不会自己找罪受住在那里的,就算海景好看,也不能整天泡在冷风海雾里过日子呀?山脊南面的居住环境要好得多,出门走几步就是蓝天白云和大海。

就算是成天乐这种不懂风水的人也知道,那片直接面对大海、朝北的缓坡是不适合建造住宅的,不仅是因为冬天从西伯利亚吹来毫无阻挡的冷风凌厉,夏天如果遇到台风,地势会使上升的风力更强,弄不好会把屋顶都掀了。潮水海浪声日夜不绝,不仅只是文人笔下的诗意,而且也是噪音。

但到了如今,随着城市扩张到了这一带,房地产开发炒作宣传海景豪宅的概念,有意引导着人们。而建筑工艺的进步也使得房屋更加保暖、坚固、隔音,倒也可以在这里建造能住人的小区。大不了天气不好就不开窗,反正有集中供暖和分户空调。

但按照孔天晶大师从风水角度的说法,背山面海却是搞错了方向、搞错了距离、搞错了地势。他所鼓吹的这个小区住宅门朝南开,迎面是荒山,背面才是毫无阻挡的大海。所谓的藏风纳气也无从谈起,只能在户型规划和小区景观上做文章,无法改变整体的大环境。

有意思的是,那里的住宅卖得还特别贵,开发商炒作的就是海景概念,而且山北面这块地皮不需要动迁原渔村的居民,开发起来也更加方便。商业角度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但孔天晶既然顶着风水大师的名头,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嘛!

见成天乐皱眉不语,梅兰德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也能看出他在胡扯淡,偏偏顶着国际著名大师的名头,要么就是收了好处故意说瞎话,要么就是招摇撞骗另有其目的,比如他这次来到苏州恐怕也是另有名堂。我偶然看到这份报纸上的报道,才关注了这个人,了解到他所做的一些事情,听说了这些年他专门买凶宅。否则江湖之大,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我也理会不到他的头上。”

成天乐有些恍然的问道:“兰德先生,你这次难道是冲着孔天晶来的吗?”

梅兰德笑着摆了摆手:“我和你一样,也是受人邀请来解决这里的凶宅事件,想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顺便再搞明白另外一些事。因为我也很好奇,想来苏州一趟。开发商这次请的人本来是沈四宝的父亲,我听说了事情发生在苏州,而且孔天晶也到了,所以和四宝打了声招呼,我替他爹来了。”

成天乐好奇的问道:“沈四宝和你是同行吗?”

梅兰德点了点头:“算是吧,我也是一位风水地师,但可能与人们所理解的不太一样。”

成天乐又问道:“兰德先生到苏州还有别的事?你是不是在这里有一座园林式的宅院?”

梅兰德似笑非笑道:“是啊,我在苏州是有一座宅子。可我刚才根本没提到啊,成总是怎么知道的?”

216、瞻前顾后,造景观移借左右

成天乐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敷衍道:“我就是随口一问,原来果然有。苏州是个好地方,像兰德先生这样的风水大师在这里看中宅院也很正常。”

说话间已经到了位于苏州南郊的“岸达-园林”一期别墅小区项目的大门外,前面的车突然停了下来。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的项目公司经理打开车窗问了一声,然后回头道:“孔大师想下车走进去,二位大师呢?”

梅兰德笑道:“我们也下车走过去吧,正好顺便看看这里的环境。”

下车之后成天乐深吸一口气,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整个别墅小区的地势稍高,大门外有一个很宽敞的小广场,正对着远方的石湖。这天有风,但湖面上的风吹到这里感觉已经很轻柔,空气很新鲜、气息也很清新。

梅兰德一指远方的石湖,问成天乐道:“这个小区的位置不错,而一期工程的位置应该是最好的。首先是景观视野,往前看是一座大湖,湖那边是远山。从小区大门往外看,到湖边的地势比较陡,但过了大门往内、别墅住宅那边却很平坦,坡度有一个先急后缓的变化。如果用一把大尺子从湖边一直架到小区大门口,这把尺子的延长线会绕过那些别墅的屋顶,看出什么讲究了吗?”

成天乐笑了笑:“刚才还在车上讨论海景房呢,下车就看见了湖景别墅。按你的提示我倒是看出来了,从没有阻挡的湖面上吹来的风,顺地势上升,不会直接吹到小区别墅里面,而会在小区大门外形成缓和的气流回旋。没有风的天气这里也会有微风,而刮大风的天气,这里的风反而不大。”

梅兰德呵呵一笑:“成总学的很快啊,一眼就看出来了。地势如此,但要建造别墅一类的住宅。还要借助景观布置,人呆着才会更舒适,我们进去看看吧。”

该小区在车行道旁边、绿地中还设有人行景观道,沿着景观道步行经过一栋一栋的**别墅。梅兰德又点了点头道:“绿化设计的不错。利用挖地基的土方就近堆造,地势也做出了起伏,更有意思的是设计上用了借景、移景之法。成总,你看出什么讲究了吗?”

成天乐挠了挠后脑勺:“借景、移景?那不是讲园林设计的吗?嗯,这个项目就叫岸达-园林,据说当初也请了园林设计师,我看看。……阳台。是阳台,每家二楼的阳台都有一个角度,恰好能够穿过周围的树木看见石湖。”

梅兰德又笑道:“这就是绿化设计的配合了,不论是高坡低坡,通过种植不同高度的树来变化,使每栋别墅从外面看都不会一览无余。但是绿化树木给每一栋别墅也都让出了一个角度,在二楼阳台上,视线恰恰可以穿过树影看到远方的石湖。但又不至于太通透。它是以远方山上的楞伽塔为基准的,每个阳台穿过植被间隙的视野都指向那一点。”

成天乐不禁点头道:“不错不错,这是园林设计的讲究。也包含在风水之中吗?”

梅兰德:“那是当然,所谓的风水,应包含所有的环境因素,最重要的是环境对人的影响,视野、气候、声音等等,还包括这个环境中与你打交道的人。孟母三迁的故事听说过吗吧,那也是风水啊……”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成天乐表现的很谦虚,梅兰德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着,还不时呵呵傻笑。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论修为梅兰德比他更高,若论风水地气方面的见知,那他更是小学生碰见教授了,没必要不懂装懂。他来就是为了长见识的,这也是见识啊。而梅兰德好像对他特别感兴趣的样子,连正眼都不看那位孔大师。却拉着他聊的很热乎。

前面的孔大师却没有看风景园林设计,与那位性感妖娆的王助理并肩行走,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来一面罗盘,一边走一边面色凝重的看着罗盘上的指针。成天乐笑着问道:“兰德先生,您是来看风水的,为什么罗盘都不带一面?”

梅兰德瞄了他一眼道:“成总,你不也是来看风水的吗?好像也忘了带罗盘吧。”

成天乐:“不是忘了,我根本就没有,有也不会看。但你不一样啊,那就吃饭的家伙事儿啊!”

梅兰德一笑:“有心盘足已,足下大地便是盘,神念所感便是针。……成总,依你看,这地方的风水有问题吗?”

成天乐皱了皱眉头道:“听你刚才的说法,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梅兰德点了点头道:“那问题就出在人身上,或者鬼身上。”

说话间成天乐突然一抬头道:“前面那栋别墅,应该就是凶宅了吧?”

梅兰德:“成总是怎么知道的?”

成天乐:“感觉不同,那栋房子好端端的竟有些阴森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梅兰德又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前几天刚闹过鬼嘛,看样子还真有问题!”

前面领路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那栋别墅门外停了下来,项目公司的一位负责人夸赞道:“我们没说凶宅在哪里,孔大师凭借罗盘就准确的找到了位置,真是了不起啊!”

孔天晶不无得意的答道:“我来就是驱邪的,如果连阴物作祟的地方都找不到,还谈什么别的呢?”

这时梅兰德穿过众人来到门前开口道:“孔大师就那么肯定是阴物作祟吗?”

孔天晶点了点头:“我敢肯定,难道兰德先生没看出来?”

梅兰德却一转身没有再搭理他,一指大门道:“怎么是锁上的?快打开,进去看看吧。”

旁边的保安一边开门一边小声提醒道:“自从上次姜队长出了事,这里就再没人进去过,一定要小心啊。”

后面的孔天晶笑了:“小心什么,怕有鬼吗?我们就是来抓鬼的!”

当成天乐近距离观察这栋别墅时,确实感到一丝阴森,但这种感觉很类似于人们留下的生机律动气息,或者说就是梅兰德刚刚在酒桌上讲的戾煞之气。看来有人在这里受到过强烈的惊吓,后来路过这栋别墅的人看见它时都有惊惧之意,都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这种心念折射凝聚的感应还是存在的,成天乐既然修炼过炼器之术,自然也精通感应物性之道。

也许这栋别墅原本没什么问题,但由于最近发生的事情,人们赋予了它这种阴森感应。至于“鬼”在哪里,成天乐倒没看出来。前面的梅兰德与孔天晶已经走进了别墅,他也跟了进去,再回头一看,除了易斌之外,刚才门口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敢进来的。

易斌见成天乐回头,他也有些尴尬的回头喊道:“你们也进来啊,都站门口干嘛?三位大师都已经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得众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反正是大白天还有这么多人,大家也都壮着胆子跟了进来,但都小心翼翼的迈步没说话。

成天乐一走进客厅就吸了吸鼻子,皱眉道:“什么怪味道?”

梅兰德一指茶几道:“那里的啤酒刚喝了一半,也没收拾过,更重的味道是厨房那边传过来的。那天姜队长供黄大仙的鸡鸭鱼肉,也该臭了吧?……叫保洁来收拾一下,不用害怕,我们大家一起陪着。”

项目经理勉强挤出笑脸道:“今天也就是三位大师到了,我们才敢把门打开,否则谁也不敢进来,那些保洁大婶就更不敢来了。”

梅兰德又一挥手道:“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吧,我再去楼上看看。”说着话就背手径直走上了二楼,成天乐也跟了上去。

孔天晶刚想迈步,却被项目公司经理伸手拉住道:“孔大师,你们不能都上楼啊,总得留一个在这里陪我们吧?还要叫保洁来收拾客厅和厨房呢!”

二楼是主卧、客卧和一间私人会客室,连通着朝南的景观阳台。成天乐与梅兰德进卧室看了一眼,看样子原业主走的很匆忙,退房的时候也很坚决,别墅里的生活用品以及床单被褥之类的也都不要了。

梅兰德点了点头道:“别墅不错,东西也很齐整,可以随时入住啊,这里的环境比酒店好多了。……成总,他们都说这里闹鬼,你发现鬼了吗?”

成天乐实话实说道:“我没发现鬼在哪里,但这里的气息,确实有人遇到过恐怖事件,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和惊吓。”

梅兰德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开门开窗通通风就好了,如果真闹鬼的话,那鬼肯定不是长住这儿的,需要闹的时候才会出现,看样子得等鬼上门啊!……我打算就住这儿了,成总不会有反对意见吧?”

成天乐微微一怔:“你要住这儿?兰德先生艺高人胆大,我当然不会反对什么。”

梅兰德:“难道你不认为这是在和你抢生意?”

成天乐苦笑道:“我连个鬼影子都没找着,兰德先生比我有本事,你能帮项目公司把问题解决了,我也高兴啊。”

217、横节生枝,挡人财路似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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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横节生枝,挡人财路似寻仇

楼下已经叫来保洁收拾打扫房间,众人都围着孔大师说话,问他是否看出了什么问题?孔大师很矜持的点头道:“这里的阴气很重,的确有祟物出没,在做法驱除之前,还是不要住人的好。但也不必担心,我自会将此祟物收服,按我的方案去做便可以了。”

这时梅兰德从楼上走下来道:“孔大师要收服祟物,最好现在就动手当场收服,让我们大家也见识见识。”

孔天晶摇头道:“现在人多杂乱不好动手,有些事情还是有忌讳的,只有当无人扰动之时,我才可以做法将那祟物逼出来收服。”

梅兰德板着脸道:“孔大师想动手就快些动手,因为我要住在这里。”

有人惊讶的问道:“兰德先生要住这儿?万一……”

梅兰德截住话头道:“万一什么?万一闹鬼吗?你们请我来不就是抓鬼的?”

这时成天乐也从二楼走下来说道:“他们是想说,万一那鬼怕了兰德先生,不敢再露面怎么办?”

梅兰德笑了:“那我就一直住在这里,或者把这栋别墅买下来,不也等于解决了?既然这里闹鬼,那鬼迟早总会露面的,我自有办法将之收服。……孔大师,你提供的方案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要不让我也试试?”

这分明就是抢生意啊,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孔天晶的脸色很难看,强笑着问道:“兰德先生就这么自信?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梅兰德再度打断他的话道:“怕出问题,我又何必来到这里?孔大师难道就那么自信,出问题的人就一定会是我吗?”

易斌赶紧打圆场道:“三位大师可以好好商量嘛,无论是谁解决了这里的麻烦,项目公司都有重谢,你们三位都算出力了。……成总,您是什么意见?”

梅兰德也扭头问道:“成总,我就住这儿了,你同意吗?”

成天乐呵呵一笑:“我同意,先让兰德先生住在这里吧,等抓到鬼再说。”

三位大师的意见是二比一,梅兰德横插一手住进了这栋别墅。孔天晶虽然不满但也无法再反对,只得皮笑肉不笑道:“兰德先生可要小心,世上的祟物神出鬼没难以对付,我倒不是怀疑你的本事,就是怕你一时疏忽了。”

梅兰德微笑道:“多谢孔大师关心你要是担心我的话,不如搬来同住吧,反正楼上还有一间卧室。”

孔天晶摇头道:“不不不,既然兰德先生这么自信,那就让你先来吧。……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再帮忙不迟。”

成天乐适时说道:“假如兰德先生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我看也就没什么问题。到时候再施法镇宅,自然能让这栋别墅恢复太平,项目公司做好公关就可以了。”

孔天晶带来的那位王助理却问道:“假如兰德先生出了事怎么办?他一个人住在这别墅里,有什么状况,别人也不知道啊”

梅兰德一指成天乐道:“无妨无妨,万一我有什么事也是自找的,不会让你们负责。如果不放心的话,除了孔大师不是还有成总吗?……成总,你和我一起住如何?”

成天乐笑着摇头道:“兰德先生,我对你放心的很。既然你想住就一个人住好了,也能图个清静。”

梅兰德:“可是有人担心假如我住在出了什么状况,他们不敢进来,也就无法知道啊。要不,你明天早上来看我一眼?”

成天乐点头道:“好吧,我明天早上再来,你现在就要留下吗?”

梅兰德:“择日不如撞日,这别墅里什么都有,我现在就住下了,没必要再回酒店。”

易斌等人不知所措的问道:“兰德先生,您还得吃饭呢,要派人每天给您送三餐饭吗?”

梅兰德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要施法驱邪镇宅,这段日子就辟谷斋戒,有水喝就行,你们给我搬几箱矿泉水来。”

三位大师今天本是来看看凶宅的状况,没想到梅兰德一进屋就不走了,当场入住。在别人看来故然是艺高人胆大,而且做事尽心负责、一点时间都不耽误。但在孔天晶看来,这完全是在抢他的生意、坏他的好事啊,假如梅兰德就好端端的住在这里,还宣称已将祟物收服,那么他那份公关策划方案就等于替他人做嫁衣了。可是在这种场合也不好反对,因为成天乐也支持梅兰德。

梅兰德不打算回去了,其他人却是要吃晚饭的,孔天晶与王助理仍然回五星级酒店。易斌问成天乐道:“成总,您也一起去酒店吧?在此期间的一切接待,都由项目公司负责。”

成天乐摇头道:“不必了,我就住在苏州,没必要跑酒店凑热闹。反正明天一早我再来就是了,来看看兰德先生怎么样了。”

易斌递过来一个信封小声道:“这是给您的报酬,本来要等到将事情圆满解决了,但我知道有成总出马,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成天乐看见信封有点纳闷,目测一下里面顶多装一张钞票、几乎没厚度,他问道:“这是单独给我的吗?”

易斌:“当然不是,你们三位大师都有,这是为项目公司施法消灾的辛苦费。至于其他的报酬,还得看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成天乐将信封收了过来,也没叫人将自己送回家,前走不远进了闹市区便独自下车离开了,让项目公司明天一早再派车到他所住的公寓楼下来接。解除了封印,憋了大半天的“耗子”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它惊讶的叫道:“那个梅兰德,怎么会认识沈四宝?”

成天乐:“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梅兰德有本事,沈四宝也身怀绝技,他们是同行,不仅是风水师也是人间的修士,完全有可能早就认识,”

“耗子”不无担忧的说道:“听梅兰德说话的语气,好像很了解你的底细,连你家在哪儿都知道,难道是调查过你了?……他调查你干什么”

成天乐:“可能是沈四宝提过我吧,他又恰好知道我也会到岸达-园林项目看凶宅。”

“耗子”:“不对,不对,你会去岸达-园林项目,是因为昨天易斌来请,昨天之前,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呢……沈四宝也不可能知道你的底细,你在传销团伙的时候还没什么本事呢,梅兰德干嘛要特别关注你?”

成天乐皱眉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我最近在苏州比较有名吧,谁都知道我和易老大有关系,而那个房地产项目也是易老大参与开发的。这些个大师一个比一个精明,你看看那孔天晶提供的方案,事先肯定做过不少功课。梅兰德既然来了,又怎会没有准备?”

“耗子”叹了口气道:“我感觉那人不简单啊,我们两个加起来别说打不过他,就算是玩心眼也玩不过他,年纪轻轻就是个老江湖”

成天乐也叹了口气道:“那是人家的本事,不服也不行。我感觉梅兰德对我没什么敌意,这次打交道纯粹是意外。”

“耗子”:“嗯,我感觉他好像是冲着孔天晶来的,难道怀疑孔天晶捣鬼?假如孔天晶这些年真是专门买凶宅的话,恐怕是真有问题了。……只不过,孔天晶那怂样,能有那么大本事吗?”

成天乐:“人不可貌相啊,别的本事不清楚,反正见多识广、门道很多,有什么问题这次应该能看出来。……梅兰德显然故意在坏他的好事,孔天晶真有手段的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反正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今天就帮梅兰德一把,等着看他们两个人怎么对掐”

“耗子”:“易斌刚才给了你一个信封,快掏出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成天乐掏出信封抽出了一样东西,竟是一张支票,他愣了愣才感叹道:“好大方啊,至少够付我五年的房租了我就是个去看热闹的,搞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耗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请你去不就是为了保险吗,假如真有麻烦也是需要你出手的,这点钱我看还不够呢”

成天乐:“人家也说了这只是辛苦费,如果事情真正解决的圆满,报酬是另算的,就看各人的本事了。那孔大师的方案可是想白赚一套别墅,而梅兰德插了一杠子。我倒没那么贪心,假如什么都没做,这二十多万都不好意思要。”

“耗子”:“你看看出票人,是岸达-园林地产项目公司,又不是易老大的私人支票,该收就收着呗。……人家招待去喝酒你不去,偏要自己走,现在去哪里啊?”

成天乐:“梅兰德不在,我可不愿意和那孔天晶坐一桌吃饭,玩心眼、斗嘴皮子我都不是那老东西的对手。他中午和下午都吃了憋,别晚上吃饭可别找我的茬,一不小心就会露了破绽,我可不是什么风水大师。”

“耗子”:“那去哪儿吃饭,又是梦湖美蛙饭店?”

成天乐:“时间还来得及,先到银行把支票存上,然后再去吃虾仁荷包蛋。”

218、夜闯空门,来而不往非礼也

“耗子”有些意外道:“虾仁荷包蛋?到那个小巷口的饭店吗?梅兰德的宅院就在那里,你还想去看看?”

成天乐:“想当初我的法力不够,对炼器、御器之道体会的也不够透彻,感应环境中的物性灵机还差了点火候。如今功力更进,应该再去观摩观摩那里是什么样的风水宝地。反正梅兰德还呆在别墅里,正可趁机溜过去看看他家的宅子。”

又来到当初传销团伙的驻地附近,成天乐在巷口那家小饭店里吃的晚饭。老板竟然还记得他,特意过来打了声招呼道:“小伙,你又来了?”

成天乐笑呵呵的答道:“是啊,上次在你家吃了虾仁荷包蛋,做的真好啊!可惜在别处始终没见到,想吃就来了。”老板很开心,还特意送了他一份虾仁荷包蛋。

时令已是十一月末,吃完饭天就黑了,成天乐在夜色中穿过这条古老的小巷,向着梅兰德那座宅院走去,无声无息的于元神观境中外感万物。梅兰德说的不错,就算没学过风水上的种种讲究,有他这么敏锐的知觉,也能知道什么样的环境适合做什么样的事情。

偶尔经过身边的行人并没有注意到,成天乐沿小巷缓步而行,实际上是闭着眼睛的。来到那座宅院门外,成天乐感应到一丝梅兰德所形容的阴煞之气,可以让人莫名觉得心惊肉跳,但以他的定念却不会受到太大的干扰。

这阴煞之气可能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也可能是长久以来这座宅院闹鬼的传说,使见到它的人们都有一丝不自觉的畏惧心念,折射汇聚留下的气息。成天乐闭着眼睛拐入院墙外的横巷中。这里是民宅间的穿堂道。一直通往宅院后的小河,可能因为闹鬼的传说,旁边的住宅都不朝这一侧开门。

成天乐能感应到围墙内侧宅院中的气息,并没有所谓的阴煞之气,反而让人觉得很轻灵舒适。这时“耗子”小声提醒道:“反正也没人。进去看看吧!梅兰德还在别墅里呆着,这里也不会闹鬼。”

成天乐有些犹豫道:“不太合适吧?反正里面什么样子我们也都知道,画卷里早就看过了。”

“耗子”:“画卷里又不能体会真切,既然来了,何必过其门而不入呢?”

成天乐也动心了。见左右没人,突然原地揉身跃起,一蹬旁边人家屋子的外墙,再一蹬宅院的高墙,人已经飘然翻过了墙头落到了院内,动作是干净利索。进了院子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长出一口气叹息道:“好地方啊。与外面只一墙之隔,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前院进门是一道假山屏风,这座假山与院墙同高,在外面是看不见的,但成天乐站在院中以元神感应。却有一股山川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震撼心神的冲击力,仿佛真的置身于名山大川之中。“耗子”也有感应,惊讶的说道:“这假山很有讲究啊,不亚于我们逛过的园林中那些名峰。”

成天乐感慨道:“我是学美术的,你知道中国山水画真正的意境吗?假如你想买一幅画收藏的话。会选择什么样的作品?”

“耗子”答道:“当然是买得起的!”

成天乐摇头道:“很多画家生前的作品,好像卖的都不贵,但你干嘛要买回来收藏?它一定能引起灵魂的共鸣。当你专注的去看它,就像真正的进入了那山水之间,带着山川流水的气息。否则的话,就算看上去画的再好,也不过是宣纸上的墨迹,玩弄的只是技巧而已。这是胸有丘壑的意境。与看园林是一样的。”

“耗子”笑道:“看见人家一座假山,你就发了这么多感慨。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

成天乐:“万事万物都是学问嘛,我们都在学。……再告诉你一点感触,假如你收藏的画引不起你那种共鸣,放在你手里恐怕也很难升值,听上去有点玄吧?”

“耗子”:“咱们今天不是来谈山水画的吧,快进去看看。”

成天乐:“迎门一座假山都没看明白,着急进去干什么?你看看这前院,真是一个吐纳滋养的好地方,每天早上来散散步,就似走入山水之中。”

前院围绕着假山有四株高大的古木,郁郁葱葱的树冠将整个院落疏密有致的笼罩。绕过假山,在正厅门外还有两棵茂盛的桂树。桂花绽放的季节刚刚过去,这个院子虽然有人定期打扫,但刻意没有扫掉地上撒落的桂花,还能感觉到那花泥铺地的芳息。

穿过前厅、天井,能看出来这座宅院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修葺如新却又没有破坏它那深厚的岁月沉淀意韵。它虽然是一座空宅,气息却丝毫不觉得凄清。穿过宅院来到后园,这才是整座建筑的精华,大约只有七百平米的园子,却能布置出那么精妙的山丘与池塘,竟有一种悠远之感。

这是一个练功试法的好地方,身临其境,才更真切的感受到。成天乐翻墙离去时竟有些暗暗不舍,对“耗子”说道:“真应该进来看看啊!那毕明俊让禇无用建造的小剑池洞天,借助的是天然环境,虽然不错却无法与这里相比。古人云大隐隐于市,还真有道理,谁能想到它就在这样一条老巷子里呢?”

“耗子”:“你眼谗也没用,今天就算是长见识了,等以后有本事又有钱了,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弄出这样一个地方?”

成天乐:“这可不是一代人能建造,应该是历年营造而成的。谁说我只能干眼谗了?如今也认识了梅兰德,趁机套套近乎、交个朋友,等岸达-园林项目的事情解决了,说不定还有得商量呢。反正这里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给我一段时间。”

“耗子”:“你租得起吗?就算租得起,人家肯租给你吗?”

成天乐:“这不是刚收了一笔钱吗?实在租不起就算了呗,总之先找机会和人家商量试试。”

成天乐却不清楚,当他从后园侧墙翻出去的时候,那小山丘旁的树木阴影下无声无息的走出来一个人,竟是本应该呆在别墅里的梅兰德。梅兰德望着成天乐消失的地方,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道:“闯空门竟然闯到我这里来了?那好,来而不往非礼也!”

……

成天乐回到公寓,刷卡开门、坐电梯上十二楼,在走廊上刚刚于门口站定,“耗子”突然暗中喊道:“有点不对劲,屋里好像有人!”

就在这时,那沉重的防盗铁门自己开了,就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看上去诡异无比。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成总,你终于到了?别在门外站着,快请进吧!”

这赫然竟是梅兰德的声音,成天乐吓了一跳,他刚刚偷偷溜进了梅兰德的宅院,没想到一回来,梅兰德竟然就在他的公寓里等着呢。听对方说话的语气,梅兰德竟更像是这里的主人,而成天乐自己反倒成了来串门的客人。

“耗子”也懵了,在元神中惊叫道:“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成天乐也暗中运转法力全神戒备,站在门口道:“兰德先生,你不是留在别墅里吗,怎么跑我家来了?”

梅兰德背手站在厅中看着墙上那幅画,笑呵呵的答道:“那别墅闹鬼啊,我一个人住里面闷的慌,就出来透透气。你也知道我在苏州有座宅院,就回去看看,结果却发现有人闯空门。成总,你既然能不打声招呼就去我那里,我为什么就不能来这儿呢?”

成天乐又吃了一惊,原来梅兰德已经知道他刚才干了什么,顿时有一种做贼被当场抓住了的感觉,红着脸迈步走进了公寓,尴尬的解释道:“不要误会,你那座宅院是我偶尔发现的。我和你一样也是修炼之人,正好需要那样一处宝地,所以很感兴趣,忍不住去研究研究……”

梅兰德在成天乐常坐的那张转椅上坐了下来,一指对面的沙发道:“坐下聊吧,先喝杯茶。真不好意思,这是你的地方,只好借你的茶来招待你。”

再低头一看,梅兰德竟然连茶都泡好了,看他的样子倒没有什么敌意,周身的气息也没有攻击性,但语气却颇有上门兴师问罪的意思。“耗子”又暗中叫道:“聊就聊,也没必要怕他!我们是闯了他的宅院,他不也跑这儿来了吗?算是扯平了!先看看他想干什么再说。”

成天乐只得有些不安的坐下道:“兰德先生,你深夜来访,就是要追究我夜闯宅院的事情吗?”

梅兰德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点了点头道:“是啊,我想听听成总的解释,你这样的高人,不会无缘无故有那种爱好吧?”

成天乐老老实实的答道:“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也是修炼之人,正需要那样一处洞天福地,偶尔发现很是羡慕。我知道那里没人住,曾经想把它租下来,却联系不上房主,所以还托人调查过到底是谁的宅院?”

**

219、胸有丘壑,无尽柳暗复花明

梅兰德笑出了声:“原来如此!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次到苏州,主要目的倒不是为了岸达-园林项目的事情或是那个孔天晶。就算今天晚上你不闯空门,我也会来找你的,你以为托人暗中调查我的私人资料,我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我行走江湖,自问从来都没和你打过交道,也想不起来何时得罪过成总您这位高人?”

成天乐苦笑着连声解释道:“误会,误会,全是误会啊!”

梅兰德饶有兴致的盯着他道:“若是别人做了这种事、又这么和我解释,我是不会相信的。但你说的话我却信,你的手段也太不内行了,下次学聪明点,别这么容易让人抓住尾巴。”

成天乐哭笑不得,只能点头道:“谢谢兰德先生指点,我也不经常干这种事。”

梅兰德却脸色一沉道:“那可说不定,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刚开始可能并不是故意的,但干着干着就顺手了。”

成天乐赶紧解释道:“怎么会呢,我不是那种人!”

梅兰德又笑了:“你是哪种人,自己心里清楚。这件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不过成总是否欠我一个人情?你看看,我大半夜不睡觉,在苏州城转了这么一大圈来等你。”

成天乐无奈道:“这么算的话,我好像是欠了个人情,况且这件事原本就是我不对。兰德先生,你想如何追究呢?”

梅兰德:“帮我个忙总可以吧?”

成天乐:“什么事情啊?兰德先生这么大本事,还需要我帮什么忙?”

梅兰德有些坏坏的笑道:“那栋别墅闹鬼,我一个人住怪害怕的,你能不能帮我在外面守夜,这样我也能放心睡觉啊。”

成天乐有些错愕道:“什么,你开玩笑吧?怕鬼让我守夜?”

梅兰德:“是啊,我掐指一算,那里今夜就会闹鬼!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有你帮忙不是更有把握吗?就算你帮不上别的忙。也能帮着做个见证。”

成天乐突然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说——那栋别墅今天晚上会出事,难道……”

梅兰德挥手打断他的话道:“你也猜到了什么?不要说出来,我们不能凭空诬陷人,等抓住证据再说。我既然已经出面了。当然要人赃并获、抓个正着!”

成天乐听见“人赃并获、抓个正着”这八个字,不禁又有点脸红。而梅兰德已经站起身来道:“话聊完了,误会也搞清楚了。成总,你是不是想租我那座宅院?嗯,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成天乐有点喜出望外,也站起身来很不好意思的问道:“你愿意出租?租金多少啊?”

梅兰德又笑了:“谈钱就不必了。我知道成总你也不富裕,刚收了项目公司一笔辛苦费,还得留着过日子呢,我们谈点别的吧。”

成天乐隐约又觉得有些不安:“兰德先生想谈什么条件?如果代价太大我可付不起的,只能眼谗了,又不是非租不可。”

梅兰德:“先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如果一切顺利,其他的好商量。……成总。你很有品味啊,这幅画相当的不错,在哪里买的?”

梅兰德突然提到了挂在客厅里的那幅画。“耗子”担忧的嘟囔道:“不好,他难道发现了那幅画的秘密?”成天乐赶紧打岔道:“在山塘街买的,虽然是现代山水,但我非常有感触。……我们不是要赶回岸达-园林吗?时间不早了,还是快走吧,别等鬼去了我们还不在。”

梅兰德貌似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再继续谈那幅画,与成天乐一起走出了公寓。坐电梯的时候,成天乐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进我家的?我可住在十二楼,记得门窗都是关好的。刚才看了看,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兰德先生真是神通广大啊!”

梅兰德又笑了:“这算什么神通!不要凡事都想的那么复杂,世间的手段也就是那么回事。那是酒店式公寓的套间又不是你家的房子,酒店前台的抽屉里、打扫房间的保洁那里都有卡能开你的门,我顺手借来用一下不就得了?”

原来如此。成天乐不禁哑然失笑。以梅兰德的本事,无声无息的从酒店前台或保洁那里“借”张房卡、用完了再放回去,自然毫无问题,根本用不着爬窗户或是撬锁。

下了楼,梅兰德直奔停车场,开出了一辆越野车,招呼成天乐道:“上车吧,时间来得及。”成天乐只得苦笑,他是步行回来的,当然没有人家开车快。自从习惯步行穿越城市以此练功之后,成天乐半夜里出门几乎就没坐过车了。

上车之后梅兰德递过一张图纸道:“这是岸达-园林一期项目的安防图纸,上面标注了所有监控的位置和角度、范围。我们夜里回去不能让人看见,上面已经画好了一条线路,成总可不要走错地方。”

成天乐:“兰德先生早就准备好了绕过保安和监控,这图纸是和谁要的?”

梅兰德:“既然来调查凶宅闹鬼事件,当然首先要排除其他的人为因素、调看当时所有的监控视频,并问清楚所有监控的位置,我就向项目公司要了这么一份图纸。”

成天乐恍然大悟道:“那孔天晶假如要进入别墅,也需要这样一份图纸?”

梅兰德:“未必需要,只要注意观察也是可以避开的。但有这样一份图纸不是更方便吗?我要图纸的时候,孔天晶也要了一份。”

成天乐:“你在上面画了一条实线、两条虚线,都是指向那栋别墅的,就是绕过保安巡逻和监控探头的线路吗?”

梅兰德:“是的,假如有人想半夜摸过去,极有可能是走这三条线路之一,那条实线就是我们待会儿要走的路。这个小区理论上没什么安防死角,围墙上还有红外感应,但有些地方还没完工,尤其是和二期工程相连的那一片尚未设防。小区里面的监控也形成了交叉,但不可能全面覆盖,尤其是夜里有些地方是看不清的。”

成天乐饶有兴致的研究着这份图纸,突然说了一句:“我们有点像特工啊?”

梅兰德笑了:“我们今天要演的可不是警匪片,也不是谍战片,很可能是灵异惊悚片。成总要有个思想准备,到时候别被吓着,说不定真会闹鬼的。”

成天乐答道:“我的胆子还不至于那么小!”说话时却在心里直叹气,这位梅兰德看着比他还年轻,可自己遇到了这种人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耗子”平时总嘲笑他笨,成天乐还不服气的跟它斗嘴开玩笑,如今总算知道差距了,碰到梅兰德、心眼不够用啊。

两人在离小区较远的地方就下车步行,从二期项目工地翻围墙进入了别墅小区,于绿化带中穿行,接近那栋闹鬼的别墅。梅兰德故意让成天乐走在前面,这大半夜的在树丛里绕来绕去,他却背着手如闲庭信步一般,一边走还一边低声笑道:“成总真是高人不露相啊,你只看了一遍图纸,便能走的丝毫不差。”

那种安防布置示意图,只是标注了地形和建筑物。真的在夜里进了小区,见到的只是黑乎乎的树影和树梢间各种建筑物朦胧的轮廓,与看图纸完全是两回事,而成天乐能将图纸中画的那条线走的丝毫不差,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成天乐耸了耸肩答道:“兰德先生这是在笑话我还是在夸你自己?我修炼过元神观境之法,自然能将这里的地形地势印入脑海之中,你在图纸上画了那条线,我脚下便有这条路,否则还谈什么修为?……你故意让我走在前面,是在考我吗?”

梅兰德很感兴趣的答道:“元神观境?嗯,是有这种说法。于我而言,便是胸有山川丘壑,这也是习练心盘的根基。我真是在夸你。”

成天乐反问道:“心盘?中午好像听你提起过,还没来得及请教呢。”

梅兰德:“若谈境界,便是胸有山川丘壑,复求其玄妙变化,别忘了我是个看风水的。你我所入的门径不同,但殊途同归、总有互相印证之处。我突破重重境界到达原以为的极致,却发现柳暗花明,原来又是一重风景。……等有空再谈这些吧,前面快到了。”

他们并没有进别墅,而在附近寻了一个隐秘之处静静的观望。梅兰德站定脚步看似很随意的靠在一棵树下,身旁是种着翠竹的小土坡。成天乐却感应到这个人的气息消失了,并不是凭空不见,而是融入到环境中无迹可寻。

这是很高明的蜇藏神气之法。成天乐曾经传过几位妖修收敛神气的法诀,重点是不让他人发现其独特的生机律动特征,从而达到泯然众人的效果。而梅兰德今日所施展的蜇藏功夫显然另有侧重,重点是融入万物气息中,神识虽可以察但却难以分辨,这是很高明的“隐身”之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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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周六、周日只有一更,抱歉;周一至周五继续双更,多谢支持!

220、真相大白,一剑光寒斩阴灵

在黑暗中虽然也能看得见梅兰德,却很难分辨出是人影还是树影,神识查探也能感应到这里有什么东西存在,但和那土地草木的气息是融为一体的。成天乐暗道一声佩服,也收敛神气藏到了阴影之中。他的功夫与梅兰德稍有不同、境界上也差了点,只是隐去了对环境的扰动,使人很难察觉到,同时在心中暗想——等将来功力更进,也未尝不可像梅兰德这样藏身潜伏。

他们在别墅外面等“鬼”上门,然而等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成天乐不禁有些纳闷,难道今天“鬼”不会来了,或者是他们来晚了,那“鬼”已经进去了?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听见梅兰德细细的声音道:“小心,鬼来了。”

成天乐连忙向四周观望,重点盯着图上所画三条线路的来向,果然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树丛中移动、摸向了那栋别墅的后院。别墅的前面是停车位和小区统一的园林绿化,而后面是一个半敞开式的小花园,大约有五十平米,扎着半人高的竹篱笆,业主可以在这里种花草果树、搞搞园艺,碰上喜欢农家生活的,种点大葱、青菜也可以。

也有监控摄像头指向这个位置,但离的比较远,又受到没有及时修剪的树木影响,夜间在房屋的阴影下有一个看不清的死角,从这里恰好可以摸进别墅的后门。那人就摸到后墙根下站定,位置就在厨房的窗户旁边,黑暗中虽看不清面目,但身形就是孔天晶!

这位孔大师果然有问题,连一夜都等不及,今天就来了!成天乐在黑暗中观望,他心中有个疑问,看气色亢奋中带着些许内虚的孔天晶,究竟能有什么手段去对付梅兰德呢?

接下来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孔天晶在黑暗中应该是没有影子的,因为他本就站在阴影下。可此时身后的墙壁上却出现了一道朦胧的投影,再仔细一看,那不是影子。因为它会动!这条虚影顺着墙壁飘移,竟然从厨房的窗缝中钻了进去。

这一幕太诡异了,假如从未见过又毫无思想准备,说不定真会被吓着!成天乐在元神中暗喊道:“耗子,你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耗子”也惊骇道:“鬼呀!”

成天乐:“什么鬼不鬼的,你不就是这样吗?”

“耗子”:“灵物?他身边也有灵物!……可是不对劲啊。样子好奇怪,太不正常了。”

成天乐也觉得那灵物不太对劲,因为与灵物同来的孔天晶根本不像有修为的样子。成天乐与“耗子”都没有意识到另一件事,他们自己才是“不正常”。一个灵物和一个人,“耗子”不是成天乐操控,成天乐也不是被“耗子”附体。

那虚影飘进别墅里过了十来分钟,别墅的后门突然自己开了,那条虚影就站在门前。孔天晶顺着墙根走了过去,仿佛是与自己的影子重新合为一体,然后进了别墅。那虚影在楼上楼下查看一番。梅兰德不在里面,自然毫无发现,孔天晶本人也进去了,却没有开灯。

这时梅兰德细细的声音又飘进了成天乐的耳中:“这下算是人鬼并获了,真没想到,他竟然被阴灵附体!……但此人神智是清醒的,阴灵借舍修行,而孔天晶也借着阴物装神弄鬼,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成天乐也拢住声息答道:“他应该在屋子里等你,就像你刚才在我家等我一样。”

梅兰德:“且让他得意一会儿吧。过五分钟我们再进去,小心那阴灵突然袭击。”

……

孔天晶有什么好得意的?他进屋发现梅兰德居然不在,应该是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溜走了,那显然也是个虚张声势之辈,不敢一个人住在这闹鬼的别墅里,估计要等到天亮再偷偷溜回来吧。或者到外面找人壮胆去了。孔大师便打算在别墅里等着,梅兰德一回来就出手,让他也尖叫着冲出门去,最好也吓个神经失常啥的!

孔天晶没有开灯,就坐在与客厅相连的那间屋中,那里按设计原本应是书房,原业主把桌椅和书柜都已经布置好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搬别的东西。他在书桌前刚刚坐下不久,就听见大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一道朦胧的虚影从孔天晶的背后飞出,冲出书房直扑别墅的大门。这时孔天晶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呵呵笑道:“孔大师,你这是来抓鬼啊,还是来闹鬼啊?”有两个人已经无声无息的闪了进来,身形几乎比鬼影还快,说话的是梅兰德。

只听啪的一声,站在门口的成天乐已经把书房的灯给打开了,同时又听哗啦一下,站在窗前的梅兰德把窗帘也拉上了。孔大师原来是想吓人的,结果自己却吓的惊骇欲绝,动静明明是从前门传来的,而这两个人竟然是从后门进来的,这么快就进了书房!

那扑错方向的灵物反应也是极快的,在客厅里回旋化为一阵阴风又扑向书房,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鸣。这种尖鸣别人是听不见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粘稠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仿佛刺入灵魂能使人一瞬间陷入莫名的惊恐中。但这阴灵却是被动发出的声音,因为它在空中被定住了。

成天乐的三枚飞石已经出手,竟然附着缚灵印的法力,看是三枚实则力量连为一体,仿佛形成了无形的绳索罗网,在空中把那灵物牢牢的给“绑”住了。书房的灯开着,而客厅里没开灯,因此显得特别暗。昏暗中定睛看那半透明的虚影,似人形又非人形,有四肢和头颅的轮廓比例却很怪异,显得甚是骇人。

那灵物被成天乐的法力束缚,随即发出冲击心神的尖鸣反击。这一招成天乐领教过,他自己的狈牙法宝也能发出类似的神通,一瞬间虽然心神震憾但并没有被击退,可操纵飞石的法力也不由自主为之一弱。这时就听“呯”的一声,那灵物虚化的身体突然膨胀,一股巨大的力量竟然挣脱了成天乐的束缚。

那三枚飞石化成的无形罗网被绷断了,那灵物还真有些本事,随即向着成天乐本人扑来。只听“耗子”喊道:“它想夺你的身体,别动,就放它进来!……然后把它封印住,看我怎么收拾它!”

那灵物有附体的经验,平常就是潜伏在孔天晶的身上,情急之下想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成天乐。可成天乐也很有经验啊,他在元神和经络中封印了“耗子”这么久,此灵物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他简直是自投罗网。因此成天乐不躲不闪一动未动,暗中运转法力专等着它入身封印。

然而梅兰德却不能坐视不理,虽未回头也能感应那灵物挣脱了成天乐的阻拦,距离很近啊,几乎来不及反应就扑到成天乐身前,以成天乐的修为或许不会落败,但说不定会受内伤。

也没见梅兰德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向后一挥手,袖中短剑飞出、握住,一道剑光凌空划过正斩在那灵物的身上。这种灵物在理论上是刀枪不伤的,成天乐曾见过“耗子”出手,被子弹洞穿身体之后又能重新聚合,只是有些许神气衰减而已,就算拿刀把它劈成两半,回头也能照样复原。

可是梅兰德这一道剑光却凌厉无比,将那灵物从中间斩成了两半,带着一股回旋震颤的力量。那被切成两半的身体竟被卷成了左右螺旋形,剧烈的震颤着发出哀鸣,仿佛在旋涡中挣扎却无法抗拒,就那么眼睁睁的碎灭。

这一剑之威也让成天乐目瞪口呆,心中暗想假如这么近的距离劈向自己,恐怕也是挡不住的,只有退到足够远的地方才能御器勉强接下。而“耗子”惊呼一声道:“我的妈呀!万一和他打架,你可千万别把我放出来,太吓人了!”

近乎刀枪不灭的灵体,被梅兰德一剑斩灭,“耗子”当然给吓坏了。而成天乐却有另一种震撼,这梅兰德出剑,用的似御器之法又不像御器之法,汇聚了周围所有的阴煞戾气,以剑为引,同时还有一股强悍的劲力从剑尖发出,带着凌厉的杀意。

这一瞬间爆发的杀气竟如此浓烈,这把剑究竟杀过多少人,这个人又杀过多少人?

冲击灵魂的尖叫与那挣扎的哀鸣消失,书房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刚才那阴物扑回来的时候,孔天晶已经手扶桌面站了起来,等到梅兰德一剑挥出将阴物斩成两半,孔天晶身体一抖,紧接着又颓然倒坐在椅子上,眼神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两行鼻血流了出来、弄脏了前胸的衣服。

显然那阴物被斩灭时,与之有心神联系的孔天晶也受了伤。这种伤势可能不严重,可是身为普通人的孔天晶却受不了,坐在那里站都站不起来了。梅兰德又一抖手,那把短剑就似变戏法般的没入袖中不见,他冷冷的看着孔天晶问道:“刚才那东西就是别墅里闹的鬼?阁下深夜登门,等的就是我吧?”

(未完待续。。)

221、莫名其妙,何顾左右而言他

孔天晶的身体在发抖,下意识的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引起一连串剧烈的咳嗽,颤抖着声音道:“兰德先生、成总,你们……”

梅兰德打断他的话道:“我和成总就是来抓鬼的,现在那鬼已经被灭了,孔大师有何话要说啊?”

成天乐也收起飞石转过身来问道:“兰德先生,你怎么把那灵物给灭了?应该好好审一审的!”

梅兰德扭头有些惊讶的说道:“成总好镇定啊!我刚才是怕那东西伤着你。……那玩意怎么审?非常不好沟通,而且一不小心就溜了,想再抓就难了。那种东西我只见过两次,逃跑了再抓麻烦之极。不是有现成的人和我们说话吗,与孔大师聊能聊得更清楚。”

不好沟通?这与成天乐的印象不同啊,他和“耗子”可是沟通的挺好。此刻“耗子”本应该暗中发表意见的,可它却吓得不敢吱声了。孔天晶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挣扎着离开了椅子、扶着桌面挪了出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梅兰德又扭头冷笑道:“孔大师,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既不是我的儿子又不是我的徒弟,干嘛行这等大礼,想折谁的寿吗?”

孔天晶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道:“多谢二位高人,这些年我被那阴物附体控制,是苦不堪言啊!可怜我一介文弱书生,根本没有办法摆脱它。今天幸亏二位高人出手。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啊!”

成天乐闻言有些发愣,这孔天晶反应倒挺快的,一见阴物已灭,随即就扮起受害者了,原来所有的坏事都是那阴灵干的。只可惜梅兰德的剑太凌厉,灵物已灭,现在死无对证了。而且这样的事就算说出去。恐怕也上不得台面,这个孔大师很不好处理啊,更何况他说的也有可能是实话。

成天乐皱眉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它是怎么操纵你的?”

孔天晶伏地答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啊。二位高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已经见识到它的厉害,我怎么可能逃脱它的摆布?六年前它就附在我的身上、让我做各种事情,我不听都不行啊!”

梅兰德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又指了指书桌后另一张椅子道:“成总,我们坐下慢慢跟他聊吧。你我所学不同,对于这种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有见识,苏州当地还盛传你是养鬼大师呢,就由你先来问吧,我在旁边听着,也能长长见识。”

成天乐赶紧解释道:“这绝对是以讹传讹,我哪里是什么养鬼大师,只不过略通几手法术而已。”

这时“耗子”突然在元神中说道:“成天乐。我想审审这个孔天晶。”

成天乐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耗子”的目的。其实这孔天晶才是真正的养鬼大师啊,能驱使那样的阴灵做损人利己的事情!耗子身为石狸像中自感而成的灵体,对这种能驱使灵体的人当然感兴趣,既然遇上了。就一定要把情况问明白。

成天乐答道:“你想问就问吧,我让你开口说话。”

“耗子”却带着怯意道:“不行,我不能借你之口说话,否则会让梅兰德看出破绽的,这人太精明了。我还是在元神中悄悄的说,我说一句你问一句。用你自己的习惯和语气。”

“耗子”被刚才那一剑吓到了,不敢在梅兰德面前露出形迹,却又忍不住想审问孔天晶,只好请成天乐帮忙。

成天乐在书桌后坐下,也没让跪在地上的孔天晶起来,慢条斯理的问道:“孔大师,你说是那阴灵操控你在做各种事情,你干的那些坏事,都是它逼你做的喽?”

跪在地上的孔天晶赶紧转过身来道:“是的,成总明鉴,都是它逼我干的呀。我也是受害者,你们今天是救了我呀!”

成天乐语气一转,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上汤焗鲍翅好吃吗?”

孔天晶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答道:“什么?成总您在说什么?”

成天乐面色一沉道:“听不懂汉语吗,我问你——上汤焗鲍翅好吃吗?”

孔天晶一头雾水的答道:“味道不错,白天刚吃过,和成总您一起吃的呀。”

这是项目公司白天招待三位大师吃午饭时酒席上的一道菜,每人一盅。看上去孔大师特别好这口,因为王助理说了一句:“味道不错,再来一例。”端上来之后她却递给了孔天晶,孔天晶将两份都吃了。

成天乐又问道:“虾仁荷包蛋好吃吗?”

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孔天晶已经懵了,有点茫然的答道:“不知道,我没吃过。”

成天乐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这是一道苏州传统小菜,非常好吃而且不贵。我现在告诉你了,如果下次在饭店里看见,你会不会点一份尝尝呢?如果觉得不错,会不会再要一份呢?”

孔天晶:“多谢成总指点,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尝尝的。”

成天乐突然又问道:“那阴灵喜欢上汤焗鲍翅吗?”

孔天晶一愣:“它又不吃东西。”

成天乐语气一沉道:“那它会去找虾仁荷包蛋吗,吃完一份不够还会再要一份吗?”

孔天晶抬起头,眼神充满疑惑的答道:“不会吧?……当然不会!”

这些都是“耗子”问的话,在这种场合,问得孔天晶感觉都有点神智错乱了,而成天乐不过是转述而已。梅兰德刚开始也有点莫名其妙,微微皱起了眉头,听到后来却突然露出了微笑,好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看着成天乐眼神露出了几分赞许之色。

“耗子”还在继续,成天乐再开口时,话题变得更莫名其妙了:“那个东西,就是操纵你的阴灵,它是什么学历,硕士还是博士啊?”

孔天晶更不解了:“这东西还讲学历吗?它又不是人!”

耗子来了兴致,于是成天乐又追问道:“它会自己开电脑、找网页、搜索新闻吗?……它会不会打游戏、-< >-大片?”

孔天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说实话:“我不知道啊!”

成天乐轻喝:“它就潜伏在你身上、操纵着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孔天晶很无助的叹了口气道:“它又不是人,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从来没见它干过这种事情啊!”

成天乐不理会孔天晶的反应,仍然自顾自的问道:“它问你要过钱去买书吗,比如《红楼》、《神游》、《三国》、《地师》?”

孔天晶愕然道:“当然没有。”

成天乐“哦”了一声道:“它不爱看书啊,那它有没有要求住五星级酒店、逛夜总会泡妞?”

孔天晶一副完全被打败了的表情,喘着气道:“当然没有,这怎么可能呢?成总,您为何要问这些?”

成天乐突然一拍桌子厉声道:“那它找上你,到底图什么呢!”

孔天晶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道:“那种阴灵没有形体,修炼未成不能独存于世,必须要有所依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找上了我,借我的身体感应外界修炼。”

“耗子”已经问出一些端倪来了,灵物的修行其实都是类似的,它自己也是石狸像中的自感之灵,想当初不能独存,要么继续依附于石狸像中、接受地气灵枢的滋养;要么借助成天乐的帮助而修炼。直到如今它才能够凝聚成形,但若受损伤想运转神气滋养恢复的话,还是不能离开成天乐的神识范围之内。

而孔天晶所驱使的阴灵,看上去和“耗子”的情况差不多,能够出来施展法术,但平常还是要寄身于孔天晶的神气经络之中,才能够滋养修炼。

只是孔天晶与成天乐的情况不一样。孔天晶本人并无修行,他只是为那阴灵提供了寄身之所。如果拿“耗子”来类比,类似于它当初寄身的石狸像。可孔天晶的身体可比那石狸像强多了,有形骸百脉,天生就是人身,而且还会四处游历去扮什么大师。阴灵借助他的身体感应外界、汇聚天地灵气炼形,孔天晶可能也有好处、也可能会有内损,就看那阴灵怎么利用他了。

而耗子最感兴趣的问题是——孔天晶与那阴灵究竟是什么关系?于是成天乐又开口问道:“你说那东西找上你已经有六年了,它是不是修炼得越来越强大了?”

孔天晶终于碰到了想回答的问题,用凄凄惨惨的语气道:“是的呀,它一直在驱使和利用我。”

成天乐:“那你呢?你的身体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说实话!你也清楚我们是什么人,自然能看出来。”

孔天晶赶紧解释道:“应该是变得比以前更好了,也更加精力充沛了,这些年我几乎没生过病,就是偶尔觉得有些虚弱,都是那灵物练功吃紧的时候。……但这都是因为我的身体对它有用,所以它才不会轻易让我有病有灾。”

成天乐终于问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提供给项目公司的危机公关策划方案很漂亮,真是老谋深算啊,是那东西写的吗?”

222、谋财害命,假借阴灵真嗜欲

假如成天乐开口第一句就问这个问题,孔天晶弄不好会一股脑全推出去,把所有的事情撇得一干二净。可是这么一路问下来,孔天晶已经没法那么推脱了,只得解释道:“是我自己写的,我原先就是在一家公司给各个企业搞培训的。”

这时梅兰德突然插话问道:“孔天晶,你四年前在香港注册了一家民间机构,名字叫做‘国际易经联合会”对吧?还自己任命自己当了理事长。”

孔天晶:“是的,是四年前注册的,就是混口饭吃而已。”

梅兰德又问道:“这些年你专门买凶宅,像‘岸达-园林’项目这种事情,已经出了不止一次了,那些房产你几乎都等于是白捡来的,策划一番再按市场价出售,赚了不少钱啊!孔大师的名头叫得很响,搞一场讲座出场费都要好几万呐,对不对?……易学大师的名头骗得这些已经够多了,可对你而言只是小钱,真正的大钱是给人抓鬼消灾吧?比如这次,要不是碰上了我们,这栋园林别墅就是你的了,对不对?”

孔天晶低下头道:“混口饭吃而已、混口饭吃而已!我这点小产业,在二位高人眼里不算什么。”

成天乐又一拍桌子道:“不算什么?这话说得好轻松,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孔天晶赶紧说道:“我这些年是攒下了一些产业,多谢二位大师解救了我。为了表示感谢,我愿意把我的财产与二位分享,这是你们应得的。”

梅兰德冷笑道:“感谢?我们出手灭了那阴灵、断了你谋财害命的倚仗,你应该恨死我们才对啊?不要再说是那阴灵驱使你干的事情,它不会写那样的策划方案,更不会封自己什么‘国际易经联合会’理事长的名头,还会到处搞房地产投资。它借你的身体修炼不假,而你也借它谋财害命。”

孔天晶带着哭腔道:“没有哇。我只是谋财,可从来没有害命。”

梅兰德的眼中露出了杀机:“没有害命?到今天为止,你已经吓疯了十几个人,其中至少有六个人是永久性的精神障碍。下半辈子都会住在精神病院了。他们本应享有的生命已经结束,甚至是生不如死,亲戚家人感受的是持续的痛苦和折磨。要我说,这比杀人更恶劣!……成总,你认为呢?”

成天乐也点了点头道:“是的,阴损之极!”

梅兰德的声音愈加阴沉:“我也托人去调查过,那六个人都不是被吓傻的。而是直接受到了阴灵的攻击,神识受损无法恢复。他们中有的人不愿意卖房,有的人是想抓鬼驱邪,而你出手是毫不留情啊,这难道不是害命?他们可没有去拜访你家、更没有得罪你,而你却驱使阴灵伤人,比如今天的事情,你又想怎么解释?明人不说暗话。成总已经问清楚了,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孔天晶也意识到不妙了,跪在地上直起身体道:“二位高人。事情都是那阴灵干的,如今那阴灵已灭,我再也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了。我愿意将我这些年积攒的资产与二位分享。这种事情说出去连警察也不会信的,你们想怎么处理我?……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放我一条生路。”

梅兰德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你也知道怕了?驱使阴灵害人之时又是怎么想的呢?我已经没有问题了,现在给你个机会,有什么事情想问我的就赶紧问吧!”

一旁的成天乐觉得梅兰德的语气不善,已带着明显的杀意,难道他想在这里杀了孔天晶?其实这个孔天晶很不好处理啊。这种事情根本就拿不出证据来,甚至连报案都没法报,如果他们杀了孔天晶的话,是没有办法解释的,万一被查了出来,更是有口难辩。

而孔天晶则问道:“兰德先生、成总。世上谋财的人多着呢,用的手段也见不得人,你们为什么要盯上我?”

梅兰德答道:“你冒充风水大师在各地招摇撞骗,引起了我的注意,真真假假的风水师我懒得理会,但我是监察天下所有修习风门秘法之人。……算啦,说这些你也不懂!假如仅仅是那样,我也不过是碰上了教训教训而已,可是后来发现你竟然专买凶宅、有谋财害命之嫌,我岂能放过你!”

说完这番话,梅兰德又对成天乐道:“成总,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