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艾颂扬眯起眼睛望着空地上的成天乐等人道:“很近吗?离听涛山庄道场还有几十公里呢!天下各派修士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这几人也许并不清楚呢?……他们这么做确实有点不讲究,我也是过来看看的。”
周师弟冷哼道:“艾师兄是过来看他们的,还是来看我们的?……如果是来看我们的,那就不必了。你不是很忙吗?不耽误你的事情了,这就请早点回吧!”
艾颂扬冷冷答道:“我什么时候回去,用不着周师弟操心。你们如果只是过来看看,或者想和修行同道打声招呼,自然不关我的事。但人家已经出手了,假如你们想趁机伤人夺宝的话,恐怕就不太合适了。”
周师弟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在珂珂小姐面前也敢这么说话!艾师兄不觉得自己太放肆了吗?”
艾颂扬沉声道:“放肆?就算宇文祖师在这里,我也照说不误!是不是说中你的心思了?”
珂珂师妹忍不住又开口道:“师兄。你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那只金线鼠是我最早发现的,也对同门和来往同道打了招呼,让它在此安心修炼。今天有人找上门来动手,难道要我坐视不理吗?”
艾颂扬反问:“第一,你没对那金线鼠打招呼;第二,此处不是听涛山庄道场之内。你若早就收服,别人自然无话可说,也就没有今天这档子事。你如果真的在看护。又为何不闻不问这工地上发生的事故?等到业主请人收服,你这才跑来,是不是太晚了点?”
珂珂师妹有些纳闷的反问道:“事故,什么事故?”
周师弟赶紧解释道:“这片工地去年动工了,出了几起工伤事故,不严重也没出人命,原因都是安全措施不到位、工人操作违规。其中可能有那金线鼠的原因,因为工地的边缘接近它的洞府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能确定就与金线鼠有关。”
艾颂扬:“不是什么大事、不能确定?你这话说的好轻松!假如没有问题。人家为什么会请这些人来,这些人又为什么要施法收服金线鼠?”
周师弟:“若金线鼠成了气候,那可是大有用处的宝物,这些修士看见了谁不想收服?但此兽修炼极易受惊扰,气候未成之前,就算带回福地洞天由人指点,也不如让它自行修炼精进更快。所以我们才没有惊动,打算再多等几年的。”
珂珂师妹也说道:“工地里出事故的状况,我真没听说,否则会早点来的。看来这金线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就算它突破下一层境界很难,现在也应该带走。”
艾颂扬:“现在带走?人家已经布好法阵动手了!假如他们不能得手,你再去收服,倒也是人情好处两得。假如他们自己能收服,珂珂师妹还想要的话,恐怕只能找上门与人家商量了,总不好此刻出手相夺吧?……假如那样做的话。我也会阻止的。”
周师弟怒道:“谁说要出手相夺了?艾师兄说话未免太难听!你怎可如此恶意度人?我们只是来看看,假如他们搞不定便可现身相助,事后再商量。以我听涛山庄的威望。难道还会白拿不成?”
艾颂扬:“那好,我不以恶意度人,就是在旁边看着。”
那位珂珂师妹脸色越来越阴沉,又寒着脸问道:“艾颂扬,你也是听涛山庄弟子,难道胳膊肘要向外拐吗?那些人到底与你是什么关系?……实话告诉你,我今天若带走那金线鼠,便打算作为送给爷爷的百岁寿礼,难道师兄也要阻止吗?”
艾颂扬面无表情的答道:“珂珂师妹,你说的话我没听懂。”
就在这时,草坡那边情况突变,宋召南掏出了“护身符”在胸前展开,黄鼬妖化做一道金光急射而出又被挡回,法阵发动激斗开始。珂珂师妹突然失声低喝道:“那是什么!”
周师弟答道:“那不就是金线鼠吗,那几个人也太废物了,事先布好法阵也能让它给冲出来。可惜,就差了一点!”
珂珂师妹:“我说的不是金线鼠,是那个人手里拿的东西——那张白纸!”
艾颂扬也失声叫道:“仙人指路!”
在远处的空地上,借助那锅鸡汤下微弱的炉火光,能看见宋召南拿的那张白纸上写着潦草的粗黑字迹,仔细一辨认,真就是“仙人指路”这四个字。艾颂扬等三人都是知觉非常,离得这么远也能看清楚,刚才那道金光和飞石化作的白光就在那张纸前方碰撞,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周师弟闻言也看见了,三人皆是目瞪口呆满脸错愕之色。珂珂师妹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恨恨道:“那人并没有半点修为,他怎么会有仙人指路卷?”
艾颂扬此刻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竟然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看着犹在发呆的周师弟道:“怎么,你还想着什么苟且之事吗?想找死就自己去吧,可别再鼓动珂珂师妹跟你一起、还要牵扯上老爷子,让整个听涛山庄都跟着倒霉!”说完话,他转身离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也没有再回头看这里一眼。
周师弟有些不知所措道:“珂珂小姐,艾师兄走了,我们怎么办?”
珂珂师妹很不甘心的咬牙道:“今天算我倒霉,走吧,等回头再想办法找他们商量,试试花钱买或者用别的什么东西换下那只金线鼠。”说完话也转身欲走。
周师弟劝道:“别着急呀,先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得手?假如不能得手的话,我们再出面顺手收服便是,还能卖个人情。”
珂珂师妹头也不回道:“你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吗?金线鼠已经在法阵中成困兽之斗,被收服只是迟早的事情,况且有人拿出了仙人指路卷,你还以为有便宜可占吗?……我真不明白,收服一只金线鼠而已,怎么会出现那种东西!”
……
成天乐可不清楚还有这一幕,他望向那仓库顶端的时候,艾颂扬等三人已经走了。再收回目光看草坡上的激斗,困在法阵中的妖物浑身的金光已变得黯淡,渐渐能看清一只黄鼠狼的样子,但它的毛发却是暗金色的。成天乐一愣,随即想到了一种异兽,“耗子”也在元神中惊喜的喊道:“金线鼠,它是金线黄鼠!”
所谓金线黄鼠,是黄鼬的一个变异品种,就像狈是狼的一种变异。但金线鼠与狈的情况还不一样,只有开启灵智、修行成妖的黄鼬才有可能激发这种异变,而且出现的概率非常小。成天乐所得到的第四步法诀中,提到了各种妖修以及传说中的瑞兽灵禽,还有一些很少见的异兽,其中就包括金线鼠。但是留下法诀的那位前辈本人也没亲眼见过金线鼠,只是根据传闻做了一个简单的记录。
金线鼠必然是妖修,只会在黄鼬妖中出现,它有个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浑身的毛发是暗金色的。它有一种天赋神通,便是可以化成一团金光,宛如罩上了一层无形的护体铠甲,金光漫射还可伤人,比一般的妖修更难对付。
金线鼠难对付,但世上很多修士却对它极感兴趣,因为成了气候的金线鼠还有一样更特别的天赋神通——善于寻物、能搜天材地宝!
在很多民间神异传说中,都曾出现过金线鼠的影子。比如曾有这样一个故事:古时某落魄书生家徒四壁,有一天吃窝头的时候,发现一只毛发金黄、长尾蓬松的老鼠蹲在地上看着他,瞪着小眼睛吸着小鼻子,很馋很可怜的样子,书声便掰碎窝头喂它吃。老鼠却没有吃,但第二天竟给他叼来了一块银子!(未完待续)
244、惶烟滚,鼓噪空鸣鼠瘴声
书生得了银子去买米买肉,好好慰劳了老鼠一顿。后来那老鼠便和他混熟了,时常从外面叼来各种金银财物。书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发现这些财物都是别人遗落的,或者是前人埋藏甚至陪葬之物,让这只老鼠捡了回来或者钻洞给找了出来。
类似的民间故事还有不少,总之有这么一种神奇的“老鼠”能搜寻钱财宝物,在传说中又被称为“搜宝鼠”或“金钱鼠”。而实际上它不是老鼠,而是黄鼬中的异兽,它全身金毛,假如不看那条尾巴的话,还真的很像老鼠。
黄鼬成精自有灵智,如果豢养这种异兽加以训练,它确实很会找东西。但在修士眼中,真正的金线鼠和民间传说是不一样的,它找的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各种可以炼器的天材地宝!金线鼠原身的体型细小,会打洞、善钻行,很适合找潜藏难寻的东西。
就算不是为了炼器,能驱使金线鼠也是有利可图的。比如成天乐那三枚和田玉料在干涸的山涧里与普通的石头无异,人工开采时很难被发现,但让金线鼠去找,它就能在河沟里翻出这种东西来,就算当玉料卖也值钱啊!
金线鼠算是一种活的宝物,却没听说世上的绝顶高人有谁特意养这个的,一方面是因为金线鼠实在很少见,想找到并不容易;另一方面就算金线鼠擅于寻宝,让它去深山河谷里钻石头缝找玉料什么的,对于高人们也没太大意思。
至于那些上品的天材地宝,世间本就罕见之极,能不能碰见要看缘分,难道还要带着金线鼠满世界去大海捞针不成?而且修为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神识可比一般的金线鼠要敏锐多了,有没有金线鼠的意义已经不大。但一般的修士对金线鼠却不可能不感兴趣,如此异兽有当然比没有好。
而金线鼠还有一个特点使它很少能被人收服、驱使其寻宝。因为想让金线鼠发挥这种天赋神通,必须要成了“气候”才行。
何谓成气候?成天乐在法诀中多少也有点了解。就是妖丹至少要凝炼温养纯净,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可这金线鼠的修炼偏偏又比普通妖类要艰难的多,精进极为缓慢,各种豢养异兽的手段对它来说都没有多大用处。
此物擅长潜伏藏匿。气候未成之时容易受到惊扰。就算传授它高明的法诀也不一定适用,因为各派传承法诀当然不可能是专为指点此种罕见的异兽而创的。所以对于金线鼠而言,在它未成气候之前,最好是不要惊动,让它自行修炼。此兽擅于寻物当然也擅于寻地,一般都在它所认为的最适合修行之处潜伏。
成天乐与“耗子”认出了金线鼠,也知道这只金线鼠气候未成。但他们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寻找什么珍奇异兽,既然已经动手,当然要将之拿下。眼见那金线鼠在法阵中渐渐不敌,突然发出一声闷雷般的震响,就连成天乐脚下的地面都在轻轻发颤,而宋召南腿一软差点没坐下,还是成天乐及时扶了他一把。
原来是那金线鼠放了一个屁!
黄鼬会放屁,那威力惊人的屁就是黄鼬妖最根本的天赋神通。而金线鼠要比一的黄鼬妖厉害多了,在情急之下也施展了看家本领。吴贾铭当初就是这么被他击退的,而黄裳等三妖也一直在提防着它这一手。只见一股金色尘烟弥漫而开。就似引爆了一颗炸弹,那金线鼠的身形在烟尘中消失不见,十二时大阵的运转也陡然加速。
黄裳抛出了一只黑黝黝的铁环,在半空中放大形成一道旋转的束缚之力,不让那金烟沾染元神的威力散发出来。吴燕青也挥出一柄拂尘,发出万千道丝光钻入金烟之中,去锁拿金线鼠的原身。而褚无用抽出一根棒子,这回没有幻化成九齿钉耙,一道碧光朝着金烟中央直击而下。
只要破了金线鼠的看家手段,那妖物也就得束手就擒了。三人配合的很好,黄裳负责防守,褚无用负责进攻,而吴燕青趁机将之擒住。这时吴燕青叫了一句:“小心,这黄鼠狼的臭屁能沾染污秽法宝,不要直接碰到。”
吴燕青的拂尘化成的丝光已经钻入那金烟之中。立刻感到了法力的纠缠与碰撞,仿佛在与对方的法宝相斗,那幻境冲击以及强烈的气息沾染也顺着丝光传到了元神中,这才发现这金烟另有古怪,立刻开口提醒。
观战的成天乐感应的很清楚,那股金烟仿佛不仅仅是黄鼬放的屁,也有着法宝的妙用,这金线鼠居然将最看家的天赋神通与妖丹炼为一体,这团金烟也是它的妖丹所化。山野中的妖修,没有机会得到传承法宝,这金线鼠修为尚浅,也没有炼成自己的法器,但妖修所谓的玄丹就是他们的本命法宝,只有在危急时刻为了才会施展出来。
金线鼠看样子是想拼命了,假如破了这金烟,自然可以拿下它,但妖丹被毁的话也等于损伤它的修为。成天乐并不想这么做,于是也喝到:“那金烟是妖丹所化,不要损伤它的修为,用法阵困住擒拿,不能让它逃回地底。”
黄裳等三妖得到提醒,吴燕青发出的丝光回卷不再与金烟直接相斗;褚无用的棍子也不再直击,而是化作一道道藩篱般的笼影从四面八方罩住;黄裳的铁环呜呜有声,始终对着金烟中金线鼠原身所在的地方牢牢锁定,同时运转法阵,让那金线鼠既钻不回去又无法突围。
那金烟弥漫左冲右突,能沾染元神的气息始终传不出来,无论如何翻滚也都无法遁入地底。他们这场斗法很“客气”,布好阵势让那金线鼠去折腾,看它祭出本命妖丹在那里尽情施展。金线鼠想拼命,成天乐却不要它的命,足足斗了半个时辰。宋召南岁虽看不真切,但荒坡上金烟弥漫的场面都令他看傻了。
最后金烟突然一收,那金线鼠在空中一滚,又化为一道金光射向土中。三妖齐声大喝,法阵的力量都收向了一点,就把那金光凌空定住了。黄裳的铁环落下正套装金线鼠的身上,随即吴燕青打出丝光一卷将它困了个结结实实,再用力一抖,金线鼠套着铁环飞向黄裳。只听啪擦一声,它被丢进了一只铁笼子里锁上。
此时法阵已收,再看那片荒坡上的草木皆已不见,就像被无形的大手平整过一样,表面已化为一层浮土。黄裳一挥手,铁笼子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托着飞向成天乐,说了一句:“此物已被收服,无力再斗,但等它恢复了法力,这笼子是关不住的。”
成天乐左手接过铁笼,右手顺势打出一道法印之力印在金线鼠身上。这是缚灵印的手法,这黄鼬妖至少一个月内不能再变化,除非成天乐自己解了法术。看上去轻描淡写,却让这金线鼠只能老老实实在笼子里被关着了。
成总啥时候有这么大本事了?假如直接在斗法中对金线鼠用这招是没用的,但此刻等于是有人将对手绑树上让他打,哪有打不赢的道理,自可尽情施展种种手段。吴燕青见妖物已被成总制住,这才收回那束缚金线鼠妖身的丝光。三名妖修并没有走下荒坡,转身便消失在黑暗里,因为宋召南在场,他们并不想暴露身份。
宋召南凑过来好奇的问道:“成总,这就是黄大仙吗?它的毛色好漂亮啊!”
能不漂亮嘛,金线鼠的皮毛本身就是一种天材地宝,水火不侵,假如能炼成法器,还有那金光防护与攻敌的妙用。成天乐笑道:“这就是我们抓住的黄大仙,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它的真面目呢!”他并没有告诉宋召南这可不是普通的黄大仙,而是传说中难得一见的金线鼠,反正宋召南也没见过黄大仙长什么样。
只见铁笼中的那个小东西,全身暗金色的毛发带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体型比成年的黄鼠狼略小,除了那条毛茸茸的长尾巴,身形看上去很像老鼠。它正趴在铁笼子里肚子一鼓一鼓的喘着气,鼻尖上的小胡须在发抖,一双小眼睛看着成天乐和宋召南露出惊惧之色。它并没有受伤,而是活活累趴下被人制服的,它连妖丹都放出来拼命了,此刻清楚已无计可施。
宋召南又问道:“成总,黄大仙已经抓住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成天乐:“我拿着笼子,你端着那锅鸡汤,回屋里吃宵夜去,东西可不能浪费了。……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吧,这位黄大仙自称居士、是吃素的,但我们可不是吃素的。”
宋召南平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此刻也不害怕了,兴致勃勃的拎着那锅鸡汤,跟着成天乐走回了工棚。碗筷下午也一并送来了,李立考虑的还挺周到,这位岸达公司的老板其实也想来看热闹,但终究没有宋召南这么大胆子开口,而且就算李立开口,成天乐也不会让他来的。
折腾了大半夜费了不少手脚,成天乐也有点来气,把金线鼠往屋角一丢不再理它,和宋召南坐在那里吃起鸡来了。(未完待续)
245、桑田改,浩然英迹今犹在
这场面可够怪异的,黄大仙被关在笼子里看着两个人吃那只本是供奉它的鸡。宋召南和成天乐是真饿了,后半夜吃鸡是特别香、越吃越有滋味。成天乐始终没有看那金线鼠一眼,宋召南却忍不住一边啃鸡腿一边打量屋角的黄大仙。两人吃完鸡肉又喝鸡汤,一边喝还一边滋溜滋溜的咂嘴。
成天乐端着碗感慨道:“宋教授啊,我前半夜还说你没下过厨,可现在却觉得,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鸡了!……东西不仅要看怎么做,还要看什么时候吃啊。这又冷又饿又累的,后半夜喝一碗热乎乎的鸡汤,简直太享受了。”
宋召南也点头道:“是啊,连我自己都惊讶了,我的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呢?”
那金线鼠本以为这两人将它拿下想怎么逼问审讯呢,结果看他们吃鸡吃得挺来劲,反而把它晾在了一边,就像抓住一只普通老鼠般。它自己先沉不住气了,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抓住我想干什么?”
听声音果然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微微颤抖着惊惧中强作镇定,想装成很凶悍的样子却又不太像。成天乐故意没看它,而是朝宋召南道:“咦,有人在说话?”
宋召南心领神会,端着鸡汤笑道:“好奇怪呀,这里除了我们没别人啊。”
成天乐:“谁在说话呢,会不会是幻觉呢?”
宋召南:“你累了,还是好好喝汤吧。”
那金线鼠有些生气的喊道:“是我在说话!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就不管了,究竟想干什么?”
成天乐终于放下汤碗道:“咦,黄鼠狼居然会说话耶?”
宋召南也放下汤碗道:“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我们今天是来抓黄大仙的,它不就是黄大仙吗?会说话也不稀奇。”
成天乐扭过头来看着墙角问道:“这位黄大仙居士,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金线鼠喊道:“你们居然还问我!我在洞府里躲得好好的,与你们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干嘛要把我抓起来?”
成天乐突然脸色一沉道:“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已经成为笼中之囚,凭什么问我,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好心好意煮一锅鸡汤请你宵夜,你不吃就算了。还化为一道金光伤人。我是来调查一些事情的,想找你问问,本来可以好好说话的,你非得要我这样做吗?”
金线鼠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道:“你们布好法阵将我困住,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迟了,有机会当然要逃走……你们究竟来调查什么事情?”
成天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就住在这里,怎会不知道这工地上发生的情况。去年这里接连发生了十一起工伤事故,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
金线鼠反问道:“你是说那些捣乱的人受伤的事吗?不全是我干的,他们做危险的事情,却一点都不注意,就像以为自己命很大要找死一样。这些本不关我的事,只是有三次进入了的洞府范围,我略施一点小手段,让他们知难而退了。”
成天乐:“你说的倒轻松啊,略施一点小手段?他们也与你无冤无仇,你怎可随意伤人?还自称是吃素的居士!”
金线鼠有些委屈的解释道:“我的目的不是伤人。只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有两次出手发现要出人命,还运转法力往回收了一下,把那些人的命给保住了。他们自己尚不爱惜自己,我就让他们尝尝苦头受点教训,又有什么不对呢?”
宋召南已经旁听出一些眉目了,插话道:“差点弄出人命的是你,暗中扶一下让人只伤不死的也是你,没人会感激你的好心的。人家自己不小心出的工伤事故不关你的事,但你出手捣乱便是肇事。……你自称居士。这是读的哪一部佛经、又是哪个和尚教你念的?”
金线鼠答道:“我找到这里来的时候,庙早就没了,更不可能见到庙里的和尚,没人教我念经。但我向往前辈的传说,此地又有绝佳的修行洞府,我就留了下来。平常听见乡民的谈论,其中有提到佛理的内容。我便记住了自悟。”
宋召南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你都是怎么想的啊?”
金线鼠:“佛说众生皆苦,生老病死皆是苦。那些人跑到这里捣乱。身处险境却不自知警觉,受伤病之苦而已。”
宋召南苦笑道:“你是指这里的安全防护措施不全、施工人员的安全意识又淡薄吗?有开发方的原因,也有工人自己的原因,在你看来都是这些人自己做的事。但你说众生皆苦,却解错了,佛陀的意思可不是让你加一把火,而是度人苦厄、看透这世间的道理。我们是被业主请来解决这件事的,既然把你抓住了,该怎么处理呢?”
金线鼠的神情既好奇又害怕:“你们想把我怎么样?我没别的目的,就想守住那片遗迹。”
成天乐插话道:“宋教授,根据我的查探,你的考证结果完全正确。在那片草坡土层下面两、三米深的地方,确实有古建的地基,传说中的忠烈祠、海神庙、教堂应该都修在那里。这黄大仙的洞府是在后面的高坡下,开发虽然碰不到它的洞府,却可能碰到片遗迹。”
宋召南叹了一口气道:“小黄鼬,你是听了传说才会跑到这里的吧?那黄鼬神龙的传说是你的精神寄托,所以你想守护那深埋土下的地基,这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实话告诉你,你的想法与做法有些不切实际,那庙宇早就变成了教堂、教堂也早就淹没于历史,若遍地皆遗迹,今人又该如何立足耕住?沧海桑田变迁是历史的规律,你再大的本事,用这种方法也是挡不住的。”
成天乐也说道:“小黄鼬,你不要害怕,我们若有恶意的话也不会这么跟你说话了。别的事情先不谈,先介绍介绍自己的来历,跑到这里又是怎么回事?这位宋教授很好奇,我也很感兴趣,等听完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置你。”
金线鼠也清楚成天乐说的是实话,假如他今天真有伤人之意,也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一开始成天乐很客气的请它出来说话,后来斗法时也一直控制着法阵的威力,就连激斗时都没有损伤它的本命法宝,等它折腾够了这才被拿下的。
性命无忧、修为无损,已经落到人家手里,金线鼠只得老老实实的交待了自己的来历。有意思的是,它也不清楚自己就是传说中的金线鼠,因为没人告诉过它。它原先是一只开启灵智的黄鼬,几十年前在一户人家偷鸡的时候,偶尔听一位老人对孙子讲述那个黄鼬神龙的传说,版本与宋教授所说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在那个年代,还有不少解放前长大的老人生活在这一带,其中很多人都是见过那座教堂的,知道那座教堂是一座庙改建、原址大概在什么地方。这个传说对黄鼬妖有莫大的吸引力,它善于搜寻,找遍了这一带果然发现了这里的遗迹、印证了传说。
那荒坡的土层下有一片保存完整的地基,后面还埋着两块刻字的碑,其一是“大明忠烈祠记”;其二是“立海神庙碑记”。小黄鼬刚开始不认识字,为了看懂这两块碑特意去偷学,用了十年的功夫,才把碑文完全看懂。
在常人看来,用十年才识字有些不可思议。但那时它是一只尚不能变化人形的小妖,世间又没有专门教它读书的学校,它是听人之言、学人之语,到乡村小学的房梁上偷观讲解,每天还要藏匿身形修炼,本身尚在懵懂之中,碑上刻的又是没断句的古文,所以断断续续用了这么久。
“大明忠烈祠记”的内容讲的是立祠缘起,它是为了祭奠在抗击倭寇中为国捐躯的将士以及民勇。至于“海神庙碑记”很奇特,它并没有砌在寺庙的山墙下,刻成之后就和原先的忠烈祠碑一起深埋地下,上面记录了为何要将忠烈祠改建成海神庙。
这与一段历史有关,就是清兵入关、攻占江南。这里是大明英烈祠,到了明末清初,此地一度被郑成功所部占据,这座祠堂又添了“汉室孤忠”的匾额,有了特别的含义。等到清廷占领这一带设置州府,这座祠堂肯定是要被拆毁的,当地民众特意将之保护了下来,以示不忘抗倭战斗中保家卫国的英烈。
当时用的是偷梁换柱之法,将忠烈祠改成海神庙,既可掩人耳目,另一方面民间也传说有一位朱三太子出家为僧。此地百姓出海时都要到海神庙来焚香祈福,其实人们心目中保佑平安的不是那所谓的海神,而是击退掳掠沿海倭寇的先烈,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象征。
改祠为庙的时候,有人刻了一块碑,说明了这么做的原因。这样的碑是当然不能公然放在明处,而是和原先的忠烈祠碑一起埋在庙后地底深处。碑文上说的也很清楚,期待此碑、此祠将来能重见天日,不要埋没先烈的浩然英魂。(未完待续)
346、芳草蔓,天涯明月何年归
但此事不见公开的记录,庙宇代代相传,这一段隐秘渐渐深埋地底。百年之后,当地的民众只知这座海神庙,而大多不知当年的英烈祠了,出海前来此向海神祈福已成为一种风俗,却不知这风俗的由来。庙里供的“海神”是南海观音,它在当地又被称为观音阁。
及至清末、西风东渐,有西洋传教士来到这一带活动,聚集信众发展教徒,拆除了海神庙建了一座教堂。这个过程伴随着血腥,因为当地也有很多不信教的乡民不愿意,毕竟出海之前来到这里祈福已是二百多年的风俗。信众和阻拦者之间发生了冲突,发生过好几次大规模的械斗、死了不少人,但最终海神庙被推倒,教堂还是建了起来。
待到新中国成立时,教堂被废弃,当地老百姓拆了砖头拿回家垒猪圈了,但地基还留着。这里又成了一片荒坡,雨水从高坡上冲刷浮土掩盖,浮土上又长满了草木。
小黄鼬的思维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它既然找到了这片遗迹、印证了这里曾经真的有庙,当然也认为有一只黄鼬神龙曾在此修炼,于是又去寻找庙宇后那神龙的洞府。如果找不到也就罢了,偏偏它找到了,便对传说再无任何怀疑!
在那庙后的高坡下,古时或许真有山洞,但洞口早已坍塌被深埋,地底深处却有一个房子大小的地方,一进去便知是古时留下的修行洞府。洞府石壁上并无任何文字图片,但非常适合吐纳修炼,小黄鼬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将之视为自己的道场,常年匿伏不出、潜心修炼。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它全身的毛发渐渐变成了暗金色,也拥有了更奇特的天赋神通。小黄鼬不知道自己是变异金线鼠,只认为是在这里修炼的缘故。其实它也想过,那传说可能并不是指一只黄鼬修成了神龙。而是这洞府中的前辈可以变化各种面目示人。
它在此很有所收获,修为精进也比前些年快得多,自然不会愿意离开了。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那偶尔听到的传说引导它寻找到此地。果真发现了遗迹和那两块石碑,这就是它的精神寄托与所追寻的理想道路,小黄鼬的思想是很单纯的。
因为那传说发生在庙里,成了妖的黄鼬甚至改变了自己的习性,自称居士从此吃素。也幸亏它已修炼成妖,否则普通的黄鼠狼是不可能以食素为生的。大约在三年前,这小黄鼬终于历魔境劫凝炼妖丹成功。假如换成别的妖修,可能化为人形设法混入红尘。但这只黄鼬妖却没有那么做,一方面此地适合修炼,它找不到别的更好的洞府;另一方面它也是懵懂不通世事,假如离开这里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类妖修全凭自悟修行,也借助混迹人间的种种见知,凝炼妖丹之后的小黄鼬境界更高、法力更深,发现这座洞府还另有讲究。有先人布置好的法阵,施展法力运转便可形成守护结界。结合它的天赋神通,这结界宛如金光环绕可攻可守。假如遇到危险,就算有人能攻到这深埋地下之处,它也多了自保的手段。
成天乐他们在外面做手脚,小黄鼬原本自信能守住洞府让他们知难而退。结果发现对方布成法阵把它困住了,这才觉得不妙。它躲的地方深达地下十余米,想强攻进来很难,而且能发动结界护身耗下去。
但被人困在洞府中终究不是办法,死守只是无奈之计,小黄鼬突然发现那法阵出了破绽,抓住机会便想遁出包围圈。本来明明能突围的。结果却失算了,莫名其妙被挡了回来,再想钻回洞府也未能得逞。幸亏成天乐没想伤它,而是将它拿下问话。
成天乐听完之后也暗道一声侥幸,假如这金线鼠不是看准破绽突围的话,就跟他们玩老鼠不出洞的把戏。想抓住它还真不容易。那洞府太深、又有法阵结界守护,就算动用各种手段强攻,不惜代价、花费功夫破了洞府结界,其结果恐怕是玉石俱焚、伤了金线鼠的性命。
讲完自己的经历之后,金线鼠最后道:“我有一个愿望,也是我在这里修炼的愿心,就是希望那碑记上所说的事情能够成真,所以想保护那遗迹。”
宋召南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假如我也是黄鼬成妖,与你一样的经历,恐怕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你还是不太懂事,真想这么做要自己付出代价,世事自有它的规律和规矩,你应该去劝说别人或者自己努力,将此地按你的愿望去开发,而不是单纯用那种方式阻止别人做什么。……成总,前因后果都清楚了,你想怎么处置这位黄大仙啊,又打算给岸达公司那边什么说法?”
成天乐:“黄大仙是抓住了,事情也搞清楚了,我还想请教宋教授该如何圆满的善后?你比我有见识也比我有学问,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若能拿出一个方案来,我就照着做。”
恰在这时宋召南的电话响了,是岸达公司的老板李立打来的。李立知道成天乐与宋召南这两位“高人”今天夜里要对付黄大仙,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宋召南接通电话答道:“李总啊,这边已经搞定了,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我正在与成总商量该怎么处理呢。……这样吧,今天下午就在你的办公室,我们过去好好谈谈。……放心,问题已经查清楚,成总这样的高人出手怎会没结果呢!”
挂断电话后,宋召南打了个呵欠,看样子显然是倦了。成天乐问道:“宋院长,你没告诉李立我们抓住黄大仙的事?”
宋召南点了点头道:“是啊,这种事情很难说清,而且我还不知道成总想怎么处置它?你要我帮你想出个解决方案,先得自己有个主意才行啊,你是怎么想的呢?”
成天乐看了那金线鼠一眼道:“我还没太想明白,需要和这位黄大仙居士再私下聊几句。宋院长,你也累了一夜,先回酒店休息吧,我中午再过去找你商量。”
宋召南起身道:“那我就在酒店等你,你也不要太为难它,凡事都可以想办法的。”
宋召南走后,成天乐将黄裳等三妖都叫了过来,他们就在别的工棚里呆着呢。等人都到齐,成天乐站起身来拢住声息道:“小黄鼬,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还不清楚自己是何种异兽、也不明白为何毛发变色有护体金光。那黄鼬神龙的传说我不明真假,古时应该确有高人在此地修炼,否则也不会有那座洞府。但发生在你身上的是一种异变,你是金线鼠!”
别说那金线鼠,就连旁边的三妖也是一愣,他们以前也没见过黄鼬妖,刚才斗法时就觉得这位“黄大仙”天赋神通奇特、很难对付,却没有想到别的。黄裳与吴燕青对望一眼,露出恍然之色,他们听过有关金线鼠的传说,但了解的并不是很具体;而禇无用和那黄鼬妖同时问道:“什么是金线鼠?”
成天乐坐了下来,慢条斯里的讲述了他所知的有关金线鼠的记载,最后说道:“小黄鼬,你在洞府里躲的很好,我把你逼出来才发现了你的身份。这些年连你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假如你暴露了行藏,处境可能很不妙!”
那金线鼠已经有点听傻了,修炼了这么多年,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什么!过了半天,它突然哎呀叫了一声道:“不好,我可能早就被人发现了!两年前有一个女的来过这里,偶尔看见了我,然后围着我的洞府转了半天,我能感应到她在以神识法力查探,然后就走了。我当时吓的好些天没敢出来,后来再也没有看见过她才放心。”
黄裳插话道:“根据成总所说,金线鼠修成气候极难,恐怕所谓的劫难也包括世间修士的窥伺。有人发现了你,只因你气候未成,所以才没有动你。等到你成了气候的那一天,恐怕就会被人收服驱使,因为你早就暴露了。”
成天乐突然皱眉道:“刚才动手的时候,我莫名觉得有人在暗中窥探,但却没有任何发现,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黄裳和禇无用摇了摇头,吴燕青却说道:“听成总这么一提起,我当时好像也有点感觉,就像被人盯着看,但也没发现什么。因为当时成总确实盯着我们在看,我便没想到别的可能,可是现在仔细一回忆,被成总看不应该有那种感觉的。”
黄裳又对那金线鼠道:“小黄鼬,今天算你碰到天大的运气了!成总并不是来收服你这异兽的,而是帮这里的业主解决问题,碰巧发现了你的身份、还好意告诉了你。金线鼠想成气候极难,就算将来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你已经露了行藏、必定会被人擒走。
世间各派修士传承法诀以及豢养灵兽之法对金线鼠的修炼帮助都不大,落到他们手里你的下场难测。幸亏成总宅心仁厚,动手时没有伤你,让你自知处境。成总是精通各类修炼的高人,不瞒你说,我们都是得到成总指点的妖修!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未完待续)
247、孺子教,琢玉成器人之道
黄裳此人才是真正的宅心仁厚,而且非常聪明通透,听说眼前是罕见的异兽金线鼠,便起了帮一把的心思,既帮助这位妖修、也帮成天乐收服一只很用的异兽,所以才会如此提醒。
那金线鼠眨了眨眼睛,也听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于铁笼中伏下身体道:“成总,你若能帮我完成心愿,我愿拜你为师!”
黄裳与吴贾铭都不说话只看着成天乐,禇无用却呵斥道:“你想的倒美!别忘了我们今天是干什么来的?是你在这里伤人捣乱,业主才请我们来收拾你!传承法诀是莫大的福缘,谁也不欠你的!你想拜师就拜师、好像还给了成总挺大的面子?
成总凭什么收你这徒弟啊?就凭你在这里伤人作乱?那也应该是收拾你才对!我们追随成总多日,事事听从吩咐,也得到了很多指点,心中只有感激却不敢妄求福缘、说什么拜师之事。就凭你一只作乱的小黄鼬被拿下,居然还有脸让成总教你修行,还以此为条件,让成总帮你完成什么心愿?”
这番话不仅把那金线鼠吓了一跳,就连黄裳和吴燕青也有点微微变色。这老猪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且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修行秘法传承,是超脱族类逍遥于世的门径、世间难得之大福缘,这可不是什么九年制义务教育,成天乐也没有责任非要传授给谁,归根到底,修行追求的是一种自我存在境界的超脱。别说世间难得的秘法传承,就算是世上种种职业技能经验,除了正常的培训途径之外,在其他场合,也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直接教给谁。
自古以来世上行无私教化之人,为何可尊圣称贤?道理无非如此。而常人非圣贤,亦不可以圣贤之行束人。假如真是那样,首先应想想又以何行束己?
那金线鼠心性单纯,在某些方面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它不懂这些事也正常。勤学好问自然是一种美德。但勤取好索却不是。它本是有求于成天乐,却说出“假如你帮我完成心愿,我便拜你为师”这样的话,确实不合适。
黄裳等人认识成天乐这么长时间、得到了他那么多指点,也不敢贸然开口说什么拜师,只是找机缘请教而已。尊其为师自然没问题,索其为师就不对了。除非成天乐自己愿意。黄裳与吴燕青听见金线鼠要拜师,在那里不说话,自然也有私心,假如成天乐点头了,那么他们当然也可以顺势求师承、求到完整的传世法诀,但禇无用这个直肠子倒是直截了当呵斥了金线鼠。
金线鼠不懂事很正常,而世上比它更不懂事的人还有的是。有的孩子从小被父母长辈转圈宠着、就像是世界的中心,想教他什么得哄着才行。还小心翼翼怕他有什么叛逆情绪。若有人说的话是他不爱听的,就莫名心生怨恨,甚至不想想人家是为什么、是不是说给他听的?
有一种白日爽梦。很多人都喜欢,比如深山遇仙缘得法诀,从此神通广大而且财富美色滚滚而来。那高人前辈不仅传他秘诀,还得把衣食住行什么都安排好了,否则就是受了委屈、有违他的心志。做这样的白日梦倒也正常,谁不愿意没事想着好事爽爽呢,但要是形成一种心性可就有问题了,难道就不想一想——凭什么?
就算世上有这等好事,他又凭什么得到这一切呢?素不相识之人不是宠爱他的父母,更不是学校里有教育责任的老师。这一种人。教之其烦、责之其恨;等到他向人求教或索取时,却像给了别人天大的面子——要你的东西就是看得起你。
人们确实可能会被勤学好问之心打动,但绝不属于这种情况;世间孺子有可教有不可教,谁也没那个闲情逸致。
那金线鼠倒不是这种情况,它就是不太懂事而已,听见呵斥吓了一跳。也觉得刚才的话不太合适,讷讷的解释道:“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求成总帮我完成心愿,我今后就听命于成总、受成总的差遣;假如成总能指点我修炼,待我修成气候,便以天赋神通相助成总。”
禇无用皱眉道:“你总说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心愿啊?”
成天乐一摆手道:“刚才它说的话你们没听见,与它的来历有关,也与此地的历史有关,我告诉你们。”
成天乐将金线鼠方才所说的经历转述了一遍,最后道:“小黄鼬,拜师之事先别提了。至于你的心愿,也确实事出有因,假如有办法的话我愿意帮忙,不仅仅是因为你的缘故。但事情成与不成,你却不能强求。你已经暴露了行藏,又怕将来被人擒去,既想托身庇护所又想完成心愿、还想有人指点你的修行,确实有点想的太美了!这不在于你想怎么样,而在于你的所作所为,值不值得别人那样帮你?”
金线鼠连连点头道:“值得,一定会值得!只要你帮了我这些,我发誓,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成天乐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要你做什么,而是你自己应该做什么!”
禇无用此刻却转过语气求情道:“成总啊,这小黄鼬涉世未深,也一直猫在地洞里修炼,有很多事情都不懂,本性倒是不坏,也算是可造之材,就把它带回去吧,能给多少指点就给多少指点。”黄裳与吴贾铭也开口求情,他们也是妖修,都挺同情这只金线鼠。
成天乐想了想道:“既然你们都求情了,那我就给诸位个面子。但可能有人在暗中窥探,假如得知金线鼠被带走、并查到了它的下落,将来或许会有麻烦,对它也不利。”
黄裳道:“假如继续将它留在此地不闻不问,对谁都不利!成总,您既然是受人之邀来解决问题的,那么我们就尽量帮着把事情做好,总不能杀了它吧?……若怕人查出它的下落,我倒有个偷梁换柱的主意。”
他拢住声音悄悄说了将金线鼠带走的方法,最后又道:“反正谁也没见过它化为人形的样子,以后它不再以原身出现便是。假如再习练成总所传收敛神气之法,那就更没问题了。”
金线鼠有些迟疑的问道:“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我不想离开洞府。”
禇无用又喝道:“这也不想那也不想,哪有那么多美事?你不离开也得离开了,自然是去更适合你修炼的地方。你的心愿,成总会想办法尽量完成,至于能不能成功,却不能勉强。你自己选吧,要不然就把你关在笼子里交给此地业主,说是抓住黄大仙一只,让他们去处置吧!”
金线鼠:“我愿意跟你们走,刚才说的话也都算数,但是你们说话也得算数。”
黄裳也赶紧喝道:“你这小黄鼬,一点不识趣,还不快谢谢成总!假如成总真想收拾你或者要强迫你做什么,还用跟你说这些废话吗?”
金线鼠还没来得及道谢,成天乐伸手一指铁笼子,只听啪的一声笼子被打开了,那束缚妖身变化的缚灵印法术也被解开了,他和颜悦色道:“小黄鼬,你若尚有变化之力,化为人形让我看看。”
金线鼠钻出笼子在地上打了个旋,一团金光散射而起,随即化为了一个少年男子。众人看清他的样子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他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模样,脸颊稍显消瘦、眉目还算清秀,但是剃着光头,身上穿着一件暗金色类似僧袍的衣服,那是他以法力变幻的,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小沙弥。
成天乐忍住笑道:“小黄鼬,你叫什么名字?”
金线鼠答道:“我没有名字,好像也用不上什么名字。”
吴燕青:“你今后就用得上了,不能天天叫你小黄鼬吧,更不能叫你金线鼠。”
金线鼠:“那就请成总帮我起个名字,你是高人,一定比我自己会起名字。”
成天乐也动了逞能的心思,点了点头道:“你既然是听了那神龙的传说找到这里、在此凝炼玄丹化为人形,那就取个谐音叫你盛龙吧,盛世的盛、龙腾的龙,姓盛名龙。”
黄裳与吴燕青见成天乐给金线鼠起了名字,对视一眼欲言又止,眼中都露出了笑意。成天乐又说道:“往后就不用总是运转法力幻化衣衫了,而且你这身衣服在外面穿着也不合适,回头就给你买几套。现在还要你再委屈一会儿,变回原身到笼子里呆着,在你离开此地之前切不可以人形示人,出去化为人形之后,千万不要再随意变化出原身。”
盛龙行礼道:“多谢成总!”言毕就地一滚就化为金线鼠钻回了笼子,趴在那里又问道:“成总还有什么吩咐?”
成天乐叮嘱道:“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说话了,等离开此地化为人形之后再说。到了苏州先在小剑池洞天呆着,将那收敛气息的法诀练成了才能出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不许放屁!”(未完待续)
248、江湖术,一捶二兴再登梯
众人又商量了一番,黄裳留在这里陪成天乐,而吴燕青和禇无用天没亮就离开了工地,分头出去办事了。日上三竿之后,吴燕青先回来了,按照盛龙的身材买好了两套衣服,连鞋袜帽子都有。过了好半天禇无用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用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的铁笼子,与关着金线鼠的那个笼子是一样的。
将黑布揭开一看,里面有个小东西受到光线的刺激,蹦了起来乱跳。成天乐皱眉道:“我要你弄只黄鼬,你怎么搞来一只松鼠?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松鼠,你还给它理发染发了?”
禇无用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成总,不是我不会办事,这么短时间确实找不到黄鼠狼啊!”这只松鼠是我huā钱买的宠物,将它尾巴上的毛修短了点,全身也染成了暗金色,一眼看上去也和那金线鼠差不多,没有仔细瞅过的人分不出来。”
当天上午,黄裳、吴燕青、禇无用等三妖便离开了宁波,他们悄然而来也是悄然而去,黄裳的铁环法宝揣在怀中,铁环里还套着一只金线鼠,用这样的方式可以使人无法发现它的踪迹。三妖回去的路上还一直在感慨,尤其是黄裳与吴燕青。
金线鼠盛龙在黄裳的暗示下欲拜成天乐为师,而成天乐收留了金线鼠并给它起了名字、教它如何在世间藏身,也让黄裳等人先传它收敛神气的法诀,却并没有答应拜师的事情。虽然禇无用呵斥了金线鼠,但成天乐完全能以此为台阶,给金线鼠露点口风、收个记名弟子先考验一番云云,可成总并没有。
假如换一个人,碰到了金线鼠这种异兽,可能第一念想到的就是如何收服为已所用。盛龙如今气候未成,将来能否修炼成功也是未知之数,但驱使这样一位手下。还有可能在将来得到莫大好处,谁也不会嫌多。
成天乐本可以不点破金线鼠的身份,连哄带吓、恩威并用,完全可以把它收拾得服服帖帖。再许以妖修们梦寐以求的好处诱惑,这只涉世未深的小黄鼬绝对会说什么就听什么,哪怕名义上收个徒弟,实际上找个打杂干活的伙计也成,有不少江湖人就是这么做的。
而成天乐答应帮助金线鼠,却不屑于借机诱惑与挟制它,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人世间这个大江湖。总有那么一些人听上去名头很响亮、四处结缘收弟子,三教九流什么人来拜师都不拒,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在教授传人弟子,也不是圣人所说的有教无类,而是另有企图。
其实黄裳和吴燕青多少有些想偏了,成天乐的确不会收盛龙为徒,但他的想法很简单,他自忖修为还不算高。论境界连风邪劫都未度过,尽管可以指点这些妖修一些秘法,但实在不能当正儿八经的师父。假如素不相识的盛龙要拜师他就点头了。那么黄裳和吴燕青这等大妖也要拜师怎么办?
这些人各有修为,成天乐还不能给予系统的指引,很多修行关窍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又如何站在师承的角度去教人?他当不了也当不起!其实梅兰德教他的那些江湖门槛中,也有收徒弟这一招。当代有很多江湖人很喜欢收徒弟,尤其喜欢收那些影响很大、为人却很糊涂的娱乐明星为徒,究其目的无非是抬身价、骗吃喝、赚名头、驱人用、占财色而已。
成天乐知道这种门槛,可他不会那么做,甚至都不会多想那一套。
三妖秘密带着盛龙走后,成天乐把留在酒店中调养的吴贾铭叫了过来。让他在工棚里守着一个蒙着黑布的铁笼子,并传了吴贾铭一段洗炼元神的法诀,就在此地好好练。这段法诀其实是辅助元神外景修炼的,而吴贾铭前几天被金线鼠的屁雾沾染元神,正适合借此调养,成天乐自己也是刚刚练过、已印证其玄妙。
然后成天乐打电话给岸达公司接待人员。让他们派车来接,到酒店去找宋召南。宋召南上午睡了一觉已经起床洗漱完毕,但眼睛里还有点血丝,显然休息的不是太好。他早就在等着成天乐,两人在酒店二楼某食府的包间里一起吃的午饭。
宋召南问道:“成总,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位黄大仙啊?”
成天乐眨了眨眼睛道:“黄大仙,什么黄大仙?”
宋召南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看来成总是不打算把它交给岸达公司了,那你找我想商量什么事情呢?”
成天乐倒了一杯酒,双手端起来道:“宋院长,我敬您!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那碑文上所刻的事情成真?”
宋召南笑了:“你是说海神庙碑记上说的事情吗——要让此祠、此碑重见天日?挖出来不就行了嘛!”
成天乐:“哪有这么简单,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其实挺复杂的,因为岸达公司已经买下了这块地,地产项目的规划设计都已经做好了,施工中必然会碰到那一片遗迹。假如看图纸的话,恰好要从那个地基上挖过去一半。对于开发建设单位而言,其实最怕碰到这种意外状况。
如果在施工过程中碰到了疑似文物古迹,按照规定要立刻停工、通知当地文物管理部门来鉴定处理。假如经鉴定并没有太多考察价值的话,那么就接着施工,假如需要清理抢救,则会在现场发掘整理,将值得保护的文物带走,然后才可以接着施工。
这就意味着耽误工期啊,工程一旦启动便是钱如潮水,假如因为这一处地方耽误了整个项目的进度,人员工资得付、设备闲置浪费、也意味着巨额贷款的利息费用超支。但根据规定就得这么处理,干瞪眼停工等着。
所以施工打地基碰到什么疑似古代遗迹,只要看上去不是太夸张的,有时候能不上报就不愿意上报,免得自找麻烦,而施工的现场工人们也往往先行拆开翻找“宝贝”等到有关部门的人员赶来,遗失的文物往往很难收回。
这种情况还算是好的,假如真的碰到了很重要的古迹,无法立刻完成清理抢救工作,短时间又不可能移走的,或者被文物部门决定要就地保留的,那么开发单位就是有苦说不出了。单纯的地皮问题已经是小事了,关键是调整规划、重做设计、延误工期的种种损失。
所以告诉岸达公司那里有很久之前的古建地基,究竟算不算有价值、需要保留的文物却很难说,那两块碑有可能被当地文物部门拿去博物馆收藏,但地基却很难保下来。而且岸达公司也不会愿意碰见这种事情,更别提让那英烈祠重见天日了,人家只是房地产开发商而已。
成天乐正是知道这些麻烦,才会向宋召南来请教。而宋召南仍然端杯笑道:“成总,你不就是他们请来的大师吗?假如没出那档子事,可能确实不好办,但既然出了那档子事,就不麻烦了!”
成天乐凑过去道:“哦,该怎么办呢?”
宋召南也凑过来,与成天乐小声耳语了很久。成天乐越听眼神越亮,忍不住的连连点头,最后拍着宋召南的肩膀道:“老宋啊,还是你老奸巨滑呀!”
宋召南好气又好笑道:“小成啊,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当天下午,宋召南和成天乐没去找李立,而是让李立自己来酒店见面。李立把岸达公司与该项目有关的负责人全带来了,就在酒店一间小型会议室里,听两位高人介绍情况。大家都很好奇,昨天成天乐与宋召南在工地里呆了一夜,今天还是活蹦乱跳的,他们究竟有没有发现黄大仙、假如发现了是否收服了黄大仙呢?
反正关上门也没有外人,李立坐下后就忍不住问了出来。宋召南却神情肃穆的摇了摇头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李立忐忑不安的答道:“先听坏消息再听好消息吧,这样也有个盼头。”宋教授,我这人胆小,您悠着点说可别吓着人。”
宋召南:“李总啊,你们不是冲撞了黄大仙,而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东西。那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能冒犯的,我与成总也不敢冒犯。”
众人皆变色道:“什么凶物,这么厉害吗?”
宋召南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凶物。下面说好消息,成总发现那里绝非凶地,而是自古以来的风水宝地,对贵公司的项目开发、社会影响、广告宣传都会有极大的好处。”我就不多说了,让成总告诉你吧。”
成天乐清咳一声道:“你们应该已经看过宋教授通过考证得出的资料,结论是完全正确的,就在工地北侧荒坡下面,曾经是大明英烈祠、海神观音阁和教堂的遗址,地基还是完好无损的保存着,大约在土层下面两米多深。更特别的是,在那片遗迹后面三米远的地方,再往下挖五米深,有两块石碑……”(未完待续)
249、调众口,天遂事愿在人为
众人瞪大眼睛听着,成天乐则站起身来,在会议室一侧的白板上拿黑笔画了个示意图,让大家都能看明白。他说完之后,有人失声道:“难道我们冲撞了忠烈英魂?”也有人皱眉道:“下面有古迹吗?就是一个地基而已吧,早被拆过多少次了,原先就是一个教堂,应该没什么文物价值。”
成天乐板着脸自顾自说道:“既然你们请我来,我自然要把问题调查清楚,这里发生的十一起事故,原因都与安全措施不到位、施工人员违规操作有关,但其中有三起是发生在那片遗迹周围的,虽然没有造成严重伤亡,但事故原因却存在疑问。”
有人又问道:“成总,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成天乐答道:“安全生产的事情,是你们自己要解决的问题!至于这处英烈遗迹,不能草率处置,我认为诸位明天就到工地去,设香案祭拜,就像古人那样祈福护佑。”
李立问道:“我们拜过了就没事了吗?”
成天乐摇头道:“不是,诸位拜过了才可以动手,专门请一支施工队来,将那里的土方挖开,等地基和碑都露出来的时候,立刻通知文物部门和各大新闻单位。因为此地已有闹黄大仙的传言,不论怎么处理,也必须在舆论公关上有个交待,让大家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
李立还想追问,宋召南却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耳语了一番。这位岸达公司的老板神情迟疑不定,最后还是露出了笑容,抬头小声问道:“可行吗?”
宋召南点了点头道:“绝对可行,就看李总怎么决定了,我会提供一份详细的方案。你是要冒犯先烈英魂坚持开工呢,还是决定照我说的做呢?但不论你怎么选择,别忘了这里已经出事了。我和成总提出的解决方案就是这样!”
李立赶紧说道:“既然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何乐而不为呢?项目已经停工了,顶多再huā点时间而已。而且好处那么大,我当然愿意!”
宋召南:“那就别着急,得一步一步来。声势要持续不断的造出去,手续也要一道一道的办。”
第二天一大早,岸达公司梅子山保税港区项目工地里开来了一队小车,各相关负责人都聚在现场,在那面荒坡前设香案依次焚香礼拜。宋召南还写了篇祭文,让李立当场朗诵。这一幕被外面路过的人看见了,纷纷在围墙外看热闹,拍照、录视频。
当天就有“好事者”将相关的影像资料发在了微博和各大网站的论坛上,还有“知情人”报料,这里是某某公司的什么项目。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领导都跑到工地来烧香祭拜云云,引起人们纷纷的议论与打探,尤其在当地消息传得很快。
李立等人来到工地设香案的时候,也都是震惊不已。那片荒坡上的草木竟然无影无踪,只留下了蓬松的浮土。仅仅一夜之间啊,竟然就变成了这样,看来成大师确实法力深厚,不知用什么手段将地底埋藏着什么东西都探清楚了,还提前做好了开挖的准备。
有好事者听见传闻特意跑到实地来看。每天都有人在工地外面张望,而工地的围墙有几段是格栅式的,可以将荒坡那边的情形看得很清楚。成天乐现场指挥一队施工人员开挖,先运用机械挖去浮土,然后再用铲子逐层清理,挖出一大片铺着地砖的完整地面来,下方是条石垒成的地基,廊上与门前还有保留完好的柱础与台阶。
令人惊讶的还不止这些,在这片地基后面,成天乐指定一个地方又挖得格外深,在大约五米深处竟然发现了两块保存完好的石碑,被人们小心吊了起来,放在了那片地基前面。而岸达公司那边早有准备,不仅通知了当地文物部门来做考证,而且把所能请到的各大新闻单位都请来了,电台、电视台、报纸、城市社区网站都有报道,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
两块石碑重见天日,再结合前一段时间这片工地闹出的“灵异事件”坊间渐渐又有了另一种传闻——就是因为冒犯了忠烈英魂,所以这里才迟迟无法动工的,开工的时候总是出事,岸达公司请来了高人才查出原因,然后挖出了这片遗迹。
当地报纸上又适时登载了著名民俗专家宋召南教授的考证,介绍了那片遗迹的历史以及两块石碑的来龙去脉,资料详实皆有出处可查,倒是省了文物部门的很多工作。如此一来,这片遗迹的命运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很多人从感情的角度出发希望它能够保留下来、甚至被完整的修复。
人们在网上发言或者写几篇帖子,是不需要付出什么成本的,而且发出这种呼吁又能彰显爱国情怀、借题激发全民族的忧国忧民之心,何乐而不为呢?有人又适时煽风点火,指出这片“遗迹”并没有多大保留价值,考证之后很可能又要被毁弃,这引起了很多人的反感与批判,言辞非常激烈甚至充满了火药味。
人们讨论的话题已经脱离与超出了这片遗迹本身,纷纷借此宣泄着自己的各种观点、表达各种立场、批判各种社会现象,而这片遗迹成了一个很敏感的宣泄途径。
实话实说,假如不带任何私人感情色彩,仅仅从专业的角度来看,这片遗迹根本是保留不下来的,更不可能凭空开口就要求谁去修复原先的古建。首先鉴定的结果,它连个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标准都够不上,因为它不仅被改建过多次,而且建筑早就被拆除了、主体部分根本不存在。
中华大地五千年传承积淀,各种遗迹其实随处可见,在人烟密集处随便打个地基,土层中就有大把大把的碎陶瓷片,各个年代的都有,城市开发过程中也会碰到各种地基残存、古井、老坟,只能按照专业的程序和规定去处理,否则现代人就没地方呆了。
按照正常的程序,发掘出的石碑是重要的文物,因为它记录了当地一段很有价值的历史信息,应该送到文物部门收藏。这片地基经过清理后,确实有需要抢救保留的文物,也会被文物部门拿走放到仓库里,但工程还是要继续。
至于很多人呼吁要重修英烈祠,这不太现实。因为呼吁的人自己不会掏钱,也不会与开发商协商补偿对方的损失,更不会将那块地皮买下来自己动手修建,大多数人只是希望有人按照自己的愿望去做事而已。
“遗迹”够不上文物保护单位的标准,只有石碑和几个柱础经鉴定是需要保存的文物,当地政府不可能有违犯规定支出经费去修一座传说中的古祠,更不可能阻止岸达公司的项目开发、承担他们的损失。如果真这么做了,又会受到很多人的批判,各种帽子都会扣上的,反正说各种话的人从来不缺。
这片遗迹的命运便成了一个敏感的两难问题,恰在这时,岸达公司的董事长李立站出来表态,他愿意改变项目规划、保留这片遗迹。不仅如此,岸达公司还要出资修复传说中的古迹,使它成为整个项目中文化景观的一部分。
问题至此圆满解决了,呼吁者认为这是自己的胜利,他们施加的压力让岸达公司让步了!岸达公司确实是做出了很大牺牲,原先的规划推倒重来,虽然总体开发面积削减的不多,却重新设计了各种建筑的分布位置与间距,让出了那么一块足够宽敞的地方,并请有关专家重新设计与建造那处传说中的古迹。
有一个细节,、泛泛而谈的人们恐怕很难注意到“古建”本身也成了岸达公司的一个“项目”因为它是岸达公司投资的,也建在岸达公司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地皮之上。在文物部门完成清理考证工作之后,经过协商,岸达公司承诺保留与保护所挖掘出的石碑与柱础,还是把所有的东西留在了原地。
计划中修复的既有忠烈祠也有海神庙,两者合二为一,还是庙宇式的建筑,名字就叫英烈海神庙。它就建在原先的地基上,两块碑按照传统的习惯分别嵌入主殿左右的山墙中。“庙”里面既供观音也供妈祖,同时也供奉此地曾抗击倭寇的诸位先烈,由物业部门管理却无僧人值守,因为它的业主是岸达公司而不是当地宗教部门。
从挖出石碑到岸达公司表态要重修英烈海神庙、并且搞了一个象征性的奠基仪式,总共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眼球已经赚足了,等于借势做了一场浩大的宣传,英烈海神庙在将来会成为此地的一个标志性建筑。成天乐一直就留在这里,当奠基仪式之后,整个项目重新开工,工棚也不适合再住了,他才搬进了五星级大酒店。
250、谢空谈,评说快意躬行难
整个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宋召南策划的,成天乐旁观“监督”了它的实施过程。宋召南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提供方案后便回去了,奠基仪式的那天是个周末,他又飞了过来参加。第二天中午,在成天乐所住的酒店套房客厅里,两人还有一段谈话。
成天乐感慨道:“宋教授啊,真有你的,事态的发展完全在你的预料之中,岸达公司一步步都是那么实施的。……你不说我还不清楚,原来现在盖座庙还是个很挣钱的项目!”
宋召南一边喝茶一边笑道:“那是当然,如今很多风景区都热衷于建庙,只要能办下手续就行,你以为他们是为了菩萨吗,当然是有利可图。……但这里不是什么风景区,项目要想成功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吸引力与知名度,好在当地曾有流传那么久的风俗,又经过了这么一番宣传,在这一点上做文章,李立建这座庙是不会吃亏的。岸达公司不仅可以靠庙吃庙,地产项目的预期销售都可以带动。”
成天乐微微一皱眉:“可我还是有点不太舒服,这座庙算谁的?它将成为岸达公司的一个盈利性项目,只不过以庙为名而已。”
宋召南笑了:“我理解你的想法,很多人可能都会有一样的想法。庙成了岸达公司的项目你不舒服,找几个不相干的和尚负责你就舒服了?本来就在人家的地皮上,人家改了规划追加投资建的,而且是按照我们的要求,保留遗迹、重修建筑,让那段历史和它承载的精神重见天日。
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就是这样,至于忠烈祠和海神庙合建,也是有道理的。海神庙更容易吸引人,而另一方面,历史上的海神庙就是为了保护与承载英烈祠而建造的。也融入到这段历史当中。如此设计,能迎合当地的风俗、讲述它的源头,人们来到这里,自会清楚那一切。
不可能让岸达公司白白承担巨额的损失。只满足我们空想中的愿望,人家凭什么?既然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为什么不用呢?那留下石碑的先人实现了愿望、我们达到了目的、岸达公司挽回了损失,最重要的是,这英烈海神庙又重新出现在这里,能向人们传达它想传达的精神!”
成天乐苦笑着点了点头道:“谢谢您的指点,我也想明白了!提愿望和要求很简单。真正去做事却很难。这世上不缺空想的人,少的是把事情办成的人。只要你去做事情,就不可能挑不出毛病没有遗憾,其实宋教授您的方案已经是现有条件下的最佳选择了。”
两人正在说话,突然有人敲门。成天乐喊了一声:“门没锁,进来吧!”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门开了,走进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看上去非常干练精神。此人一进门看见宋召南也在,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微笑着向成天乐伸手道:“成总。你好!我是宁波听涛山庄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物业部经理,名叫周峰。今天特意登门拜访,向您表示敬意!”
成天乐纳闷道:“敬意?我们不认识啊!”
周峰笑道:“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成总指点岸达公司发掘了这里的遗迹,并重建英烈海神庙,我也是宁波当地人,对您十分佩服!……请问这位先生是——?”
成天乐介绍道:“这是著名的民俗专家宋召南教授,你既然知道这件事,在报纸上应该看过他的名字。……坐下说话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峰坐下后取出了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了宋召南和成天乐。宋召南接名片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他可是大学里的学院院长,对各种场合微妙的细节讲究都很注意。周峰递名片的顺序似乎有点不对,他既然是来拜访成天乐“表达敬意”的,怎么先把名片递给了宋召南?这个小小的细节也暴露了一个问题,在来访者周峰的眼里,宋召南可能比成天乐更重要。
成天乐坐下看名片。周峰也注意看成天乐的反应。令他失望的是,成天乐看见“听涛山庄”几个字时,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而是抬头问道:“我在这里现场指挥遗迹发掘的事情,外界并没有报道,报纸上也只提过宋教授的名字,周先生又是从哪里听说的呢?”
周峰答道:“我是听内部人说的,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我今天来就与此事有关,希望成总帮一个忙,我们能否私下聊聊?”
成天乐一听就误会了,以为这个人是来请他“降妖”的。就是因为成天乐“降妖”的名声传了出去,才会被岸达公司请到宁波,难道那听涛山庄也有闹鬼、闹黄大仙一类的事情,听说消息慕名来请他出马搞定?
宋召南一听这话,就要起身告辞回自己的房间。成天乐却拉住他道:“宋教授,您别走,坐着一起聊呗。人家的事情也许我帮不上忙,你才能帮上忙呢。”然后又对周峰道:“这位宋教授是我的好朋友,岸达公司的事情他很清楚,你有什么话就当面说吧。我不知道你们听涛山庄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但你们听到的可能是误传,我不过在现场指挥工人挖挖土而已,并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成天乐干嘛这么急于撇清自己呢?说实话,他不暂时再想以“降妖大师”的身份去管什么闲事。岸达公司这个项目的事是易老大的人情,顺便让吴贾铭过来看看,结果吴贾铭却吃亏受了伤,他才带着三妖赶到了宁波搞出了那么大的阵势,最后还是宋召南帮忙才把事情圆满解决了。
通过这件事,成天乐也觉得自己这两把刷子还当不起“降妖大师”的名头,这次假如不是宋召南,他就算能抓住金线鼠,还不知道该怎么圆满善后呢,弄不好只能看着那遗迹被毁、金线鼠伤心失望。而那天夜里,就算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也差一点没有保护好宋召南,现在想起来都是一身冷汗!
成天乐在梅子山留了一个多月,一方面住在工棚里修炼“外景”之法、巩固刚刚领悟的境界,另一方面也是给黄裳等人带着金线鼠离开打个掩护。而如今工地已经开工了,那的工棚也没法再住了,过几天就到四月初了,他也该回苏州搬进梅兰德那座宅院,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听涛山庄闹凶宅也罢、闹黄大仙也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成天乐能推辞便推辞。假如对方有事相求,让见多识广的宋召南坐在一旁听听,说不定还能帮忙出个主意,好打发人家回去另请高明。
周峰闻言神情很是古怪,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说道:“我不是为听涛山庄的事情而来。”
成天乐一愣:“哦,原来你们山庄没出事啊?”
周峰:“当然没事!听涛山庄能出什么事?”
成天乐:“那你就是有别的事喽,有话快讲吧,我和宋教授正在商量事情呢。”
周峰:“那我就直说了,岸达公司的项目工地出事,最早的传闻是闹黄大仙,成总来到这里探查出那片遗迹,抓住了那个小东西,我就是为它而来。”
成天乐与宋召南都是一怔,齐声问道:“你为那黄大仙而来?”
周峰点头道:“是的,我就是为此事而来!看二位的反应,我所言应该不虚,那小东西果然是落在了成总手里,而宋教授也是知情的。都是同道中人,说话不妨开门见山。”
成天乐总算明白周峰所说的“同道中人”是什么意思了,但他的“明白”仍然是误会,有些纳闷的问道:“周先生,你是一位捉妖师吗,对那黄大仙感兴趣?”
周峰有些像看怪物似的看了成天乐一眼,又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宋召南,好像是明白了什么,苦笑道:“捉妖师?成总愿意这么称呼也未尝不可,如此说来,你我都是捉妖师。”
成天乐赶忙摆手道:“不不不,你才是捉妖师,我不是,你一定是听到传闻误会了。至于那黄大仙嘛,只不过是当地人的误传。我确实在那里抓住了一只黄鼠狼,不知道你清不清楚,黄鼠狼会放屁能刺激人的神经、使人产生幻觉。”
周峰已经被成天乐搞得快没脾气了,无奈的说道:“好吧,成总抓住了一只黄鼠狼,这总是事实吧?不知道您要怎样才肯割爱,听涛山庄想要那只黄鼠狼,我特地来找您商量。”
宋召南也听出蹊跷了,皱眉问道:“听涛山庄?我好像有点印象,是离这里不远的旅游度假村吧?你们养黄鼠狼干什么,也不怕放屁熏着客人?”
成天乐心里直犯嘀咕,暗道这个周峰来历恐不寻常,却故意装糊涂道:“旅游度假村?我也去过太湖的明月湾度假山庄,环境真的很不错,但是那种地方养黄鼠狼干什么呢?”(未完待续
251、如所愿,鱼自惊钩水推舟
周峰眼中隐约有一丝怒意闪过,但还是压住脾气道:“明人不说暗话,成总,我就不和您兜圈子了。那只黄大仙,是我家珂珂小姐最早发现的,因其气候未成便没有惊扰,还给江湖同道打了招呼,原本是打算送给宇文老爷子做百岁寿礼。成总可能并不知情,出手将其擒获,所以我今天特意登门说明情况。您不认识我,难道还没听说过听涛山庄和宇文老爷子吗?”
成天乐摇头道:“我真没听说过,今天还是头一次听人提起。周先生,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为什么要那只黄大仙?”
其实成天乐此时真有点明白过来了,金线鼠盛龙说过它曾被修士发现行藏,当时是个女的,应该就是周峰口中的“珂珂小姐”,来自一个叫听涛山庄的地方。那听涛山庄可能聚集了一批人间修士,周峰就是其中之一,头目便是什么“宇文老爷子”。他们发现金线鼠被成天乐所收服,于是派人上门索取。
听周峰的语气,似乎以为只要报出听涛山庄和宇文老爷子的名头,成天乐就得大吃一惊。但他这回可真算是给瞎子抛媚眼了,成天乐并无预料中的反应,原因很简单——根本没听说过。
金线鼠盛龙已经被成天乐秘密送走了,此刻也只能继续装糊涂,想到周峰可能是一位修士,成天乐也有几分忌惮,于是很和气的微笑道:“周先生,你说有人早就发现那只黄大仙了。那为什么不收服呢?它惹了麻烦伤了施工人员,这里的业主无奈才会请我来,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才想起来吗?”
周峰终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成总既然能收服那黄大仙,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那黄大仙确实是我家珂珂小姐先发现的、也和江湖同道打过招呼。我今天来并不是空口相求,就是想和成总商量——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肯割爱呢?”
成天乐:“爱?爱什么爱?爱黄鼠狼吗?”
宋召南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插话道:“这位周先生,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想要那只黄大仙。但既然早就发现了,那也明白这里出过什么事。为何放任不理、让那些工人受伤?如今成总把黄大仙给抓住了,你们却来上门索取,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宋召南只是没有修为法力的普通人。周峰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却不知为何对他特别客气,转过身子和颜悦色的解释道:“当时是我们的疏忽,一时没有注意,等得到消息已经晚了。此刻并非上门索取,而是和成总商量。”
宋召南好奇的问道:“你们想怎么商量啊?”
周峰:“成总如果想要钱的话,可以出个价。如果想要东西的话,我这里也有所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打开之后放在了桌子上,里面有三枚淡黄色、拇指肚大小的珠子。匣子一打开就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出。成天乐莫名之间就觉得元神特别安适。
成天乐本以为那是珠宝一类的东西,闻到这气息再以神识感应,才发现它应该是第四步法诀中所记载的丹药,看样子极似非常珍贵难炼的黄芽丹。成天乐得到的法诀中有关于此丹药的记载,却没有它的炼制方法。据说配齐药材很难、炼制过程也不容易,但对修炼有很大的助益。
再看那三枚丹药旁边,还放着一块墨绿色带着金点的石头,大约有两指宽、一巴掌长。成天乐没认出是什么东西,以神识感应,发现其物性精纯可以凝炼。应该是一种天材地宝,看上去比他当初买的那三枚和田玉料要好多了,只是尚未炼成法器,不清楚有什么妙用。此物和黄芽丹放在一起拿出来,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应该也是很珍贵的吧?
出手真大方!成天乐看着很有点眼热,不禁暗咽口水啊。周峰也看见了他的表情,微微一笑道:“成总,您应该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那黄大仙虽然少见,可是很难养啊,想养成气候则更难了,您又何苦辜负听涛山庄美意呢?我带着诚意而来,希望成总不要让我失望而归。”
难得有机会见到这种东西啊,成天乐将木匣捧在手里看了半天、以神识反复查探,最后叹息一声放下道:“周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东西确实珍贵,可惜我无福消受啊,那黄大仙已经不在我这儿了,我让它莫再为害便放之江湖。”
周峰的脸色终于沉下来了,冷冷道:“成总,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了。我想求的东西,就在隔壁房间、你一位手下看守的笼子里。我诚心诚意来拜访并自报家门,也希望成总不要耍我!”
成天乐站起身来错愕道:“你说的是那只黄鼠狼吗?那是我捉来研究的,不明白周先生要它干什么?”
周峰:“就是那只黄鼠狼,我自有用处!无论成总从何处得来,希望能够成全。”
成天乐:“你有没有搞错啊?那小东西不值钱,更不值得你花这么大的代价。”
周峰断然道:“我就是为它而来,不知道听涛山庄送上的东西,能否交换此物?”
成天乐皱眉道:“那小东西我也算费了点力气才弄到,若有人就这么上门索取我自然是不愿意给的,可周先生如此有诚意,搞得我也不好意思了。想拿就拿去吧,谁叫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呢!不过我有个条件,需要周先生给个承诺,也请宋教授做个见证。”
周峰:“什么承诺?”
成天乐:“你首先要搞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不要弄错了!说实话,阁下登门想要那个小东西,令我也有些不敢相信。”
周峰:“绝不会错!”
成天乐:“既然这样,我就如你所愿。也请你答应,你和听涛山庄不要因此事再来找我说什么。”
周峰愣了愣,因为他可不能替听涛山庄做主,但是想到来此的目的,还是答道:“只要你同意将那小东西给我,我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成天乐点了点头,抓起客房电话打给隔壁的吴贾铭,把那个罩着黑布的铁笼子拿过来,他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其实心里憋着笑。那笼子里装的当然不是金线鼠,也不是被禇无用“化妆”过的那只松鼠,而是一只普通的黄鼠狼!
成天乐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了。黄裳等三妖带着金线鼠走后,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吴贾铭越看那松鼠就越不像黄鼠狼,被修剪的尾毛又长了出来,染的颜色也掉了不少,他提醒成天乐该换一只。
成天乐便说道:“那好,你去找一只真正的黄鼠狼来。”
吴贾铭苦着脸道:“上哪去找黄鼠狼啊,宠物市场又没卖的!”
成天乐:“干嘛花钱买啊?山野广阔,自己去抓嘛!你的鼻子这么灵,一定能找到的。”
吴贾铭心有余悸道:“成总啊,我让那黄大仙的屁给熏着了,元神恍惚恶心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您又要我去抓黄鼠狼?我现在一闻到黄鼠狼的气味就想吐!”
成天乐坏笑道:“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在你纯洁的心灵中留下阴影了?我又不是要你去抓成了精的黄大仙,就是一只普通的黄鼠狼而已!以你的神通不算什么事情,你还能被它伤着不成?趋吉避凶是修行之能,但遇事不畏也是修行之道,现在就是要你去做这件事,也算是给你疗伤!记住了,三天之内,要将一只黄鼠狼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成天乐派吴贾铭去做这件事,也是让他克服修炼中微妙的心障。吴贾铭愁眉苦脸的走了,三天后神气活现的又回来了,果然带回来一只活蹦乱跳的黄鼠狼,好似已经被他训养的挺服帖,甚至都会听口哨等着吃东西了。
成天乐便将那松鼠放了,将这只黄鼠狼关到了原先的笼子里。黄鼠狼见换了笼子受到了惊吓,刚想放屁,就被成天乐印上了一记法术。这是缚灵印的手法,可以限制妖身变幻,让这只黄鼠狼数月之内都无法化为人形。其实它只是普通的黄鼠狼并非妖修,根本谈不上什么化为人形,但形神受束也放不出那看家臭屁来。
成天乐倒不是担心黄鼠狼放屁,既伤不了他也伤不了吴贾铭,随手施法便可驱散。这么做另有巧妙,假如有修士以神识查探,能感应到那黄鼠狼身受法力束缚。好端端的有人施展法术束缚一只黄鼠狼的形神干什么?那当然是有问题了,很自然的就误会它是被捉住的“黄大仙”!
这是掩人耳目、以防万一之举,本打算离开之前再找个无人之处悄悄解了法术把黄鼠狼给放了,这样一来谁也查不出那金线鼠的下落。不料今日周峰登门,就是冲着金线鼠来的,却点名要吴贾铭房间里那个铁笼中的小东西。成天乐便顺水推舟,先拿话挤兑住、然后再把这只普通黄鼠狼给他。(未完待续)
252、教不严,性远习偏忘修齐
吴贾铭将铁笼子拎了过来,当场交给了周峰。周峰面露喜色,他就是那天夜里在仓库顶上暗中窥探的“周师弟”,来之前也查探过,发现“金线鼠”就在成天乐隔壁的房间里由吴贾铭看着,拿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被掉包。
揭开黑布一看,周峰却愣住了!说实话,金线鼠究竟长什么样子他也不清楚,那天夜里只是看见了一道金光而已。笼子里是如假包换的黄鼠狼,成天乐也没染它的毛色,看上去并非传说中的金线鼠啊?
可是以神识查探,发现此兽被一股束缚形神的法力制住了,假如是普通的黄鼠狼,成天乐并没有道理这么做。难道是这种法术限制了金线鼠的变化、让它成了普通的黄鼠狼模样?周峰能够察觉出黄鼬被法力限制了形神变化,但一时之间却弄不清楚这是何种法术?成天乐所学的缚灵印是古时的大妖所传,听涛山庄弟子周峰并没有见过。
见周峰一脸疑惑、欲言又止的样子,成天乐将桌上的木匣还给他道:“周先生,既然是同道中人,我也不能不给面子,这只黄鼠狼就请你拿去吧。至于送来这么珍贵的东西,就不必了!”
周峰下意识的接过木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想施展手段解了那黄鼠狼身上的法术,却发现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因为他不了解对方的手法。把黄鼠狼带回去慢慢运转法力化去它身受的束缚自然可以办到,却要花个几天时间。假如就在当场强行把法术给破了。可能会伤了这黄鼠狼的性命。
他想了半天,终于尴尬的说道:“成总,这只黄鼠狼究竟是不是……?”
成天乐打断他的话道:“你自称就是为此兽而来,那么就请带此兽而去。我很忙,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请把这只黄鼠狼带走。今后相安勿扰。周先生,你我本素不相识,我也从未得罪过阁下。今天初次见面就算是给个面子吧。”
周峰还想磨叽,已经看出些许门道的宋召南站起身来道:“周先生,话是你自己说的。黄鼠狼你也拿到了,请你遵守承诺。”
周峰闻言也只得尴尬的说了声谢谢,提着笼子离开了,将成天乐还给他的那个木匣也顺手揣回了怀里,没有再提拿钱买下或者以物交换的事,反正对方已经说了是送他的。
周峰不能确定这黄鼠狼是不是金线鼠,下楼的时候他还净往好处想,或许成天乐是在宋召南面前装糊涂,故意表示从未听说过听涛山庄,但还是被听涛山庄的威名震慑。乖乖的将金线鼠拱手送上,连东西都不敢要。一念及此,他又不禁有些得意。
周峰想赶紧找个地方,施展法术解了这黄鼠狼身上的形神束缚,好拿到珂珂小姐那里表功。穿过酒店大堂向外走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峰,你急冲冲的做什么啊?身为修士知觉敏锐,连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等你都没看见!手里拿的又是什么东西,好象是个活物?”
周峰定住身形转头望去,看见酒店大堂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赶忙走过去躬身道:“师叔。怎么是你?”此人是周峰的师叔宇文霆。
……
听涛山庄在普通人看来,是宁波海边的一个旅游度假村,也是一家旅游发展公司的名字,但人们并不知道,它还是一个修行世家。修行世家也属于世间修士的传承门派,但与一般的门派不同,它的传承是以家族为主体的。
其独门法诀在一个家族中世代传承,有时也会吸纳非家族的成员,但那些外室弟子并非门派的主体与核心。也有非家族成员成为内室弟子,但大多是通过联姻的方式或者资质特别优异、成就特别突出,能够在同道中成为表率。
听涛山庄前任家主也就是掌门宇文树老爷子,修为高超、德高望重,如今已有百岁,已将掌门事务交由长子宇文霖打理,老爷子本人或闭关修炼、或逍遥行游,已经很少过问俗务。宇文霖有一女叫珂珂,此孙女自幼就被老爷子视为掌上明珠,整个听涛山庄上下也多有呵护。
宇文树有两子一女,次子宇文霆,就是在酒店大堂里叫住周峰的这位,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其实已年过花甲。宇文树的女儿宇文露早已嫁人生子,但她却并非修士。修行世家出身是莫大福缘,自幼就能得到传承法诀并有师长相助引领,但并非人人都能有所成就,入门那一关过不去也就是过不去,一辈子当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世人大多如此。
……
宇文霆把周峰叫过来,指了指旁边道:“坐下说话吧,这是在公共场所,不要让人觉得太奇怪。珂珂从山庄里拿走了三枚黄芽丹和一块洒星青金,我身为代掌门怎会不查!她把那些东西交给了你,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周峰诧异道:“师叔怎么成代掌门了,我师父呢?”他是宇文霖的弟子,而艾颂扬则是宇文霆的弟子。
宇文霆:“叫你坐下你就赶紧坐下,别提着笼子傻站着!你就知道随珂珂四处胡闹,山庄中的正经事是一点不知。老爷子与天下前辈高人齐出,远渡重洋为白少流助战或为其观敌掠阵。老爷子直接随白少流一起去的,我大哥也随后赶赴海外打点后应事务,将掌门事务交与我暂管。”
周峰:“连老爷子都出手了?掌门也离开了听涛山庄?老人家刚过完百岁寿辰啊!”
宇文霆:“大局为重,前辈高人又不止老爷子一人出动!如今我们这些人留在家中,更要约束好晚辈传人,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徐公子注:天下高人远赴海外为白少流助战一事,与本书情节无关,在此不必详述,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参阅我在已完本的另一本书《人欲》。)
周峰被代掌门师叔就在酒店大堂给堵住了,手里正拎着笼子呢,也只得交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宇文霆听着听着渐渐皱起了眉头,眼中隐现怒意,却不好在这里发作,沉声道:“那只金线鼠的事情我听说过,珂珂既然早有发现,为何还要让它惹事伤人呢?”
周峰赶紧解释道:“珂珂小姐前一阵子在闭关练功,老爷子说她性情太过骄纵需要好好磨练,一个多月前才出关的,她不清楚。”
宇文霆:“珂珂在闭关,你们难道也不清楚吗?”
周峰:“珂珂小姐打过招呼,不让我们惊动那金线鼠。我们听说没出什么大事情,那工地也停工了,小小的施工单位是奈何不了一只金线鼠的。所以打算等珂珂小姐出关之后再说,不料却节外生枝。”
宇文霆眉头已皱得跟疙瘩一样:“节外生枝?人家出了工伤事故,请人来处理,你居然说是节外生枝!……事情虽不是你做的,但人家既收服了金线鼠,你又去登门索取,这又是哪家的道理?简直有辱听涛山庄门风!”
周峰闻言心中不悦,但也只能忍着,赔笑解释道:“不是登门索取,而是亮出身份来历、愿意出价求购或者以宝物交换。”
宇文霆瞪了他一眼,目光似能将周峰全身看穿,冷笑道:“交换?你拿来的东西给人家了吗?”
周峰被宇文霆的目光扫过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暗暗叫苦,只得把木匣掏出来道:“想那成天乐可能是仰慕我听涛山庄的威名,也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所以并没有要东西,而是将金线鼠拱手相赠了,这未尝不是江湖佳话啊!”
宇文霆劈手拿过木匣低喝道:“住嘴!还好意思提什么江湖佳话,你自己就不觉得丢人吗?你是不是提了老爷子的名头,还拿珂珂说事,人家懒得纠缠才把金线鼠给了你?”
周峰:“师叔,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您身为代掌门,难道还不愿意看见本门威名在外吗?人家的意思分明是想借机结交听涛山庄,并不贪图什么东西。他是岸达公司请来收服黄大仙的,自有其报酬,收服金线鼠结交听涛山庄,也算是意外之获。”
宇文霆的脸已经黑了:“我说你,你不服是不是?”
周峰一缩脖子道:“您是我师叔又是代掌门,周峰不敢不服!”
宇文霆:“少来这套!你是不是让黄鼠狼给熏迷糊了,连香的臭的都分不清?怎么就能空手拿走人家的金线鼠,把江湖同道对听涛山庄的客气看成理所当然的福气!既然有言在先,这些东西你一定是要留下的,否则算怎么回事?”
周峰不花代价就拿走了“金线鼠”,本来心里想得还挺美,只要回去交了差,那三枚黄芽丹和洒星青金就可以自己密下了。结果出门就碰上了宇文霆,而宇文霆又要他送回去,他很不乐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53、登门客,求仁得仁又何怨
周峰解释道:“东西我给了,可是人家又还给我了,说是给同道面子,我并没有强求!师叔是忌惮那持有仙人指路卷的人吗?他也没说什么啊。……那天晚上您的弟子艾颂扬也在场,我们只是看看情况而已,事后登门相求并无失礼之处,就算传出去,谁也不能说什么。”
宇文霆:“真是糊涂,这与仙人指路卷无关!假如就是你周峰,人家会给这个面子吗?人家给的是听涛山庄和老爷子的面子!请问这件事我这个代掌门知道吗、老爷子知情吗?你借着听涛山庄和老爷子的旗号行事,居然还自鸣得意!我以代掌门的身份处置这件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周峰很不情愿的问道:“师叔是让我现在就把东西再送回去吗?”
宇文霆:“别着急,让我先看看那金线鼠,我也没见过呢。”
周峰把笼子递过去道:“此兽有些古怪,好像与传说不符。那成天乐用了些手段,我正想请师叔验一验有没有问题呢?”
宇文霆揭开黑布的一角看了笼子里一眼,神情陡然变得十分古怪,愣了片刻又变得好气又好笑的样子,抬头问道:“这就是你要找的金线鼠?”
周峰:“难道不是吗?那小子敢这么耍我!”
宇文霆:“这黄鼬是不是你想找的金线鼠,我也不敢就这么下断言,出手解了法术才能确定,但在这里可不行。……先别着急,你将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再说一遍,一句话都不要遗漏。这是掌门之命!”
周峰一听这话的语气很凝重,也不敢再玩什么花样,将刚才与成天乐见面的过程原原本本又讲了一遍。其实他在成天乐和宋召南面前,也没有太多失礼过分之处,除了强调听涛山庄与宇文老爷子的威名之外。大体还是以商量的口吻说话,而且也拿出了交换的东西,就算宇文霆想挑毛病也挑不出大错来。
宇文霆听完之后,看着周峰眼中竟有几分嘲讽之色,提着笼子站起身来道:“跟我走吧。赶紧验一验这只黄鼬,假如等人家离开了这里我们还没搞明白,听涛山庄的丑可就出大了!”
周峰:“就算这只黄鼬是假的,受骗的也只是我,听涛山庄能出什么丑?”
宇文霆:“你是以自己的名义去的吗?顶着听涛山庄的名头去压人,就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否则岂不是笑话?”
两人离开了酒店就近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绿化带。宇文霆左手提笼右手连挥,那笼上蒙着的黑布无风自动,周围仿佛有隐约的海浪潮声传来,一道舒卷的力量隔空连续拂在那黄鼬的身上。成天乐打出这道缚灵印只需片刻功夫,可是要想让黄鼬毫发不伤的解了法术。除非是施法者自己或者熟悉同一种手法的人,否则都要费一番手脚。
道理很简单,就像救人总是要比伤人难多了。假如让周峰化解成天乐所施展的缚灵印,恐怕要费上两天功夫,而宇文霆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搞定了。周峰正瞪大眼睛看着那黄鼬的变化,忽见它在笼子里弓起后背尾巴一甩。“噗”的放了一个屁。
普通黄鼠狼的屁也是十分熏人的,那雾状的气体带着强烈的刺激气味,不仅难闻而且能刺激神经、甚至使人出现幻觉。宇文霆轻轻一弹指。一道无形的浪卷之力将这团气雾驱散,一丝气味都没沾到。
可能是想给个教训,宇文霆却没有施法替周峰也挡住。周峰凑得很近正在那儿看呢,一个没反应过来急忙施法,却还是被臭味沾上了。虽然没受什么伤也没有吸进去,但身上那个味道可是太难闻了。他往后跳了一步小声惊呼道:“师叔,你怎么……”
宇文霆冷脸道:“明知道此兽是什么。我解开它的形神束缚,你还不小心点!堂堂听涛山庄弟子,连黄鼠狼的一个屁都躲不开,还好意思出去逞威风?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身上带着奇异臭味的周峰脸涨得通红,却也没法顶嘴,只得岔开话题道:“师叔,这是金线鼠吗?”
宇文霆:“自己不会看吗?这就是一只黄鼠狼!”
恼羞成怒的周峰恨恨道:“那个臭小子,他居然敢这么耍我,我找他算账去!”
宇文霆却反问道:“沾了这一身臭,受的教训还不够吗?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究竟谁对谁错,假如是这样的话,你师父真是白教你了!你还不明白的话,就别怪我以掌门的身份处置了!我且问你,那成天乐可有一句虚言诳你、可曾说过此兽是金线鼠?”
周峰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成天乐并没说半句谎话,从一开始就说笼子里不过是一只黄鼠狼,是抓来“研究”的。是周峰自己先入为主,认定那就是金线鼠。而成天乐特意问他有没有搞错?周峰说没搞错——要的就是这只黄鼠狼!旁边还有宋召南做见证,然后成天乐才把黄鼠狼给他的,求仁得仁有何怨?这也怪不到成天乐头上啊!
周峰恼怒的说道:“此人好生诡诈,故意让我中套!”
宇文霆:“故意让你中套?他怎么知道你会去?又不是他请你去的!他收服了一只金线鼠,这么做防的就是你这种居心叵测之辈,这一手玩得很高明啊。假如换做你收服了那样一只异兽,不想让屑小伺机觊觎,这么做恐怕也很正常吧?”
周峰:“我心怀叵测?我可是客客气气的登门拜访,主动拿出宝物相换的。”
宇文霆冷笑道:“你拿走了人家的金线鼠,可曾将自己的东西留下?这金线鼠是你点名要的,人家就让你白白拿走了,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应当心存感激才对!”
周峰:“人家挖好了坑,是我自己跳进去的,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我没拿人家的金线鼠,这不是金线鼠,难怪人家会把东西还回来。”
宇文霆:“这虽不是金线鼠,可你拿走的时候并不知情,既然有言在先,以物换兽、求仁得仁,你就不该将东西收回来。”
周峰:“明知道这金线鼠是假的,难道师叔还要我将东西送回去吗?”
宇文霆:“什么真的假的?他可没说这是金线鼠,是你说要的就是此兽、没有搞错!堂堂听涛山庄弟子,上门去求一只金线鼠,结果却拎回来一只黄鼠狼,这已经够丢脸的。……就算明知是黄鼠狼,也要守信送出宝物,这才是世家高门的风范,。此刻我身为代掌门,也只好亲自去做这件事了!”
周峰有些吃惊道:“师叔要亲自把东西送过去?”
宇文霆眼中已没有怒意,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道:“我是听涛山庄的代掌门,这种事情难道还要让别人去不成?至于你嘛,我不想亲手处置,现在就回听涛山庄闭关思过,你师父没有回来之前,不准离山庄一步!”说完话一弹指,铁笼子应声而开,那黄鼠狼蹭的跳出来,一溜烟就钻出树丛不见。
……
宁波的事情已了,成天乐这一次帮了岸达公司的大忙,所得的报酬可比仅仅来做场法事捉个黄大仙高多了。他本人并没有谈过价钱,岸达公司直接给他卡里打了五十万,就连吴贾铭也得了十万“咨询费”。来此考察并提供方案的宋召南也只收了三十万“顾问费”而已,这才是正常价码。
成天乐在这里呆的时间长,又顶着捉妖大师的名头,所以拿的钱比宋召南还多,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告辞之前岸达公司特意举行了一场答谢晚宴,公司领导和该项目的头头脑脑们陪着“成大师”喝了顿酒。成天乐在心中一个劲的感慨,他既想到了宋召南又莫名想起了孔天晶。
从某种意义上讲,孔天晶与宋召南差不多是一种类型的人,都很有学问和本事,他们所策划的事情,成天乐是想不出来的,只能跟着长见识了。但孔天晶和宋召南又是不一样的,区别不仅在于宋召南并没有阴灵附体,而在于他们将才华用在了什么地方。
答谢宴之后的第二天,成天乐终于要带着吴贾铭返回苏州了,可岸达公司执意要派专车相送这两位“高人”,成天乐也不矫情,约好时间让车到酒店来接。他们计划的出发时间是午后,与司机一起吃完午饭便出发。
这天上午,成天乐正在酒店里收拾行李,突然又有人敲门,随着敲门声有人说道:“请问成天乐先生在吗?我叫宇文霆,是听涛山庄旅游发展公司的副总经理,冒昧打扰了!”
前天刚走一个,怎么又来了一位听涛山庄的?难道是发现了那“金线鼠”不对,继续上门纠缠的?那天的话都已经说清楚了,笼子拿走,别再来找麻烦,成天乐也没要人家的东西,干嘛还不罢休呢?
想到这里成天乐不禁有些来气,但听见这声音也暗暗心惊。此人在门外走廊上开口,成天乐却仿佛觉得他就站在身前一米开外。这并不是真的看见,而是生机律动特征随着声音传了进来,感觉就像是面对面在说话。
254、养器度,瓮容勺惧庆有馀
(题记:《呻吟语-问学篇》——“有瓮之容而怀勺之惧,则庆有馀矣。”)
来者是个高手!但就算是高手又怎样?在三天之前,成天乐还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听涛山庄,而周峰登门,成天乐也没得罪人家。来就来吧,看看他想干什么?成天乐放下正在收拾的背包,走到客厅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名看上去四十出头的男子,中等身材,身姿很是端正挺拔,略一感应就能察觉此人的神气很是浑厚温和,既没有刻意隐藏什么也没有张扬修为。
一见成天乐开门,宇文霆很热情的伸出右手道:“不好意思,我是来给成总道歉的!前天我们山庄有一位叫周峰的员工打扰了您,以听涛山庄的名义索求您的东西,却没有遵守承诺留下交换的东西。这不是应有之仪,我很惭愧,特意代表听涛山庄登门道歉,并把东西给您送回来。”
宇文霆右手握住成天乐的手,左手却拿着一个木匣,正是前天周峰拿来又带走的东西。成天乐愣住了,原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不料对方一开口就是道歉、态度还很诚恳,搞得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讷讷道:“宇文先生?您这个姓很少见啊,先进来坐下说话吧。”
宇文霆坐下之后,将匣子打开放在茶几上,很不好意思的微笑道:“成总,这就是周峰拿来的东西,您给听涛山庄面子将那只灵兽给了他,他却忘了把东西留下。”
成天乐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您太客气了!一只黄鼠狼而已,不值这些,既然是同道中人,想拿就拿去吧,我看是有所误会了。”
宇文霆却说道:“我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如今我们山庄的领导外出。由我主持日常事务。周峰既然是以我们山庄名义来的,又点名要那只黄鼬并说以物交换,成总将黄鼬给了他,我们就应该将东西留下。否则岂不成了无故欺人?”
成天乐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搞不清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试探着问道:“宇文先生,您就是来送这些东西的吗?”
宇文霆点头道:“是的,也是来向您道歉的!无论于公于私,请成总一定要收下,否则有损听涛山庄的声誉。我这个临时负责人也不好交待,所以请求成总帮这个忙!”
这话说得既漂亮也很有技巧,假如成天乐是个明白人,不收反而不好意思了。可成天乐却越听越糊涂,不解的反问道:“不就是一只黄鼠狼嘛?拿走就拿走了呗!多大点事,怎么会有损你们山庄的声誉?……对了,听涛山庄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宇文霆微微一怔,不禁露出了苦笑。看来面前这位年轻人真是一位什么都不懂的江湖散修,也不知道是什么师父教出来的、难道真没听说过听涛山庄?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
这位代掌门只得苦笑答道:“听涛山庄是宁波的一家旅游度假村,也是一家旅游发展公司的名字。我们宇文家的家族企业。我知道成总有修为在身,有些话就可以明说了,听涛山庄和宇文家也有修行传承,在江湖上自成一派。”
成天乐赶紧站起来抱拳道:“哦,原来如此!失敬失敬!我虽学了几手功夫,但对这些事情还不太了解,前天周峰来我就觉得挺纳闷,现在才明白过来,你们早说啊!”
见他抱拳的姿势,宇文霆忍不住又想笑。显得不伦不类,一看就是从影视剧里学来的。但这位代掌门还是很谦和的说道:“原来成总是一位江湖散修,没听说过听涛山庄。论起来我是周峰的师叔,不知您又是哪位高人的弟子?”
成天乐很尴尬的答道:“这个嘛……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是碰巧得到了修行法诀,自己摸索着瞎练而已。您刚才敲门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高人,比我高明太多了!假如有机会也有可能的话,还希望能得到指点。”
这话听上去很客气,成天乐早就知道人间有修士门派的存在,他有些惊喜也有些好奇。在他眼里,这宇文霆应该和梅兰德差不多,都是那些门派中的高手。
而宇文霆显然有些误会了,认为对方不愿意说出来或者师长不让说,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情况,于是答道:“假如成总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按江湖规矩,我也就不追问了,只是转达一下同道的问候。”
成天乐:“谢谢宇文先生,我确实有点不方便说。”这是大实话,他可以告诉宇文霆自己有修为在身、得到过法诀传承,但不方便把山塘街石狸像的事情也说出来。
宇文霆点头道:“理解、理解!成总年经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今天就请给听涛山庄还有在下一点薄面,把这些东西留下,将来有机缘多亲近!听说您今天就要离开宁波回苏州,我就不多打扰了。”
这宇文霆办事真干脆,道歉、报家门、问来历,然后放下东西就要走。成天乐却劝阻道:“哎呀,真不好意思,这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我也不好意思兜什么圈子,其实那个周峰应该是误会了,他以为我这里的黄鼠狼是什么异兽,所以才会用宝物交换。而我自己心里清楚,那只是普通的黄鼠狼,怎能要他的东西?”
宇文霆呵呵笑出了声:“成总是说此地的那只金线鼠吗?我也听说过、假如我是成总,将金线鼠收服,也不会愿意让人凭空索去。这匣子里的东西若拿来交换一只成了气候的金线鼠,是不够看的,就算是交换未成气候的金线鼠,还是嫌轻了点。更何况金线鼠那种异兽自有灵智,也会自择其主,世间事讲究缘法,他人不好勉强。
我比你年长,见过的事情总算多一些。您既然把话说明白了,那我也多说几句。那只金线鼠不论你怎么处置,若不想被打扰的话,往后再有人问,你可以回答已收服那妖修,让它立下元神之誓,放之山野令其莫再为害自行修炼,待到成了气候之后便来找你,而你如今也不知道它去了何方。
这么说符合金线鼠这种异兽的习性与修炼特点,也免了你与它的麻烦,实际上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我也建议成先生这么做。而你用一只黄鼠狼有意引人误会,待到我的师侄上门相求,您便把假的金线鼠送给,手段虽然高明,但却未必聪明。如果说是有意想给我那不成器的师侄一个教训,倒也巧妙,我在此得谢谢你!”
成天乐闻言站起身来,诚心诚意的鞠躬抱拳道:“多谢宇文前辈!您真是高人啊,我还真没想到这些!……既然如此,您的东西我是就不能要了,对不起啊,用只黄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请您千万不要介意。”
宇文霆却摇头道:“如果你真想谢我,这些东西就一定要收下,否则反倒是让我为难了!”
成天乐纳闷道:“怎么会让您为难呢?”
宇文霆也让他弄得有点没脾气了,心中暗道这小子要么是心机深不可测要么就是糊涂到家,只得实话实说道:“周峰擅自用听涛山庄的名义,登门向您求取金线鼠,还自己弄错了,点名就要那只黄鼠狼,不留东西就空手把黄鼠狼拿走了。就算成总没有戏耍之意,在外人看来,他也是自取其辱被你涮了。
而你当时根本没说那黄鼠狼就是金线鼠,周峰自己拿了东西来换,应该信守承诺,就那么走了算怎么回事?尊长外出由我代掌听涛山庄事务,不是连我和听涛山庄都跟着丢人嘛!假如你是我,又该怎么处置呢?相比之下,这点东西又算什么?
明知那只是一只普通的黄鼬,仍然完成承诺,这才是世家大派的做法。如此一来,要说丢脸的话,也只有那周峰一人出丑了!否则等尊长回来,连我都要受呵斥。我也知道此事能成全我的声望,所以是我求您,成总,就请您受点委屈吧。”
听到这里,成天乐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前不久刚接触过的词,就是“危机公关”。宇文霆分明想借这件事对内收拾那个周峰,对外也增添听涛山庄和他本人的威望,反正木匣里的东西又不是宇文霆私人的,做个顺水文章何乐不为?
这么做,对宇文霆本人没有损失只有好处。如果成天乐收了东西,当然得了实惠,只不过可能背地里被人议论两句,所以宇文霆才会说让他“受点委屈”。想到这里,成天乐呵呵傻笑道:“这我多不好意思啊?明明是得了实惠,还被您说成是受委屈,收了您的宝物还像帮了多大忙似的。看来不收都不行了,那就多谢啦!”
宇文霆也起身抱拳笑道:“我也得多谢成总!往后若有人问起这件事,成总如实相告便是——是在下登门相求,你不得不收的。”
宇文霆告辞离去之后,成天乐捧着木匣看了半天,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这些东西真成了自己的?话都说到那个地步了,宇文霆的态度又那么坦诚,他确实不得不收,等回过神来才在心中暗道——前辈就是前辈,这宇文霆真会做事做人,可比那周峰强太多了!(未完待续)rq
255、明若昧,广德若谷若不足
成天乐是直叹气啊,感慨世上真有高人。这本来是一件结梁子的事情,却让宇文霆办成了结缘乐事,变成成天乐欠宇文霆一个人情。这些人办事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高明,比如孔天晶、比如梅兰德、比如宋召南、比如宇文霆,相比之下,成天乐觉得自己的脑筋简直有点不够用了。
吃完午饭后,成天乐坐车离开了宁波,背包里除了随身的换洗衣服与那幅神奇的画,还多了一个小木匣。看来好人有好报,来一趟宁波,他赚了五十万税后纯收入,吴贾铭也跟着赚了十万外快。
最重要的是,不仅收服了金线鼠盛龙,而且带回了听涛山庄所赠的宝物,这些东西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啊,让成天乐颇有些哭笑不得。一路上成天乐看似闭目养神,其实耳边热闹得很,“耗子”一直在元神中嘀嘀咕咕、兴奋得不得了——这回可真是拣到宝了。
“耗子”挺爱琢磨事的,有时候还有点小心眼,但它也非常佩服宇文霆。在“耗子”看来,当“领导”的就应该那么做事,它曾经也当过领导嘛、懂其中的门道。周峰拿走了自己点名要的东西,却没留下准备交换的东西,虽然只是一只普通的黄鼠狼,但以听涛山庄的名义做事,问题可能就严重了。
这样一来,往后听涛山庄弟子想和别人交流“宝物”时,谁难免都会想到这回事,心里先就不愿意惹麻烦了。“耗子”还分析,那个周峰和宇文霆可能不是一路的,就像在一个大单位里他们不是一个派系的人。宇文霆这么做不仅是维护听涛山庄的门风,也是借机在收拾对方。
想当初在外汇交易部的时候,毕然、时强是成天乐这边的人,而那副总经理和财务就是另一个派系的,“耗子”既然经历过,也很自然的这么去理解。
“耗子”对听涛山庄也很感兴趣,知道那是一个很大的“单位”,是由有修为在身的人组成的、以秘法传承为体系。它向成天乐建议。以后也可以搞个什么山庄或门派,反正手底下不缺人,把那些大小妖怪好好组织一下便是了。
“耗子”姑妄言之,成天乐姑妄听之,虽然没有太当真,但是想想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假如真成立那么一个“组织”,除了他自己之外,剩下的全部不是人啊!
“耗子”最感兴趣的是那三枚澄黄色的丹药与一块带金点的石头。当着宇文霆的面,成天乐没好意思问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否则也太没面子了。他看那丹药很像法诀中所记载的黄芽丹,可是石头根本就没听说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而听周峰或宇文霆的语气,似乎根本没必要说,成天乐理所当然就应该认识。
“耗子”嘀咕道:“那丹药一定是黄芽丹,和法诀中记载的是一模一样的,你是自己吃呢,还是留着呢?”
成天乐:“丹药有助修炼,需要服用的时候就服用。留着干嘛,搞收藏增值还是拿去卖钱?……至于石头嘛,暂时还是不要动它,我们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还人家。”
“耗子”有些眼馋的说:“你现在攒的宝贝也不少了,嗯,家底就是这么攒出来的!可惜我没法服丹药,否则的话也会让我修为更进的。”假如不是在车上,旁边还有司机和吴贾铭,“耗子”就想钻出来研究研究那新得到的宝贝了。
……
就在成天乐刚刚离开宁波不久。宇文霆拨通了一个电话道:“颂扬啊,幸亏你那天去工地了,又把情况告诉了我。要是我这个代掌门一时不查被蒙在了鼓里,回头必受责罚。”
艾颂扬在那边答道:“成天乐也算是我的朋友,既然碰上了也不好坐视不理。但我见到仙人指路卷出现,也觉得蹊跷,珂珂师妹与周峰若还不知趣。恐怕连累听涛山庄自讨没趣,所以赶紧告诉了师父您。”
宇文霆:“你既救过那成天乐的命,却连他的师承来历都查不出来。难道一点眉目都没有吗?”
艾颂扬在电话中苦笑道:“真是一点眉目都没有,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去年我救他的时候,他的修为尚弱、甚至尚未出师,而今年我在宁波再见他收服那金线鼠时,修为精进神速。以常理判断,他一定有高人指点且天资出众,可这个人我认识很久了,简直是一头雾水啊。”
宇文霆:“以常理判断?你既然这么说,难道不符常理吗?”
艾颂扬:“是啊,那是个缺心眼的傻小子!让人骗过不止一次了,我看他真不像是装的,对江湖手段和修行诸事简直是一窍不通。资质嘛,说实话我没看出来有多好,就连平常人都有所不如,更别谈什么上品根器了。”
宇文霆:“照你这么说,他连修行门径都入不了,此人一定另有所长。”
艾颂扬:“那倒是,绝不能说此人一无是处,仔细想想其实优点很多。此人看似混沌却是清明未开、心境浑然,并非不识险恶而是心无险恶。其实我挺愿意和他打交道的,看见他就觉得挺开心的,和这种人办事情一点都不累。”
宇文霆微微惊讶道:“如此说来,此人似有染化之妙啊,与通常所说的根器不同,而是为人立世根基,有意思、有意思,看来他的修炼别有机缘。这世上有大隐之士非你我所知,一时动念结缘收了这么一个弟子也很难说,你既与他有结交,何不借此机会现身说明自己的来历呢?”
艾颂扬却说道:“我与他就是在些市井中结识,并不以别的身份,他是真糊涂也罢装糊涂也好,还是暂不刻意挑明这些的好,有机缘再说。况且我曾救过他,此时上门挑明来历,有示恩索报之嫌,我再问他什么话,就算他不方便说、碍于恩情又不好不答,这又何必呢?他只要继续修炼,知道我的身份是迟早的事,其实我也想看看——这傻小子啥时候能明白过来?”
宇文霆笑了:“你能这么想很好,也不枉我这些年的指点。但你也别以为人家真就是傻小子,我看此人的心性,倒很有几分太上所言‘明道若昧’的味道。若非如此,那一定是真正的深沉不可测之辈!”
艾颂扬:“深沉不可测?不可能,他其实简单得很。”
宇文霆:“是吗?太上又言‘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若真是这样,倒是最不简单了!”
艾颂扬:“倒也没这么夸张,他不过是在此道中途而已,修为尚浅。”
宇文霆有些突兀的问道:“颂扬,依你看那仙人指路卷是因何出现,是为了帮这个成天乐吗?”
艾颂扬:“我看不像,不过就是收服一只金线鼠,用不着出现这种东西吧?削个水果却用雷神剑的事情,实在让人想不通,我看那不是冲着成天乐来的,而是冲着听涛山庄。”
宇文霆:“哦,此话怎讲?”
艾颂扬:“弟子不敢说。”
宇文霆:“你这语气分明就是有话要说,师父今天让你说出来便是。”
艾颂扬:“我认为那是一种警告,针对珂珂师妹也是针对听涛山庄,甚至针对天下各派。如今各派高人前辈远赴海外,留下这些晚辈弟子看家,更应该注意约束行止,否则外面的事还没搞定,自家却闹了笑话。……珂珂的性子确实太骄纵了,听涛山庄上下恐怕都有点责任。
想当年,各派前辈都认为珂珂小姐与三梦宗大弟子丹紫成将成为一对道侣璧人,以老爷子与石野盟主的私交,各派高人也乐见其成,寄望听涛山庄这一脉将来能发扬光大。可如今丹紫成已经是金丹大成之真人,却绝口不再提这茬,天下同道虽然也是谁都不再提,可也令听涛山庄尴尬啊。师父,您说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宇文霆叹了一口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道理很简单,就三个字——看不上!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尊长也无办法勉强。幼年之时各派高人刻意栽培接引,只是福缘而已,结果如何却要看各人自己了。”
艾颂扬:“道理虽如此,但那丹紫成可曾说过珂珂小姐一句不是?珂珂小姐心高气傲也就罢了,偏偏自称三梦宗大弟子她根本不放在眼中,提及其尊长甚至都有几分不敬。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认为那是童言无忌吗?前辈高人曾垂青于她有意促成美事,但成与不成在于自择,赐福缘甚多,又没有得罪过她!”
宇文霆:“有些没趣事,确实是自找的,比如周峰去要什么金线鼠,却拎回来一只黄鼠狼!你的意思是认为——仙人指路卷的出现,是在质问听涛山庄对晚辈传人管教无方?”
艾颂扬语气有些吞吐的说道:“恐怕还不止这么简单,听涛山庄是世家传承,晚辈中珂珂如天之骄女,如果积习不改,若听涛山庄传到她手里,那不是凭空生事端吗?今日之事,是在给宇文霖师伯难堪啊。江湖同道中已有所风传,说什么本门有夺嗣之争,像周峰那种人也不希望传言成真,所以师父您的弟子平日多受排挤……”(未完待续)
256、知足乐,物尽其用人因才
宇文霆打断他的话道:“你也跟着嚼舌头,在这里妄议尊长吗?我的弟子多受排挤?难道你自认为受委屈了?”
艾颂扬赶紧解释道:“弟子不敢!本是不想说这话的,既然师父今天让我说了,我就把它说清楚吧,否则总憋在心里也不好。老爷子这几年只让宇文霖师伯打理家主事务,却并未正式传掌门之位,也不知哪里传出的风声,说老爷子对大师伯心存疑虑,说不定会把掌门之位传给师父您。所以有些人会看您不顺眼,师父也应该知道吧?”
宇文霆呵斥道:“荒唐!数百年修行世家法嗣传承,哪有那么简单?否则听涛山庄早已不在了!这又不是开个公司选总经理,你尚未领悟大成境界,有很多事是想不明白的,不过是在那里妄议而已。”
艾颂扬:“弟子知道荒唐,只不过想告诉师父有这种情况而已。今天的事,其实对师父十分有利,也该借此机会整治整治听涛山庄的门风了,树大有枯枝啊。老爷子看似不理会,但心中不可能不清楚,就看师父您怎么做了?这件事情,师父干得很聪明很漂亮,弟子非常佩服!”
宇文霆:“你认为师父我糊涂吗?有些事不需要你多说,为师倒不是为了干得聪明漂亮,只是理应如此而已,这就是你要想明白的!”颂扬啊,我特意让你离开宗门,到市井中磨练,就是不想让你和有些人一样瞎琢磨这些无聊事。对修行没有半点助益!”
艾颂扬:“弟子明白,一直都明白!弟子惭愧,始终没有突破大成真人之境,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宇文霆:“这有什么好惭愧的?修行不是想突破就能突破,假如这么说,世人谁不想成仙呢?听涛山庄如今晚辈弟子中,也无一人金丹大成。你有此念。是精进缘起亦是心境挂碍。仅仅是明白还不够,你能看透算你聪明,但看透之后呢?不到金丹大成境。不要妄谈法嗣传承事,连想都不必去想。”不要再说成天乐是个傻小子了,学学人家的优点吧。正是你所缺的。”
艾颂扬:“弟子谨从师尊法旨,但是——师父听明白弟子的意思了吗?”
宇文霆:“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是想说这件事可能也是冲我来的、给了我一个机会。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对吧?”有些事,当为则为而已,我已告诉你不要妄议、也不必再多想,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挂断电话之后,远在苏州的艾颂扬若有所思,还是站在那里想了半天,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喃喃自语道:“师父啊师父,弟子一直小看你了!”成天乐啊成天乐,你小子可真能搀和,跑到宁波抓个黄大仙,竟然卷入了听涛山庄的夺嗣之争。自己还不知道吧?一件小事却成了一个大契机,假如真是这样,那区区三枚黄芽丹和一块洒星青金,远远不够表达谢意啊。”
……
成天乐不可能知道这些内情,他还为莫名得到的“宝物”有些不安呢,看着好东西当然眼馋。那三枚丹药正是修行所需,要在最适当的时候服用,至于那块弄不明白的石头他暂时不想动,万一将来人家后悔了怎么办?
回到苏州的公寓,成天乐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一直住公寓他也没有太多行李,除了那台“受贿”的笔记本电脑、从外汇交易部“买”回来的椅子、四季的换洗衣服,就是那些“宝物”了,包括狈牙法宝、一套飞石法器、一个木匣、一幅神奇的画卷。
大名鼎鼎的“捉妖大师”成总,就这么点儿家当,看上去挺寒酸的,假如说出去,不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估计都不会相信。但成天乐却很知足,马上就有大宅院住了,手里的积蓄已经有八十万出头了,他自我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富足过、日子已经过得舒服得不能再舒服了。
其实成天乐还有一件法宝,就是南宫玥托吴贾铭转呈“前辈高人”的那串香檀木手珠,成天乐已经有法器了,觉得对自己的用处不大,上次在收服禇无用的时候,他把手珠交给了张潇潇,回头就干脆送她了。
这让黄裳、吴燕青、禇无用等妖都很羡慕,虽然他们手中的法宝也不比那串手珠差,可是“赐器”之举的含义不一样,一般情况下是师父在正传弟子出师的时候才会这样做。禇无用甚至感慨,美女就是美女,狐狸精当然比他们讨人喜欢。但成天乐可没想那么多,他就是觉得自己有法宝,而黄裳等人可以自行炼器,这串手珠正合张潇潇所用,很自然就给了。
如果说“成总”刻意想“栽培”过谁,就是和他在一起混的时间最久、也帮他办事最多的吴贾铭。成天乐一开始安排吴贾铭去给董洛当保镖、修磨心性,后来又让吴贾铭去宁波工地调查黄大仙事件、试试身手,甚至让吴贾铭去抓一只黄鼠狼这样的小事,也是在让他克服心障。
吴贾铭如今还没有法宝呢,偶尔借用成天乐的狈牙壮胆,成天乐却没有将狈牙法宝赐于吴贾铭。这根狈牙来之不易,也是目前成天乐手中最厉害的法宝,由黄裳等人合力炼制而成,送给吴贾铭确实有点不太合适。另一方面,成天乐的意思是让吴贾铭自己去炼制。
回到苏州眼看就是四月份了,成天乐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和梅兰德联系呢,难道直接就带着东西搬过去,万一没人接待怎么办?四月一号是西方所谓的愚人节,到那一天梅兰德不会跟自己开玩笑吧?他刚这么想,电话就响了,接通后是个陌生人说道:“成总吗?兰德先生让我来的,就在您家楼下,那座宅院的事情,我要与您交接一下。”
成天乐赶紧请人上楼,来者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自称姓华,不仅给成天乐送来了宅院的钥匙,而且还说了一番入住宅院的细节。这三年之内,成天乐可以自行使用那座宅院,带多少人去住都可以,但不得损坏任何设施,也不得擅自进行破坏性改建。
那座宅院原本请了保洁公司定期清扫,包括huā木都有专人定期照顾,如今借给成天乐了,这笔费用当然没有道理再让梅兰德出。如果成天乐想省钱终止与保洁公司的合同,那自己也要按照原先的标准保持宅院的整洁。
宅院安装有电子监控报警系统,布防范围只是主体建筑的房间,不包括前院和后园,每年要给保安公司支付费用。成天乐想继续使用的话,那么定期要给保安公司的账户打钱。
除此之外,还有水电费、街道收的卫生清洁费等等杂事,可以通过一个专门的银行代缴账户预存。事情有些琐碎,但几句话也就交代完了,梅兰德派来的这个小伙子做事非常利索。成天乐很感谢,想请人家吃顿饭,可这小伙子说还有事情要忙,随即便告辞离去。
此人走后,成天乐与“耗子”商量了半天,那宅院请保洁公司的清扫费,比成天乐原先租公寓还贵,当然不能那么奢侈,还是自己打扫。成天乐笑道:“耗子啊,你一直嫌这间公寓太小,不够你溜达的。现在好了,有那么大的宅子,前院加后园可以让你撒欢跑。以你的修为化为一阵阴风卷过,不论是修剪huā木还是打扫房子,很轻松就搞定了。”
“耗子”不满道:“你这是把我当保洁用吗?人家请保洁公司清理宅院,一个月还得huā六千呢,我连一分钱工资都没有!”
成天乐:“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能者多劳嘛。你想要零huā钱,我给你就是了,难道你能自己上街买东西啊?”
“耗子”:“哼,我才不稀罕呢,你先替我攒着,等我将来娶媳妇用!”
成天乐差点把眼泪都笑出来了:“你考虑得还挺全面的,老婆本都想到了?”
“耗子”:“不论娶不娶媳妇,那也得攒点家底啊!看看你自己吧,假如没本钱,能过得像现在这么舒服吗?”
成天乐:“你最大的本钱就是修为,搬到宅院里之后,要好好修炼接下来的法诀。以前总说自己施展不开,现在地方有了,就不要再找借口了。”
“耗子”:“我们两个住那么大的地方,有点不够热闹啊,要不要把吴贾铭他们没事也叫来?他们总在小剑池洞天搞聚会,那个地方离市区有点远,不如这边方便。”
成天乐却摇头道:“修炼外景、内息、辟谷,都要求一个清静所在,干嘛非得热闹呢?想热闹出去热闹去!”耗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梅兰德借我宅院,是不是只有我和他知情,别人根本没听说过?”
“耗子”点头道:“是啊,我们没有跟别人说过,除了梅兰德之外,只有刚才来的那小伙清楚。”
257、放形骸,丹心独抱更谁知
成天乐一拍大腿道:“那就太好了!我正想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环境,这样的地方并不是多隐蔽,而是别人根本想不到我会住在那里!”没有租房合同,不用到派出所备案,水电费直接打到银行账户里代扣代缴,那套监控系统我也留着,反正现在也有点积蓄,每年往保安公司账户里打钱便是。我们就悄悄的住进去,谁也不会知道我们搬到了哪里,想找都没地方找去,这样不就没人打扰了吗?”
“耗子”愣了愣:“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隐隐于市吗,你就住在老巷子里,但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好端端的,干嘛要躲起来啊?”
成天乐:“我要闭关,闭关懂不懂?”
“耗子”:“那有人找你怎么办?闭关的时候能接电话吗?”
成天乐:“可以网上联系,给我留言。”
“耗子”:“黄裳、吴贾铭他们呢,也不告诉他们你搬家了?”
成天乐:“我会打声招呼的,说要闭关修炼,暂时不告诉他们我在哪儿,等把法诀修炼得差不多了,出关之后再说。他们如果有事,可以给我留言,我也可以自己去找他们。”
就这样,成天乐给吴贾铭打了声招呼,让他转告吴燕青等妖还有易斌等人,自己要闭关修炼,无事莫要打扰,有事就请留言,留下了一个qq号,便带着东西悄然离开了公寓。他是大白天打车走的。背着一个旅行包拎着一个箱子。先到火车站找了个地方吃了顿晚饭,天黑之后进了那座宅院,没有惊动任何人,连门都没开,他是直接跳墙而入。
街坊们都不清楚那座大门紧锁的宅子搬入了新邻居,这回可是真闹鬼了,一道阴风成天在宅院里飘来飘去,还不时化做半透明的恍惚身形,有时手里还捧着一块晶石。
搬进这座宅院“耗子”是最高兴的。因为它可以显露身形四处飞旋,前院的假山、后面的小园,都可以让它尽情的溜达,比那小小的公寓强太多了。相比“耗子”的欢呼雀跃。成天乐则显得非常安静甚至是无声无息,他真的过起了一种隐居生活。
虽隐居,却不等于与外界切断了联系。每日清晨在前院散步,那方寸之间的假山仿佛包含了名山大川千岩万壑的气息,在元神定境中去体会,实在是神妙非凡。每天半夜,他坐在后园池塘旁小山上的亭子里,静静的吐纳天地气息。
成天乐每天什么时候练功?其实无时无刻都在练功!行走坐卧皆恍惚入定,法诀修炼到这一步就是这种状态,所以他才要“闭关”。
那位前辈留下的“外景”之术。本是指点妖修如何去温养“玄丹”、感悟天地造化,使神气相合假借玄丹而成、再以之洗炼形神。成天乐并没有“妖丹”可温养,所谓的丹便是他的身心,所谓“外”反而是退藏之意,原身仿佛成了神气所聚的身外之身了。
每夜定坐之时,成天乐元神退藏,按天时沿经络循行,一次又一次的返回它的发源之地——黄庭识海。以前他曾将“耗子”封印于经络,如今却等于将自己的元神退守于经络中循行,定境中所见的天地便是自己的身心。原先的内景此刻变成了外景。
当定境更深,元神所见展开,身心仿佛融入了天地;意识只是抽象的存在,在身心所化的天地中神游,这是一种玄之又玄、语言无法描述的境界。“耗子”被成天乐封在曲池穴中是什么感觉。成天乐本人如今也体会到了;但他却不是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而是在观察外景。
虽然坐在园中。却能将周围天地间的一切看清楚,那亭子里的成天乐仿佛成了我中之我、妖修的玄丹,而元神所能感应到的天地,则成了他的身体。如果勉强用语言去描述,则是一种我身在天地、天地是我身的状态。
这是一种恍惚的定境,他有时候很专注清明,有时候则处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行走坐卧仿佛都在感受之中,不仅仅只在行功定坐之时,人看上去就像痴呆一样。午夜定坐,元神外景能见漫天的星光、周围的古巷人烟,但成天乐的目的并不是去观察什么,就是为了感悟这种状态。
修炼这样的功夫,必须要有非常好的环境,这座宅院真是绝佳。小小的后园竟然能够汇拢最清灵的地气,所有的布置隐约呈玄妙的阵法,俯仰天地间能使元神外景更加清晰无碍。他所见的范围能有多广、细节能有多清楚,取决于他的元神定境有多深、神识法力有多么强大。
虽然满天星光都在外景之中,我身之存仿佛融入天地,但那只是一种意境,成天乐的元神能清晰所察笼罩的范围,不过是这片古巷街区。这已经很了不起,坐在宅院中,心念一起展开元神,这一片社区所发生的事情,他若想知道便能知道。
至于“耗子”也在修炼,它的可比成天乐入门轻松多了,本就是灵体存在,只要印证法诀、进入那种定境滋养形神。“外景”之后很自然的便是“内息”生机循环进入一种无需刻意导引的状态,行走坐卧间“玄丹”自然还转,对于成天乐而言,便是身心内外各种能量的交换、灵机的吞吐。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每天夜里,成天乐不再坐于小山上的亭子里,而是潜入那池塘底部的水下,身心开阖融入天地,他甚至不需要像平常人那样呼吸。至于“耗子”也开始入手修炼内息之法,对它而言入门再简单不过了,真正难的是体会那种意境。
“耗子”习练内息之术有所成就之后,天赋神通更强,最特异之处就是更擅于“隐形”。“耗子”原来就会隐形,一片虚影可以化做朦胧不见,而此刻更能融入环境中变得几乎不可察。换个与它修为相当的修士,在这种状态下可能只是收敛神气生息不动“耗子”还能随意乱飘而不暴露,除非有人施展法力逼它现形,真是神出鬼没啊。
“耗子”练成内息之法后,经常跑到外面去溜达,有一次它在巷口那家饭店里,坐在一个人对面看人家吃虾仁荷包蛋,谁也没发现,但从老板到服务员都觉得心里发毛。成天乐一开始还想警告“耗子”不要瞎胡闹、更不能跑太远,后来发现这些不用提醒“耗子”自己小心得很。
“耗子”虽然会溜出去“逛街”但从来不会走远,它的活动范围就是成天乐元神外景所能清晰笼罩的范围,溜出去的时间也都是在成天乐于元神外景中定坐之时。有任何意外情况成天乐都能瞬间察觉,随即就能将它摄回来。
“耗子”的“隐形”对成天乐是无效的,在神识所及的范围之内,成天乐随时能察觉到它的存在,也随时能将它收回来封印。而“耗子”平时看似爱耍威风,其实单独溜出去时挺胆小的,尤其是见过梅兰德那种高人一剑就灭了和它一样的灵体之后,行事就更加谨慎了,只在“安全”范围内活动。
“外景”、“内息”皆成,接下来便是“辟谷”。所谓辟谷,按常人的理解就是不食五谷或者不用吃饭,但那古时前辈留下的修行法诀中,辟谷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此,而是采纳天地万物之精华。这精华并不是有形之物,也不是某种直观的“灵气”概念,而是净化洗炼形骸、使身心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这一步功夫,对“耗子”而言是最重要的,并不是不吃饭那么简单,否则它根本就不用练了。真正的辟谷,须在练成内息之后,妖修可以直接借助天地日月精华中焠炼玄丹,就像修士们炼制法宝一样,玄丹吞吐便是生机律动。
所谓辟谷,不仅仅是一步法诀的修炼,也是一种存在的状态,形骸纯净,元神元气才能解除束缚得到更大的自由。如果仅仅说不吃饭的话,成天乐现在两个月不吃东西也是可以的,再配合内息之法,他的神气在天地间能随时得到滋养恢复,平常状态下不会觉得饥饿与疲倦。
但成天乐目前还做不到完全不吃东西,也没有这个必要,辟谷之道的精髓是天地间的物化之功,对这一点的感悟,他目前仅仅只是入门,今后要修炼的法诀中还有种种更高深的境界。很多法术都是借助与模拟自然界的万物变化,如风雨雷电等等,石狸像中的第四步法诀内容,也是掌握种种大神通手段的根基。
成天乐先从外景入手,渐次修炼内息、辟谷,到最后这三种状态是合为一体、同时存在的,并不需要分别的去修习。第四步法诀关于修为境界的“正传”次第就这么多,成天乐就等于练成了。但练成了并不等于就能突破,还要火候俱足才能迎来那风邪劫的考验,成天乐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258、闻秋桂,闲花过眼绾繁丝
成天乐将第四步法诀中所述的三重次第练到合为一体的境界,总共用了半年时间,但在恍惚中仿佛只是一眨眼。到这个程度,他应该可以出关了,对于妖修而言,须每日继续凝炼玄丹、直至功夫用足;对于成天乐而言,便是神气相合自然还转于身心。
半年后的某天清晨,成天乐走到前院的假山旁,深吸一口气道:“好沁人的香气,桂花这么早就开了吗?”
“耗子”从假山上飘过来道:“哎呀,这么多天,总算看见你的神情正常、不是傻乎乎出神的样子。……都已经是秋天了,桂花当然开了!”
成天乐微微吃了一惊:“这么快,我闭关多长时间了?”
“耗子”:“半年了,再过几天就是重阳节。……你是不是该出去走走,上禇无用那儿尝尝大闸蟹了?”
成天乐瞪大眼睛长出一口气道:“难怪人们说修行不知岁月,我感觉没过几天啊,这都半年了!禇无用他们也没来找过我?”
“耗子”:“你都吩咐过了,没事莫要打扰,你要闭关修炼,他们有事也不敢打扰你啊!倒是前几天吴贾铭在网上给你留言,说是收到听涛山庄送来的一份请柬,邀请你去参加新一届董事会成立的庆祝仪式。……我看那是黑话,应该是听涛山庄新庄主上任了,十有**就是那个宇文霆。”
成天乐愕然道:“仪式是哪一天?”
“耗子”:“就是前几天,阴历八月十八。当时你接连定坐了三天三夜,我也不敢打扰,就没在网上给吴贾铭回话。……吴贾铭会知道怎么处理的,告诉他们你在闭关修炼就是了,这不算失礼。”
这半年来,成天乐一直处在行功修炼的状态中,确实没有外人打扰过他。成天乐把原先的手机关了,又换了一个新手机。只有他的父母知道,打电话来问过几次生活与工作情况。他还留了网上的联络方式,可黄裳与易斌等人一直没留过言,到最后他自己都忘了再看。结果错过了这次邀请。
成天乐又问道:“马上就要放国庆长假了吧?”
“耗子”反问道:“放不放假跟你有什么关系?”
成天乐:“我答应过爸妈,国庆长假要回去的,该上街买点东西了。”
“耗子”:“你终于决定要出关了?”
成天乐:“是的,也应该出关了!境界已到,再一味枯坐也无必要,今天就出门走走,先去巷子口吃一顿虾仁荷包蛋。……仔细想想日子还真是过了这么多天。我已经有两个月没吃东西只喝茶了!”
成天乐半年来终于第一次从大门走出了宅子,这半年他偶尔也要补充生活物资,但所需极少,离开宅院的次数总计不超过十次,而且都是从侧巷中翻墙出去的。这扇表面镶着防火砖的老式沉重大门从里面打开,把路过的两位街坊吓了一跳,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以为大白天闹鬼了。结果出来的还真是一人一“鬼”。
成天乐锁好门朝巷口走去,“耗子”则飘在他的身后,看着那两个目瞪口呆的路人在偷着乐。闭关半年的好处之一。就是“耗子”在通常情况下可以完全隐去形迹,与成天乐一起出门时也不必被封在曲池穴中了。
在巷口那家“老字号”小饭店里,成天乐要了几盘菜和一瓶啤酒,吃得是有滋有味,看上去让人觉得特别香、忍不住就想流口水,心中暗道这人在吃什么好东西?成天乐已修成辟谷入门法诀,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口腹之欲,形骸经过洗炼净化,吃起东西来会觉得更美味、吸收得也更好。就像修士入门经历那**劫考验,仍有欢爱之欲。且因为心境清晰,反而更能享受那种欢愉的刺激。
结账的时候,老板笑呵呵的问道:“老弟,你是搞艺术的吧?”
成天乐微微一怔,抬头道:“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确实是学艺术专业的。”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但他已经不认识成天乐了。也许是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每天饭店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也不大可能记住所有的人,他以略显夸张的语气答道:“看你的气质打扮,就像个艺术家!”
成天乐也没多说什么,笑呵呵答了句“谢谢!”便起身离去。回到家里一照镜子,才明白老板为什么不认识自己了、还问他是不是搞艺术的?他已经半年没理发了,虽然每天还习惯性的刮胡子,头发却没剪过,且比平时长得快,都披到肩膀上了。
成天乐看着镜中“耗子”隐藏的方向,有些纳闷的问道:“原来我的头发已经这么长,都可以去做洗发水的广告了!这半年我每天也洗漱的,经常照镜子,为什么就没注意到呢?”
“耗子”却纳闷的反问道:“咦,你在镜子里也能看见我吗?”
成天乐:“我不用看就知道你在哪里!修成外景、内息、辟谷,元神元气还转中自然能体察万物,更何况是你呢?……我在说头发的事,你说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耗子”显出半透明的身形一撇嘴道:“头发又不是一天长出来的,你每天都会看见,无所谓注意到注意不到。这半年你恍恍惚惚,修炼元神外景,如天地是我身,你会注意天地的须发吗?它就像日月循行一样自然。”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哦,听你说出这番话来,看样子也是有所印证啊!”
“耗子”:“废话,这半年我也在练功,可不像你那么傻乎乎、整天跟丢了魂似的。”
成天乐笑道:“是啊,你把自己给练丢了,别人都看不见了。”然后找了根细绳,将头发在脑后收拢扎了个马尾辫,转身问道:“我像不像个艺术家?”
“耗子”答道:“像、太像了!出门搞个行为艺术、耍个流氓啥的,就更像了。”
成天乐:“耗子,你懂的越来越多了,居然还知道行为艺术?”
2014年国庆黄金周,成天乐就是留着半长的头发、扎着马尾辫回家见的爸妈。回家之前,他还特意买了一身现代中装,带着回归传统的时髦气息,整个造型都变了,那种自信的气度也完全不同,此刻看见他,确实很有大师的派。
回到家,妈妈第一眼差点没敢认,愣了半天才惊叹道:“乐乐啊,你长大了!……留辫子干什么,要当艺术家吗?”
成天乐笑呵呵的答道:“工作忙,没太多时间理发。……再说了,我本来就是学艺术专业的嘛,不就是换个发型换身衣服?”
妈妈摇了摇头道:“不不不,精气神都完全不同了!太帅了,太俊了,不愧是我儿子!”
这番话夸得成天乐都差点脸红了,赶紧摇头道:“过了过了,妈妈你说得太夸张了。……不过嘛,我也觉得自己挺帅的!”
成天乐在家里呆了七天,每当有人问他干什么工作,他就说在一家地产公司做创意总监。这倒也不算是吹牛,只要他愿意,易斌或李立名下的公司都很乐意送上这样一份聘书。亲戚朋友再见到成天乐时都是眼前一亮,没人再会把他当成两年前那个不成器的傻小子了,颇有点衣锦还乡的感觉。
长假之后,成天乐坐飞机到上海再转高铁回苏州,回去之前打了个电话通知吴贾铭,要他集合众妖到梦湖美蛙饭店等着,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也该开个会了。
成天乐走进饭店的时候,就连站在门前的吴小溪都没认出来,还笑吟吟的问:“先生您好!请问有没有预定?”
成天乐笑着反问道:“怎么,没预定就不让我吃饭吗?”
吴小溪这才反应过来是成天乐,惊呼一声跳过来抓住他的胳膊道:“成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派了?你的小辫子好潇洒耶!”
这一声喊把饭店里的服务员都惊动了,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就连樊师傅也拎着大勺从后厨跑出来了。成天乐苦笑道:“有什么好围观的,我又不是大熊猫?”
樊师傅瞪着眼睛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已经大半年没来了,我差点都不敢认了,这得是多大老板的派啊?”
这时有人笑道:“这不是大老板的派,是大师的派。”抬头一看,吴燕青等人也从楼上迎了下来。
成天乐很无语,不就是扎了根辫子吗?至于所有人的反应都这么夸张吗!
但他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就是元神变得特别的清晰,这与曾经历身受劫与丹火劫时那种异常敏感的状态还不一样,而是心念一动,就会很自然的将所见的一切观察感应得清清楚楚。这种直觉太清晰了,清晰得简直到达了一种极限,甚至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为什么会不妙呢?这是一种感知与能力的反差,打个比较极端的比方,一个人能把什么东西都看得特别清楚,甚至能看见子弹向自己飞过来,却躲不开,他的身体跟不上感知,行为跟不上思考,确实会有点不适应。
259、又一山,林外峰回人间路
成天乐如今展开元神,外景所见能够笼罩住整整一片街区,这也使他想起了民间的一种传说:某某高人或者某个很厉害的妖怪在山上修炼,不用走出洞府就能知道山下发生的事情。成天乐在元神外景定境中也体会到了这种状态,却没有山上山下这么夸张,平时也不能总保持这种状态,如果那样整个人就会显得恍恍惚惚。
上楼吃饭,今天的主菜当然是褚无用大闸蟹和美味干锅蛙,还有成天乐很爱吃的鮰鱼翅、小炒荷塘月色等。吴燕青、黄裳、吴贾铭、张潇潇、褚无用都到齐了,这次还多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就是金线鼠盛龙。
……
盛龙来到苏州后,按照黄裳的建议和成天乐的吩咐,就呆在小剑池洞天,就像看家护法似的三个月没有外出,专心修炼成天乐传授的那套敛藏神气的法诀。
其实连成天乐本人都不太清楚,他所得的这套法诀根本就是为了“敛妖气”的。众妖修习练之后,无不夸赞其精妙——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嘛、成总太高明了!这套法诀虽高明却不高深,成天乐当初尚未度过魔境劫时就能修炼,盛龙学起来当然更没有问题。
黄裳此人很谨慎,他要求盛龙习练纯熟,直到不动用神通便毫无破绽的程度,才允许他离开小剑池。可盛龙的样子是个十来岁的小孩,既没户口也没身份证,他又能去哪儿乱跑呢?
褚无用是个憨厚人,便对盛龙说:“我家有三十亩蟹田,我现在修炼正紧,你就来帮我干点儿活吧。这些活计对你来说一点不累,但你要注意不可取巧,就亲手去干。不要动用什么神通,混入世间这是首先要学的第一步功课。你褚大哥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否则你翠兰嫂子怎么可能这些年都没发现我是妖怪呢?”
盛龙深以为然,于是便按照褚无用所说,撒饲料、挖淤泥、抓螃蟹都是亲手而为,不动用神通法术,这么做也是在修炼心性。这些活计对于普通人来说比较繁重,但盛龙不会觉得太累,只是繁琐而已,而对于这位初入人间的小妖修而言。什么事都是新奇的、都在学习中。一只金线鼠帮着一头猪去养大闸蟹,倒也成了奇闻了。
褚无用对媳妇沈翠兰解释,盛龙是朋友家的孩子。没事跑过来帮帮忙、学学手艺,倒也不算是雇佣童工。沈翠兰挺喜欢盛龙的,除了褚无用付的工钱以外,还经常给盛龙塞零花钱和各种吃的。盛龙也学会了逛街买东西,经常买些稀奇古怪感兴趣的小玩意拿回小剑池洞天。日子过得可比在地下洞府滋润多了。
盛龙在荒野中住习惯了,让他搬到房子里反而不自在,所以就住密林幽谷中的小剑池,每天要翻过几个山头到褚无用的蟹田去干活。这段路有三十多里,而且都是在起伏的山林中穿行,假如化出金线鼠原身似一道金光遁影。很快就到了。可成天乐有命,而且众妖也严肃的告诫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显露原身。哪怕在小剑池洞天也不能。
所以他必须步行,虽然脚程也很快,但总不至于惊世骇俗,每天来回用在路上的时间加起来要三个多小时。这与盛龙几十年来的习惯截然不同,他一直都是以原身呆在地洞里修炼。何曾学着周围的人那样每天都走几个小时的山路?但成天乐点破了他的身份,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又很喜欢跑到山外面去,所以这段路每天都走下来了。
在天地之间行游,生机还转不息,这便是外景、内息之法,金线鼠天赋特异但修炼很难,盛龙自从凝练炼妖丹之后便再无寸进,如今在不知不觉中修为更进,却不是在洞府里练出来的,而是在山路上走出来的。
据宇文霆所说,应将金线鼠放之江湖让其自行修炼。而如今,这也是一种自然的修炼,凝炼妖丹后化为人形行走红尘,便是他这样的妖修通常的经历。只不过盛龙自己没想那么多,也没听说过外景、内息的讲究,只是自然修成如此境地。
……
在梦湖美蛙饭店关上包间的门,盛龙赶紧向成天乐行礼。以成天乐今日元神体察之清晰,伸手扶住盛龙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笑呵呵的问了一句:“盛龙啊,半年时间不见,你的修为比当初精进了不少啊?”
盛龙答道:“都是成总指点的精妙,也是大家的照顾提携。”
成天乐坐下后笑着道:“修为境界是你自己的,我也很感兴趣你为何会有这样的精进,你自己有什么感触,可以和大家都讲讲嘛。”
盛龙就在席上介绍了自己的心得,他其实也说不太清楚、尚在似懂非懂之间,只介绍自己以前天天在洞府里行功吐纳、收获似乎不大,可是这段时间来回走山路,不知不觉中却似有突破,连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成天乐却越听越感兴趣,盛龙所描述的穿行山林间的感悟,就是他所修炼外景内息的境界。这只金线鼠是功夫到了恰有机缘所以能自行领悟,而成天乐有完整的法诀传承,又经过了实修的印证,可以把盛龙那看似完全不同的体会融会贯通。
盛龙谈的是每天行走山路的感受,而成天乐这段时间闭关练功体会的是同样的境界,他可是呆在宅院里没怎么出门。想到这里,再看众妖修都是很感兴趣若有所思的样子,成天乐做了一个决定:吃完饭后把他们都带到那座宅院,开一次正式的法会,向他们讲解外景、内息、辟谷之妙。
成天乐闭关修炼这么长时间,出关之后特意将大家召集到一起,众妖心中隐约都有所期待,希望能聆听他们的“精神领袖”成总讲述更多的修炼心得、解答心中的疑惑。妖修与人不同,他们出身于各种族类、化为人形混迹红尘,在修炼中各自感悟。
他们天赋神通各异,修行中所获的机缘也千差万别,有很多独特的感受可以交流印证,却很难直接参考借鉴。比如金线鼠谈来到人间行走山路的感触,众妖皆心有戚戚,有很多经历都是类似的,但他们却很难通过简单的模仿有同样的修证。
平日众妖在小剑池交流切磋,解决了一些疑惑但又留下了更多的疑惑,想向成总请教却又不好开口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见成天乐在席上主动问起了盛龙的修行,大家纷纷面露喜色,看来成总今天有指点的兴致,可趁此机会多请教请教。
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呢,成天乐主动开口说要召集众人开一场法会、宣讲修行正法,众妖皆大喜过望。以前成天乐虽然指点过他们“敛妖气”、炼器、御器、阵法,但从来还没有宣讲过修行正传法决,这是第一次啊!
饭后离开观前街,成天乐特意没有要大家坐车,而领着众妖步行穿过苏州城。这一段路走起来也不短啊,从观前走到成天乐所住的那座宅院有十多公里。成天乐听说了盛龙穿行山林的感悟,当时就心中一动,意识到其实穿行都市也一样。
在很久之前,成天乐就喜欢步行,那时他刚刚修炼入门,精力充沛不觉得累,漫步也是在练功、守动中之静。以往成天乐在午夜穿过城市的时候,隐隐约约在寻找一种状态、一种心境,却又说不清所寻找的是什么?如今听盛龙一席话,他突然明白了,原来不自觉中要寻找的就是如此境界!
他在修炼中早有根基,但功夫不到是体会不清晰的。如今在姑苏城中施施然迈步而行,盛龙随行身侧,后面跟着黄裳等众妖。穿人流、走天桥、在路口也会停下来等绿灯,没有人会特别注意到他们,速度看似不快就是在逛街散步,其实走的非常快,半小时之内就到了地方。
很难描述这种状态,这便是外景与内息相融的境界。天地仿佛在脚下游移,迎面而来又缓缓而去,犹如日月循行。人在走又仿佛不动,是天地在移动、转弯时是道路在移转。人在天地之间,犹如身中之内息;天地在身之外,便是元神之外景。其实成天乐可以走的更快,追上公交车都没问题,但此刻只是一种印证,没必要尽全力。
街坊邻居们惊讶的看见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年青男子,带着一群人开门进了那座闹鬼的大宅院。很多人认为自己眼花了,大白天怎么会闹这一出?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别人是否也看见了?还有人自作聪明的解释道——可能是哪家新闻媒体的或者是考古部门的,来考察这座老宅院,最近很流行播这种节目。
众妖一进前院,皆瞪大眼睛惊叹道:“成总,您竟然打造了这样一座宅院?真是人烟中的福地洞天!”
成天乐微微一笑:“这不是我建造的,这座宅院恐要几代人百年之功才能建成,是一位朋友暂借我住几年,前段时间我就在这里闭关。”
穿过宅院再来到后园,众妖已经惊叹的说不出话来。成天乐绕过池塘走上小山,在古树紫藤环抱的小亭中坐下道:“诸位,你们在池塘对面各找地方坐好,就于此地开一个法会。”(未完待续)rq
260、路千条,形而上者谓之道
众人赶紧纷纷落座,成天乐也不废话,展开元神笼罩住宅院,运转了隔绝声息的法阵。这后园中布有法阵,成天乐是在修炼中发现的,虽然还没有研究透阵法的原理,但已经可以在元神外景中去运转它汇聚地气灵枢、宛若身处千岩万壑之间,此地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众妖没见过这种法阵,都吃了一惊,随即收摄心神入定、聆听成天乐宣讲。这番宣讲与常人所理解的老师上课不一样,成天乐也是在元神定境中开口,依次讲述外景、内息、辟谷之道,内容不仅是法诀,更重要的是修炼所印证的心境、种种成就所涵的玄妙。.
成天乐尚无妙语殊胜之功,但在定境中随悟而讲,也颇有声闻成就之妙,每一句话都融合于元神外景与元气内息的运转,不仅可以听,而且可以很直观的去体会。这世上什么人最会“装”高人?就是成天乐这样的人!因为他不会卖弄自己不懂的东西。
池塘对面如黄裳、吴燕青这等大妖,其实已度过风邪劫、修为境界在成天乐之上,但他们曾经的体会却没有这般清晰精妙。成天乐所讲,是将众妖修各自的体会摸索总结出清晰的路径,世间万事本就是从实践上升到理论的,然后反过来可以指点实际中各种不同的情况,所谓法诀之妙也在于此。
对于众妖修而言,这也是一种从混沌走向清明的过程,比如盛龙。他可能在行走山林时自行领悟到外景、内息之妙,但他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这就是有无传承的区别。成天乐一开口,等于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哦,原来这不仅是穿行山林之妙。而是外景、内息一种境界的体现。
黄裳和吴燕青也听的十分入神,对于某些东西,其实境界越高感触越深。这就像人生的反躬自省。有时候一条艰难的道路已经闯过去了,因为幸运和努力,但当时未必看得清楚。很久之后回头再想,往往才会豁然开朗。
成天乐此番开讲,最难得也最精妙的地方,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就是专门指点各类妖修、重点在于如何温养焠炼妖丹。这是在别处不可能听到的秘法传承,而且还结合了成天乐亲身的印证——成天乐本人并没有什么妖丹,他是从“道”的角度去体会的,因而众妖修能够感受的更加深刻。
讲完外景、内息,再提到辟谷,最后是三境融为一体。所有妖修包括黄裳、吴燕青都惊讶了,他们就算已是大妖,也从未有过这种清晰的体会。至于辟谷,要他们十天半月不吃东西当然没什么问题,但从道法的角度总摄天地万物之润化。这可不是自己能轻易摸索出来的,就算有机缘成就、也尚在懵懂之中,只可自享、很难传人。
成天乐所讲解的法诀是开放式的,尤其是关于辟谷之道的物化玄妙,仅仅是个入门,闻者据修为的不同自然会有更高深的体会。成天乐闭关半年所得。用了半天功夫讲解,尚有很多玄妙无法开口说清,他只讲自己能印证的。
听完之后众妖良久无言,闭上眼睛定坐在池塘边细细回味,唯恐错过了这稍纵即逝的感悟良机。成天乐也不打扰他们,静静的坐在亭中吐纳天地气息,“耗子”此刻并没有隐形在附近,讲法时又被成天乐收于曲池穴中。
成天乐今天对众妖修讲法的要旨,主要是如何借助外景、内息、辟谷温养凝炼妖丹;而众妖修听在耳中,体会最深的却是如何借助妖丹炼形去感悟外景、内息、辟谷之妙。讲完之后,成天乐自己也在琢磨,众妖的修炼与他不同,他给人家讲了那么多,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试试呢?
没有妖丹,但是他有“耗子”。心念一动便运转元神元气,“耗子”不再封于曲池穴中,而是随经络循行运转,宛如一枚妖丹。“耗子”被吓了一跳,赶紧喊道:“成天乐,你想干什么?踢球玩呢!”
成天乐于定境中答道:“你无形骸,虽然已印证内息、外景、辟谷之道,但终不能像我那样去体会;而我无妖丹,也很感兴趣他们都在练什么?所以我送你一场造化,以神气滋养你的形骸,你便在我的形骸天地中运转,好好体会一下这外景、内息练形之道吧。”
“耗子”也反应过来了,成天乐这是借它来体会那些妖修的感悟,同时也是在帮它炼形。这套法诀借助了人间修士的传承,但核心还是指导妖修凝炼玄丹的,所以成天乐练成之后总觉得还有地方没吃透,干脆用“耗子”来印证完整。而“耗子”无形骸之身,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将境界体会的更透彻。
这场法会是午饭后开始的,等成天乐讲完已是半夜,所有人都在定坐中体悟。直到天明时分,成天乐才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耗子”在元神中叹道:“你早就该开这个会了,嗯,我确实体会的更深,等到将来,也明白该怎么变成帅哥了!”
成天乐暗道:“你能不能别总提这茬?等有那个本事再啰嗦!”
众妖修皆已收功离定,但成天乐没动他们也都坐着没敢动,此刻成总睁眼吐息,大家都站起身来行礼拜谢,问成总还有什么吩咐?给众人一番宣讲,对于成天乐自己也是明悟的过程,自己学会与能够传人,完全是两种境界,他的兴致很高。
他看了看金线鼠盛龙又看了看吴贾铭和张潇潇,突然灵机一动道:“诸位,我们今天玩个游戏怎么样?”
众妖还没答话呢,“耗子”在元神中叫道:“好啊,好啊!玩什么游戏?”
成天乐开口道:“你们先退到前院,我在这后园中藏三样东西,你们各用天赋神通,看谁能找出来?”
难得成总有此兴致,众妖能不配合嘛,立刻都退出后园跑前院里待着,绝不用神识查探,纷纷猜测成总会让他们找什么东西?“耗子”也在元神中问道:“成天乐,你让他们找什么啊?是不是想试试那金线鼠盛龙?”
成天乐点头道:“是啊,传说中金线鼠擅于寻物、能搜天材地宝。盛龙虽然气候未成,不过总应该有这方面的天赋吧,我先考考他的潜质。”
“耗子”笑道:“其实吴贾铭那狗鼻子也很灵的,要说找东西的话,如今的盛龙肯定比不过他。”
成天乐却摇了摇头道:“我要他们比的又不是找什么东西,而是天赋神通对宝物的感应,我不告诉他们是什么东西,吴贾铭的鼻子再灵又有什么用?”
着话他们也离开后园回到了平时住的房间,成天乐取出了三个白瓷小瓶。“耗子”惊呼道:“你让他们找黄芽丹?”
成天乐笑道:“是啊,这是我手中最有特色的‘宝物’,不告诉他们是什么东西,假如盛龙恰恰能把它给找出来,那就证明他的天赋神通确实不凡,值得好好栽培,我干脆就送他得了。”
“耗子”又惊呼道:“你可太大方了,这么好的东西自己不吃,居然还送人!”
成天乐呵呵一笑:“我也觉得自己有点糊涂,本打算在闭关练功时服丹,可这半年过的恍恍惚惚,竟然把这茬给忘了!……其实我不服丹也没什么,而那些妖修毕竟没有人身,假借妖丹聚合元神元气,得此机缘也好,反正这三枚黄芽丹也是别人送的。”
“耗子”:“话虽如此,可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成天乐:“你这个小气鬼!假如你可以服这丹药的话,我就全留着给你,成不?”
“耗子”叹了一口气:“还是算了吧,给他们吧!要不是他们帮忙,你也不可能得到这些东西。”
成天乐:“对啊,你想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我去了趟宁波得到这笔好处,但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吗?金线鼠既不是我发现的、也不是我抓住的,至于那座庙,也是宋召南出主意解决的问题。”
“耗子”又说道:“其实吧,有些懂事的未必会要你的黄芽丹,不信你就试试吧。”
成天乐将三个白瓷小瓶在后园中隐秘的地方藏好,然后又把众妖叫了过来吩咐道:“黄裳、吴燕青,此园中有法阵,方才我讲法时已演示如何运转,你们二人就合力施法将地此笼罩、莫为外界所察。……吴贾铭、禇无用、张潇潇、盛龙,我在这里藏了三件一样的东西,先不说是什么,你们各凭天赋神通感应、哪怕化出原身也可以,靠机缘把它找出来,谁找到的我就送给谁。”
黄裳和吴燕青一听这话,相对一笑,心里已明白成天乐的意思。成总今天是要送机缘给众妖,而他们俩的修为比其余四妖高出一个境界,所以就不要参与了,把机会留给别人。两位大妖走上小山丘,在亭子两旁合力运转法阵、笼罩住整个后园的声息。此刻就算有人从天上往地下看,也是一片光影模糊。
261、寻宝戏,丹桂桃李混芳尘
成天乐很谨慎,刚才既然说了可以让众妖变化出原身寻找,就不能让外人发现。尽管周围没有别人,他们是在宅院的后园中,成天乐仍然要把这个地方隔绝开。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做出最稳妥的安排,没人窥探不等于不会被发现,比如成天乐自己就曾在那幅神奇的画中看见过梅兰德舞剑。假如也有人有同样一幅神奇的画,能看见这座宅院后园此时发生的事情,也是看不清的。
褚无用虽然反应慢一点,但见黄裳和吴燕青都没有参与,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成天乐的意思,便站在那里没有动。而盛龙的心性就是个小孩,听说成总要玩找东西的游戏,他是最兴奋的,法阵一运转开,便化为一道金光飞过池塘钻进了一块太湖石。紧接着,从底座下一个石孔中钻出一只金光闪闪的黄鼠狼,一溜烟跑进了小山上的亭子里,蹦到成天乐面前,嘴里还叼着一根亮闪闪的东西。
成天乐愣住了,他要他们找的可不是这件东西,伸手接过来一看,竟是一根打磨得很光滑的细木棒。木头表面怎么会发光呢?这木棒隐约呈现出玛瑙般的纹路光泽,还反射出金线鼠身上淡淡的金光,因此显得亮闪闪的。
成天乐以神识感应,发现此物分明是一件正在被凝炼的材料。他突然想起来了,那次在画卷中看见梅兰德舞剑,最后梅兰德把一件东西放进了池塘旁的太湖石里,原来就是这根细木棒。今天他要玩找东西的游戏,盛龙竟然首先把它给叼出来了!
站在亭子旁的吴燕青也看见了,不由得赞道:“这是万年阴沉木,看纹路应该是金丝楠,已阴沉而反阳,是最上好的质地。观其物性正在凝炼之中,成总竟然不用寻常的炼器之法,借助此处天地灵枢运转于自然中温养化润。手段真是奇异啊!”
黄裳也说道:“成总,您要大家找的就是这种东西吗?您用天地之间自然灵枢之力去炼化它,如果中途再让盛龙以法力炼制,恐怕很难达成原先的效果啊。炼成法宝也很不容易,难道这是考验吗?”
成天乐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不不,我要大家找的不是这件东西,此物是这座宅院的主人、也就是借我宅院的那位朋友放在太湖石里的。他的修为神通自成一路,看来是想借助此地灵枢温养炼化此物。这需要经年累月之功,非人力可强求,但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像我等修士以法力炼化那样会损毁材料,只要此地法阵仍在,无非是耗费岁月长久。……盛龙啊,这是人家的东西,我们别乱动,还是给放回去吧。”
盛龙一听自己找错了,赶紧从成天乐手里叼过木头一溜烟下了山,将它放回太湖石中。又化为一道金光满园乱飞,时而钻进山丘、时而又从池塘下面冒了出来,忙得是不亦乐乎。小孩子本就喜欢玩游戏且有好胜之心。当然想第一个把东西找出来。
成天乐在笑,盛龙刚才虽然把东西找错了,但成天乐的目的却达到了,因为他没有告诉盛龙要找什么?盛龙首先叼出了这根阴沉木,感应还真准啊!而“耗子”在元神中问道:“梅兰德放那截阴沉木在这里干什么?他的炼器手法倒也特殊,借助自然灵枢运转之力,不需自己每天都费功夫。”
成天乐暗中答道:“谁说他不需费功夫?这后园中汇聚地气灵枢的法阵应该是他布的,那太湖石便是阵眼,假如借助地气灵枢运转的自然之功,恐怕要用很多年时间。你就敢保证这宅院、这法阵一直都完好无损吗?……那阴沉木的特性我感应了一下,不腐不蛀,有固化收凝之妙,我猜是准备用来替换他那幅画卷的画轴,形状和物性都非常合适。”
“耗子”:“嗯,非常有道理!……把那根阴沉木放在太湖石里。借助天地自然灵枢运转,炼化起来非常慢。但假如有人总是以法力运转此地的法阵,炼化的速度就要快得多,你在这里住三年,运转这个法阵的机会也非常多,也算是帮他炼器了。”
成天乐暗笑道:“于我无损、于他有利,何乐而不为呢?而且人家是绝对信任我,就把东西这么放在这里,连声招呼都没打过,根本不担心我会拿走。”
“耗子”:“弄不好是考验你呢,把宅子借给你,就想看你偷不偷他东西?”
成天乐:“你别把人人都想得那么多心眼!那根阴沉木放在阵眼中,我根本就没发现,假如今天不是盛龙化出原身把它叼出来,恐怕我一直都发现不了。……既然发现了嘛,那我们有机会就多多运转此地的法阵,也算顺手帮他一个小忙。”
说话间,一道金光从水塘中飞出化为金线鼠的样子,在岸边抖了抖毛茸茸的尾巴,细小的水珠像珍珠般滑落,它的身上滴水未沾,又一溜烟的跑到山上跳到成天乐的身前,两只前爪捧着一个白瓷小瓶,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珠问道:“成总,是这个吗?”
成天乐很满意的点头道:“对,就是这个!送你了,拿回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金线鼠发出一声欢呼,跑回池塘对面钻进散落地下的衣服里,随即一团金光升起又化为少年的模样,迫不及待的将白瓷小瓶打开,把一枚黄澄澄的圆珠倒在了手心。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息传来,吴贾铭吸了吸鼻子,身形一纵奔向院墙旁边的回廊,在房梁上取下了另一个白瓷小瓶,笑呵呵的走了回来。
吴贾铭不知道成天乐要他们找什么东西,但等盛龙找到了,他闻到味道就好办。狗鼻子灵,其实猪和狐狸的嗅觉也不差,禇无用与张潇潇的视线同时望向了一个地方,就是成天乐所在的小山半坡一处紫藤根下,第三个白瓷小瓶就藏在那里,但他们都没有动。
四个人找三件东西,谁找到了就归谁,必然有一个人没有,这两人比较稳重矜持,所以并没有去争。今天得传法诀已是大福缘,怎么还好意思再拿成总的东西呢?而且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成总这一出,就是在试盛龙的天赋神通感应。
吴贾铭一见这个场面,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今天成总既然说要做游戏,总不能只让盛龙一个人到处乱钻,他也得配合一下成天乐的兴致。盛龙找到了第一个,本可以接着再找下一个,但他也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小山坡上的黄裳眼尖,看见这圆珠也闻到了那香息,失声惊呼道:“黄芽丹!成总,您送给大家的原来是这种饵药?”
其余众妖闻言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只有盛龙仍不解的问道:“黄芽丹是什么呀?”
禇无用解释道:“这可不是一般的丹药,而是一种外丹饵药,对于人间修士而言可以帮助凝炼元神元气,而对于我等妖修,能被称为外丹的饵药,都是可以帮助凝炼玄丹的。……此物炼制不易,只有人间修行大派才有,还不快谢谢成总!”
盛龙赶紧拜服于地向成天乐道谢,然后站起身来朝禇无用道:“这么好的东西,就送给禇大哥你吧!”
禇无用摸着他的脑门道:“是成总让你找的,你找到了成总便送给了你,就是你的缘法。褚大哥修为比你高,这东西对你更有用,干嘛拿你的?等会儿别忘了请教成总怎么服用。”禇无用没孩子,最近带着盛龙养大闸蟹,他和媳妇沈翠兰都是越看他越喜欢,简直就当自己家孩子了。
这时成天乐在亭中问道:“还有一个,你们不找了吗?”
禇无用和张潇潇皆躬身答道:“这么珍贵的外丹饵药,我等不敢擅取,成总还是留着自行处置吧。”
吴贾铭也躬身抱拳道:“成总,我不知道您要我们找的是黄芽丹,听了黄裳提醒才反应过来,多谢!拿了您这么珍贵的外丹饵药,不知该如何报答?”
成天乐笑着摆了摆手道:“这样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连秘传法诀都告诉了你们,还在乎这几枚丹药吗?”
成天乐又交待了一番他所知的服药之法,第四步法诀中讲的并不是很具体,但结合神气运转服用饵药应该是一种常识,盛龙和吴贾铭自己看着办吧,然后众妖这才告辞。“耗子”又在元神中说道:“我猜的没错吧,最后一粒黄芽丹没人敢拿。”
成天乐:“不是不敢,而是懂事,换做我也不会那么没眼色的,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大约每过半个月左右,成天乐都会召集众妖搞一次小聚会,有时候也不是讲法诀,就是吃吃喝喝图个热闹,有时候会让他们聚集在宅院后园中运转法阵,互相交流印证各种心得,并演示各自的天赋神通——金线鼠的屁除外。
日子表面上过得很逍遥,但成天乐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就手下这伙妖修合起来演练阵法,是否能在捉拿毕明俊时做到万无一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2、画中游,似曾相识过还留
成天乐曾私下里问过最了解毕明俊神通的禇无用,禇无用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答道:“如果成总您不亲自出手,就凭我们六个布下十二时大阵,并没有把握擒下毕方。”
成天乐沉吟道:“这是按照你们现在的修为和他当初的修为来估算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半,你们修为精进,而他的法力不可能毫无寸进。如果在这段时间毕明俊玄牝妖丹恰恰大成,恐怕就更难对付了。”.
禇无用答道:“玄牝妖丹大成?哪有那么容易!但这种天地所化生的瑞兽灵禽,确实不是我等普通妖修能轻易对付的。成总还在追查他的下落吗?如果找到了一定要小心,不可轻举妄动。我知道您神通广大,但那毕方的天赋神通也非同小可,不小心吃了亏可不好。”
禇无用不会乱说话,就算让他们这几位妖修布成法阵,也没把握一举擒住毕明俊。就禇无用亲眼所见,那毕方浑身都可以散射出火焰飞羽,还可如流星般飞天而去。既然如此,成天乐暂时也只能继续等待了,不仅要等到自己修为更高、也要等几位妖修的境界有所突破。
禇无用对盛龙说自己最近的修炼正再紧要关头、所以要他帮忙到蟹田干活,其实是迎来了风邪劫的考验。褚无用在这段时间内定境中易受外邪所侵,需要有人护法,好在有盛龙,其余几位妖修只要有空也会轮流到小剑池洞天为他护法,这可比世间其他的妖修独自修炼的情况强太多了。
禇无用即将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而成天乐已将第四步法诀正传内容修炼完毕,但境界不是想突破就能突破的,需要功夫俱足、还要有精进缘起。他虽然境界到了,可火候还是差了点,第四步法诀中还有很多内容,比如炼器、御器、丹药、阵法等等,往往都是要在这个时候去学的。在日常各种修炼中感悟,以求水到渠成。
自古修士有“丹成而出师”的说法,也就是说经历魔境劫考验之后,才可以出山行走、试练法力神通。或游历名山大川陶冶情怀。或寻道访友交流印证,或采集药材炼制外丹,或搜寻天材地宝尝试着打造法器,不论目的能否达成,但收获的是这一段过程中的感悟。这也是修炼与外景、内息、辟谷相应境界的方式,而成天乐走的则是另一条路径,在宅院中闭关半年。
成天乐目前所领悟的心境是“我身在天地。天地在我身”,所谓天地不可能只有这座宅院和这一片街区,他要想迎来突破的契机,最好出去走走,采药、搜集天材地宝、拜访同道都行,在这个过程中修炼不仅能增长法力也能增长见知。
但我们的成总在这一方面却很懵懂,他也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外丹饵药可采,更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什么天材地宝。他的功力增长很快,以前一直是依靠观画练功。当修为境界更高时,很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关于那幅画的。
前一段时间闭关。他没有动过那幅画,等回过神来,仔细回味那外景内息的意境,突然回忆起一种感觉,是关于梅兰德那幅画的。其实进入画卷山河,恰恰就是一种外景内息的运用,而他那幅更神奇的画卷可自成一片天地。如果以同样的心法施展御器之术,那么他应该就可以走入画中的世界,如内息运转、元神外景展开。
成天乐原本打算要度过风邪劫之后才会去尝试进入画卷,现在却提前动了心思。原因很简单,到了境界才能感悟妙用,以前只是搞不明白。
心念一起,他便要试试。这天“耗子”正在后园中练功,就像成天乐平时那样有模有样的坐在小山上的亭子里入定,而成天乐静静的坐在房间里取出画卷。这一次他没将画卷展开。而是握在手中运转御器之术,心法便是外景内息之妙。
他成功了!御器之时法宝与身心一体,能自生感应,妙用是否催动瞬间便知。可成天乐的感觉很是奇异,他仍然坐在房间里,只是手中没有了那画卷。怎么回事,画卷消失了吗?不,是他进入了画中。
画里画外无别,就像打开了一扇不可思议的门户,他以一种惊奇的方式穿了过去,然后坐在画中世界里同样的位置。画中的成天乐,是一种完全清明的状态,与平常没什么两样,而实际上画外的成天乐处于一种非常深的定境中,展开画卷世界为元神外景。
……
成天乐站了起来走出屋子,在前院中随即发现房前的那两株桂花并未开放,看时节应该是冬天。他最后一次观画,画卷中的时间停留在春节后不久,此刻进入画中世界,画卷里仍然是这个时间。
出门走进了巷子里,时间是凌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在画中逛着画外熟悉的场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成天乐伸手摸了一下身边墙壁,与现实完全相同的触感,能够感受到那冬夜里的寒意。这是元神所感,却转换成画中如此真切的场景。
离巷口不远,便是成天乐第一次来到苏州时的传销团伙驻地,沿着弯弯曲曲、拐来拐去的道路,可以到达山塘街。成天乐缓缓而行,穿过街巷走过第一次到苏州时曾走的那条路,沿途的很多人家都换上了崭新的红纸门联,显然是刚刚过完年不久。
这条路不短,想当初刘书君和于飞带着成天乐,从晚饭后一直走到了快半夜。而成天乐如今不紧不慢的走回去,一直从凌晨走到了早上。天光已大亮,商业步行街上熙熙攘攘,路边的墙缝里还残留着不少红色的纸屑,那是商家开门放鞭炮留下来的痕迹。
成天乐问一位路过的游人道:“大哥,今天是几号?”
那人有些奇怪的瞪了他一眼:“大年初十!”
成天乐想起来了,最后一次观画就是大年初十凌晨,当时画卷中的时间与现实里的时间重合,当他今天运转此画的另一种妙用进入画卷里的世界,时间便是从这一刻开始。成天乐很想印证一件事,这画卷中的场景是否完全重现了当时的真实世界?
他从山塘街出来,又去了水阁路,他所租住的公寓就在那里,而在今年的大年初十,他还没有退房间呢。进了公寓楼大门,保安笑着打招呼道:“成总新年好!”
成天乐也点了点头道:“新年好!”
看起来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于是他上了十二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一摸兜却发现房卡没了。这个画中世界一切都和大年初十的现实世界一样,所不同的却是成天乐自己,他是从十月中旬“穿越”入画中的,而那时,他的身上已经没有房卡。
见左右无人,成天乐伸手一指房门,神识延展拨动锁芯。他会御物之法,在画卷世界中同样可以施展,但对复杂的机械构造还是不太了解,试了半天才咔嗒一声把锁舌给拨开。进了公寓他急忙检查东西,一切还像过年放假前离开时一样,连换洗衣服都挂在柜子里,但房间里却少了他带走的法器和墙上挂的那幅画。
再一摸兜,那三枚玉籽就在身上呢,随身带法器已经是下意识的习惯,他进入画中的时候身上就有。这画中的世界真是奇特,就是在大年初十那个场景,成天乐带出这个世界的东西都消失了,而他如今用另一种方式回来了,成了这个画中世界里最玄妙的变化!
反应过来的成天乐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他是在梅兰德的宅院中出来的,而在正月初十那天,梅兰德的宅院还没借给他呢!在画中世界里,他仍然住在这个公寓里。
他在公寓里站了半天,突然又发现了另一点不对劲,墙上的画卷自然是不见了,可是还少了另一样东西——“耗子”!
在现实世界里,成天乐坐在房间里御器的时候,“耗子”正在后园中打坐行功,那么在这画卷中的世界里,“耗子”会不会也在那个地方呢?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成天乐又立刻赶回了宅院,却没有发现“耗子”。他凌晨出来的匆忙,没有仔细检查宅院,房间里并没有他后来带来的东西,一切应该还是八个月前的样子。
成天乐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赶紧出门去找银行,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看了一眼余额,大约有三十多万,这也是当初的数字。他后来在宁波又赚了五十万,而此刻还没到手呢!
画中的世界正在以原先的方式向前推进,假如成天乐没有触动它,那么一切都会保持原状。可是他如今进入了画中,这又意味着什么、会有怎样的玄妙变化呢?成天乐尚不清楚,他在思考中同时充满期待。
成天乐又在想一件事,假如这画卷中的世界就像这样演变下去,待到一个多月后自己从宁波回来,画卷中会不会出现另一个成天乐?因为在现实世界里,他就是那样回到苏州的,而在这画卷世界里,他却以这样一种方式进来了。rq
263、千万化,蝶梦纷纷镜中花
成天乐一直就坐在那宅院的房间里想着这个问题,然后眼前一花,看见的仍然是这个房间,手中却握着画卷。——他又回来了,从那极深的元神定境中退出,坐在那里好半天连动都动不了,神气衰弱、法力完全耗尽。
以外景内息之法展开画卷、进入画中的世界,不知不觉中也在消耗法力,这是在运转画意御器,施展的是一种神奇的法术。成天乐坐在原地静静调息良久,这才勉强恢复了体力能站起来。曾经的感觉又回来了,宛如他第一次观画练功时的场景,只是手段更玄妙了。.
“耗子”这次定坐时间可不短,足足七天七夜之后才飘出了后园。看见成天乐手中拿着画卷在那里沉思,它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又动这幅画了?”
成天乐头也不抬的答道:“我进去了,这七天我已经进去了三次!”
“耗子”惊呼道:“七天?我这次定坐用了七天!……什么,你进去了?怎么进去的,到画中世界里去了吗?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一声,也不带我玩!”
成天乐:“你定坐正在紧要关头,我也不好打扰,怎么告诉你啊?”
“耗子”:“快说,你是怎么进去的!在画里发现了什么?”
成天乐详细介绍了他进入画中世界的过程,“耗子”越听越感兴趣,最后突然蹦起来道:“我也要进去!”
成天乐:“御器之法我已经搞明白了,此画确实另有妙用,以我们如今的修为境界已可以运转。……你既然想进去,我看还是稳妥点,先试试另一种手法,还记得梅兰德那幅画吗?”
“耗子”眨着眼睛道:“你的意思是——把我收进去吗?”
成天乐点了点头:“此种妙用,我看不仅仅是用来到画中世界里逛的,它应该还可以摄人元神,尤其是你这种灵体。”
“耗子”兴奋的叫道:“那就试试呗!”
成天乐缓缓展开画卷道:“和上次一样。你不要运功反抗,我把你收进画中。此画所打开的场景我自己清楚,可以直接把你送到指定的地方,你想去哪里?”
“耗子”:“离山塘街远点。我要去拙政园。”
成天乐将画卷一卷,“耗子”化做一道透明的虚影便被他收入画中。“耗子”进入的地方就是拙政园,而时间是午夜,这座著名的园林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它在黑乎乎的假山与池塘间钻了半天,觉得没什么意思想到外面去看看,结果却发现画中的世界就这么大。拙政园以外什么都没有!
“耗子”在画卷中不满的大喊道:“怎么搞的,这里只有拙政园,大半夜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你能不能让我去别处逛逛啊?”
它的话音未落,成天乐将画一抖,“耗子”化为一道虚影又嗖的飞了出来落在地板上。只听成天乐笑道:“此画确实能收摄元神或你这样的灵体,把你困在画中世界的某一个地方,除非你法力强大到能挣脱我的束缚,才能逃出来。”
“耗子”惊叹道:“这么厉害啊!下次再碰到孔天晶那种人。你可以直接把那阴灵收进画里了!”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理论上确实如此,但我得趁其不备才行,展开画卷时有收摄之力。若对方反抗的话不太好得手,别人也不可能像你现在这么配合我。……而且还有一个麻烦,假如把它收到画中某个地方,它要是挣扎冲突的话,会损坏画卷中的世界。比如你刚才在拙政园中乱来,就会把那园林破坏了。”
“耗子”惊讶的问道:“你是说这画卷中的世界可自行变化,变得与现实世界不一样了?”
成天乐:“是的,原本画迹是与现实相同的,但自从我进去之后,就多了一种变数、造成了种种附加的影响。成了自行演变的另一个苏州了。我每次进入画中,都是承接上次的场景,就像在另一个世界中游历。”
“耗子”:“这么神奇啊?太有意思了!……我倒有个建议,你可以在画中找一片空地、不怕人破坏的地方,以后与人动手收元神凶灵啥的,直接就丢到那里去!像拙政园那种地方要注意保护。砸坏了就太可惜了。”
成天乐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后若以画困人的话,就直接丢到金鸡湖中的岛上去,并把周围都封起来。……怎么样,你想自己进去看看吗?你曾经误打误撞进去过,但那时候还没有修成外景内息的境界,修为不够,直接被那石狸像收回去了,是我把你摄回来的,但今天你应该可以试试了。”
“耗子”不无担忧的说道:“这次我就自己试试,你可要看紧点啊,一发现不对劲就赶紧把我摄回来。……要不然,我们俩一起进去吧?”
成天乐却摇头道:“这是一种御器的手法,一器不二御,我们不可能以同样的方式进入画中,除非我把你收进去。……放心吧,只要以元神外景之境御器,你自己可以出入画中世界,唯一要小心的是,不知觉中消耗的法力虽不大,因为施法的时间是持续不断的,不能太贪玩,神气一衰就赶紧出来。还有,画中世界与真实无异,你要隐去身形一切小心,切莫走得太远,也不能让人发现。”
成天乐将画挂在了墙上,“耗子”也尝试着用御器之法去操控。它是无形灵体,很难直接使用这种有形的法器,元神法力一旦展开,画并没有动,它却从原地消失不见!
在成天乐眼中,消失的是“耗子”;而在“耗子”眼中,消失的却是成天乐。它进入了画中的世界,仍然出现在原地,但是墙上的画和身边的成天乐都不见了。假如不是事先得到了提醒,“耗子”估计会吓一大跳甚至定境涣散,但此刻心中有数,隐去身形飘出了这座宅院,去探究这画中的世界究竟有怎样的玄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道虚影从画卷中飞了出来。“耗子”落在地板上,语气很虚弱的说道:“真有意思!这就是以画中世界为天地运转元神外景,但是太耗费法力了,在画卷里面不觉得,一出来感觉已经累得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