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0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耗子”的笨办法非常管用,就按照毕明俊飞行的方向追踪,在什么地方把他追丢了,就继续往前打开画卷中场景,等下次半夜毕明俊又一次飞过。这个办法很有效,在画卷中仅仅用了五次便追到了毕明俊的目的地。半夜里看不清那是个什么地方,只见密林幽谷中有淡淡的光华闪烁。

“耗子”退出定境,换成天乐去探。成天乐却发现无论在画中怎么移换场景与视角,那片区域都是看不清的。山里又没有灯,加之当时星月之光黯淡,只有黑乎乎的一片树梢和恍惚的水面倒影。

这是他第二次在画中遇到这种情况了,上一次是在那座奇特的宅院中,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舞剑,当时他的观察视角也很难靠近,很多细节看不清楚。看来观画之术,也是一种御器法术。如果画中所见之人也在运用法力、特别是隔绝声息的法力,就会产生干扰。

虽然看不清,但成天乐就在“远处”默默的望着,仿佛能见树影下的水面倒映五色光华乱飞,甚至还有淡淡的火焰升腾的虚影,可是就像隔了很厚的毛玻璃那般看不真切。大约到了凌晨三点之后,幽谷中的光华不再闪烁,又变得无声无息。

又过了一会儿,一团模糊的光影冲天而起,轮廓似一只展翅带着长长的尾羽的大鸟,向着上方山以东飞回去了。成天乐毕竟只能在元神内景中静观,不能触动画中的任何事物,所以他感应不到画中的物性气息。毕明俊必然是施展了某种法术,隔绝了那个地方与外界的声息。既然晚上看不清,成天乐打算等白天光线好、毕明俊又不在的时候,再去探出个究竟。

画中的第二天,轮到“耗子”去观察了。按照成天乐所指示的方向,“耗子”在深山中一步步展开画卷中的场景,找到了那个幽谷所在,然后退出定境惊讶的叫道:“成天乐,成天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正在阳台上行功涵养神气的成天乐扭头问道:“你看见什么了?一惊一乍的,那里是不是有一处修行洞府?”

“耗子”:“毕明俊天天晚上去练功,不用说也能猜到那是他自己弄的修行洞府,但你绝对猜不到我看见了什么东西!”

成天乐:“什么东西?是一只凤凰、还是一窝小鸟?”

“耗子”直摇头道:“不是,当然不是,尽情发挥你的想象力吧!”

成天乐:“看你这么大惊小怪的样子,难道是一堆黄金或者是什么法宝?我还不清楚你是个财迷嘛!”

“耗子”叫道:“你才是财迷呢!……猜错了,完全猜错了,想破你的脑袋也想不出来。”

成天乐一瞪眼:“那你还要我猜?赶紧说,不带这么吊人胃口的!”

“耗子”坏笑道:“我偏不说,就让你好奇去吧。”

成天乐真的很好奇,不清楚耗子究竟看见了什么?已经知道毕明俊是会飞的妖修这个惊人发现,在那山里还有什么能让它如此意外呢?但成天乐也真沉得住气,继续行功恢复法力,等待精气神都重新达到圆满状态,过了大半天才去观画。

大白天靠近观察,山中那个地方确实与别处不同,有一片向阳的陡峭石壁裸露在植被之外,是大块的花岗岩质地,断面方方正正,宛如天然斧凿而出。就在这片石壁下方,有人凿出了一个石龛,面积不大不小,可容三五人坐卧,龛中放了一个垫子,非金非玉,竟看不出是何种质地,牙白的颜色带着纹路,可惜在画中无法伸手去触摸。

就在这个石龛左边的山壁上,生长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树冠展开将这片山壁完全笼罩在树荫下。这棵梧桐树的树冠长得非常有特点,有点像黄山迎客松的造型,左侧树冠伸出的距离不长,却长得很高,犹如翅膀收拢;右侧树冠舒展犹如翅膀展开,恰恰将那石龛罩于下方。

在石壁的正前方是一片空地,露出地面的山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有些凹凸处还有人工凿平的痕迹。在这个平台的右侧,有一个大体呈弯月形的水潭,由山泉汇聚而成,这山石形成的平台尽头延伸到了水潭的中央。

182、世间如梦,诸事前尘画中烟

四周树木葱茏将此地环绕,江南的山野植被茂盛,大树下还生长着许多带刺的灌木,密密麻麻遮住视线,此处无路可至,而毕明俊也无需有路,他每天都是飞过来的。

凿有石龛的那座小山丘顶上,有一颗高大的古松,笔直的主干有一米多粗,就似一座高塔。这个地方成天乐以前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很眼熟,再仔细一琢磨便恍然大悟。.

这里就是模仿了吴中第一名胜——虎丘剑池的格局!只是规模小了很多,隐藏在这片幽谷中无人察觉,确实是一处适合修炼的隐秘洞府。

仅仅是如此,还不至于让“耗子”那么大惊小怪,其实成天乐一眼看到此地的情景,神情就颇为古怪。“耗子”说的没错,确实让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会在这里看见什么东西?就在那延伸入水潭中的山石平台上,竟赫然蹲着一头猪!

没错,就是一头真正的猪,不是雕塑也不是野猪,而是一头标准的、家养的猪!它的姿势竟像在行功吐纳,屁股着地、前腿伸直蹲坐在那里。猪能做出这个动作可不简单,但这头猪坐得还挺端正、长得也挺漂亮。

家养那种的大肥猪,怎么还会长得漂亮呢?

其实每一种禽兽都是天地自然所造化之物,在其族类中也有美丑之分。这头猪看体型是一头大猪,看牙口是一头老猪,但身上非常干净,毛色溜光水滑。它并不臃肿肥胖,以猪的身材来说显得很健美,居然还能看出腰身来。

它不是黑猪也不是白猪,而是一头毛色相间的花猪,在纯白微带粉红光泽的猪毛间散布着不规则的黑色团纹,看上去既精神又漂亮。它是一头公猪,能长成这样,也算是猪中的“美男子”了。

成天乐是越看越纳闷。这头大花猪在这里用这种姿势坐着,看神情应该是在感应天地万物、运转元神元气,那它定是一头猪妖了。但为什么要显出原身来练功?如此姿势,其实变化出人形打坐的话。行功应更加方便,成天乐是懂妖修法诀的。

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这头猪功夫没有练到家,还不能变化人形;要么就是它所学的法诀特异,就强调要以原身练功。再联想到毕明俊也是在夜间化为原身飞来此处,难道这头猪与他练的是同一套法诀吗,都有这个习惯?

成天乐正在纳闷间。忽见那猪妖张口吐出一物,圆坨坨、光灿灿有拳头大小,似是神气所凝的法宝,正是妖物所谓的玄丹。原来此猪妖修为已达到凝炼玄丹之境,那么它是可以化为人形的,成天乐猜测的第一个可能被推翻了。

玄丹飞出只在猪妖面门前不远,凌空旋转,再看这头猪妖两耳煽动突然张口一吸气。玄丹上有光华如电流乱窜,水潭对面的树丛里飞出来一件东西。看质地似金又似木,形状是一根约二尺长的棍子。但随着那玄丹的法力震荡,这根短棍的轮廓化成虚影变长,顶端也出现一根横枝,横枝上生出九根利齿,然后在空中旋转飞舞。

假如不是在元神内景中观画,成天乐差点就想揉眼睛叫一声“二师兄!”此物应该就是此猪妖炼制的一件法宝。法宝能幻化出虚影轮廓,比如成天乐那根狈牙法宝就能办到,但这法宝化出的虚影形状,怎么看怎么就像九齿钉耙!成天乐难道穿越了吗,观画见到了《西游记》里面的猪八戒?

转念一想。成天乐又不禁哑然失笑,也猜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此猪一定也是混迹人间的妖修“耗子”还看《三国》呢,这位猪妖先生想必也看过《西游记》。自古以来最出名的猪妖恐怕就是猪八戒了,这头猪妖分明在效仿传说中的前辈嘛!它炼制法器时,便特意弄出了这么一根不伦不类的九齿钉耙。

追踪毕明俊每天夜里的去处。地方是找到了,与原先的推测也是一致的,是一处隐秘的修行洞府,却没想到白天还有一只猪妖在此修炼。这猪妖究竟是何来历、和毕明俊又是什么关系?看来也需要好好查一查。

“耗子”说得没错,在这画卷中所见越多,发现的线索也越来越多,几乎都快忙不过来了!先是那大宅子里有练剑的高人,后来又发现毕明俊竟然是会飞的妖修,现在又冒出个猪八戒的后辈来,简直让成天乐有些应接不暇。恍然乎世间如梦啊,尤其是在这如梦幻般的画卷里更有这种感觉。

成天乐观画感慨,而那头猪妖练功已毕,张口吸回玄丹,那化成虚影的九齿钉耙恢复一根短棒的样子落下。猪妖抖了抖鬃毛站了起来,像伸懒腰般舒活了一番筋骨,以它那体形用那种姿势端坐那么久,估计也挺难受的。此时阳光穿过树梢恰好照在水潭中央,这头大花猪就仰面躺在山石平台上,四脚朝天懒洋洋的晒起太阳来。

这猪的样子挺享受,成天乐也不知道它要晒多久,正想去别处看看,那猪突然又伸了个懒腰一轱辘身爬了起来,很轻巧的一跃纵身跳过了水潭。不愧是猪妖啊,以猪的身体竟然能做出羚羊般的动作。

它跳进了树丛里,那密密麻麻垂下的枝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露出一条掩藏着的小路,或者说是灌木丛中一条可以钻的洞。那根短棍刚才就落在洞口旁,此刻也跟随在猪妖身后打着滚、蹦蹦跳跳的钻进了灌木丛里,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这显然用的是御物之术。

猪妖原身没长手,用这种方式带着法宝走,场面看上去既怪诞又滑稽。成天乐无法触动画中事物,那猪妖钻进树丛中就看不见了,他顺着它消失的方向移换视角“追”了出去,然而这一带都是密密麻麻的山林,追了挺长一段距离也没发现猪妖从哪里钻出来,再往前走又是画卷中未曾打开的场景。

成天乐并没有忘记观画也是练功,又在画卷中多走了一片山野,运功完毕法力施展已尽这才收功离定,告诉了“耗子”他也发现了猪妖,并且笑着问道:“那猪妖的法宝你看见了吗?”

“耗子”观画时只看见了大花猪打坐,并没有等到猪妖演练法宝的场景,好奇的问道:“什么法宝?那猪妖还有法宝呢!”

成天乐坏笑道:“刚才你不告诉我,现在我也不告诉你,自己去猜吧!”

“耗子”飘到半空凑近了问道:“难道是九齿钉耙吗?”

成天乐一下就没了脾气,反问道:“你咋能猜出这种东西来呢?”

“耗子”:“切,《西游记》我又不是没看过!猪八戒的法器就是九齿钉耙。”

成天乐直叹气道:“耗子啊,你跟那猪妖真是一个脾气,它是这么想的,你也是这么想的。”

“耗子”吃了一惊道:“难道我猜对了?真是九齿钉耙啊!什么样子的,和电视里的差不多吗?”

成天乐:“完全不一样,发挥你的想象力吧!”想知道就自己去看,但现在别着急,等你完全恢复了法力再说。那猪妖已经走了,钻树丛跑的飞快,我也没追上,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莫名出现的猪妖又成了一条新线索,它既然和毕明俊在同一处隐秘洞府里练功,应该是互相认识的妖修,很有可能就是同党。“耗子”和成天乐一商量,不如就守在上方山一带盯着,好好观察毕明俊练功的情况,说不定会有新发现的,同时也查出猪妖的来历。它既然是混迹人间的妖修,总不能以一头猪的样子到处乱跑,出了山野无人之处必然要化为人形。

他们继续在画中观察,发现那猪妖有时候天天去练功,有时候三五天才去一次,总之经常来却没什么规律,估计在人间也有别的事要忙。至于毕明俊倒是挺有规律的,每周总要来那么三、五次,间隔从来就没有超过两天。

他们只能在白天看见猪妖,可能那头猪妖夜间也去过,但因为夜间光线太暗,树影下看不清楚,他们并没有发现。在画里面除了移换视角之外,他们也无法运用什么神通法力,只是在旁观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

这头猪妖很难追踪啊,每天中午练完功就钻进树丛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它走的是哪条路。就算在山林外又看见了也未必能认出来,因为那时它可能已化为人形,不再是一头猪的样子。但是半个月后,还是“耗子”首先发现了线索,它在一条靠近山脚的小路旁、茂盛的灌木丛中,偶尔看见了一口带盖的缸。

谁会把一口小水缸丢这里,而且是好缸不是破缸,看缸盖上并没有多少落叶和灰尘,显然经常有人动。“耗子”很好奇这缸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可它在画里打不开缸盖,只能在旁边看,也在猜测是否与那猪妖有关?这天恰好猪妖又去山中洞府练功了“耗子”没有一直盯着,而是提前跑到了水缸这儿守候。

183、见真若幻,只缘身在此山中

“耗子”还真蒙着了!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头大花猪从树丛里钻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根蹦蹦跳跳的短棍。它在草地上抖了抖身子人立而起,竟化身为一名赤身裸体的男子。此人魁梧健壮,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浓眉大眼模样还挺周正。

他打开缸盖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一整套内衣外衣与鞋袜,一个竹篓,还有一个不带把的小锄头。他将那根短棍安在锄头上,恰好是一根锄头把的样子,然后背起竹篓钻出树丛来到了山中小路上。看他背竹篓的样子像是打猪草的,但打猪草应该拿镰刀才对啊,再说了,现在谁家的猪还吃猪草啊?早就改复合饲料了!

不对,他拿的这种小锄头像是药锄,应该是扮成进山采药的样子来的。再仔细看竹篓里,果然有几种草药,还有蘑菇、野菜啥的。此人在山间小路上健步如飞,一开始“耗子”还能追得上,因为附近的场景它在画卷中早已打开,但离开这片范围之外,“耗子”就跟不上了。

成天乐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很惊喜,等到猪妖下一次去山中练功时,他也提前跑到水缸那里呆着,果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然后跟着猪妖追踪其去向,但同样没有追到人。他在画卷中展开新场景的速度比“耗子”快,与普通人步行差不多,但那猪妖可不是普通人,在山间健步如飞很快就消失在成天乐的视野范围之外。

看此人的样子应该就是山外的农户,从这个地点一直追到乡间去。范围太大距离也太远了,不是一两天功夫能办到的。成天乐也有些发愁,到底应不应该一直追下去?“耗子”却突然说道:“我们干嘛那么笨呢?这没必要啊!”

成天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很纳闷的问道:“怎么笨了。什么没必要啊?”

“耗子”:“在画里追不到,难道在山里还追不上吗?”

成天乐又是一怔:“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去一趟上方山?可是算一算时间,画中所见应该是十一个月之前了。”

“耗子”:“毕明俊跑了,那个地方又不会跑!那猪妖就算是毕明俊的同伙,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也用不着跑!……如果我们不是在画卷中碰巧发现,谁也不知道毕明俊还在那里弄了个修行洞府。说不定毕明俊根本就没跑远,如今就在那里猫着呢!猜来猜去也不会有答案。不如亲自去看一眼。”

成天乐站起身伸手欲拍“耗子”的肩膀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耗子”飘身闪到一旁:“你就是个死心眼,只顾着看那幅画了。画里的世界只是过去的影像,别忘了我们人就在苏州呢!”

成天乐又皱眉道:“如果毕明俊还在那里,我们不知其人修为深浅。贸然动手恐怕会吃亏啊,他要是逃跑也未必能追上。”

“耗子”嘿嘿一笑道:“假如毕明俊真躲在那里的话,我有个办法可以先不惊动他。”

成天乐也反应过来了,不由得赞道:“对呀,我们可以在很远的地方把那猪妖截住。如果那猪妖还去那里练功。肯定还会从那条路回家,出其不意将他堵住拿下,一问不就全明白了?……但我们俩动手也得小心,最好是突然偷袭。我看那猪妖力气不小、法力不弱,还有法宝呢!”

“耗子”又笑了:“干嘛要亲自动手呢?他力气再大。能大的过牛吗?跑的再快,能快的过马吗?会钻树丛。能逃的过狗吗?”

成天乐这才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把吴贾铭他们叫来一起动手?”

“耗子”:“怎么样,得承认我比你聪明吧!对付一个妖修,我们上四个妖修,那头猪没得跑。最好先商量一下怎么动手,连斗法都免了,一点都不惊动的就把他拿下。”

成天乐:“可我们事先也不清楚那猪妖现在还去不去、哪天会去?怎么把他们集合起来一起动手呢?”

“耗子”:“这还不简单,先把他们召集来开个会,说一下这件事,问好都是什么时间有空?然后我们去上方山,只要发现那猪妖去了,就立刻通知他们赶过来。猪妖每次练功有三个多小时呢,从市区开车赶过来会合,时间足够了。”

……

成天乐终于走出了公寓,就像走出画卷来到了现实世界中,他这几天去的地方是上方山,就在石湖风景区旁边找了家宾馆住着,每天扮做游客的样子进山。

成天乐还稍微化了一下妆,带着一顶鸭舌太阳帽,鼻梁上多了一副墨镜,衣领竖起来挡住脸颊两侧,乍看上去还真不容易认出来是他。他这么做倒未必是为了防止被熟人看破行藏,只是觉得好玩刺激,就跟电影里的侦探似的。

“耗子”的猜想还真没错,成天乐进山的第二天就发现了那猪妖的行踪,一个拿着药锄、背着竹篓的男子又出现在那条小路上,钻入路边的树丛里不见。过了一会儿,成天乐也钻了进去,看见了那口小水缸,打开缸盖,衣服、鞋袜、竹篓、没把的锄头都在里面呢。

……

猪妖最近很得意,因为那头瑞兽几个月前不知为何突然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想当初它在那瑞兽的驱使下助其凿建这处修行洞府,它出的力气最多,却只能在瑞兽不用的时候于此处练功,还不可以在那石龛中瑞兽坐的位置上打坐。如果那瑞兽在这里,就算它来了,也只能躲在一旁护法。

那瑞兽很是高傲啊,仿佛看不起它这头猪妖,不屑于与它同席而坐。既然如此,干嘛还要让它帮忙凿建洞府呢?那么跩,全自己干不就得了!

猪妖心中虽有怨气,但更多的是得意,因为它也得了不少好处。凿建洞府的累活虽然都是它干的,但若没有那瑞兽出手,也不可能建成如今这么好的修行福地。而且那可是传说中的瑞兽毕方啊,天赋神通广大,自然就会许多其他妖修所不知道的神通妙法,就算躲在一旁护法观摩,收获也是挺多的!

它那根九齿钉耙,就是瑞兽毕方教它炼制的,还亲自出手帮忙了,否则它哪会有这样一件法宝呢?如今法宝也有了、瑞兽也走了,它可以独享这处“小剑池”洞天,就在这繁华的姑苏城之外、秀丽山野中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刚开始的时候,它心中还颇为忌惮,不敢在那石龛中最好的位置打坐行功,可后来发现那瑞兽真的不再来了,因为石龛中的坐垫也被带走了,于是它也就在石龛里定坐行功,那感觉真美啊!无论午夜还是白天,这里都是属于它一头猪的福地洞天。

世界真是太美好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个从三年前开始,就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给它打电话的神秘人。但如果不是那个神秘人告诉它山中有一位妖修在凿建洞府,并指点它装成误闯的样子跑到那里,也不会有后来的奇遇。

那神秘人虽然识破它也是妖修,却从来没有向它旁人揭破,更没有告诉它老婆,这才是它最担心的事。神秘人只是要它把观察到的情况如实的汇报,不定期来电话寻问而已,迄今为止倒也没什么别的麻烦。尤其是那瑞兽走后,神秘人来电话问了几次情况,然后只说有什么事再等电话,便有很长时间没有再联系过。

既然如此,想那么多干嘛?如今正是有生以来最得意的时刻!这天练完功,这位猪妖先生钻过树丛中的隐秘小径,打开水缸拿出衣服穿好,背着竹篓提着药锄回到山路上。他哼着轻快的小调,步履也轻快的几乎都要飞起来,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一头猪了!更妙的是没人知道它是猪妖,更不清楚它还享有这么多神奇的秘密。

哼着小调的猪妖依然耳聪目明,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女子的痛呼,声音娇脆、柔媚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他赶紧加快脚步绕过弯道,在一片花丛旁看见了一个年轻姑娘,这姑娘长的可真漂亮、真勾人啊,模样身材都那么美!俏丽的鸭蛋脸下巴微尖,秀眉紧促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手扶着旁边的一棵树单脚站立。

猪妖上前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来?”

那姑娘发现山林里突然钻出来一个陌生男子,神情很是害怕,踮着脚向后退了一步道:“我和朋友一起进山玩,不小心把脚扭了。”

猪妖憨笑道:“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就是进山采药的。……你们这些女孩子呀,就是爱美,上山还穿什么厚底鞋啊?……你的朋友呢,他们在哪里,要不要我帮你叫一声?”

那姑娘道:“我钻小路和他们走岔了,本来以为能绕回大路上去,结果越走越远,一着急就把脚给崴了。……大哥,你知道怎么走回大路吗?”

184、媚语佳人,八戒曾经殷勤问

猪妖眨了眨眼睛答道:”山上可没什么大路,你说的是风景区修的旅游线路吧,有台阶带石板的?“姑娘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那样的路,每到岔路口都有指示牌的。“猪妖:”那你可走岔的挺远,从这回去要钻山林小路翻过一个山包才能到呢,你的脚没事吧?“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密林间的山包,又用求助的眼光娇滴滴的朝猪妖道:”大哥,你能帮个忙吗?“猪妖:”帮什么忙?去找你那些朋友来吗?“姑娘的神情是那么楚楚可怜:”可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啊,你能不能送我回去?“猪妖:”但是你的脚不能走路啊,还得翻一个山头呢!……嗯,一个姑娘家脚还受了伤,留在这里确实不安全,万一来了坏人怎么办?……这样吧,好人做到底,大哥我就背你回去。“姑娘的神情有些羞怯,样子却显得那么迷人,羞答答的说道:”大哥,你真是好人!我真走运,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大哥。……太不好意思了,就怕你觉得不方便。“猪妖呵呵笑道:”只要你觉得方便,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来,你帮我拿着东西,我来背你。“猪妖手里拿着药锄、背后背着竹篓,这样子当然不方便背姑娘,他把竹篓摘了下来、药锄也放了进去递给了姑娘,转身蹲下就要背人。

猪妖就这么把法宝递给姑娘了,他为何会这么大意呢?其实也不算大意,因为根本没想到别的,就算手中没有法宝,他堂堂猪妖还怕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吗?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他也是主动在美女面前献殷勤,而且多多少少也是受了这姑娘的影响。

这猪妖化为人形混入人世,住在山外的越溪村,已有家室。他在人间学会了很多。在家中也颇为勤劳能干,而且十分惧内,也就是说怕老婆。但他在人间同样沾染了很多男人的坏毛病,就是在外面有些好色心思。看见美女总是想入非非。

但他平常还算规矩,偶尔溜出去喝喝花酒,也总是施法将痕迹清理干净不敢回家后让老婆发现。而这一次的情况很特殊,这姑娘太美了,一眼看见就莫名心动,有一种我见犹怜之感。她那眼神、她那语气,无形间就让人觉得身心中有一种**在萌动。

在这么偏僻的山野中。姑娘的脚受了伤,学雷锋总不是坏事吧?猪妖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也是受了媚惑之术的影响,他既有色心也有好心,这一下就中了套。

那姑娘红着脸,娇滴滴、羞答答的接过竹篓,猪妖恰好转过身去蹲了下来,她顺势就把那根药锄拿到了手里,左手一松竹篓落地。身形如烟向后飘退。猪妖也是有警觉的,法宝被人夺走了当时就感应到了,暗叫一声不好就想转身追去。却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那姑娘当然就是张潇潇,她骗得猪妖的法器后退,同时手腕上飞出一串香檀木手珠,十八枚珠子就似断线般在空中散开,然后又似重新被无形之线串住收紧,恰好把猪妖的双腿给捆住了。猪妖蹲着身子要转身,腿突然不听使唤便一头栽倒。

他倒地刚要挣扎,企图化为原身脱困,元神中又听见一声震吼,让他一阵恍惚、法力涣散。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紧接着数道白丝飞来,看似是空中流动的光线却化成了实质,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普通的绳索当然捆不住这头猪妖,可是这白丝连法力都能禁锢,不论猪妖怎么挣扎也无法再变化。

吴贾铭、吴燕青、黄裳从山林间走了出来。吴贾铭手中拿着成天乐的那支狈牙法宝,黄裳拿着一个铁环似的东西。而吴燕青手中拿着一柄白丝拂尘,刚才那丝光就是从他的拂尘中飞出的。这四妖此刻竟都有法宝了,黄裳还没出手呢,就把猪妖给搞定了。

那猪妖也有些本事,可猝不及防间中此暗算,连动手斗法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拿下。他躺在地上仍在挣扎,口中哼哼道:”你们是什么人,无怨无仇的,干嘛要暗算我?……我是山下的农民,进山采药的,身上也没带多少钱啊!“黄裳喝了一声:”小猪妖,!你就别再叫了,也别再挣扎,力气再大能大的过牛吗?“他的语气伴随着一种威压,猪妖的元神中莫名又听见一声牛吼,竟震的神气难以凝聚,再也挣扎不动了。

猪妖大吃一惊,喘着气问道:”你们,你们,你们原来不是捉妖师,也是妖修同道!干嘛要抓我啊,我又没有得罪过谁?“吴贾铭喝道:”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便留你一条猪命。“猪妖吓得声音直发抖:”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就是老老实实一个农民,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猪妖呢?“吴贾铭:”既然来这里抓住了你,自然就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不要有侥幸心理!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想必你也听说过。“猪妖:”你们到底是妖修还是警察啊?我就是个养螃蟹的专业户,在人间过日子而已,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啊!“黄裳:”别废话了,毕明俊在哪里?快说!“猪妖:”什么毕明俊,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吗?我听都没听说过!“这回答让四妖也是一愣,还是吴贾铭反应快,随即又问道:”就是和你在一处洞府练功,那只会飞的大鸟!“猪妖:”啊?你们是冲那头瑞兽毕方来的?我跟它可没什么关系啊,也不知道它去哪儿了!“几人又是一愣,他们可不清楚毕明俊究竟是什么来历,吴贾铭问的话是成天乐所转述,只听说毕明俊是一只会飞的大鸟。至于成天乐是如何发现毕明俊这个秘密的,他却没有向四妖解释,只是让他们先拿下猪妖问几个问题。

他们也没想到毕明俊的出身竟是传说中的灵禽。毕方,是一种鸟,据说居住在树木中,青羽白喙、黄爪红斑,扇动双翅时能带起火光升腾。也有传说它不食五谷、吞噬火焰,最奇特的是,它只有一只脚。

这几位妖修从来没有见过毕方,甚至不知道这种传说中的灵禽是否真的存在?妖修化为人形,当然与原身不同,比如眼前的猪妖原本不可能有手,可现在的样子是双手双脚健全,而毕方是一种单足鸟,化为人形后的毕明俊也是和常人一样长着两只脚。

猪妖供出了有一只灵禽毕方曾在山中修炼,可是他也不知道那灵禽在人间的身份以及化为人形的样子,甚至连”毕明俊“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而且那灵禽早在好几个月前就已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回来过。

吴贾铭赶紧通知了成天乐,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按照事先的安排,四妖的任务是拿下这只猪妖,而成天乐和”耗子“则在猪妖的来路上潜伏警戒,防止毕明俊听到动静从山中隐秘的洞府赶过来察看。四妖动手非常顺利,根本没费什么功夫也没有太大的动静,而毕明俊已经不在此山之中。

成天乐和四妖之间随时保持着联系,猪妖说的话他也都能听见。有了上次被窃听的经验,他这一次也在吴贾铭身上放了简易的监听设备,自己在远处戴着耳机听呢。一听说这个情况,他立刻要四妖按照事先指定的路线将猪妖押到山中那处修行洞府去。

今天这场”捉猪“行动,成天乐与几位妖修做了充足的准备,所有人都拿了法器。张潇潇捆住猪妖双腿的那串香檀木手珠,其实就是南宫玥的。吴贾铭按成天乐的吩咐,将那套完整的炼器、御器法诀传给了南宫玥,仍然说是一位前辈高人的嘱托。

南宫玥追问吴贾铭那位前辈究竟是谁,但吴贾铭没敢擅自告诉她。于是南宫玥便将自己炼制的法宝——那串香檀木手珠交给了吴贾铭,并托他转呈这位前辈高人,说这是自己的心意与谢意,否则不敢轻得传授。

吴贾铭却不太敢收,问她道:”那位前辈要我暗中指点你,就是希望你能够在人世间学会更好的自处与自保,现在你将自己的法宝送给前辈,遇事如何自保呢?……是不是反而与前辈的用意不符,辜负了他的苦心和美意?“南宫玥的则说道:”我不清楚那位高人是谁,既然是你代传法诀,那就也请你转呈法宝。……放心吧,我的本事大着呢!如今得到了这套炼器、御器的法诀,我打算炼制一件更好的法宝。“吴贾铭把东西和话都带到了,成天乐想了想也就留下了,这次行动时便将手珠交给了没有法宝护身的张潇潇。

吴贾铭也没有法宝护身,成天乐为了稳妥起见,便将自己那根狈牙暂时给了他。至于黄裳和吴燕青两位大妖,修为深厚,这些年在人间也有所收集,得到炼器法诀这段时间,也各自炼成了一件法宝。虽然相比人间各修行大派的传承法器,可能威力及妙用尚有所欠缺,但至少也是可御之器。

**(未完待续。

185、为人忠厚,挖田号称阳澄湖

吴燕青的法宝是一柄马尾拂尘,用的材料对于妖修来说最为常见,就是他原身上的马尾;至于黄裳,因为曾经亲手炼成了那根狈牙法宝,对御器之道更有心得,他没有“得道成妖”之前,在人间最忌怕的器物就是铁环,那是人们牵牛鼻子用的,而炼制宝物时便用几十年来采得的寒铁之精,恰恰炼成了一枚铁环。

那猪妖的修为不弱,且有一根能化为九齿钉耙的法宝,让人联想起《西游记》里的猪八戒,所以成天乐安排的非常谨慎,四妖也是如临大敌,结果却没想到刚一出手就搞定了。

吴贾铭在前方山野中探道,吴燕青和黄裳提着被缚的猪妖跟在后面,张潇潇殿后,穿行山野密林,翻过了两座山,从另外一条线路到达了那被猪妖称为“小剑池”的修行洞府。这山中本没有路,但成天乐因为有那神奇的画卷,所以指了一条最容易走的路径,到达了那片石壁后方的小山上,然后直接从山壁石崖上方跳了下来。

猪妖被提着走了这么一路,突然发现来到的地方竟然是它平时修行的洞府,不由得心中大骇!自以为除了他和那只灵禽以外没人知道的地方,怎么会被这几个人轻松找到?听他们刚才问的话,应该是找那只灵禽毕方的,又为何偏偏拿下了自己?他心中越想越害怕,几次想开口询问,可是被捆的很紧、连话都说不出来。

等到了“小剑池”,猪妖被仰面朝天扔在石台上,吴贾铭等四妖都朝着山壁方向行礼道:“成总,我等幸不辱命,已把那猪妖拿下带到。”

猪妖吃力的抬起眼皮,这才发现,那山壁石龛,也就是原先的毕明俊、现在的他打坐行功的位置,此刻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此人看来就是这四妖的首领了。猪妖眼珠子乱转,急切的想问这些人是什么来历、找毕明俊究竟想干什么、抓住自己又想怎么处理?

只见成天乐一摆手道:“让这猪妖开口说话吧。”

吴燕青一抖拂尘,猪妖只觉得身上的压力一松,虽然手脚还不能动。但是已经能开口了,赶紧大声喊道:“高人呐!我们无冤无仇,我只是山下的农民而已,无缘无故抓我干什么?……如果你们想找那灵禽毕方,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好几个月前就走啦!”

成天乐却没有先问他,而是问站在那里的四妖:“此人可不可以松绑?”

黄裳答道:“松开他也没关系。他的法宝已不在,如有异动可以随时制服。”

成天乐笑了笑:“我不是担心他能逃掉,而是问该不该让他站起来答话?”

张潇潇答道:“这人其实不坏,就是有点糊涂。”这猪妖确实心地不坏,在山中见到张潇潇这样的单身女子迷路受伤,虽然被魅惑之术弄得神魂颠倒,但并未起歹心还愿意助人,所以张潇潇才会这么说。也算是替他求了一句情。

成天乐朝吴燕青示意,吴燕青又一抖拂尘,那缠绕猪妖的丝光凭空飞散不见。同时低喝了一句:“我们成总找你只是想问几句话而已,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就凭你是毕明俊的同伙,也不能轻饶!”

猪妖一骨碌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此刻真的是怕了,看表情都快哭了,揉着肩膀哀声道:“毕明俊到底是谁呀,难道就是那灵禽毕方吗?”

成天乐喝道:“就是与你同在此处修炼的那只鸟,你跟他搅在一起。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猪妖赶紧道:“成总明鉴,我不是鸟,我是猪!”

成天乐笑了:“你怎么也叫我成总。”

猪妖:“他们都这么叫啊!”

成天乐:“你也不是笨透了嘛,听见别人叫就知道怎么称呼我。那只鸟也有名字,在这姑苏城中就叫毕明俊,也是我要找的人。你呢?”

猪妖:“我叫褚无用,诸遂良的褚,至于无用二字,取自《道德经》,‘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并不是没有用的意思。”他生怕成天乐不知道自己这名字中的典故,很着急的先主动解释了。

成天乐好气又好笑道:“我没问你这些!……假如我问的话你答不出来,那可真是无用了,一头无用的猪该怎么办呢?”

吴贾铭在旁边插了一句:“烤香猪的味道不错!”

褚无用吓了一跳,赶紧又解释道:“《老子》中的‘无用’不是这个意思啊!……您到底想问我什么?”

成天乐不紧不慢的道:“你和毕明俊同在一处洞府修炼了这么久,却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这么说出来,你觉得别人会相信吗?”

褚无用的额头已经冒冷汗了,却又不敢乱动,站在那里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因为我只见过它的原身,谁会问一只鸟叫什么名字?再说了,我也不敢问呀!它的修为可比我高多了。我当初是误闯此地、被他收服,然后帮他凿建这处‘小剑池’洞天。它看我勤劳朴实、为人忠厚,就允许我平时也在此地修炼。”

成天乐:“你就别夸自己了,把你见到毕明俊的详细情况都说出来!”

猪妖褚无用开始交代他当年如何误闯此地、又是怎么发现的一只大鸟在此修炼。那时这处“小剑池”洞天才凿建完成了一半,那大鸟见一只猪妖闯来,便施展法力将其制服,又命他出力凿建此地洞天,并在自己练功时护法。

这时“耗子”暗道:“成天乐,这猪妖很有意思,换我来问问。”

成天乐暗中答道:“好吧,既然这里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找到的,也让你审审他过瘾吧……一定要问清楚毕明俊练功时的详细情形,包括他有什么法宝、会哪些神通法术、无意间说过什么话透露了有关他的去向的线索等等。”

“耗子”暗道:“这些我都知道,我可比你聪明呢!”

褚无用以及吴贾铭等四人并不清楚“耗子”的存在,此时只听“耗子”开口发问道:“小猪妖啊,你说自己是山下的农民,究竟是干什么的?自称勤劳朴实、为人忠厚,总得说点事证明一下吧。”

褚无用答道:“我承包了三十亩水田,用一个冬天亲手挖地两尺,全部改成了蟹田,是养殖阳澄湖大闸蟹的专业户。……三十亩蟹田啊,都有我一个人在张罗,里里外外一把手,难道还不够勤劳能干吗?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

“耗子”一瞪眼道:“什么是蟹田?”

褚无用有些纳闷的反问道:“难道您不是苏州人吗,不知道什么叫蟹田?有天然的湖泊养蟹最好,但那些好地方都有人占着啦,普通的池塘面积又太小,养不了多少。将水田挖深,投放蟹苗,四周插上竹竿子,用黑塑料布围起半人高,不让蟹子爬出去,那就是蟹田啊。您要是去乡下转一转,很多地方都能看见。”

“耗子”:“没问你这些!我只是想知道——阳澄湖是你挖的吗?”

褚无用更纳闷的答道:“当然不是了,刚才不是交代了嘛,我挖了三十亩蟹田。”

“耗子“突然提高声调道:“那你养的螃蟹也敢叫阳澄湖大闸蟹!还说自己为人忠厚?……我再问你,你卖的螃蟹是不是每只都绑了个防伪标志,号称正宗阳澄湖大闸蟹?”

褚无用苦着脸解释道:“防伪标志当然有,只不过是这两年才用的,以前我都是直接在蟹壳上刻字,刻的就是‘阳澄湖大闸蟹’。后来发现那样太累,不如直接批发防伪标志挂在蟹腿上,既省事又漂亮。可不是我一家这么干啊,这边养螃蟹的都这么做,我都是跟别人学的呀!我们这些妖修进入人间,做什么事不都是跟人学嘛?”

“耗子”好气又好笑道:“你怎么不学点好的?……一个人能养三十亩大闸蟹,嗯,也算你勤劳能干吧,看样子是有几把力气,难怪毕明俊会抓你凿建此处洞天。但我还是有点奇怪,你以前见过毕方这种鸟吗,怎么能认出它来?”

褚无用老老实实道:“我也没见过,当时一眼没认出来,就是觉得那鸟很神气、不是普通的禽兽。是它自己主动告诉我的,它就是传说中的毕方。后来我回家上网查了一下,果然和传说中记载的摸样长得差不多。

“耗子”哼的一声道:“它长得可真够传说的!……把它原身的样子、有关它修炼的所见所闻都详详细细告诉我。”

褚无用开始一五一十的回忆、交代。吴贾铭等四妖听闻之后很是惊奇,但也没有太多骇然之意,在他们看来,成天乐这位“前辈高人”恐怕早已猜到了毕明俊的身份,也根本不会害怕传说中的灵禽毕方。因为成天乐事先已经告诉他们毕明俊是要修,还蔑称毕明俊为“大鸟”,想必早已心中有数。

可是成天乐与“耗子”是越听越心惊啊,他们事先并不知道毕明俊是何来历,褚无用所说的情况,他们也是刚刚了解。

(未完待续)

186、见贤思齐,齐贤门径槛难寻

传说中的毕方,那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灵禽,古时仙人所驱使的珍禽瑞兽啊!

毕明俊练功时,褚无用曾经在一旁护法,就趴在水潭对面的灌木丛中。据说毕明俊的法宝平时看不见,祭出之时像是一片片绯色的羽毛、仿佛又是万千道流动的火焰、更像带着火光的飞刀,总之变化多端、玄妙无比。那火焰不仅能将石头烧红,也能凝聚不散,斩断树木却不将之点燃,展开之时如剑雨穿空、密不透风。

估计那法宝就是毕方原身上的羽毛所炼化,它的天赋神通便是吞噬与召唤火焰,看来非常难以对付。成天乐暗自琢磨,假如今天没有了解到这个情况,猝然遭遇动手的话绝对会吃亏的!唯一令他稍稍心安的是,虽然褚无用将毕明俊形容得神威无比,但从它修炼的细节来推断,应该还不是强大到无法对付的程度。

只是现在的成天乐还远远不是对手,就算将第四步法诀全部练成,也很难去单挑毕明俊,只有等到将来拥有更强大的神通法力了,但那恐怕要等到习成第五步法诀之后。

等褚无用交代完了,“耗子”又问众人道:“这毕明俊的神通不弱,毕竟是灵禽出身,但你们对他的修为是怎么看的呢?”

吴燕青答道:“若论修为,应该与我一样是度过‘丹火劫’的大妖,但尚未到达玄牝妖丹大成之境。只是他的天赋神通强大而已。这等珍禽原身上的各物都是炼制法器的天材地宝,他的法宝也应该相当不弱。成总自不必怕他,但我等却不是对手。无论如何,假如遇上了一定要小心!”

“耗子”点了点头,又朝褚无用道:“你还没有完全说实话,是要我继续问你呢,还是你自己主动交代呢?”

褚无用直摆手道:“前辈,你问的话我已经全部交代了,真的!我全说了。没说的都是你没问的。”

“耗子”本来只是想诈他,但一听这话觉得另有文章,板起脸喝道:“我不问,你自己就不会说吗?……我知道你在这里练功,也知道那毕方的身份。你清楚的我都清楚,否则今天怎么会抓到你并把你带到此处;你不清楚的我也清楚,现在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要么回家继续养你的大闸蟹,要么有人想尝一尝烤香猪。你自己选吧!”

褚无用又吓得一哆嗦。“耗子”的话显然有所暗指。褚无用不禁又想起了三年前暗中指点自己来到此地的神秘人,心念一转,赶忙开口问道:“成总。难道当初就是您指点我来到这里,撞破那毕方的行藏吗?”

正在旁听的成天乐大感意外,赶忙将“耗子”摁了回去。亲自开口喝问道:“当年有人指点你来这里、撞破了毕方的行藏?……到底是什么人、怎样指点你的、都告诉了你哪些事情?你要一句不落的如实回答!”

没想到这一问,又问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来。就在三年前,有人突然打电话给褚无用,直接点破了他的妖修身份,把这头猪妖给吓了一跳。电话那边的神秘人虽然没有威胁他什么,但对于一名混迹人间的妖修而言。这么做就是一种最大的要挟。

神秘人的语气很和善,在电话里告诉褚无用。自己已经观察他很久了,发现他虽混迹人间,但勤劳朴实,忠厚能干,因此要送他一场福缘,随即便指点他去上方山中某处,那里有一位大妖正在凿建修行洞府,正需要他这样一个帮手。褚无用如果去的话,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如果不去的话,电话里的神秘人没有细说,但言下之意也很清楚,恐怕不能轻易放过他。

褚无用不敢不答应,只得硬着头皮问对方自己该怎么做?神秘人仍然笑着劝他不必担心,并给他发了一份地图过来,指点他如何找到那个地方、如何装成误闯了的样子、见到那大妖后又该说哪些话,就像给了褚无用一个详细的剧本。

褚无用去了,便有了后来的奇遇,也算是得到了不少好处。而那神秘人如此做法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要褚无用将听到的、看到的都如实的汇报给他。褚无用并不清楚神秘人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与对方联系,从来都是神秘人不定期的找他。最后一次联系已经是几个月前了,神秘人说有事会再通知,之后这段时间便一直没有消息。

成天乐不禁暗暗瞄了张潇潇一眼,张潇潇也正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都想起了一件事。张潇潇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也是被一位神秘人点破了身份,暗中驱使她做一些事,其中就包括窃听成天乐。此事她已向成天乐坦白,而吴贾铭、黄裳、吴燕青等人并不知情。

那暗中挟制褚无用的神秘人,会不会与暗中控制张潇潇的人是同一来历呢?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问题就值得深究了这意味着在苏州一带,有人暗中留意潜伏人世间的妖修,驱使并利用他们,不知有何图谋?这很像传说中一些捉妖师的做法,有可能是人间的修士也可能是世上其他的妖类,但无论如何,此人的心机挺深。

成天乐正在沉思,“耗子”却不满的在他元神中嚷道:“不是说好了让我审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把我摁回去自己说话了?”

成天乐暗中答道:“那天张潇潇跟我说了类似的事情,当时你不在场,虽然事后我也告诉了你,但怕你听得不全面,还是我自己问得明白些。”

“耗子”:“我都听清楚了!你也在猜这是同一个人干得吗?这个人的手段倒是很有趣啊,能抓住这些妖修的弱点为己所用,还颇有点互利合作的意思。”

成天乐:“有时候确实是各取所需,但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合作,挟制就是挟制!否则与人交往,哪有连面都不露的道理?……我怀疑他是一位修为深厚的大妖或者是一位见多识广的捉妖师,只有这两种人才最擅长发现妖修。”

“耗子”:“很有道理,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此人的确很擅长发现妖修的痕迹,但未必修为深厚,只是老奸巨猾而已。这个褚无用和张潇潇都连对方是谁不知道,神秘人不需要和他们动手斗法。”

成天乐:“修为高深的可能性更大,至少也是见多识广。自身的修为越高,就越容易发现妖修的踪迹,我们不也是这样嘛?”

“耗子”沉吟道:“嗯,的确如此……还是换我来问吧,我也有好多问题想问那猪妖呢。”

成天乐:“好吧,你接着问。多问点正经的,不要总胡说八道!”

“耗子”接着朝褚无用开口道:“小猪妖,你前面说神秘人点破了你的妖修身份,那他当时是说知道了你也是妖修,还是直接点破你就是猪妖?”这一问很关键,因为在很多情况下可能会发现妖修的踪迹,但很难搞清楚他们确切的出身。

褚无用答道:“他直接就说知道我是一头猪妖,当时吓了我一跳,我可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显露过原身啊。”

“耗子”追问道:“你再仔细想想,自以为没人的时候,是否显露过原身?”

褚无用眨了眨眼睛道:“有倒是有,我给挖蟹田的时候,变化出原身直接在田里拱出水渠。但当时是半夜,我也仔细观察过周围根本没人。”

耗子冷笑道:“原来如此!你以为没人就没人啊?你躲在这处‘小剑池’洞天练功,自以为无人知晓,我们不是一样找到了吗?你刚才并未变化原身,我们不是一样知道你是猪妖吗?……还有一件事情很搞笑,你既然已经凝练妖丹、化为人形,打坐行功应更为方便,为什么还要以猪的原身去练功呢,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看破行藏吗?”

褚无用:“那毕方就是这么教我的呀!”

“耗子”:“毕明俊还教你练功?”

褚无用:“它倒是没有直接教我,但是练功的时候让我在一旁护法观看、并以神识体会。它的修为比我高多了,但从来都是以原身修炼,而且神通十分惊人。看来像我这等妖修还是继续祭炼原身才能使修为更加精进,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耗子”听到这里就笑了:“你这头猪妖,以为自己是瑞兽吗?毕方的天赋神通强大,虽化为了人形,但依然以原身修炼。可是妖修之法诀正道并非如此,行功吐纳以人身最为方便、精进也最为神速。否则你何苦修炼到今天这一步呢,难道还想炼回猪圈里去?”

其余四妖闻言也都笑了,问到这里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这褚无用为人并不坏,就是糊涂了点,更不是毕明俊的同党。成天乐还在心中感叹,难得见到一位比自己心眼还实在、更不爱琢磨事的人,也不能完全说是人,而是一头猪妖。(未完待续)

187、幻木成林,群妖初会小剑池

难得见到褚无用这种人啊,成天乐颇有种看见当初传销团伙中自己的感觉。褚无用不是韦勿言,他没找过成天乐的麻烦,更没得罪过成天乐什么,倒是成天乐今日设埋伏将他拿下,连动手带审问把这猪妖吓的不轻。

该怎么处置这猪妖呢?没道理将他除去,但众妖以及自己的隐秘身份都已经暴露了,也不能轻易放他走,成天乐看着褚无用那傻乎乎的样子,不禁也起了收服的念头,反正“手下”已经有了狐、狗、牛、马,也不妨再多一头猪。

想到这里,成天乐暗中提醒“耗子”道:“这猪妖没什么得罪我们的地方,今天说的话也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没必要为难他。但众人皆已暴露了身份,必须得有个处置,能收服就尽量收服吧。”

“耗子”嘿嘿笑道:“我也是怎么想的,当然会收服他!……只不过这猪妖太笨,我不是很喜欢。你看看张潇潇、吴贾铭他们都是很聪明的,哪像褚无用这样?”

成天乐:“其实他也不是笨,就是为人糊涂了点,也算是猪妖本色吧。你没看他法宝是什么样的吗?明显以猪八戒的后裴传人自居,连他的偶像也就那样了!……但是傻人有傻福,说是无用未必无用,这处修行洞府是毕明俊设计的,却是褚无用出力建成的,他也是个人才啊!”

“耗子”:“这些我都心中有数,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就看我的发挥吧。收小弟这种事情我最擅长了,待会儿一定搞定,现在还用些事没问完。”

成天乐:“那你就接着问吧,别忘了我们今天来的正经事。”

“耗子”又问褚无用道:“小猪妖,你的法宝很有趣啊,明明只是一根棍子,为何施展妙用时要化成九齿钉耙的形状?我看除了那么一个虚化的样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啊?”

褚无用很老实的交代道:“成总,您也知道我是猪妖出身。自古以来的人间传说中,最出名的猪妖就是天蓬元帅了。像我这等妖类的修行多凭自悟,当然得有个目标啊!”

吴贾铭插话道:“那可不一定。你没听说过吗?大势至菩萨的坐骑也是一头猪!”

褚无用反问道:“那头猪比猪八戒有名吗?”

“耗子”忍不住又笑了:“我看过《西游记》,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跟谁学的练器之术,难道也是毕明俊教你的?”

褚无用赶忙夸赞道:“成总高明,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棍子是我十年前在深山中偶尔得到的一支木髓,是炼制法器的材料。可我想要的法宝却是九齿钉耙的样子,手里只有这件东西能炼成法器,用了七八年的功夫总算将材质洗炼纯净。却又不知道最后一步功夫。的确是毕明俊教的我——如何在御器之时幻化出九齿钉耙的形状。”

众人又都被他逗笑了,“耗子”一指吴贾铭道:“你把法宝狈牙亮出来,给这位褚先生演示演示——什么才是法器真正的妙用。”

吴贾铭一听就来了精神,抽出狈牙法宝,蹦到石台尽头伸入水潭中央的位置,演示了一番此法器的各种妙用。既有化为狼形的飞扑虚影、也有飞射的剑意弧光,更有冲击元神的长嗥哮吼。褚无用看得是目瞪口呆,吴贾铭手里的法宝也能幻化出虚影。但那虚影带着真正的神通妙用的,狼首獠牙能吞噬与撕碎神气与实物。

“耗子”以教训的口吻又说道:“褚无用,今天是你的造化。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炼器与御器之道。这根狈牙是我斩杀一头为非作歹的狈妖所得,法器所能赋予的神通妙用,既与你本人的修炼有关,也与材质的物性有关。

那毕方想必擅长幻化之术,所以就教了你那么一个搞笑的法子。其实那支木髓与其炼制二师兄的钉耙,还不如老老实实炼根大师兄的棍子。它自有妙用,能凝聚地气有助生发,甚至能在山野中布下幻阵……”

“耗子”也没碰过那猪妖的法宝,怎么会知道这些?因为在那第四步法诀中。提到了各种较常见的天材地宝,其中就有木髓。木髓是一种很特别的硅化木,一种远古时期的木化石,并不是所有的硅化木都是可炼制法器的天材地宝,只有物性精纯完整者才可称髓。

木髓制成法宝,最特别的妙用就是能凝聚生发地气。有助于修士的神气恢复,其实可以不当做攻击类的法器。如果炼器者本人擅长幻术的话,也能以之在山野中布下幻阵,就是所谓的幻木成林——在没有树的地方,仿佛又出现了很久之前的苍茫丛林。

“耗子”讲解这些倒不完全是为了卖弄,也是为了震慑那猪妖,顺便传授吴贾铭等人一些东西、吊吊猪妖的胃口。“耗子”本来就爱显摆,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不会错过,坐在石龛中侃侃而谈,就像召集众妖在开法会。

“耗子”通过以木髓炼器的玄妙,介绍了一番真正的炼器与御器之道,接着话题一转,又聊起了神气恢复的问题。这可不是在背法诀,“耗子”自己是深有体会的,因为这段时间它跟着成天乐只干两件事——要么观画练功、要么行功涵养神气、恢复法力。

成天乐修炼到如今,论境界也不过是刚刚度过魔境劫不久,别的本事很难说,但通过这段时间不分昼夜的观画,至少有两点值得称道的成就:一是元神定力非常强,二是法力恢复的速度相当快。在这两方面,他已经不弱于世间一般的大妖。

“耗子”跟着成天乐观画,元神定力可能不如成天乐,但对于恢复神气也非常有心得,此刻也不藏私,介绍了一番自己练功时的切身体会与经验教训。这虽然不是具体的法诀,但却是非常珍贵的修行指引与印证。众妖听得全神贯注,而且充满感激,不知道怎么谢才好。

褚无用已经懵了,他刚才被吓得半死,不知道成天乐等人会怎么对付他,却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天大的造化!他出力帮助那毕方凿建修行洞府,又跟在毕方后面混了那么久,以为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可是今天“成总”这一番话,比他这几年来的收获还要珍贵,几乎句句都是他想知道却没想通或搞错了的。

这位“成总”究竟是何方神圣?褚无用看见黄裳和吴燕青,应该都是修为比他高出一个境界的大妖,却对成总毕恭毕敬,看来此人定是一位神通广大的前辈高人。褚无用自认修为低微,以他的眼力还看不出面前的成总是人是妖,但有一点,这成总确实有前辈高人的风范,开口讲的都是世间妖修最渴望得到的秘诀,说给吴贾铭等人听也就罢了,竟连他这头素不相识的猪妖也跟着沾光了。

褚无用忘记了害怕,听得非常投入,唯恐错过了每一句话。而“耗子”还没说完,接下来它讲的内容更令褚无用惊奇,竟然是专指妖修的内容——妖修为何炼形、为何要化为人形?化为人形须在凝练妖丹之后,但根基却在此前的炼形术中。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混入人世,更是有利于修为精进。

难得有这样的前辈高人,更难得此人如此精通妖修之道。褚无用对面前的成总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果不是刚刚才被人拿下审问,他此刻恨不能跪下叫师父了。“耗子”是有意如此,既然要收服猪妖,总得下足了本钱,同时也让今天来帮忙的吴贾铭等四妖得到好处。

但今天的场合毕竟不是传法,“耗子”没有讲具体的修炼法诀,只是介绍了大概的精要,说的时间不算太长,很类似于人间各派修士在所谓的修行法会上宣讲的内容。这个地方叫“小剑池洞天”,它是通过成天乐之口讲述的,后来这件事就被众妖修称为“小剑池法会”。

“耗子”说完之后,很神气的问道:“张潇潇、吴贾铭、吴燕青、黄裳,你们都记住了吗?”

四妖齐声行礼道:“都记住了,多谢成总指点!”

“耗子”今天所讲的内容虽不高深,并没有涉及到度过“风邪劫”之后的修炼;但很高明,就算对于大妖而言也是非常珍贵的印证心得,可以弥补修为根基的不足。

褚无用也抢着答道:“我也记住了,多谢成总!……您可比那毕方高明太多了,人也好太多了!我怎么早没遇到您?”

“耗子”沉声喝道:“小猪妖,我还没问你呢,你自己倒先着急说话了!我今天是来找毕明俊的,没想到毕方不见了,你这头猪妖却在这里!知道我为什么要找毕明俊吗?假如你是他的同党,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黄裳,你告诉他,那只鸟都干了什么事!”

黄裳是位律师,三言两语就把毕明俊做的案子及其严重后果都说清楚了。褚无用又听得目瞪口呆,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刚刚干透的冷汗又流了出来,连忙解释道:“我可不是它的同党,连它是谁都不清楚!……今天既然知道了真相,一定愿意出力帮成总将它找出来,该怎么做,全听成总您的吩咐!”

188、一见钟情,吴侬软语沈翠兰

褚无用主动说出了这句话。“耗子”正等着他开口呢,当即面色一寒道:“小猪妖,可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啥的?……暂时先信了你的话,没那你当毕明俊的同党处置,还让你得了一场大造华。但你别高兴的太早,真相究竟如何我虽心中有数,可你也需要证明自己。”

褚无用上前一步道:“成总,您需要我怎么证明?”

“耗子”朝张潇潇道:“把九齿钉耙还给他吧。”

褚无用接过了自己的法宝是喜出望外,万没想到成总会这么痛快的还给他。这样法宝对于他这样的妖修来说,是意义最特别、最珍贵的东西,如果失去了恐怕很难再找到。他刚才积极的表忠心,一方面是因为害怕,另一方面也是被那番说法所震撼,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自己的法宝还在人家手里扣着呢!

他心里当然十二万分的舍不得,但又不敢开口要回来。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支木髓,又花了十年功夫炼制,所用的心血比他那三十亩蟹田要多多少倍啊!褚无用本打算先拜服于成总麾下为其效力,等将来再找机会求回。

可成总根本没在意这件法宝,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还给了他。这在褚无用眼里,要么是成总眼界之高已经根本看不上这样的东西,要么是气度之高已超出他的想象。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比之刚才的**更令褚无用折服,他赶忙拜伏于地道:“谢谢成总,我褚无用往后全听您的吩咐,您要我怎么修炼我就怎么修炼、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吴贾铭在一旁冷笑道:“你这头猪妖想得倒挺美,要你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言下之意,难道是想要成总指点你吗?……成总大度还你法宝,你倒挺会顺杆爬,脸皮可真够厚的!”

褚无用被说得有点害臊,厚着脸皮道:“我这人心眼实在。心里在想什么嘴上就说了出来。我确实很想得到成总的指点,但也不敢妄求此等福缘。……只希望成总能给我一个效命的机会,假如我将来做事让成总满意,一高兴就顺便指点两句。比如像今天这样就很感激了!”

“耗子”不动声色的说道:“你先别想着美事了,我还在考察你的行止。你是不是毕明俊的同党是一回事,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另一回事。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为人忠厚、勤劳能干,不是那么没用的话,倒不是不可以指点你一些东西。”

说到这里,“耗子”语气又一转道:“但现在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看你怎么做?首先第一件事。严禁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那个神秘人。第二件事,如果那个神秘人再联系你,要立刻告诉我。第三件事,如果你发现了任何有关毕明俊的线索,也要立刻通知我。第四件事……”

它一开口便讲了好几条,褚无用连连点头,最后还追问道:“请问成总,第五件、第六件事呢?”

“耗子”差点没被他逗乐了。忍住笑仍然板着脸道:“第五件事,就是带我们下山到你家,看看你所说的三十亩蟹田是真是假?”说完话它盯着褚无用。想看这只猪妖究竟肯不肯答应、答应的痛不痛快?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但对于隐藏人间的妖修来说却是最忌讳的。因为这意味着完全暴露了该妖修混迹人间的一切,假如如果他在人间有亲戚家人的话,情况也等于被对方全部掌握了。如果褚无用答应了,则说明他确实没有再打埋伏。

没想到褚无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很痛快的点头答道:“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到那里看一看、问一问,就会知道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只求诸位一件事,不要告诉别人我是猪妖。”

“耗子”呵斥道:“你真是猪脑子!我既无害你之心,只是考察你的行止。怎么会和人说这些?……刚才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此地所有人的秘密都不许向外人提及,包括你自己的!”

褚无用又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我都听清楚了,也都记住了!……不瞒您说,其实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被老婆知道我是妖怪。当初那个神秘人在电话里故意问我老婆知不知情。我当时就被吓着了,所以才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去做。”

“耗子”心中一动,追问道:“那假如那个神秘人再联系你,也用这件事威胁你、让你对我不利,你会怎么办呢?”

褚无用愣了愣,反问道:“会有这种事情吗?”

“耗子”沉声道:“我是说假如!”

褚无用挠了挠耳朵答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会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您,请成总指点。”

“耗子”终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好,还算你有点记性也有点聪明。……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应该下山去你家了。”

褚无用赶忙道:“请诸位随我来,今晚就在我家吃饭!”

……

成天乐与四妖跟着褚无用下山,走的是山林间的野路,脚程非常快。黄裳等人暗中保持着警惕,防止这猪妖再玩什么花样,但褚无用确实没玩什么心眼,也不管路好走不好走,就按最短的捷径穿山而过,离开上方山进入了苏州郊区的田园。

出了山来到有人的大道上,一行人便放慢了脚步。穿过了好几个村子,褚无用在一片田野中站定,手指前方道:“你们看,那就是我家的蟹田,都是我亲手挖的呢!”

成天乐与四妖都暗暗点头,心道这褚无用确实挺能干的。苏州一带水多、水田也多,附近的村民中大闸蟹养殖户自然很多,适合的水田差不多都被改造成了蟹田。但一眼望过去,褚无用家的蟹田显然与别处不同。

普通的蟹田只不过是将水田挖深,形成一片片池塘,再把周围拦起来便是了。但褚无用的这三十亩蟹田并不是简单连成片的水面,他将田里淤泥挖出,形成很多深浅不同的水面和缓坡,水中种了阳澄湖特有的刷子草,还用挖起来的淤泥堆了不少座小型的岛屿。各片水面之间有沟渠相连,形成了一个整体的水系,很有些模仿自然生态的感觉。

这样的蟹田当然非常适宜螃蟹的筑巢与生长,但下得功夫却是别人家的许多倍,像这么弄很难使用什么农用机械,大多要凭人工。换普通人虽然也可以做到,但操劳是难以想象的,也亏得这猪妖有修为法力在身。

吴燕青是开饭店的,对食材的原产地自然十分感兴趣,忍不住赞道:“褚无用啊,你这蟹田弄的真不错!一看就知道养的螃蟹也不会差了,假如养鱼的话口感也更好。”

褚无用却反问道:“养鱼?我没打算养鱼啊,在这个地方养大闸蟹比养鱼挣钱!”

吴燕青笑了:“我也没叫你养鱼啊,就是夸你如果养鱼的话也能养的挺好!只是把蟹田弄成这样,捕捞不是很方便啊。”

褚无用有些得意的笑了:“我们这些妖怪,当然比一般人有本事,蟹子都是我自己捞的!”刚说到这里,突然神情一变,很夸张的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道:“大家小声点,俺家翠兰过来了!”

吴燕青一愣:“你媳妇也叫高翠兰吗?”

褚无用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她不姓高,姓沈,叫沈翠兰。……我当初一听这个名字就喜欢上了,觉得比高翠兰更好听!”

蟹田对面的田埂上远远走来一个女子,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个子不高长得甚是娇小,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的面貌,秀丽中带着几分精明干练的模样。她大老远就朝褚无用喝了一连串的话,看神情像是在斥责,但语音清脆带着悦耳的节奏感,连骂人都骂得那么好听。

可惜苏州乡间的地方话,成天乐是一句都没听懂,低声问褚无用道:“你媳妇挺漂亮啊,她在说什么呢?”

褚无用有些腼腆的“翻译”道:“她刚才喊我老褚,问我一整天都死哪儿去了?说是上山采药,怎么太阳快落山了才回来,是不是又出去鬼混了?”然后朝着水田对面用普通话大声喊道:“翠兰啊,我没出去喝酒按摩啊!……下午正好来了客户,我和他们谈生意呢,又把客户带到咱家的蟹田,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养螃蟹的?”

说话间,沈翠兰已经穿过蟹田间的短堤走到了近前,笑盈盈的向众人道:“诸位老板,你们都看见了,咱家的蟹田跟别人家的不一样,咱家的老褚养的螃蟹也是没得挑,个个膏肥脂满而且价钱公道。你们来这里进货,真是找对地方了!我们每只螃蟹都可以提供防伪标志——“正宗阳澄湖大闸蟹”,味道要比那阳澄湖里养的蟹子更好,不信就拿回去尝尝。”

这边站着五个人呢,可沈翠兰说话时眼睛主要盯着吴燕青,因为吴燕青的样子最有派、最像“老板”。

189、灵机一动,膏肥味美褚无用

褚无用赶紧介绍道:“翠兰啊,这几位都是重要的大客户,一定要好好招待。今天晚上就到咱家去尝螃蟹吧!季节也正好,咱们现挑大的捞回去。”

没想到今天的“捉猪行动”却以一场“大闸蟹品尝会”结束,众人就在褚无用家吃的晚饭,褚无用还特地从附近的镇上搬来一坛黄酒。褚家养的蟹确实味美,而且今天挑的都是最大、最肥的螃蟹,每只公蟹接近半斤,母蟹也超过了四两。成天乐一连吃了四只,感觉是非常满意。

吴燕青在酒桌上说道:“不错不错,我给你留个电话,每天派人到你这儿来进一批螃蟹。你早上捞好,我中午之前就回饭店。”

褚无用对老婆解释这些人是来看螃蟹的客户,本是敷衍之辞,没想到吴燕青真要他的螃蟹。他一时间不清楚这是敲诈呢还是在考验他?而一旁的沈翠兰已经连声笑着问道:“吴老板,您是开饭店的,哪家饭店啊?我们给您送货上门就是了!”

吴燕青答道:“观前街‘梦湖美蛙’饭店,我就是老板,叫吴燕青。我看就你们两口子养螃蟹,送货的话还得雇人雇车。我反正有现成的人手,就直接让他们来你这里进货吧,也省了中间费用和损耗,价钱还能实惠点。”

沈翠兰赶忙满口答应道:“是啊,我们家人手少,一般都是把螃蟹卖给来收货的。你们要是肯直接进货,那是最方便不过的了。价格当然是最优惠。……吴老板每天要多少斤啊、都是要什么样的蟹子?”

吴燕青:“这些嘛,每天让进货的人具体说吧,多少得看前一天的销量。”

沈翠兰又问道:“吴老板,你们饭店是怎么结账呢?”一般像这种进货都是定期结账,而像螃蟹这种特殊的活鲜产品还有一种代销方式,便是售出之后回款结账。他们家既然是卖螃蟹的,自然最关心这种问题。

褚无用赶紧打断道:“着什么急谈这些。吴老板先拿去再说。”这话说得有点心虚啊,成总刚刚在山上说要考验他,现在吴老板就每天来买他家的螃蟹。万一不给钱的话他也不敢要啊,就是不知到时候怎么和媳妇交待?

成天乐突然说道:“既然每天进货,那就每天结现。”

吴燕青紧接着说道:“每天结现。当场付清,绝不拖欠。”

沈翠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饭店就在那里又跑不掉,一个星期或者两个星期结一次就行。”

吴燕青:“成总已经发话了,那就是每天结现,只要你们不嫌麻烦就好。”

听到这里,褚无用暗暗松了一口气,假如吴燕青就是想拿他的螃蟹不给钱,他也绝对不敢讨要。但成天乐如此吩咐,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人家根本不稀罕占他什么便宜。也不贪图他家这点好处。

成天乐要收服的是这头猪妖,犯不着贪这点东西。而吴燕青则是真想进货,顺便就给了成天乐这个面子,每日结现虽然麻烦点,却是这些养殖户最喜欢的方式。

……

收服了猪妖褚无用。并没有得到毕明俊下落的线索,但最大的收获是知道了毕明俊的原身竟然是传说中的灵禽毕方,也了解了他的天赋神通与修为法力。回去的路上成天乐暗自做了一个决定,就算能在画卷中找到毕明俊的去向,暂时也不能轻举妄动。他和“耗子”加起来还不是毕明俊的对手,就算把吴燕青、黄裳等人都叫上也不能保证一举拿下。

吴燕青等人虽愿意为成天乐效力。但他们在世间都有自己的身份与生活,修炼也只是为了追求更好的存在境界。成天乐尽管有事会叫他们帮忙,但绝对不希望出现伤亡,他心目中最佳的行动,就是像今天对付褚无用这样毫发无伤的得手。

他们现在对付褚无用可以,对付毕明俊却不可能,且不说那灵禽毕方的天赋神通强大、所祭炼的法宝威力无比,成天乐可是亲眼见过他遁影飞行的,仅这一点就非常难以对付了。

成天乐甚至还想到了另一件事,假如真找到了毕明俊,他也不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李轻水的,需要自己先动手收服这只灵禽之后再考虑怎么处置。成天乐的目的是要毕明俊把卷走的钱给客户还回去,另一方面他也知道李轻水等警察肯定不是毕明俊的对手、不希望警方出现无谓的伤亡。

毕明俊这样的妖修,当然不敢显露身份公然挑战国家机器,但他可以逃脱警方围捕之后再换一个身份藏匿人间,绝不会甘心束手就擒。

……

梦湖美蛙饭店每天都到褚无用那里进货,在成天乐的授意下,送到梦湖美蛙饭店的大闸蟹没有在腿上绑着“正宗阳澄湖大闸蟹”的防伪标志,而是在背甲上刻字,刻的就是“褚无用大闸蟹”。

这是成天乐偶然的灵机一动,也算是一种小小的考验。在螃蟹背甲上刻字对猪妖来说是很轻松的事情,但每一只螃蟹的背甲上都刻上字迹,对常人而言也是难以想象的枯燥和烦劳,这也是对心性的修磨与穿凿。想当初褚无用也曾在螃蟹背上刻过字,后来为了省事才换成绑防伪标记,如今又重新刻字了。

为什么要刻“褚无用大闸蟹”这几个字呢?这不仅是让那猪妖证明自己“忠厚老实”,也是一种营销上的技巧。褚无用养的螃蟹与所谓的阳澄湖大闸蟹是一样的品种、一样的养殖方法,只是没养在阳澄湖里面,而他的蟹田其实比现在的阳澄湖环境更好。

且不说苏州一带的养殖户都号称自家的蟹子是阳澄湖大闸蟹,假如人人都这样叫,那便没有了特色与卖点,无非是与外地的螃蟹在比较。特意刻上“褚无用大闸蟹”,便形成了品牌与标志,无形中就给人一种暗示——这种大闸蟹与众不同,比普通的阳澄湖大闸蟹更好吃,所以卖家才会特意将它区别出来。

成天乐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呢?当然是在传销团伙里学的。他当年天天听的那些课,其中大部分都是营销学内容,不如此也忽悠不了那么多人。只是传销课堂上并不是教人去做正经的营销,而是用各种似是而非的理论去包装出一个荒谬的妄想。

“褚无用大闸蟹”在梦湖美蛙饭店卖的很好,便在工商部门注册了商标,有不少回头客,还有人特意来品尝,然后又有别的饭店找到褚无用那里去进货,渐渐竟然供不应求。有一家大集团找到褚无用协商,想出价包了他所有的螃蟹独家买断经营,但是褚无用没答应,无论如何要首先保证梦湖美蛙饭店所需。他是不敢答应还是不愿意答应,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

猪妖褚无用继续养他的大闸蟹,平日里仍然去小剑池洞天修炼。这处修行洞府凿建的相当不错,马妖吴燕青、牛妖黄裳、犬妖吴贾铭、狐妖张潇潇有空的时候也会进入上方山到小剑池洞天修炼,这五位妖修经常在一起交流讨论修行心得。

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忌讳,形成了世上妖修间一种特殊的关系。他们经常在一处洞府中修行,又得自同一位“高人”的指点,无形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妖修小团体。这个团体的首领当然是成天乐,还有一位从未露面的“军师”——“耗子”。

成天乐也觉得小剑池洞天非常好,很适合他下一步的修炼,但他并没有打算在此炼功。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太偏远,经常来回很不方便,他可不像毕明俊那样能在风景区专门弄一套别墅;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褚无用等五位妖修也经常在此修炼,他既然是“前辈高人”的身份,自然不会和这些妖怪抢地方,也更不好露了自己的底细。

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成天乐仍然在金鸡湖旁的公寓里观画练功,按照既定计划去追寻新的线索。在画中依然可以看见毕明俊经常到石湖别墅过夜、化为原身遁影飞行去山里练功,但没有什么新的线索出现。

成天乐和“耗子”很快又变换了观察地点,因为随着画卷中的时间推移,已经历的往事中一个关键的事件到来了,就是有人送给张潇潇那部带窃听功能的手机。但成天乐却没有查出什么来,因为花膘膘发的是同城快递,成天乐只看见了快递员送货上门,却无法在画中得知发快递的人是谁?

成天乐记住了这个快递员,在“耗子”的提议下,他把这件事交给了李相庭。李相庭找到了当初那个快递员,但快递员早就忘记了这码事;李相庭又追查了快递公司的单据存根,但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条线索追到这里就断了。

成天乐在元神定境中观画,而画中的他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坐稳了交易部总经理的位置,业绩节节提升,员工们都拿到了年终奖。转过年来到了春节,画中的成天乐离开苏州,回家过年相亲去了。

等成天乐再看到自己回到画卷中时,又迎来了另一个关键时间,便是那位交易部的副总经理任铮将要辞职离去。上一条线索断了,成天乐本没指望这条线索能有什么重大发现,却没想到竟找出了任铮的下落!

190、天网恢恢,抬头三尺见神明

至于任铮,成天乐与“耗子”在他离职前就盯着。这位外汇交易部的原副总经理生活看似很简单、很有规律,日子过得比总经理成天乐要轻闲多了。他经常借口跑外勤夜里不去上班,实际上白天也没什么事,就是在苏州一带游山玩水,晚上回家照常睡觉休息,还经常带不同的女人回去过夜。

“耗子”是越看越生气,忍不住在成天乐面前骂道:“我帮你做总经理,操心劳力,而他倒好,拿着高薪却一天到晚什么正经活都不干!”.

成天乐苦笑道:“不干活就对了,他既然是毕明俊的同伙,早就知道这个外汇交易部是怎么回事,还会操心什么业务呢?……你现在骂他挺起劲,想当初你揽总经理的活不是更起劲吗?他如果插手业务太多,你恐怕会更不满意的。”

“耗子”想了想也笑了:“是的呀,他当初是总公司安排的人,我们看着不顺眼,又没有权力把他辞退掉,自然是眼不见为净了,还巴不得他不上班、别管事呢!”

日子很逍遥的任铮在离职前几天变得忙碌起来,几乎每天都要去总公司,并不是汇报日常工作,而是在毕明俊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关上门不知说些什么,每次私谈的时间都不短。有时候成天乐隔着大厦的窗户可以看见他们聊天,但在画卷里却无法听见声音。

任铮辞职后的第三天就离开了苏州,在园区火车站坐高铁走的,上的是一趟开往南京的火车。成天乐在画卷中的追踪到此为止,元神定境观画,移换场景的速度再快也追不上高铁,况且他已打开场景之外的地方是看不见的。

但成天乐并非没有收获,他至少有两点很重要的发现。首先他发现了目前“法力”的极限。所谓法力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并不是能在仪器上读出数据的力量,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自古以来人们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去概括。于是便称之为法力。元神定境观景能容纳的范围有多大,也意味着某种能力的强弱。

据说人的大脑能记忆存储的信息量相当庞大,庞大的超出想像,理论上可以记住有生以来见到的每一件东西、听见的每一句话。所区别的是。有人能回想起更多,而有人却有很多事想不起来,那些信息就像埋藏在无法翻阅的记忆深处。

但是人的一念之间,又能清晰的浮现出多少信息?闭上眼睛试想一下,勾勒一幅你熟悉的画面,能够在脑海中显现出多少细节、这些细节又能清晰到什么程度?精神越专注、心境越投入这幅画面便越清晰,到达极致处便是元神内景的概念。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每一个人的“法力”。

成天乐这段时间观画,在画卷中打开了很多场景。但我们平常所见的场景,只是自己走过的地方,受到见知的局限。比如说我们每天去一栋大厦上班,其实远不了解这栋大厦的全貌,所见到只不过是大厅、电梯、走廊、自己公司的办公室、午饭的餐厅等等,对自己家住的小区了解也是如此。

成天乐在画卷打开的场景,就是他走过的路径。虽然看似走遍了苏州城内外,其实还是这座城市很小的一部分。前一阵子他在上方山一带寻找毕明俊的落脚点,几乎把那片山野都转遍了。画卷中场景打开的范围极大。他的法力相比以往深厚了许多,接下来再去追踪任铮的行踪,却突然发现再打开新场景变得吃力了。

所谓吃力并不是他在画卷中的追踪速度变慢,而是在元神中展开的画卷已经到达了一定的范围,需要更强的法力才能打开更多的新场景。明白了这一点,成天乐意识到不能在画卷中漫无目的的乱走了,虽然随着法力的增长他能展开的世界更大,但世界是无限的,他的元神中能同时展现的见知却是有限的,必须要有重点。

他也提醒了“耗子”。“耗子”闻言也暗中注意。“耗子”打算除了按照计划在画中盯着几个重点区域之外,先把苏州城中重要的园林都逛完了再说。足不出户能游遍苏州,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美妙体验。

第二个重要发现是关于任铮的。在任铮离职之前,除了去飞腾公司见毕明俊之外,最常去的地方是一家银行。根据成天乐已掌握的资料,那并不是外汇交易部的开户行也不是与飞腾公司有合作的银行。包括任铮本人的工资卡都不是在那家银行开户的。

画卷中虽然能移换场景观察,但却不能跟着任铮进到银行里面看他干什么?成天乐通知了易老大,让易斌去调查这个线索。成天乐提供了准确的时间和地点,银行应该有监控,就不知过了这么长时间后是否还保留了当初的影像资料?

易老大仍然派李相庭去负责这件事,李相庭查到的第一个信息是——任铮在这家银行没有开户。那么任铮去银行要么是给别人汇钱或办理其他业务,要么他就另有一个账户、户名却不叫任铮。

李相庭继续在查,而成天乐又给李轻水警官打了个电话。他告诉李轻水,自己一直在调查飞腾公司一案,没有找到毕明俊的下落,却有另一条值得注意的线索。外汇交易部原副总经理任铮在离职前后多次去了一家银行,但那家银行里却没有他的账户。

调查这种事情,警方的速度可比易老大快多了。以前查不出来是因为没有线索,成天乐提供了准确的时间、地点和人物就好办多了。李轻水两天后就给成天乐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任铮在那家银行曾有开户,存入与汇出过巨额款项,但户名不叫任铮,而叫云一帆。

警方想查这件事并不难,因为他们有权调阅各种监控资料,并拿着任铮的照片去银行让员工们辩认回忆。银行内部有监控录像,银行外面也有警方的各种监控,有些信息已删除,但有些信息仍然保留着。在成天乐指出的时间和地点,果然看见了任铮,经过调查,发现他在银行办理业务时所使用的名字却是云一帆。

在银行开户是实名制,需要提供身份证。云一帆可能是任铮的另一个身份,或者任铮是化名,而云一帆才是他的真名,警方和成天乐现在要找的便是这个“云一帆”。李轻水本不必将警方的内部调查结果告诉成天乐,但他还是说了,并没有透露具体的细节,只是告诉成天乐:信息无误,任铮确实在那家银行开户了,用的名字却是云一帆。谢谢成天乐提供的线索,有什么新的发现再及时通知。

警方现在要抓云一帆,而成天乐却想抢在警方之前找到这个人,于是立刻通知了易老大。这一次易老大的速度可比警方快多了,接到消息的当天晚上,李相庭便带人赶到了南京。两天后的一个凌晨,正在南京郊区一处农家小院中熟睡的云一帆被人“请”走了,天一亮就被带回了苏州。

那时候,苏州警方还在向各地警方发出协查通知呢,刚刚确定云一帆最近的登记住址在南京玄武湖附近,抓捕人员还没有派出去。云一帆的登记住址在市区,但本人却住在郊区,李相庭先找到了他。

……

云一帆就是任铮的本名,他原是南京郊区的农家子弟,读书一直读到大专毕业,后来进城搞装修,并拉起了一支小装修队曾在苏州接活。他前两年赚了钱,在南京市区买了套商品房,警方先查到的住址就在那里。而云一帆又在郊区弄了块地,用小舅子的名字建了一个独门小院,布置的很舒适,如今与老婆孩子都住在那里。

李相庭带着手下打开的院门,然后很有“礼貌”的敲响房门将正在熟睡中的云一帆惊醒,很“客气”的请他出门去谈一笔生意,车就停在院门外等着。见此架势,云一帆不去也得去了,他的腿发软几乎走不动路,而老婆孩子都被吓着了。

李相庭就站在旁边着等,云一帆强打精神挤出一丝笑容,回头对老婆说不必担心,他出门谈谈生意就回来,千万不要和别人乱说云云,言下之意就是提醒她不要报警。云一帆知道李相庭是易斌的手下,能摸到这里来他就得认栽了,只希望老婆孩子别有危险,他可是多少也了解易老大那些人的手段。

云一帆还在路上哀求李相庭,他犯的事找他就行,希望易老大不要难为他的家人。李相庭却一言不发,到了苏州后天已经亮了。在市郊的一处出租房中,云一帆很意外的发现等他的人竟是成天乐!

……

成天乐等云一帆的地方很有意思,就是传销团伙再次转移的驻地、云少闲曾住过的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里。画卷中的时间距传销团伙的上次转移已经又过去了五个半月,云少闲等人再一次转移了,当时是春节。

(未完待续。

191、泥足深陷,渐行渐远渐已迟

于飞随着传销团伙到了另一处驻地,和团伙中的其他“经理”们一样,年都没有回家过。也许是他不想回家,也许是没脸回家,也许是想等到“成功”之后再衣锦还乡,怀揣着这样的妄想继续漂泊在一个封闭灵魂的世界中,用妄想安慰着自己继续沉沦。

“耗子”跟踪传销团伙又到了新的驻地,此时画卷中的时间与现实的时间差距是十个月,也就是说传销团伙的第二次转移是十个月之前的事。这一次成天乐没有着急通知李轻水,他自己先去实地看了一眼,发现传销团伙已经不在那里了,这十个月中必然还有第三次或者第四次转移。.

此时恰好抓回了云一帆,云少闲曾经住过的房子还空着,成天乐便让易老大把它暂时租下来,就在这里亲自“审问”云一帆。

云一帆看见成天乐非常意外,张口结舌道:“成,成总,怎么会是你?”

客厅很空,只有一桌一椅,成天乐坐在椅子上冷笑道:“怎么就不能是我呢?身为总经理,就不能找你这个副手谈谈工作吗?……我该叫你任总呢还是叫你云总呢?想当初你在我办公室里装窃听器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今天!”

云一帆面如死灰,他万没想到成天乐竟然会和易斌搞在一起,而且他做过的事情已经让对方知道了。他并不清楚成天乐的底细,但当初可没少得罪过成天乐,现在成天乐与易斌联手抓住了他。这比落在警方手里要可怕多了,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手扶着墙壁腿直哆嗦。

成天乐却没理会他的反应,扭头问李相庭道:“我们是守法的人,请任总过来的时候,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李相庭答道:“按成总的吩咐,我们天不亮就到了任总家。客客气气的敲门请他出来,他是主动上的车来谈生意的,我们没有使用暴力更没有绑架他。他的老婆孩子都可以做证。”

成天乐一摆手道:“这就好,你们都出去吧,在楼下等着!……我与任副总十个月没见面了。当初他离职匆忙,有很多业务都没有交代清楚,我需要和他好好聊聊。”

李相庭出去了,顺手把房门也锁上了,屋子里只剩下云一帆与成天乐。在云一帆的印象里,这位被毕明俊特意找来顶黑锅的交易部总经理一向傻乎乎、笑呵呵的样子,可现在成天乐不笑了,眯着眼睛目光带刺似的盯着他。

云一帆越看成天乐越害怕,身子不住的后退已经靠在了墙角,成天乐不说话他却吓的要命。终于忍不住颤声道:“成总,你,你,你想干什么?……是我在你的办公室装的窃听器,但那都是毕明俊指使的。我只是收了他的报酬听命行事!……后来他让我主动辞职,我就走了,其他的事情与我没关系啊,我也不知道毕明俊去哪儿了。”

成天乐依然不说话,袖中却飞出一阵阴风,在这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恐怖!那阴风飞到云一帆身前。竟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幻影。云一帆喉咙里发出怪声,双眼翻白顺着墙角瘫坐在地,竟当场被吓晕过去了。

现身的“耗子”以鄙夷的语气道:“真没用,我还没说话呢,他倒先晕了!”

成天乐:“你非得出来现眼,他不被吓晕才怪呢!我们也没打算杀了他灭口,回头他出去乱说怎么办?”

“耗子”笑道:“反正也没别人看见,他爱怎么乱说就怎么乱说吧,这世上牵强附会、神神叨叨的传闻还少了吗?街道上的大妈都能给你讲出一串来!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放心吧,他不敢出去乱说,就算说了也没人信,说不定还能更添你的神秘感。”

这番话倒是挺有道理,乡间街头各种小道传闻中总有神神叨叨的事情,说的是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只要没有亲眼见到,听者也都是将信将疑。比如成天乐曾看中的那栋宅子闹鬼的事情,结果并不是有谁去管闲事抓鬼,而是没人再敢上门骚扰。

今天“耗子”终于忍不住在云一帆面前露了面,反正也没有别人看见,就算传出去也不过和网上那些神秘故事差不多。如今这种段子多的是,“耗子”最近正上网看各大灵异论坛呢,觉得自己也可以出来逛逛。

成天乐呵斥道:“你出来就出来吧,但是人吓晕了,还怎么审?”

“耗子”:“施个小法术把他弄醒就是了,这样才好审呢,我保管他一句谎话都不敢说,就算原先准备好的瞎话恐怕也被吓忘了,我问什么他就会答什么。”

它判断的没错,当云一帆再度醒来的时候,厅里蹲着一个半透明的鬼东西,竟然能口吐人言!云一帆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仿佛这个恐怖的世界只剩下了他和面前一团会说话的光影,问什么就答什么,就连事先准备好在万一情况下对付警察审问的那一套话都给忘了。

没费什么劲,成天乐就了解了所有的情况。云一帆是在两年半以前认识毕明俊的,当时他接了一个装修的活,甲方就是飞腾公司。干完活之后,飞腾公司结账很痛快,云一帆想请毕明俊吃顿饭表示感谢,没想到还真把人给请来了。

毕明俊在酒桌上对他说,还有一笔业务想找人合作,先给一百万的定金,只要合作顺利,每年还有一百万的奖金。事情也很简单,就是在飞腾公司下属的一个分公司中任职,监督与汇报各种情况,平时的很薪水也很高、工作很轻闲。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干这个工作应该换个身份,任铮这个身份是毕明俊提供的。

云一帆当时并不清楚详细的情况,但他因报酬而动了心,当时就答应了,被毕明俊安排进飞腾公司做了外汇交易部的副总经理。那时候外汇交易部的经营是正常的,云一帆也不知是计,天天过着舒服的日子、干着轻闲的工作,转过年到了年底,果然又拿到了一百万奖金。

云一帆的工作就是掌握所有的客户资料,与财务一起掌控外汇交易部客户资金的往来。客户保证金名义上是放在账面上,但经常被毕明俊拆出去搞别的投资,云一帆和财务都是经手人。毕明俊这么做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因为客户想取回保证金或者想取出炒外汇的盈利,交易部总是能及时支付,从毕总那儿调资金就是了。

云一帆是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的,当他拿到第三个一百万的时候,毕明俊决定将外汇交易部迁址,并让任铮在总经理办公室装上窃听器。从那时起,客户资金全部被拆借出去,因为地下外汇交易本身就不合规,名义上是在一个香港的对应账户上进行操作的,所以这种资金转移也不引人注目。

客户资金一到外汇交易部的账户,就会被转走,至于具体被转到了什么地方,云一帆并不知情。但他是经手人,当然也明白了一件事,毕明俊根本不在做什么代理外汇交易,他所要的就是这些客户资金。但此时云一帆入局已深再难回头了,也只得配合毕明俊继续干下去。

成天乐坐在外汇交易部总经理的位置上,和其他员工一样,看到的都不过是账面上的模拟盘,他们其实都是傀儡,自以为在搞业务经营,客户们也自以为在炒外汇,其实这些交易与业务都是不存在的。如果没有云一帆和财务暗中做手脚,毕明俊是不可能办到的这些的,至少不能在无声无息间干的那么漂亮。

据云一帆交待,毕明俊并没有打算那么早就卷款走人,他的计划至少要等到迁址后满一年,外汇交易部的客户资金规模更大了再动手,可不知什么原因却提前发动了。但在云一帆看来,毕明俊还是挺够意思的,并没有把他这位合作者给扔出去,而是提前给他准备了退路,早就安排好了任铮这个身份。

其实这正是毕明俊的聪明之处,假如云一帆没有退路的话,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是不会放心大胆跟着毕明俊一直干下去的。而用另外一个身份做事,就算将来警方查起,也查不到他的身上。就在春节过后不久,毕明俊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找借口辞职离去,并安排他去做另一件事。

云一帆以小舅子的名义在郊区建的那个院子,就是毕明俊安排的。毕明俊要云一帆住在那里,后院不许任何人进去,有几个箱子也一直放在后院的小屋里。毕明俊还告诉他,每天上午去看一眼,如果哪一天东西不见了,那么事情就结束了。

云一帆辞职之后,按照毕明俊的安排老老实实潜回南京,又恢复了原先的身份。他在飞腾公司工作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云一帆、在南京乡下连老婆孩子都有了。而他的老婆孩子也只知道他在外地打工挣大钱,每年会回来几次,却不清楚他在干什么。

192、亡羊补牢,一朝梦醒再从头

云一帆刚开始没有通知住在南京市区的老婆孩子,自己在那郊区小院里住了几个月,有一天突然发现后院小屋里箱子被打开了,里面是空荡荡的!于是他暗中打听了一下情况,听说毕明俊已卷款走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警方也没有对“任铮”发出通缉令。

等他自以为风平浪静之后,觉得在郊区的生活很舒适也更隐蔽安全,虽然他已与“任铮”这个身份告别,但还是尽量小心一点的好,暂时不想再到闹市中露面,于是把老婆孩子也接来同住。这还没住两个月呢,李相庭就上门了。

这便是云一帆交待的所有情况,他一点都没有隐瞒,更多的东西实在是问不出来了。说完这些,他不敢看“耗子”却抬头望着成天乐道:“成总,我……”话音未落,只见屋中那半透明的鬼东西突然朝他飞了过来,似是张开大口要将他吞噬。

云一帆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想起身逃跑身子却不听使唤,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当云一帆再度醒来的时候“耗子”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成天乐坐在椅子上手扶桌面冷冷的看着他。云一帆内衣已经湿透了,全是冷汗,就像虚脱般瘫软在墙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神既惊惧又茫然,看上去完全被吓傻了。

成天乐暗中运转法力安扶他散乱的神气,冷冷的问了道:“任铮,不,云一帆,你都看见什么了,干嘛这幅样子?”

这话仿佛让云一帆回过神来,身子似触电似的抖了几下,挣扎着抬头道:“那是什么东西?”

成天乐面无表情的反问道:“你说什么东西?”

云一帆的身体又哆嗦起来:“就是刚才那个鬼东西,像一团影子还会说话……”

成天乐憋住笑,仍然冷冷的说道:“云一帆。你的坏事干多了,见到我心里有鬼,居然连幻觉都出来了!”未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呢?”

云一帆的眼神又有些发直。混乱的脑海无法清醒的思考,他搞不明白刚才究竟遇到了什么事。难倒真是幻觉吗,可那幻觉也太真实、太可怕了!成天乐心中一直在笑,觉得十分之解气,他肯让“耗子”现身问话,不仅是恶作剧,更多的是为了出一口恶气。这云一帆可能自以为作恶不多。但对于成天乐而言,此人实在可恨!

云一帆身为原外汇交易部的副总经理、成天乐名义上的副手,却从来不忙业务、不听他的指挥,只顾着向总公司打小报告。这些尚是小事,但云一帆在毕明俊的指使下,将成天乐以及交易部的全体员工都玩弄于股掌之上,他自己倒是赚了大钱逍遥而去,越看越是可气。

见此人今天被吓成这样。成天乐也算解气了,他没理会云一帆的反应,突然语气一转又问道:“你到底拿了多少钱?”

云一帆怔了怔:“什么钱?”

成天乐:“你做下那些事。在毕明俊那里得的昧心钱!”

云一帆:“这怎么算呢?我也给他干了两三年啊。”

成天乐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这人很大度,你正常的工资就不算了,虽然你没正经跑什么业务,但毕竟也是合法所得。毕明俊私下里给你那些所谓的奖金,有三个一百万,后来又分了你一大笔,让你离职去打前栈。这些钱加起来有多少,需要我教你算术吗?”

云一帆:“不算打到工资卡里的正常收入,我额外得了一千八百万。”

有这么多啊!成天乐不禁又火了,却以冰冷的语气嘲笑道:“才一千八百万!够干什么的。你就把自己给卖了?”

云一帆有点发傻,不知该如何作答,成天乐好大的口气啊!只听这位成总又问道:“云一帆,你现在能拿出来多少钱?”

云一帆一惊:“成总,您什么意思?”

成天乐厉声道:“让你自己买回这条命!那不是你的钱,你得吐回去。告诉我,你现在究竟能吐出来多少?敢隐瞒一分钱的话,你又会出现幻觉的。”

云一帆结结巴巴的答道:“我现在的资产有两千多万,并不全是毕明俊给的那些钱啊!包括我以前搞装修赚的、这两三年的工资,我自己也搞点外汇投资,在南京买了两套房子、留下一套卖了一套,升值了不少……”

成天乐笑了:“这样就好,一千八百万是能拿出来的,对吧?”

云一帆:“成总,你想要这笔钱?假如我给了你,你能放过我吗,能保证我和老婆孩子的安全吗?”

成天乐:“你错了,不是我要这笔钱,而是你该把这笔钱还回去。想保你这条命吗?我又不是安全局!但我可以指点你一条生路,警方自然会照顾你的。现在给你一个自首的机会,但在你自首之前,我郑重的建议你自己做一件事,就是把那一千八百万分笔打到我指定的账户里,回头我会给你一个明细表。”

……

李相庭带着手下在楼外等了约两个小时,成天乐终于独自下楼了,他赶紧迎上去问道:“成总,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成天乐:“都处理完了,这房子我们已经租下来了,设施虽然简单点,但有床有灶总可以住人。他已经听了我的劝,要在这里住两天好好反省错误。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帮易老大追过债吧,业务应该很熟,那么这次就帮云一帆还债。”

成天乐吩咐了李相庭一番,还交给他一份东西,然后也没让人送,独自离开了此地。李相庭有点目瞪口呆,看着手里那份东西皱着眉头琢磨了好半天,又给易斌打了个电话,这才命手下上楼好好“招呼”云一帆。

成天乐对云一帆的“处置”有些出人意料。毕明俊在外汇交易部卷走的客户资金,如果按本金计算是三个亿,如果按外汇交易模拟盘的账面盈亏计算是三亿七千万,其中有七千万是客户的操作盈利。但由于所谓的交易并不存在,这七千万盈利也是不存在的,钱都被毕明俊拿去搞别的投资并转移了。

成天乐让云一帆吐出他拿的那一千八百万,再按照三亿的比例分别还给客户,这件事让李相庭监督,并给了一份客户资产明细表。比如易斌投入的本金是一千二百万,占三个亿的百分之四,那么百分之四乘以一千八百万就是七十二万,这次成天乐也等于帮易老大追回了七十二万本金。成天还特别交代抽出二十九万的零头,只单独把董洛的钱一次性全还了。

这么做肯定不是易老大的风格,假如是易斌抓住了云一帆,吐出来的钱肯定都归他自己了。易斌派手下帮成天乐办成了这件事,追回了一千八百万的款项,照说也应该先陪他那一千二百万,可是成天乐仍然按比例赔偿所有客户,他做事就是这么实心眼。

成天乐嘱咐李相庭的时候,还托李相庭转告易斌一番话:“这次你出力最多,却只追回了七十二万损失,就算是派手下去南京一趟的辛苦费吧。”

成天乐只是这么说而已,事情还要李相庭监督云一帆去办,这也算是对易斌的一种考验,看看那位易老大究竟会不会听话?易斌就算有想法,当然也会照着办,回头就亲自打电话给成天乐道:“成总啊,您干嘛跟我这么客气?那七十多万应该是您的辛苦费才对!”

成天乐答道:“是你的钱你就收着,我们之间的账另算。”

易斌:“您都快成慈善家了,大家都会感谢您的,到时候您可不能拒绝好意!”

成天乐笑道:“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还的又不是我的钱!有人想表示感谢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但我不能直接拿这笔钱,先还给他们再说,这才是正经道理。不必着急感谢,全部款项才追回来一千八百万,大头还在后面呢。”

易斌赶忙道:“是的,是的!云一帆已经归案了,想那毕明俊也逃不出成总的手掌心。听说您想让云一帆还钱之后再把他交给警方?这么做就对了。”

成天乐确实打算让云一帆自首,而云一帆不自首也得自首,否则李相庭也得把他交给警方,反而失去了一个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但得等他还清那一千八百万之后。成天乐这么做,并不仅仅是为了减轻云一帆法律上的罪责,假如直接把任铮交给警方去走司法程序,这笔钱能不能如数追回来还两说,就算警方追回赃款,赔付时间恐怕也会拖很久。而成天乐的初衷就是帮助客户追回损失、完成自己的承诺。

成天乐对云一帆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他还告诉云一帆如此做才能在法庭上被判的最轻,假如云一帆老老实实的办了,他还可以介绍一名好律师。成天乐介绍的律师当然就是黄裳,帮云一帆打这场官司,黄裳顺便也能赚笔代理费并随时掌握案情进展。

193、锲而未舍,功夫不负有心人

挂断易老大的电话后,“耗子”说道:“这个易斌倒是挺识趣的,你要他拿回七十二万,他也没敢多拿。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其他的客户收到钱之后,易斌一定会把这个消息放出去的,告诉大家是他帮着你把这笔钱追回来的。”

成天乐:“易斌想放消息就放吧,我既然做了这件事,就算不图好处也没必要不让人知道吧?”

“耗子”又感慨道:“云一帆拿了毕明俊一千八百万的好处,没想到还能全部还回来。”

成天乐:“这不很正常吗?云一帆有钱去做投资,还有别的收入,只要会过日子,手里剩下的资产当然不止这一千八百万。”

“耗子”:“可那些客户岂不是很吃亏?他们得到的赔偿是按本金算的,而毕明俊拿他们的钱去做投资了,至少应该算算利息嘛!”

成天乐:“云一帆能赔出来这笔钱,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毕明俊卷走了客户三个亿本金,但他本人的资产绝对不止三个亿。”

“耗子”:“那是当然,他做的生意又不止外汇交易部,飞腾公司变现转移的其他资产至少就有两个多亿,毕明俊是很有钱的!”

成天乐:“等我们抓住毕明俊的之后,只要他手里的钱够,可以不按三亿跟他算,而按交易部账面上的三亿七千万跟他算。把那些外汇交易的盈利也还给客户,也算我这个总经理的业务没白干。”

“耗子”又提醒道:“炒外汇有赔有赚。有些客户赚钱了,但有的客户赔钱了,你可不能都这么算。”

成天乐笑道:“赚钱的客户当然按赚钱算,赔钱的客户就按本金算。只要毕明俊能拿得出来。这也算是对他的惩罚,你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耗子”:“不错,不错,就应该这么跟他算账!”

成天乐却叹了口气道:“我们想的有点太远了,且不说那毕明俊难以找到,就算能找到,我们现在也不是对手。还是先从其他人下手吧,能找到一个算一个。最后再去对付毕明俊。如果能找到另外失踪的三个人,还是按今天的办法处理。”

审完了云一帆,成天乐与“耗子”已隐约猜到了毕明俊当初的去向。毕明俊让云一帆准备了那么一处郊区的小院,并在后院里放了两口箱子。某一天夜里被打开了,则说明毕明俊来过,时间恰好是他悄然离开苏州的那天。

毕明俊是怎么去的?应该不是开车也不是坐高铁,这头灵禽是化为毕方的原身从苏州飞过去的,然后取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些东西。穿戴整齐再以人形离去。如果是这样,成天乐与“耗子”在画卷中无论如何是追踪不到的,只能另找别的线索了。

飞腾公司除了毕明俊之外,还有三个人失踪。分别是副总经理罗剑锋、总公司的财务部经理以及外汇交易部的财务。这三个人不大可能也会飞吧,假如成天乐与“耗子”在画卷中跟踪。也很有可能查到他们的下落,但假如这三人分头行动。他们该追谁呢?

成天乐认为该去追踪交易部的财务,身为总经理却不知手下干了这种事,必须要查个明白。“耗子”却认为应该去追飞腾公司副总经理罗剑锋,其人是毕明俊重要的助手,有可能追回来的钱最多。两人争了半天最后达成了妥协,一致决定届时去追踪飞腾公司的财务部经理,因为此人可能掌握着最重要的款项来往信息。

回到公寓之后,成天乐叹道:“说来说去,还是我们俩的本事不够大呀,目前很难找到毕明俊,就算找到了也不是对手。观此画练功倒是个好办法,只要肯下功夫就行,我在画卷中打开了那么多场景,已经试探出法力的极限,只要继续修炼下去,就能感觉到法力的增长。”

“耗子”却说道:“可是如此修炼下去,境界并未突破,第四步法诀明明已经拿到,下一步的‘外景’与‘内息’却迟迟没有修炼,什么时候能干得过毕明俊啊?”

成天乐一招手,那三枚飞石从衣兜里飞了出来,如出膛的子弹般在小小的客厅里呼啸盘旋,带着刺耳的啸音。他再一弹指,声音没有了,飞石的速度却更快,在空中拉出一连串的虚影,甚至还能感应到那与空气摩擦的灼热。三枚玉籽飞舞之间,彼此还有微妙的联系,仿佛能从不同的角度配合攻击,还有无形的力量相连。

成天乐一边御器一边说道:“你看看,这三枚飞石如今在我手中的威力可不止大了一倍。当初我们在月光码头遇险,且不提韦勿言的功力如何,如今再遇到那两头狼妖,不需要你帮忙,我一人出手也有把握将他们打倒,绝不会像当初那么狼狈。

我当初尚未度过魔镜劫,便已能收服张潇潇和吴贾铭,如今所缺的便是法力根基不够雄厚,正应该如此修炼。别忘了我们定下的目标,要让画卷中的时间追上现实的时间,到那时恐怕会另有玄妙,再修炼下一步法诀是水到渠成。”

“耗子”:“好吧,我也觉得观画挺有意思的,苏州也挺好玩的,那就继续看画吧。”

收服了猪妖禇无用、抓住了曾化名任铮的云一帆,成天乐是信心大增,继续观画练功的信念也更加坚定,与此同时,他也算是声威大震。

成天乐和“耗子”的猜测都没错,暗中挟制禇无用的神秘人与曾经挟制张潇潇的是同一个人。不如此,花膘膘怎会知道毕明俊是灵禽毕方出身呢?花膘膘通过禇无用查清了毕明俊的底细,知道这只灵禽不好对付,后来又通过成天乐对毕明俊做了一番试探。

成天乐联合四妖收服禇无用,这件事对外界当然秘而不宣。但梦湖美蛙饭店出售“禇无用大闸蟹”,吴燕青还每天派人到禇无用那里去进货,老谋深算的花膘膘怎会猜不到是怎么回事?于是他很果断的不再联系禇无用,成天乐想从禇无用这里追查那神秘人的线索也断了。

花膘膘如今也很是胆寒,他猜不透成天乐想干什么?难道这位深藏不露的高人也有与他一样的打算,想暗中控制与联合这些潜藏人间的妖修为已所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成天乐做的可比他自信多了,手段也比他高明多了!

警方也在追缉云一帆,但他们动作慢了点,几天后才找到南京那处郊区的农家院,只有云一帆的老婆孩子在家,而逃犯本人已经在前几天的凌晨被不速之客“请”走了。云一帆的老婆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连对方的车牌号都没看清,只记住老公交代过不要随便乱说,却没想到警察自己找上门来了。

云一帆莫名其妙被人“接”走,李轻水立刻就想到这是成天乐干的。他刚想给成天乐打电话,电话却响了,来电者竟然正是他想抓的云一帆!更加出乎意料的是,云一帆是来投案自首的,声称正在赶往公安局的路上,还有律师陪着他。

云一帆本人的案情已没有太多好查的,黄裳准备了一份详细的自首材料提交给警方,内容包括云一帆在飞腾公司的所有经历。材料中特意提到,有客户派人找到了他,并“劝说”他回到苏州。原外汇交易部总经理成天乐对他进行了苦口婆心的批评教育,他深受感动,决定将非法所得赔还给受欺骗的客户,然后投案自首。

李轻水从来没办过这种案子,颇有点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说成天乐什么才好?他私下里给成天乐打了个电话道:“成总啊,干的漂亮!我以前有点小看你了、也错看你了。”

成天乐却很“谦虚”的说道:“领导,您当初没有小看我,也没有错看我,但人总会进步的。你要是我,也不能忍受被人那样玩弄。我有过承诺,只是尽力去完成。……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云一帆这几天在苏州住的那套房子,传销团伙的头目云少闲曾住过,那里就是团伙又一次转移的驻地,他们这次呆了四个月,然后又转移了。很遗憾,还是没有帮你找到于飞。”

李轻水惊讶道:“你又查出了他们再次转移的地点?谢谢你,有线索就好办,我总算知道了于飞和传销团伙半年前在什么地方,会去查的。”

李轻水锲而不舍,继续追查于飞的下落;而云一帆虽然写了交待材料,但警方还会审讯核实。警方的审问常常很有跳跃性,并不局限于案情,往往让嫌疑人反应不过来,在言语之中会露出很多破绽线索。李相庭是怎么“请”他的、成天乐是怎么“劝”他的,警方当然会问清楚,结果却问出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些原交易部的客户都莫名其妙的收到了一笔钱,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上百万,然后又接到了警方的核实电话,这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们早已放弃追回损失的希望,却没想到原外汇交易部的总经理成天乐一直在追查,甚至真的追回来一笔!

**

194、蛊者惑也,正道沧桑误偏门

客户中有不少人都是一方富豪,否则也不会拿出那些闲钱去炒外汇,那些钱对他们来说并不多,但也毕竟是个人情!当他们听说是李相庭把云一帆从南京找回来的,识趣者纷纷给易斌打电话表示感谢。一声招呼而已、惠而不费,在世面上混的人这点讲究都是不会忘的。

易老大却说道:“不要谢我,要谢就谢成总!......但成总最近很忙,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人情就记下吧,以后再说。......成总还说了,会继续帮助诸位追回损失。”.

易老大说“谢”,聪明人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本来不关成天乐的事情,可成天乐却在帮他们追回损失,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钱,好意思让成总白干吗?成总现在很忙,但将来若有什么需要,诸位也得表示表示吧?

这已经是客户们第二次收到成天乐追回的款项了,第一次是成天乐搞飞腾公司清算的时候,赔偿了每位客户一万元。更有意思的是,从警方那里传出一个离奇的故事,据说这位成总神通广大、有匪夷所思的手段。更具体的说,成天乐是个“养小鬼”的,养的小鬼还很厉害!

“养小鬼”是一种巫术,在正常人看来也是一种无稽之谈,但它在东南亚一带却很流行,甚至很多港台明星都干过“养鬼仔”一类的事情,听起来很有些乌烟瘴气的感觉。它据说是收养所谓夭折婴儿的阴魂,并以特定仪式通过某种血食“喂养”,然后可以驱使这些小鬼去做一些特别的事、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今到泰国一带旅游,还有很多布置的甚为阴森神秘的商店里有所谓的“鬼仔”出售,拇指大小的木偶浸泡在很特别的油脂中.装在透明的小瓶或者特制的小棺木中。把这些玩意买回去按照特定的仪式念咒供养,据说就能驱使它们去做某些事;但如果违反了仪式或者放弃供养,就会遭到报应云云,听上去既玄幻又扯淡。

但不论怎么玄幻与扯淡,在某些地方确实有人这么做,养小鬼的人还不少,其中甚至不乏很多娱乐圈里的名人。究竟有没有养小鬼这回事且不说.但这种现象能存在不是不可以解释。有些人总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有些人也可能有无法完成的愿望、用通常的手段得不到的东西或者没法做到的事情,便妄想去祈求鬼神。

举一个相对温和的例子,比如某男看上了一位姑娘,难以启齿或明知追不到手,但心里又放不下念头,既不想或不太可能通过正常手段去追求,却又希望达到目的。他会在白日梦中去幻想假如世上有一种叫“迷情蛊”的巫术.能让对方主动投怀送抱就好了,哪怕付出很大的代价也会愿意的!

假如在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他世上真有“迷情蛊”,不论是真是假.恐怕他都会愿意试试的。尝试的过程搞的越复杂越神秘,吸引力可能就会越大。无论有没有效果.也算是一种虚幻的自我安慰。假如有人再告诉他,只要努力终会有效,说不定此人便会沉沦其中。

什么是蛊?蛊者惑也。为什么会有巫术在当今这个文明世界中流行?从某种角度来看,也代表人们希望拥有自己本不具备的东西!实现这种目的有很多种手段,比如总体上科技文明的进步、个体上的努力奋斗,但有些事情却是无法解决的,于是人们总怀着这种期冀。那些身陷传销团伙中却不自知回头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中了蛊。

至于“养鬼仔”,还有一些人是因为好奇.出于某种追求刺激的猎奇心理想试着玩,就像很多人玩笔仙或碟仙等“请神游戏”一样,以证明自己与众不同或者胆子更大,有效果则更好、无效果也图个乐子.但其实它一点都不好玩。

事情的道理如此,但现象始终是存在的.云一帆在公安局里受审,终究还是把遭遇“耗子”的那一幕给交待出来了。他是亲眼见到的,心魂稍定之后便开始思考,以自己的见知与理解向警察交待—一那成总是养鬼的,养的小鬼仔很厉害,所以才把他找到了。

公安干警只能将之当作无稽之谈,这家伙大半夜被人敲门请走,也不知吓成什么怂样了,见到成天乐竟被吓出幻觉来了。

公安机关不是科研单位,犯罪归他们管,养鬼不归他们管,反正云一帆已归案、相关案情也交待清楚了,也就没必要再节外生枝了,这些东西与案情无关,就算是胡说八道了。

可是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却不可能没有别的影响。尤其是那些交易部的客户,大多数都是做生意的,商人求财也求神啊,越有钱就越有各种求财保平安的讲究,烧香拜佛看风水供奉各路大师、在家里公司里摆放各种祥瑞的大多也是这些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和气生财,哪路神仙都别得罪,有什么讲究只要有条件的话就讲究一下。

有些小道消息是越传越邪乎,在苏州一带的商人圈中、各条道上,成总成天乐不仅是手段了得、能让韦勿言莫名失踪的“高人”,而且也成了一位养鬼厉害、擅下降头的“大师”。听上去不仅神秘而且令人敬畏,总之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别的人也许只是将信将疑,或者只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至少易斌对此是深信不疑,他终于自以为明白韦勿言是怎么失踪的了。韦勿言是出身江湖的高手,却碰上了成天乐这位更厉害的“大师”,当然没有什么好下场了。易斌庆幸自己见机的早,及时向“成大师”认输服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而我们的“成大师”仍然在公寓里潜心修炼,并不太清楚自己出了这种名。他知道了自己法力的极限,又能体会到法力的缓缓增长,暂时便没有别的想法,就是一心一意的练功。而随着功力的增长,画卷中的时间向前推进的更快了,他和“耗子”加起来,能在一天之内将画卷中的时间向前推进三天。

“耗子”现在还不方便出门去溜达,它的样子会把人吓着的,说不定也会遇到未知的危险,就算它会隐形,也不能长时间离开成天乐的神识范围之内。好在如今足不出户便能在画卷中行游苏州,法力有限不能无限制的打开新场景,那就在各处园林中好好逛,玩的是不亦乐在已经历的往事中,下一个重要事件便是毕明俊等人卷款出逃了。毕明俊肯定事先做了安排,资金也都通过海外中转了,当时应该是以原身飞走的,在南京郊区取走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便消失于人海。在画卷中追不上他,成天乐和“耗子”要盯的是飞腾公司的财务部经理高颖达。

然而还没等到这一天,经侦大队的副队长李轻水警官却来了电话。李轻水告诉成天乐,传销团伙现在的驻地已经找到了,工商、公安、民政等部门将联合展开摧毁与驱散行动。

成天乐曾请求过李轻水,假如警方先找到了那个传销团伙,别忘了通知他一声。

成天乐曾对刘书君和于飞说过,等将来有机会,会请他们去苏州真正的百年老字号饭店好好撮一顿,以感谢他们到车站相接并陪同游玩山塘街。现在回想起来,假如不是那天凑巧到苏州山塘街一游,他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收获与成就。当初说的话今天已经能做到,无论警方怎么处置这两人,成天乐这顿饭还是要请的,也算是了结一个心愿。

有很多人包括成天乐也许心中一直都有疑问,云少闲所带领的这个传销团伙在苏州市郊活动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直就没有被有关部门驱散呢?实际上,近年来各地执法部门打击非法传销次数非常多,各类媒体上对非法传销活动的报道和揭露也屡见不鲜,但这类传销组织往往打而不死、驱而不散、遣而不返。就像现代文明社会并不缺乏真知正见,但“养鬼仔”一类巫蛊之术仍然会存在。

警方对于传销团伙中的受害者,一般是本着教育以及劝导的原则遣返原籍,但是实际上能不能送得回去却两说。而对于的传销团伙的头目与骨干分子,抓住之后一般也只能拘留十五天,如果找不到其它确凿的犯罪证据就没法再处理了。

《刑法》第二百九十五条中有“传授犯罪方法罪”的规定,但只针对团伙中高级别的“授课导师”才能立案,而且在取证方面非常困难。总之这样的打击活动需要动用的人员非常多,牵涉到多个部门,侦查取证的时间长、过程繁琐,而收获往往很小。

到了联合打击行动的那一天,听到风声的成天乐也去了,这才清楚李轻水所组织的这一次的行动规模有多大。参与和配合执法的人员来自所在区的工商局、附近几个辖区的派出所、民政局、当地社区也就是居委会,总计有近四十人。

长呼求月票,暨《神游》出版通告

收费章节(0点)

长呼求月票,暨《神游》出版通告

我一直不太好意思开口大声求票,更不好意思频繁的开单章打扰诸位读书的雅兴,本月迄今为止更是一句求票的话都没说过。参加完作者沙龙活动回来,一看月票成绩,却感到了一份初冬的凉意。不求票就真没票啊,《惊门》榜上的成绩很不好看啊。

学习了一番榜上诸位的同行的求票技巧,却发现我学不会。我身体不错,并没有发烧发抖、晕脑胀还带病坚持爆发,那样我也写不出好文章;也没有号召大家与谁血拼战斗,只是写好我自己的书、与诸位以文相会;更没有不断克服突然停电、电脑故障等艰难的“感人事迹”。

所以我只能顿首长呼:“亲们,求月票啊——《惊门》需要您的月票支持期盼您的月票支持拜谢您的月票支持”

本月已经到了中旬,收拾一下被月票打击的心情,仍将尽我情思文笔为大家呈现精彩故事。

另发布一则通知:《神游》第一册已出版,各大书店及当当、卓越等网上书城热销中。书友关心的《神游》第二册也将在本月底出版,目前网上已经有《神游》第二册的预售,大家可以搜索一下上海博库书城《神游》第二册预售。

稍微提示一句,《神游》全书共九册,将会陆续全部出版,而只有前面的销量越好,后面才会出的越快,直至尽早出齐全套。

再次拜谢诸位的支持,再拜长呼求月票

195、执迷不悟,以怨报德孰救之

收费章节(12点)

195、执迷不悟,以怨报德孰救之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人,而且还来自不同的职能部门?因为传销团伙成员很多,假如执法人员少了,对方一哄而散,根本抓不住主要头目,只能是无功而返,弄不好房东还要找执法人员的麻烦——凭什么把他的租客都给吓跑了。别说是一百多人,就算是一百多头猪四散奔逃,人少了也赶不过来啊。

一哄而散的情况还算是好的,假如在执法过程中碰上暴力抵抗,执法人员的自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甚至会引发不受控制的群体事件。另外从负责任的态度来说,对这种大规模的传销组织也不能简单的驱散了事,还要把人控制起来,批评教育、调查取证、甄别不同性质的团伙成员,该拘留的拘留、该遣返的遣返。

否则就算当时驱散了,回头执法人员一走,传销团伙成员换个地方再度聚集,仍然还像以前一样重操旧业。组织传销的那些老油条对付执法部门的各种检查已经很有经验,可以说深得游击战术的精髓。

执法人员根据侦查掌握的情况,选择的行动时间是在上午。传销团伙在上课,聚集在两个大教室和一个小教室中,正好可以一网成擒。到了地方才清楚为何这个传销团伙这么难以发现,这片郊区有很多民房当成宿舍出租,租给那些外地来的打工者。

租房者大多是同乡或同一家工厂、公司雇佣的员工,从几人到几十人不等聚集在一起。传销团伙混在这一带,很不容易分辨,就算有人发现异常,恐怕也懒得管闲事。

在社区人员以及当地派出所的治安员的带领下,执法人员分头行动、迅速包围了三处授课地点,实施集中抓捕和清查。在两处大教室的行动相对比较顺利,执法人员一冲进去,台上的讲师见势不妙,像老鼠一样溜下来混到了人群中。有些刚被骗来的“新朋友”以及少数早就想脱身的成员见到穿制服的来了,连忙冲向门口请求救援。

还有一伙人则大声喧哗,齐声呵斥执法人员——质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有人站出来宣称,这里只是在组织免费培训,向大家讲授成功学,他们的行为都是合法的云云,场面一度有点混乱。有一位干警大声喝道:“保持肃静,我们只是例行的治安检查,请依次出示证件”

传销团伙的组织严密,对于这种事情早有预案,那些已被洗脑的“经理”们多数表现的很麻木冷谈,不但不配合执法人员的解救,甚至还带着排斥心理。按照传销团伙内部的说法,他们采取的策略参考了印度圣雄甘地的做法,叫做“非暴力不合作”,除了少数主动向警方求助的人,其他成员基本上都是一问三不知。

成天乐与黄裳在不远处观望,周围还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以及社会闲散人员。虽然执法人员劝大家都离远点不要靠近,可是人们还是爱凑近了看热闹。

这个传销团伙规模比一年前明显又壮大了,想当初第一次转移时是一百零八人,途中还跑掉了两个,而如今已有一百八十人左右。两个大教室里加起来大约有一百四十人在上大课,剩下的四十来人应该还在居民楼里上小课。人数太多了,调查问讯工作就在大教室进行,有些人没有出示身份证件,可能是没带在身上或者是被传销团伙扣留了,公安干警就在现场问询登记。

但很多人并不太愿意回答问题,表现得非常冷漠,当执法员询问是否需要将他们送往民政部门接受救助时?除了少数人点头,其他一大半人竟然不同意。

周围是环境复杂的居民区,警方的行动已经惊动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围观,这么多人不方便一次全带走,假如传销团伙的头目冲进人群,那就很难再抓出来了。于是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工商执法人员走上了传销团伙的讲台,就在现场对所有传销人员进行了法律宣传与思想教育,还对他们的基本情况进行登记。除了团伙骨干以外,其他的人直接予以驱散,愿意接受民政部门救助的便接救助遣返。

这种只抓骨干成员的方式也是必要的选择,只要把团伙组织者控制住了,那么这个组织就不存在了,其他普通成员也就无法再聚集,能回去的就自己回去,回不去的可以申请救助。执法人员也搜查了传销团伙的驻地,将被扣留的身份证、手机等物品发还。这需要事先侦查结确定哪些人员是需要被控制的,比如云少闲就一定要抓住。

在两个大教室执法的行动虽然遭到了一些阻力,但相比之下进行的还比较顺利,真正遇到麻烦的是居民楼中的那间小教室。云少闲、刘书君、于飞等人当时都在那里,那个地方是李轻水亲自带队去的。

骨干人员上“高级课”的小教室在一栋居民楼的三楼,在大约只有五十平方米、一室一厅的房子里,竟然挤了三十六个人。执法人员上楼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惊动了,但是楼梯口被堵住没法跑掉,于是云少闲指挥大家迅速的收拾东西,然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居委会的一位大婶敲开了房门,里面的人声称正在聚会、商讨公司业务,他们都是外地来的打工者。这时李轻水上楼了,准确的认出了云少闲和于飞,立刻决定将这两人先带上警车,而剩下的三十四个人随后也要全部带走。

那边大教室里还正在搞批评教育活动呢,这边团伙头目已经被执法人员押送下楼了。李轻水亲自盯着于飞,还有一名干警专门押着云少闲走在前面,为了不引起过激反应导致意外状况,并没有给他们戴手铐。

这次行动的三多名联合执法人员分成三队行动,大教室那边的人更多,李轻水带的这一队总共只有八个人,其中一位还是居委会的大婶,想控制这三十六个人很不容易,已经在对讲机里多喊一批治安员过来帮忙。

就在云少闲被一名干警押送着走向警车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传销团伙中有二十多个穿着皱巴巴西服的人从楼梯上奋力冲了下来,还推倒了那位居委会大婶,跑向警车解救云少闲。

那名干警大声呵斥却挨了一顿拳打脚踢,云少闲乘机逃走混进了人群,干警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追去……就在这时,众人听见了一声枪响。

预想中最坏的情况终于出现了开枪的是站在不远处的李轻水,而他拔出的竟不是自己的枪,场面很混乱,三言两语说不清,需要细细解释——

李轻水开枪是逼不得已。那名干警去追逃窜的云少闲,有一名团伙骨干伸手去拉扯却没拦住,另一名团伙骨干着急了,不知从哪里抄起一根棍子从后面打了过去。在一般人的概念里,棍子可能打不死人,但最怕不懂事的二百五乱来啊,看他挥棍方向是那名警察的后脑,用的力量很足,在内行人看来,这一击可能会致命的。

这时看出李轻水的反应神速了,他身为这次行动中职位最高的领导,并没有配枪,只是穿着制服,肩膀上携带着便携式警用摄像头。像这种场合,警察一般都不太愿意带枪,因为开一枪不仅后果难料,而且要写一大堆报告去解释,万一枪支被人趁乱抢走更是后果严重。

但为了以防万一,毕竟还是需要有人武装,一名刑警就站在李轻水的身边,配了一支手枪。这名刑警已经五十多岁快退休了,迄今为止除了在射击场上还没有真正开过枪呢,遇到这种突发事件,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也没看清楚情况。李轻水顺手把他的枪抽了出来,单膝跪地、双手持枪,枪法极准正打中那名挥棍子的团伙骨干肩头。

此人中枪时身体一抖,棍子脱手抡空了。

这一声枪响却导致了更大的骚乱,没有人想到警察在这种场合竟然会开枪、竟然敢开枪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警察杀人啦顿时那二十多人都向李轻水冲了过来,有人抄起了棒子和板砖,还有一个人竟然从衣服里面抽出了砍刀片,显然早就准备好了暴力抗法、制造混乱。

场面失控了,其他执法人员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向后退去并急忙在对讲机里大声呼叫支援赶来。只有李轻水还双手托枪半跪在原地,紧咬牙关、腮帮子上的青筋都在跳,他开第一枪是为了救同事,但还敢开第二枪吗?

执法机关驱散传销团伙,极少发生这种情况。敢于暴力抗法的团伙成员依仗的就是人多势众,他们挥舞着棍棒和板砖冲来,就似毫无畏惧的死士,但紧接着人们又听见了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枪响。

人们做梦也没想到李轻水会连续开枪,他在极短时间内连射,将那支六四手枪里配的五发子弹全部打空了。

196、挺身而出,敢当不惧事后名

李轻水的枪口压的很低,他打的是那些人的小腿,这么近的距离是一枪放到一个。但最后一枪他却不得不抬起枪口向上,因为那拿着砍刀片的人冲到了身前,举刀正往下挥。

但此人的刀还没落下,便身子一抖后仰倒地,同时半空爆出一团血雾。飞溅的鲜血洒到了李轻水的手上、脸上,他这一枪正打中对方的脑袋!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轻水的枪中其实已经没有子弹了,但刚才还仿佛毫不畏死的团伙骨干们却发出了一片惶怖的尖叫,转身四散奔逃。李轻水是连续开枪,时间很短,夹杂在一片喊打喊杀的声音中,有人反应不过来,但这最后一枪实在太震撼了!远处看热闹的群众也发出了一片惊恐的叫声,潮水般的向周围退去。

成天乐心中骇然道:这些人难道都疯了吗?不就是被警方端掉团伙嘛,他们为什么会、又为什么敢刀棍相向呢!李轻水的第一枪还勉强能解释,但后来他为什么不退呢?按照一般的经验,这名警官应该冲入人群退避才对。正因如此,那些团伙骨干才敢挥舞刀棍冲上来,可惜他们都想错了。

黄裳在一旁叹了一句:“这个警察可真有种,可惜他要倒霉了!”

身为一名律师,黄裳对很多状况都很了解。这里是中国而不是美国;李轻水对付的是传销团伙而不是贩毒团伙,面对暴力抗法时,他居然连开了五枪,最要命的是最后那一枪竟杀了一个人!这种事情且不论谁对谁错,恐怕都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很多听说消息的人,不可能在现场亲眼看到当时的状况,难免会以为警方滥用职权甚至滥杀无辜。以前不是没有出过这种事。

李轻水在这种场合只要开一枪,哪怕是朝天示警,回头都得写一堆报告。更何况他打中了五个人、还打死了其中一个。他当时如果转身逃跑的话,可能不会有麻烦,可这位警官居然没有退,而是连续开枪了!

黄裳又叹息道:“年纪轻轻混到他这个位置不容易。今天十有**就把前程毁在这儿了!……但我挺佩服他的,假如连自己都罩不住,还谈什么保护和解救别人?他如果有法律上的麻烦,我倒挺愿意帮他打这场官司。可惜他不会上法庭的,只会被内部处理。”

黄裳说话的时候,成天乐正拿着一台小巧的高清数码摄像机对着现场在拍摄,将刚才的场面都清晰的记录了下来。那伙骨干分子四散奔逃。却莫名其妙“扑通”、“扑通”纷纷栽倒在地,谁也没有看清楚他们脚踝上都挨了一击。那是成天乐的飞石贴地而去,在人群中穿梭飞行,不轻不重全打在脚脖子上,让人一条腿瞬间酸麻动弹不得,包括乘乱逃走的于飞也被打倒了,只跑了一个云少闲。

成天乐将手中的摄像机收起交给黄裳道:“把这份证据保管好,可能会帮到李警官。伱别管别的。就盯住那个姑娘,注意点,她也是一名妖修!”

今天对于成天乐来说。有两个事先没想到的意外状况。第一就是传销团伙暴力抗法、警官李轻水震撼开枪。但李轻水本人可能早有预见,通知成天乐来的时候也托了他办另一件事,就是带着一台高清晰的数码摄像机,把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都拍下来。

李轻水身上也配着便携式警用摄像头,但受到他本人的活动视角限制,有些场景可能不会拍的很清楚,而成天乐这个旁观者所拍摄的东西会更全面、更有说服力。李轻水也许没想到自己竟会开枪杀人,但他来之前恐怕就预料到可能会发生暴力抗法事件,早已做好了起冲突的准备。

但是另一个意外状况是谁也想不到的,连成天乐自己都大吃一惊。刚才团伙骨干四散奔逃的时候。刘书君跑的比谁都快。成天乐的飞石打向她的脚脖子,有点怜香惜玉发力并不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第一击未中,随即另外两枚飞石贴着地面一绕,施展法术形成一股束缚之力才把她绊倒了。就在这一瞬间。成天乐感应到刘书君周身神气散发出一种不同于常人的律动特征——这姑娘居然有修为法力在身,而且是一名妖修!

成天乐当初在传销团伙中只待了一个多月,刚刚取得法诀开始修炼,没有发现刘书君是妖修很正常。如今以他的修为本可以看出破绽,但刚才这里人太多、太杂乱,他也没有注意到,等御器阻拦时出现了意外的状况,等于进行了一场外人所不知的斗法,这才察觉出端倪。

这场“斗法”也试出了刘书君的底细,她只是一名刚刚凝炼玄丹、化为人形的妖修,法力尚浅,手段也不多,在成天乐所见过的妖修中,应是最弱的一位。成天乐刚才绊倒她并施展了缚灵印,虽然没有伤到刘书君,却足以让这名妖修在十天半月之内不能运转法力,与常人无异,只能乖乖的被警察带走。

而刘书君并没有看见站在围观人群中的成天乐,遭此突变使她心神大骇,知道有修士向她出手,却不知道那位“高人”隐藏在何地,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

警察开枪了,而且当场击毙了歹徒,事件的性质立刻升级!不仅另外两处大课堂的协警立刻赶来,附近几个派出所的干警也迅速出动赶到此地。驱离围观群众,拉起了警戒带保护现场,传销团伙所有成员都没有当场遣散,而是全部带走接受详细问讯了。这么多人不好集中安置,而是分散在周围公安机关的拘留室中。

当天下午,由市工商局领导带队组织了五十多名工作人员,分别到临时关押传销团伙成员的各个地点发放打击传销的资料、好思想教育工作,动员被骗的成员返回家乡,从此远离传销。最终被抓获的团伙头目和骨干分子二十四名,查获并冻结涉案账户三十多个,涉案款项五十多万元。这二十四人暂时被刑事拘留,剩下的一五十多人驱散遣返。

而另一方面,公安机关以及纪检部门对李轻水开枪事件进行了调查,现场有五人中枪,一死四伤啊!当时有很多群众围观,消息传到社会上可能会引起恶劣的影响。说调查也许太温和了,李轻水快被一批领导轮流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正在接受内部审查。

有一个细节比较麻烦,李轻水开的不是自己的枪,那位被他拔出配枪的老刑警也受到了内部纪律处分,听上去有点冤,却也没有太多道理好讲。但是基层干警和了解情况的各部门执法人员都对此表示理解和同情,李轻水开第一枪是为了救同事,当时来不及做别的反应。就连那位被他拔去配枪的老刑警也没有丝毫怨言,只后悔自己当时的反应太慢,让李队长去顶了这个雷。

内部调查的结果,并没有得出李轻水违反任何法律规定的结论,他在当时的情况下开枪是正当的。但从工作方法上来看,有人却认为他激化了事态、导致事件升级,应该接受批评处分。李轻水本人配的警用摄像头拍下了当时的场景,“热心的围观群众”也送来一份录像资料,清晰的记录了当时的所有情况。这帮了李轻水不少忙,至少在调查时解释了很多可能说不清的问题。

李轻水并没有受到正式的处分,更没有承担法律责任。但有些事情却说不清,因“工作需要”,他被免去了经侦大队副队长的职务。

在警方提供给媒体的新闻通报中,事件的经过是这样写的——

“某月某日,在市公安局的统一指挥下,由经侦大队牵头,联合工商、民政、宣传、社区等各部门,出动执法人员三十多人,对盘踞在市郊的某特大传销团伙实施打击,一举抓获该团伙头目以及骨干分子二十四名,驱散以及遣返违法传销人员一百多名。

公安机关对传销组织者和骨干分子实施了刑事拘留,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一般人员和受骗群众进行了耐心细致的思想教育工作,这是我市近年来最大的一次打击传销的活动。

经群众举报与警方侦查发现,该传销团伙以xx公司的名义,打着加盟经营的幌子,采取拉人头的传销方式,将亲戚、朋友、同学等骗到苏州发展为下线。该团伙还制定了五级晋升体系,从a级到e级都有不同比例的提成。

经过了近半年的深入侦查,执法机关全面掌握了该传销团伙的骨干成员、组织结构、传销据点、经营模式等情况。为了确保打击行动指挥得当、措施有力、取得预期效果,经侦大队多次向市局领导汇报,制定了周密的动方案,彻底摧毁了这个特大传销团伙,有力的打击了传销违法活动、教育了广大人民群众。”

197、大好男儿,痛饮狂歌空度日

而这篇新闻通报中还有没提到的内容,李轻水副队长为此赔上了前程,录像上凡是挥舞刀棍板砖的那伙人全部立案,按照暴力袭警处理。他们将受到的惩罚可比参与传销重多了,不仅仅只是拘留十五天能了事的,既然事件已经升级,警察已经开枪,就只得这么处理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李轻水接受的调查才告一段落,这期间他接受无数的批评,写了很多份报告,终于能够回家睡个安稳觉了。他立刻联系了成天乐,两人约在梦湖美蛙饭店见面,陪着喝酒的还有律师黄裳。.

李轻水这次是穿便服来的,他一坐下,黄裳就赶紧斟酒道:“李警官,我以前看很多警察都不顺眼,但今天得敬伱一杯。”

李轻水苦笑道:“敬我干什么?我今天是来谢成总的!”

成天乐端杯道:“领导,伱干嘛要谢我?应该是我谢伱才对!是伱端掉了那个传销团伙,别忘了我曾经也是那个团伙的受害者啊!”

李轻水:“彼此彼此吧,都干了!”

干了第一杯酒,菜早已上齐,桌上放的不仅有美味干锅蛙,还有一盘“褚无用大闸蟹”。黄裳一边倒酒一边问道:“李警官,我那天看见伱开枪了,后来又听说伱被免了职,现在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呀?”

李轻水答道:“现场的情况很清楚,没有什么处分我的理由。我被调到了政法委坐办公室,工作很清闲,级别也没变,现在的职务是调研员。”

黄裳叹了口气道:“哪有不到三十岁就做调研员的?那分明是个养老等退休的位置啊!……不过伱也别灰心,现在缺的就是伱这种遇事敢担当的干部,迟早会再起用的,眼下只是让伱避避舆论上的风头而已。”

成天乐虽然早就认识李轻水,但还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喝着喝着话就有点多了。成天乐又端杯道:“领导啊。我以前是小看伱了,也看错伱了,真没想到伱会那么做!……我在现场看的清楚,伱开第一枪倒也没什么。但后来的四枪真让人意外啊。伱就不清楚那么做会给自己惹什么麻烦吗?我印象中的李警官,可不是这么爱热血冲动的人。”

李轻水是个很精明的人,智商很高、思维缜密,在机关工作处事当然也很谨慎。假如他不会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遇事想不到各种后果,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就当上了经侦大队副队长,可见他平时的处事风格并不是那样。

假如李轻水当时没有开枪。事后恐怕也不会有人责怪他,至少不会惹来今天的麻烦。一个人做的事情与他一贯的风格不符,这是令成天乐最奇怪的地方。

半斤酒下肚,李轻水的脸已经红了,解开衬衫扣子一拍桌子道:“我自己身上有警用摄像头,也知道伱在拍摄,干脆就豁出去一回!……我知道会有麻烦,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但人这一辈子,总不能憋屈到底吧?不瞒伱说,有一口气我已经憋了很久了。”

黄裳问道:“李警官。伱这到底出的是哪一口气啊?”

李轻水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伱们知道吗?配合执法行动的那位居委会女同志,被人从楼梯上推倒,摔断了一条胳膊。”

黄裳骂道:“那些个人渣!”

李轻水又问道:“伱们知道吗?假如我不开那第一枪,我的那位同事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成天乐答道:“我看得很清楚,当时的场面,别人可能觉得没必要,但我却清楚后果。伱的反应太快了,做的也完全正确,连我也佩服得不得了。”说这话的时候成天乐还微带歉意。他当时离得比较远正拿着摄像机在拍摄呢,也来不及在第一时间阻止那人挥棍。

不用再继续追问,李轻水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他端着杯子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在此之前,伱们可能会有疑问,为什么打击传销团伙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今天知道原因了吧!简单的驱散容易。但摧毁他们的组织却很难。很多人不会领伱的情、认为伱在救他,前脚驱散,后脚他们又聚在一起,就算救出了几个人,但团伙还在啊。

我本来是不爱管这种闲事的,费好大的劲又没什么业绩可言。但李局是提拔我的领导,他退休前只嘱咐了我这么一件事,我怎么能不办好呢?刚开始仅仅是因为一声招呼,可是后来越查越觉得心寒啊。于飞下落不明一年多,那是别人家的孩子,有人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是好好想想,如果发生在自己家怎么办?

于飞的父母都快急疯了,他们把这个儿子送到德国留学,回来后却被骗到传销团伙里生死不知,连过年都不回家。是什么让他变成那样?这不仅是在毁一个人!偏偏我们又没太多办法,就算抓住了也不好处理。教唆犯罪、非法拘禁,这些罪名都要讲确凿的证据,否则只能刑事拘留,放了之后还是继续祸害人。

就像于飞这样的,自己被祸害了却执迷不悟,又去祸害别人,要有多可恶就有多可恶。但我们却不太好管,管轻了没用,管重了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惹一堆麻烦。我这些年混迹官场,自然知道有些事该怎么办才妥当、自己没麻烦,但有时候明知道应该干的却干不了,心里不憋屈才怪呢!

那天我确实是一时冲动了,他们挥舞棍棒朝我冲过来,我凭什么要退、凭什么不敢开枪?尤其是最后那一刀,都迎面砍下来了,换成伱又会怎么想呢?老子才不会跑呢,要跑也是他们跑!搞传销在法律上罪不至死,但拿刀砍人就不一样了。警服不就是一身皮嘛,不要了又怎么样,人活一辈子,就不能痛快一回?”

李轻水今天很感慨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成天乐赔笑道:“李警官,伱的枪法可真准啊!打倒的那五个人我全认识,都是云少闲的心腹,他们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跟那些被洗脑受骗上当的普通成员还太不一样。”

李轻水一顿酒杯道:“我也认识,不经过调查掌握材料,能申请那么大的行动吗?那几个家伙我都知道是谁……不说这些啦,还是喝酒吧!”

又喝了一几杯,黄裳说道:“李警官虽然说当时是一时冲动,但心里也是有底的,伱事先已经让成总把意外状况都拍下来,就应该清楚自己不会有法律责任。……佩服佩服,我再敬伱一杯!”

李轻水却放下酒杯摇头道:“伱们别再敬了,再喝可就真多了!……成总啊,我没想到伱还会叫黄律师来一起喝酒,来就来吧,正好也听听情况。我最近有两件麻烦事,其中一件恐怕还要托成总帮忙,这一次本以为能够过关,没想到却真要栽进去了!”

成天乐惊讶道:“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现场的情况很清楚,我手里还留着录像资料呢。伱都调去坐办公室干闲差了,还想怎么处分?”

李轻水反问道:“难道二位最近没有上网吗?”

成天乐和黄裳对望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成天乐最近都在观画练功,而黄裳这几天经常跑到小剑池洞天与几位妖修切磋法诀,都没怎么上网看新闻,不知道最近在网上被炒得很热的一件事。

南方某大报一个叫史炎的记者,发了一条微博,内容是:“某年某月某日,苏州警方在市郊驱散一起群众聚集事件,一名警官开枪造成一死四伤,当地媒体却未播报。经本人调查,该警官叫李轻水,原职务为经侦大队副队长,现已平级调入政法委任调研员。”

除了这短短不足百字的博文之外,下面还配了三张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场面触目惊心。那是在李轻水开完五枪之后,传销团伙众骨干已丢下棍棒板砖四散奔逃,远处的围观群众也惊恐后退,地上躺着五个人,其中四个还在挣扎,有一人已倒在血泊中不起。

当时在现场围观的人很多,除了成天乐特意拿了一部高清晰数码摄像机之外,也有不少群众用手机拍摄了很多照片。网络时代,信息传播十分简便迅捷,有人回家之后就把这些照片发到了网上。

比如在苏州的一个城市论坛上就有这样的帖子,标题是《我们这里摧毁了一个传销团伙,还有警察开枪了》,后面有不少网友的跟帖,也有其他围观者发的照片,基本上概括了这一事件的整个经过。但网上的信息庞杂,这样的东西只能引起局部的关注,事件本身、发帖者和帖子标题都不具备太大的吸引力。

凡事就怕有心人啊,那位史炎记者听说了这件事,便在网上特意搜索、挑选了这么三张照片,再配上那段博文以实名微博发出。也不知通过了什么手段,它竟然成为了某大型门户网站的当日热点,转发极广,突然间受到了极大的关注,成为一个焦点事件。

**(未完待续。

198、处心积虑,终求一鸣惊人时

照片是真的,毫无做伪痕迹,但要命的是史炎只选了一个最骇人的场景,并没有交待全部的过程。再仔细读那段博文,也没有编造什么,但却采取了选择性表达的方式,有指向性非常明显的暗示。人们所能接受到的信息中,事件的性质完全偏离了本来面目。

史炎甚至没有明说那是警方在打击传销团伙,只是很含糊的说“驱散一起群众聚集事件”,也没有说那些团伙骨干做了什么,只说李轻水开枪造成的后果,而且还配上了那样的图片。这条“新闻”非常吸引眼球,在网络上造成的轰动效果可想而知。.

有无数人跟帖斥责李轻水草菅人命,怎么可以在那种场合下开枪呢?周围还有那么多围观群众!还有人在质疑有关部门对李轻水的处理竟如此轻描淡写,他应该偿命才对!更多人的质疑、漫骂、批判已经脱离了这一单纯事件的本身,引申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需要宣泄的命题上,帽子扣的非常多、非常大、非常深刻。

李轻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没有将他“绳之以法”的苏州警方则承受了更大的压力!事情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处理李轻水于法无据,现场所有证据都明白无误的显示李轻水开枪是正当的,也没有误伤任何人、造成严重后果。但从舆论的角度,假如有关方面不严肃处理李轻水,仿佛就会成为祸国殃民的罪人。

出了这样的事,有关方面当然要做澄清和解释。苏州警方也发表了声明,介绍了事件的详细经过以及当时的情况,还配发了另外一些影像资料。但官方的解释并不被很多人接受,有不少人理解为一种掩饰,质疑的声音仍然很多。另一方面,澄清声明在网上转载与传播的范围远远没有那记者的微博广,很多人根本就没看见,看见了也不转发。

这时候又出了另一件事。具体的时间就在昨天,又引起了另一场悍然大波。李轻水查到那个史炎其实就住在苏州,他是南方某大报派驻苏州的记者,于是带着当时的详细录像资料登门拜访。让史炎自己去看,并要求史炎澄清事实、还他一个清白。

史炎却说道:“我说的就是事实,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伱们恐怕已经拿我法办了。”

李轻水怒道:“事情不能像伱那样描写,那完全是误导,伱需要解释清楚。”

史炎答道:“我的责任就是说出我看到的事情,提出我所质疑的问题。伱们可以去解释澄清,而我只是在监督提问。”

李轻水气得差点没揍人,上前一步厉声吼道:“无冤无仇,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史炎淡然道:“这是我的良知。”

李轻水没话可说了,毕竟没有真的动手,只得摔门而去。但当天下午就出事了,李轻水没想到史炎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装摄像头偷拍,将他面红耳赤大声呵斥的照片又发到了网上。还配上了另一条博文:“今天上午,那位李轻水警官找到了我,当面威胁和警告我。亲们。我不会害怕与畏惧的,良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这下李轻水可是踩到地雷了,这条微博图文一经发出,铺天盖地的漫骂与呵斥夹杂的吐沫星几乎能把他淹死。人们不禁在问,这位李轻水凭什么如此嚣张,是谁给他的胆子?李轻水的手机当天下午几乎快被打爆了,各部门有关领导把他骂的狗血喷头,李轻水解释了一圈。

有领导指示,李轻水必须尽快设法挽回这一事件的影响,否则不得不严肃处理了。真要是处理起来。恐怕就不是撤销职务、平级调动这么简单了,说不定会一撸到底甚至立案调查。在驱散传销团伙这件事上,李轻水没什么把柄让人抓,但工作了这些年,谁能保证他经手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出过纰漏呢?

……

说完事情的经过,李轻水掏出手机上网。调出史炎的微博页面放在桌上道:“就是这么回事,伱们自己看吧!……我开枪的时候想到过会有麻烦,但自以为会没事,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调职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会招惹这种人,这一关恐怕很难过得去啊!”

黄裳拿过手机翻看,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他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成天乐也皱眉道:“史炎这个名字,听着怎这么耳熟呢?”

李轻水冷笑道:“伱应该有印象,因为他和伱打过交道!……还记得一个叫张潇潇的大学女教师吗?原先是伱们交易部客户的女朋友,她在学校陪酒跳舞,结果男朋友闹到学校去了,还说有个记者朋友要写专题报道。她的男朋友叫郑朗,当时找的那个记者就是史炎。”

成天乐恍然大悟道:“不错,就是他!这个人我没见过,但听名字却有印象。他当时是被校办的叶主任摆平的,据我所知,他收了叶主任一台苹果笔记本和几张大额购物卡,至于还有没有拿其他的好处,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报道没有写。”

黄裳放下手机纳闷道:“如此说来,这个记者不是不可以沟通的,好处也收过。李警官,伱有没有打算通过什么人给他一笔好处,让他自己把这件事平息了呢?”

李轻水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没有想过呀!但这件事已经闹的太大,不知道这个人的胃口有多大?想让他改口,我不知道能不能花得起代价?……更重要的,我已经不敢了。上次拿着录像资料去澄清,却被他爆出来我登门威胁,把影响搞的更大。假如我再去找他想给好处,不又是送上门的把柄,他再爆一条我企图收买怎么办?那我就彻底砸在他手里了,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成天乐也纳闷道:“这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干嘛就一定要咬住伱不放?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黄裳冷笑一声道:“当然有好处,很大的好处!李警官等于是送上门的垫脚石啊,让他一举功成名就!……我想通了,他是不会收李警官的好处的,这样才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好处。”

成天乐:“我没太听懂,能不能具体解释一下?”

李轻水突然一拍桌子道:“我听懂了!不是他特意盯上了我,而我碰巧撞上了,他踩着我这块垫脚石在往上爬啊。……成总,伱好好想一想,十天之前,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叫史炎的记者?他抓住了这件事,吸足了眼球、赚足了形象,弄不好一举能成为全国著名的公知人士,代表铁骨铮铮的良知啊。”

黄裳又补充道:“这说到底还是江湖手段,就是用的阴损了些!不说将来了,今天的史炎已经一举成名了。前不久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记者,能收的好处不过是叶主任给的那些东西,等他再盯上什么事,身价恐怕就不一样了。”

成天乐:“他就不怕李警官找他算账吗?”

黄裳:“当然会怕,但现在李警官已是千夫所指,那么多人在盯着呢,根本没法动他。到将来李警官恐怕已经是一条落水狗,也用不着怕了。……李警官,我可不是真说伱,只是说那史炎的想法。伱看看他的微博,刚刚又发了一条,声称要做详细的追踪报道呢。”

成天乐抓过手机边看边说道:“李警官,伱刚才说有事要托我帮忙,就是这件事吗?”

李轻水摇头道:“这件事我也没指望伱能帮什么忙,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成天乐:“哦,还有什么事?”

李轻水自斟自饮,干了一杯酒道:“还不是于飞的事!当初我是为了找他,才惹了后来这些麻烦,做事总要善始善终吧?于飞是救出来了,可还得劝他回去啊。我想把他的思想工作给做通了,然后再通知他父母来接人。结果这小子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简直是油盐不进!”

于飞这种传销团伙成员,按其情节是够不上量刑的,连刑事拘留都勉强。一般的处理,是批评教育之后驱散遣返,实际上就是让他自己回去。但李轻水却不能这么做,好不容易找到了于飞,再这么轻易把他放走,万一人又不见了怎么办?

他多少还是利用了职权,将于飞刑事拘留十五天,人扣在公安局里看着才放心。在此期间,于飞一直是有关部门人员的重点工作对象,不同的人轮流做他的思想工作。也不知是不是被李轻水那几枪给吓傻了,于飞刚开始是一言不发,流露出明显不愿意配合的抵触情绪。

后来李轻水亲自去劝他,苦口婆心讲了半天。于飞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坚定的说道:“谁也不能阻止他人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道路虽然艰辛、前途虽然险阻,但迈向成功目标的决心不能改变。我并没有耽误光阴,一直在学习与积累,警官,难道人生不应该是这样吗?我们不应该有理想、有追求吗?”

199、以毒攻毒,解铃还须系铃人

当李轻水继续劝下去的时候,于飞反倒给他上起课来,说的是一套一套、头头是道。李轻水被弄的没脾气了,既不能打又不好骂,再过一个星期刑事拘留就要结束,得把于飞放出去,恐怕不得不通知他的家人来接了。但是像这样一个人交回去,他总觉得很遗憾,已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却好像没有把事情做完。

介绍完这些,李轻水有些无奈的冲成天乐道:“我现在的状况,恐怕也不能继续关照于飞的事情了。我是端掉传销团伙的警察、阻挡他实现人生梦想的绊脚石,他对我肯定有抵触情绪,我说的话他听不进去,还反过来想给我上课!……成总,伱就不一样了,伱曾经是他的同学,也在传销团伙里呆过,说不定有办法能劝他想通。”.

黄裳叹了口气道:“这不是能不能想通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敲碎的问题。只有那样,于飞才能保持虚幻的自尊,否则他哪还有脸出去见人?他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传销团伙真是害人不浅啊!”

李轻水也叹气道:“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和他交流,简直就像和火星人在说话!”

黄裳说“敲碎”,敲碎的是什么东西?就是包裹于飞心灵的那一层外壳,在传销团伙中呆的时间太久了,已经适应了那种封闭心灵的环境、习惯于用那种妄想思维去思考、得到虚幻的安慰。认清现实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伤害,怎么能承认这么长时间来都是在浪费生命、害人害已?

其实他们并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但敲开这层外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实在有些残忍,因为这段生命对于他们来说什么几乎都没得到,只剩下那一套自欺欺人的妄想以及对他人的伤害,却自以为从事着光明的事业!但如果不把这层心灵的外壳敲碎、狠狠的刺痛,也无法让他们回归正常的生活。

听到这里,成天乐沉吟道:“李警官,伱找我就对了!传销团伙那一套我熟。想忽悠人先忽悠自己。那就以毒攻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于飞不是在看守所还给伱上课吗?等他出来让我去接,我就用他那一套给他上上课,忽悠破了也就完事了!”

李轻水追问道:“伱想怎么办?”

成天乐一摆手:“伱就别问我会怎么办了。只要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出来就行。”

李轻水:“一个星期之后,到时候我得通知他父母来接人。”

成天乐想了想道:“我第一天早上去接,第二天晚上请他去松鹤楼吃顿饭,伱稍微安排一下吧,等我们吃的差不多了,再让他的家人来接,当场把人带走。至于有没有效果我也不敢保证。总之尽量试试吧,应该会有用的。”

李轻水:“那就多谢伱了,我们都是尽人事而已,他如果实在执迷不悟,那也是自找的,谁也没办法。”

成天乐又想起一件事,追问道:“领导,我托伱的另一件事。伱没忘了吧?”

李轻水:“伱是说那个叫刘书君的姑娘?长的是挺漂亮的,难怪伱会那么上心。于飞一进去就被拘留了,而刘书君是团伙的骨干小头目之一。调查了一天才被拘留,因此她会比于飞晚出来一天,伱也要去接吗?”

成天乐答道:“我当然会去接,下午去,正好请她和于飞一起到松鹤楼去吃饭,也完成一个心愿,能劝的话就一起劝了。”

这时“耗子”突然在成天乐的脑海中提醒道:“成天乐,成天乐,伱既然能帮李轻水处理于飞这件事,干脆连史炎也一并解决了吧!”

成天乐暗问道:“伱今天好安静啊。半天没吱声,突然开口吓我一跳!对付于飞我有办法,对付史炎能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把他打一顿能解决的,假如史炎有个三长两短,李警官的处境会更被动。现在不是收不收拾史炎的问题,影响已经造出去了。很难挽回啊。”

“耗子”喊道:“说伱是笨蛋伱还不承认!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是史炎做的,就应该让他自己去解决。而且他就是干那行的,应该最清楚怎么处理。……史炎不怕李轻水这个已成众矢之的的倒霉警察,好像很有骨气的样子;但他如果连易老大都不怕,我才真的佩服他!”

成天乐:“伱想让易老大去找史炎谈谈?”

“耗子”:“易老大不用亲自去,以他做事的手段,也根本不会留什么把柄。……李轻水是个警察,显然不愿意跟易老大这种人搅在一起,伱就不用明说了,就告诉他会帮他解决。”

“耗子”又暗中嘀咕了许多,大意是应该怎么去找史炎“好好谈谈”。成天乐听来听去,也觉得颇为可行,喝了一晚上的酒,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暗问“耗子”道:“伱以前不是看李轻水挺不顺眼吗,今天是怎么回事,要主动揽事帮人家了?恐怕帮李轻水是其次,主要是显露伱自己的能耐过过瘾吧?”

“耗子”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就是有能耐,伱妒忌我吗?话也不能完全这么说,经过这件事,我对李轻水的看法变了。别看他现在一副倒霉样,但只要扭转事态过了这一关,恐怕前途会更好。假如我是领导的话,也绝对不会忘记这样的下属,有事情一定会想起来,有机会也一定会用的。”

成天乐打趣道:“哦,伱什么时候学会给人看相算命了?”

“耗子”:“什么看相?我看的是人!伱看看李轻水都做了什么事吧?当初老领导提拔了他,临退休前嘱托了一件事,人家一直都没忘,最终还是给办成了。这种人,伱是领导会不喜欢、不想提拔?他可精着呢!就是史炎记者这件意外没算到。

再说开枪吧,当时那么多执法人员都吓得往后退,就他一个人把事态给控制住了!这种人遇事敢出头、敢做也敢当,而且也不是不会拍马屁!伱有什么事需要下属办的,难道希望都是遇到麻烦就往后退的人吗?必须要有这种人!那几枪是一种威信,以后再提拔起来,干工作都顺利了,就看他能不能过得了眼前的坎?”

成天乐也不禁暗暗点头道:“嗯,伱说的很有道理!否则的话,他当初抓过我还把我送进了看守所,我今天也不会跟他坐在一起喝酒。”

他与“耗子”在暗中嘀咕,李轻水却有些不解的问道:“成总,伱在笑什么,有什么事很好笑吗?”

成天乐主动给李轻水和黄裳都斟了一杯酒,端杯抬头笑道:“来,我们一起干了这一杯,预祝今后的一切顺利!……李警官啊,伱也别再犯愁了,伱说的两件事,我全试着帮伱解决了。那个记者史炎,这次也交给我吧,或许能让伱扭转乾坤。”

李轻水吃了一惊道:“这事伱也能帮忙?可不能乱来啊,如今他出了任何意外,我都是第一嫌疑人!而且他已经名声在外,全国那么多人关注着,也不太可能去动。”

成天乐笑道:“领导,伱就别问了,我知道该怎么办,绝对不会乱动他的。史炎不会出事,一定安安全全、白白胖胖,伱就等着消息吧,今天说的话伱可以当做没听见,也与伱无关。”

李轻水再想追问,成天乐却笑着不说了,只让李轻水把于飞和刘书君的事情安排好就行。等酒喝的差不多了,李轻水提议散席,成天乐却让他先走,自己要留下与黄裳再商量一些事,也不知都商量了什么。

……

当天晚上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公寓,多日以来成天乐第一次没有再观画练功,而是运转神气驱散酒意,好好睡了一觉,起床之后给易斌打了个电话。

易斌还没起床呢,电话里的声音有点睡意朦胧,成天乐开门见山道:“易老大,有两件事想请伱帮忙。”

易斌赶紧说道:“成总,您怎么又叫我易老大了?直呼易斌就行!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需要我做什么?”

成天乐:“先说第一件事吧,能不能帮我弄辆车?一定要是好车,够气派的!我就用两天而已,然后就还给伱。”

易斌一听就来了精神,连忙问道:“成总要一辆好车,是要出门办事摆摆场面吗,多好的车啊?”

成天乐:“反正档次不能低了,伱觉得好就行。”

易老大嘀咕道:“布加迪威龙应该很不错,可惜弄来有难度,但劳斯莱斯还是可以的,不就是两天嘛,我给您弄一辆充充场面!”

成天乐吓了一跳:“不用那么好的车吧?我得开出去逛,万一刮了、蹭了都赔不起。奔驰宝马一类的就行了,不要搞的那么夸张。”

易斌却说道:“奔驰宝马太大众化了,不足以显示出您与众不同的身份。您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气派吗?嗯,年轻人应该开有动感的车,要不给您弄一辆法拉利吧?……对,就是法拉利!”

200、裘马轩昂,飞扬跋扈为谁雄

成天乐闻言愣了愣:“我听说那是跑车,只有前排两个座,换辆大点的吧。”

易斌却笑了:“成总,您也太不关心世界变化了!法拉利前年就出了一款双门四座车,咱就开那样的。”

成天乐:“是伱自己的车吗?”

易斌嘿嘿笑道:“我这人比较低调,没那么张扬也没那么新潮,自己就坐奥迪而已。但我可以从朋友那里给伱借来一辆,不就是用两天吗?没问题!……成总想要气派,干脆也别自己开车,再弄个专职的司机。要不那两天我就给您派个车队吧,前呼后拥岂不是更有面子?”

成天乐呵呵笑出了声:“嗯,这个主意不错!看来伱很擅长干这种事啊,今天找伱就对了。车队也别搞的太夸张,再来四辆就可以了,前面两辆、后面两辆,还能护着我坐的车别让人蹭了。那几辆车档次就别太高了,奔驰宝马之类的就可以。”

易斌:“您就放心好了,一定办的妥妥的!还有什么吩咐吗?”

成天乐:“还有另外一件事,伱一定要听仔细了。李轻水警官伱应该认识,这个人我很看好,觉得将来值得培养。现在有一个叫史炎的记者在找他的麻烦,伱暗中帮着解决一下,但一定不能乱来……”他又详细叮嘱了一番,这才挂断了电话。

“耗子”从阳台上飘进来说道:“伱可真够臭屁的,明明是借一辆车,结果借来一个车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荣了?”

成天乐:“虚荣?能跟伱比吗!传销团伙的那一套伱又不是不知道,有牛不吹猪、有骆驼不说马,忽悠得人晕头转向。不是我要讲排场。就是要让于飞好好看看,他在传销团伙里天天做梦成功。而我从传销团伙出来之后能做到的,恐怕连他做梦都想不到!重病下猛药,不就是忽悠嘛,谁还不会啊?”

“耗子”呵呵笑道:“伱的主意倒不错,一定能把那于飞给整懵了!……但是对付史炎,还得是我来出主意。”

成天乐:“伱先别得意,还不知道好不好使呢?”

“耗子”:“一定会好使的!这两天我们也不用出门,就在网上等着看史炎的微博吧。我敢跟伱打赌,在于飞出来之前,史炎那边就搞定了。李相庭那些人很能干的。知道该怎么处理。”

接下来这几天。成天乐仍然在公寓里观画练功。“耗子”表现的很积极,一有空就上网刷微博,看看史炎那边有什么动静?除了“耗子”,全国甚至世界各地也有不少人再等着看史炎的下文呢,因为该记者的上一条微博中曾说过。要对李轻水警官开枪杀人一事做详细的追踪报道,不仅在微博上揭露,还要撰写专题在报纸上发表。

过了两天,果然又刷出来一条微博。史炎再不更新的话,“耗子”都快急坏了。

继承了史炎前几条微博一贯的风格,这条微博的文字内容很简单,只是写道:“经深入的追踪调查,现场有热心群众提供了这一事件的录像资料,详细揭示了事件的经过。据了解。中枪者皆为某传销团伙组织成员,当时不满警方的驱散。”

这文字写的可够有趣的,那些团伙骨干挥舞刀片和棍棒袭击警察的行为,被高度简练的只用“不满”两个字概括,倒也属于史炎本人的笔法。但博文下附的视频却很详细,当时的突发事件持续时间并不长。截取的这一段录像不到十分钟,却清晰的展现了李轻水开枪的原因以及前后经过。

视频有两处经过特殊处理,一处是李轻水开第一枪时,那名团伙骨干挥棍打向干警的后脑的动作,这个场景被放大以慢动作显示,否则不太容易看清;另一处是李轻水开最后一枪时,那血腥的场面局部被打了马赛克,直接放出来的话不太合适。

一石激起千层浪啊,这段视频比史炎的第一条图文博客转载的更广,引起的舆论反响更是一片哗然,说什么话的人都有。这时就可以看出持不同立场者的反应不同了,网上的跟帖与回帖大致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人并不理会事态的变化,也无视视频上所显示的清晰细节,仍然抱着以前的观点,展开各种质疑、批判与“意义深远”的引申。他们发表的观点很多像是在不断的复制粘贴,因为在网上其他很多帖子讨论中,尽管是不同的事件、有些根本不能类比,却仍然能看到同样的内容在回复。

第二类人是不再关注此事,懒得继续跟踪与转发,也懒得再发表评论了。他们所关注的只是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原本以为是警察在草菅人命,自然会感到义愤,但是事件变成了警方正常执法驱散一个传销团伙而已,也就失去了关注的兴奋点,网上还有很多新的东西在吸引着他们。

第三类人是最多的,他们根据事件的变化发表着各种观点,互相之间进行着激烈的讨论,同时也与第一类人进行着辩论。他们之间的讨论很热烈,但是与第一类人之间的辩论却没什么效果。因为第一类人并不关心论据是什么,往往都会转进到其他问题,继续发表着类似的论点。

网上最激烈的讨论集中在一个问题上,就是李轻水该不该开那最后一枪?开枪是没有问题的,但有没有必要朝头部开枪?开枪致伤与致死的后果是完全不同的,无论如何,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舆论的风向转移了,很多“技术流”网友在讨论究竟该往什么部位开枪?而“务实流”网友则指出这种讨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刀是从上面砍下来的,枪口必然是往上抬,这是人的自然反应。从视频上来看,李轻水一直是单膝跪地双手瞄准,枪枪打的都很准,但最后一枪根本来不及瞄准,枪口一抬就响了,谁能保证打中什么地方?这又不是在电脑上玩游戏!

网上辩论往往不可能有什么确定的结论,很多时候都是最无聊、最有耐心纠缠下去的那一方自我宣布胜利,反正也没有谁能做什么仲裁,但舆论风向的转变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虽然对李轻水质疑的声音并未消失,但这件事本身倒没什么文章可做了。很多人都在为李轻水辩解,认为质疑者提出的要求太不现实了,那警察是人不是机器,在那种情况下已经做出了最佳的反应。还有很多人甚至在夸赞李轻水——反应神速、处理冷静、敢做敢当。

而史炎的微博仍在继续刷新,很认真的完成他“深入调查、追踪报道、揭示真相、反应良知”的承诺,这十六个字便是史炎的微博签名档和自我介绍。他发布的下一条微博是“现身说法,身陷传销团伙受害人口述实录。”并给了一个网页链接,打开之后是某位网友控诉在传销团伙中亲身遭遇的帖子。

过了两天,史炎又刷了一条微博,内容是:“传销,现代社会的经济邪教、蛊惑人心的毒瘤。”又给了一个链接,指向的竟然是一个关于打击传销的普法教育宣传网页。

事情的前后变化很有戏剧性,史炎的微博刚开始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在批判李轻水,可是到后来却成了揭示传销危害的普法宣传,这引起了一片嘘声。“警察杀人”是个焦点,很多人都会关注;可是“传销有害”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句废话,便没有兴趣继续跟踪了,这起轰动一时的焦点事件渐渐沉寂。

网上一时吸引眼球的东西,热的快,往往冷的也更快。

成天乐并不清楚易老大是怎么办到的,只知道他是派李相庭去做的这件事,而史炎连续发了这样三条微博,硬生生把弯的给捋直了,而且还没给掰折。甚至有人大呼上当,觉得没意思、太不过瘾了!这一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史炎,他的各条微博起承转合到最后,不管人们议论如何,总之李轻水没事了。

有人甚至感到疑惑,认为史炎与李轻水之间早有默契,故意下了个套吸引大家关注,最后却搞出这么个结果,这不是在钓鱼吗?舆论施加在李轻水和苏州警方身上的压力被成功转移了,虽然讨论和质疑还在继续,但李轻水警官却受到了很多人的赞誉,他在执法现场的表现确实够冷静出色的!

网上公布的视频并不是警方提供的,而是来自于“热心的围观群众”,其实就是成天乐拍的;更重要的是,它是由揭露此事的记者史炎本人亲自发布的,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赞誉也好质疑也罢,对于李轻水而言最关键的问题只有一个,他顺利过关了。

就在史炎发出最新的第三条微博后的第二天,李轻水笑呵呵的登门拜访成天乐,一方面向他表示感谢,另一方面是通知他于飞明天即将从看守所里出来,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这些本可以在电话里说的,但李轻水觉得不够正式,一定要当面致谢,并邀请成天乐赴宴。

201、乡闻夜话,千百年野史怪谈

李警官登门拜访,成天乐当然把“耗子”给“收”了起来。“耗子”很不满的暗中嚷嚷道:“伱又要出门去喝酒啊?烦不烦啊!就不能呆在家里好好练功?”

成天乐暗中答道:“出门多看看世界有什么不好?小小年纪,不要总呆在家里那么宅!”.

“耗子”:“伱也好意思教训我,伱自己呆家里多长时间没出门了?……我可不是宅,足不出户就能游遍苏州,画卷里的园林都没逛完呢。”

成天乐:“画卷毕竟是画卷,观画并非身在其中,还是多看看阳光下的真实世界吧。”

“耗子”反问道:“画卷里的世界就不真实了吗?假如不真实的话,怎么能找出禇无用201、乡闻夜话,千百年野史怪谈、怎么能抓到云一帆?画卷里的世界也有阳光!”

成天乐:“伱这纯粹是借题发挥,不让伱得瑟,伱不满意了是吧?”

“耗子”:“天天看伱吃香喝辣的,还要前呼后拥的耍威风,而我只能躲起来不吱声,换伱也不会满意的!”

成天乐暗笑道:“我明白了,是伱出主意帮了李轻水的忙,人家来谢我却不知道谢伱,心里有点郁闷了?……要不然明后天伱就别出门了,我一个人出去。”

“耗子”:“不行,我也要跟着!”

成天乐:“说来说去,有热闹伱还是想凑。”

他俩一边拌着嘴一边跟着李轻水出门赴宴,酒席已经定好了。地点在观前街却不是梦湖美蛙饭店,而是百年老字号松鹤楼。松鹤楼是著名的苏帮菜馆,店名取松鹤长青之意。近三百年传统名店,名厨名菜辈出。但名气大的另一个结果就是消费不菲,很多人在这里请客并不是因为饭菜有多好吃,而就是为了面子好看。

如今的松鹤楼营业规模比百年前不知大了多少倍,做为苏帮菜的代表饭店。201、乡闻夜话,千百年野史怪谈也开了不少家分店。名厨烹制的名菜口味自然不凡,但每天那么多客人,尝到的未必都是这种手艺。其实普通的席面不一定就比别家的好吃,有时候甚至很一般。

成天乐一听李轻水要在松鹤楼请他,便劝道:“干嘛非得去那个地方?我们换家有特色的饭店吧。一样挺好吃的,又不算太贵。”

李轻水笑了:“伱不要总去梦湖美蛙嘛,适当的时候也应该换换口味。今天又不是我们两个人吃饭,大伙聚在一起庆祝一下,面子上还是要讲究的。伱后天不是打算请刘书君和于飞嘛,伱自己也把地方定在了松鹤楼,干嘛我就不能在那儿请客?”

等到了饭店进了包间,一桌人早就到齐了,只等他们二位。成天乐看见了好几张熟面孔,其中一位中年警官在飞腾公司一案中曾审讯过他。那天李轻水开枪救下的同事也来了,同席还有两位很漂亮的便装女警察,成天乐倒是第一次见面。

成天乐没想到,自己这位闲散的社会无业人员、警方曾经重点调查的犯罪嫌疑人,有朝一日也能被一帮警察簇拥着推到主座。这顿饭名为庆祝李轻水逃脱一劫。也是为了答谢成天乐,成天乐和他们不熟,可这些人早就听说过成总的大名了!

飞腾公司一案是李轻水经手的,成天乐的名字早就在警方挂号了,曾被传为笑料,就没见过他那么傻乎乎顶黑锅的。一个饭店打杂却被聘为总经理,还蒙在鼓里什么事都不知情。但后来发生的事却令大家刮目相看,成天乐并没有放弃追查飞腾公司一案,而且他真的抓住了云一帆!

云一帆自首之前,就把所得的一千八百万赃款全部归还,而且是按比例直接还给了原外汇交易部的客户。大家心知肚明肯定是成天乐干的,这手段可不一般,而且做的是干净利索。在审讯云一帆的时候,成天乐又“出名”了,云一帆居然向警方交待他

“养鬼仔”,实在很有传奇色彩。

李轻水这次出的事,外人不清楚,可在座的都知道是成天乐帮的忙,而且那段录像也是成天乐本人在现场拍的。了解内情的人也都想见见这位“成总”,既然李轻水今天请客,大家欣然而来,并将成天乐推到了主座上。

至于成天乐怎么“说服”的史炎、又怎么与史炎“商量”出那三条微博,大家都没有细问,免得问出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来。李轻水一再举杯表示感谢,其他人也频频敬酒道一声佩服。成天乐就算有“神功”在身,也不禁被灌的有些飘飘然了。

当穿制服的换上便服,在酒桌上遇到了会很难对付,更难对付的是碰到一帮这样的人,这也是酒席上的经验之谈。倒不是说他们的酒量就比别人好,而是他们喝酒的架势有点让人招架不住,有一句俗话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连死都不怕,现在多喝几杯酒又能怎么了?”

成天乐虽然没被当场放倒,但喝的也有点多了,酒多了话也多,他拍着李轻水的肩膀问道:“领导啊,网上的讨论我也看了,伱那最后一枪干嘛要打人的头啊?假如没出人命,事情就简单多了,伱是不是故意的?”

这话当众问出来,后果可能很严重啊。李轻水却长叹一声道:“伱当我是神仙啊?一群人抄家伙冲过来,我心里也怕啊!当时是豁出去了,前几枪瞄着小腿打,最后那一枪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想把人打倒别让刀砍着,结果还真准啊!”

众人纷纷借这个话题夸奖李队长当日是多么沉着冷静、枪法如神,又是一轮敬酒。那位被李轻水开枪相救的警察第一个喝多了,趴在洗手间里起不来,吐的一塌糊涂,被两个人架回来放在沙发上休息。

有一位年轻的女警官说道:“李队长,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伱了,那段视频我看了好几次,伱有本事人长的又帅,就是我的偶像啊!”

李轻水却一拍桌子道:“帅什么帅!伱以为是在看电影啊?伱不知道血溅到脸上的感觉,实话告诉伱,我已经做了半个月的恶梦了!”然后他又抓住成天乐的胳膊道:“成总,听说伱是一位会法术的大师,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冤魂缠身啊?或者帮那个死鬼超度一下,好事就做到底呗!”

成天乐赶紧说道:“领导,伱是警察,干嘛信这些神神叨叨的扯淡?伱就是受了点刺激,等缓过神来就没事了。我看伱也不像疑神疑鬼的人啊,干嘛说这些?凡事都得讲道理,伱那一枪开的很正常,无论是人是鬼也不能找伱算什么账啊?”

李轻水抓着成天乐的胳膊道:“不要叫我领导,叫我小李。”

成天乐:“伱年纪比我大,怎么也得叫声老李。”

李轻水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成总,伱抓住的那个云一帆,受审的时候供认伱是个养鬼仔的,而且法术高明。……外面也传伱是个降头大师呢,还说伱是泰国来的!”

成天乐:“这都是哪跟哪的鬼扯,伱难道会信吗?我是东北来的!”

旁边有没喝多的同事劝阻道:“李队,咱还是不说这些了吧。”

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私下里议论确实很有趣,但当面追问却不太合适,尤其在这样的场合。假如成天乐不是“大师”,自然没什么好说的,退一万步说如果他真是所谓的“大师”,这种事情也不方便与他人详谈,传出去更不好听。

李轻水今天是真喝多了,把外衣脱掉继续道:“谁说我就一定不信?伱们问问那些老刑警,他们干了一辈子,难道就没遇到过怪事吗?……其实吧,据说我三大爷当年就会法术。”

没想到今天喝酒还喝出了历史遗留问题,众人很感兴趣的追问李轻水的三大爷是何方神圣?搞了半天原来是个江湖郎中,他不仅会给人看病,还帮人看风水、找东西,还有什么阴阳眼,但这些都是据说,李轻水也没亲眼见过三大爷施展什么法术。

成天乐问道:“既然伱没见过,是怎么知道的呢?”

李轻水:“老家那边人传的呗,乡下有很多很玄乎的故事。我很小的时候三大爷还在世,我回老家时见过一面。他说我煞气重,将来可能要做警察,还真说中了!”

接下来酒桌上开起了故事会,各人都聊起了自己听过的各种怪诞传说,并不局限于李轻水的三大爷。成天乐的记忆从这里开始有点模糊了,最后是被警车送回去的。第二天早上醒来,成天乐发现自己没脱衣服就躺在床上睡了,下意识的摸了摸兜,钱包、手机和三枚飞石都还在。

想起“耗子”还封在曲池穴中,成天乐赶紧将它放出来问道:“耗子,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