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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公主很忙》 · 薄慕颜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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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引导新生的宫女继续道:“每逢三、六、九日,夫子们会让所有的皇子公主聚集一起,然后讲解为人处世的道理,逢十的日子则是休息……”

咦……,照这么说,岂不是还会碰见姬暮年他们?阿沅眨了眨眼,想起前世那一连串的事情,给人戴绿帽子,间接害死姬氏母子……

正在浮想联翩之际,“程夫子到。”

随着宫人一声响亮的唱诺,小班开始开课啦。

从讲台旁边的小门里走出一位老者,骨骼清奇、精神矍铄,就是表情略微古板严厉,先按规矩给阿沅问安,然后便是“啪”的一声,竹板重重的敲在书案上头,“肃静,开始上课!”

阿沅是应试教育的老油条了。

不管老师是古板也好,亲切也好,对她来说影响都不大,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哪怕已经走神十万八千里,样子看起来还是一个好好学生。

反正小班授课内容有限,目前就是认几个字,连“人之初,性本善”之类的东东都没开讲。这一批学生不是皇室公主,就是宗亲贵戚家的小姐们,早就有人教过字,都不是目不识丁的蠢蛋,因而课程略显无聊。

程夫子扫了一圈儿,说道:“我知道你们大都是识一些字的,觉得从头再学十分无趣。但是来学堂上课,不仅仅是要学识字、学文章、学道理,更是要学习皇室贵族们应有的规矩。”又是“啪”的一声,“今儿的规矩就是,守得静、耐住性,不可浮躁,平心静气的上完这一课。”

这番话说下来,殿内的三个小姑娘顿时老实了许多。

“好了。”程夫子又道:“识完了字,下面开始写字。”

两个宫女上来分发文房四宝,----武帝有给女儿准备最好的纸墨笔砚,但那只是私下使用,在学堂未免引起大家的攀比之心,都是统一配送。

“哎呀!”周宛宛忽地轻声抱怨,“我这里有张纸弄脏了……”惹得众人都回头去看,她气呼呼的将弄脏的纸抽出来,忽地顿住,“这、这……,上面的这团污渍好像是……,猫儿的爪子印。”

“啊!”她一声尖叫,把那张纸扔在了地上。

“我看看。”阿沅低头把纸拣了起来。

“怎么会有猫?”周宛宛一脸害怕,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不是说,宫里的猫儿都已经被……,那个处理了吗?”

“或许是野猫蹿了出来。”阿沅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云淡风轻道:“再说不一定就是猫儿踩的,或许……,刚巧印记有点像罢了。”随手揉成一团,然后递到宫女的手里,“什么大不了的?去扔了。”

周宛宛却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嘟哝道:“这搭纸……,我、我都不要了。”

----像是十分畏惧。

“你闹够了没有?”阿沅突然绷起小脸,反正自己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翻脸比翻书还快,也是平常的很,“既然你是认得字的,那么暂时不写也没关系,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回家再慢慢写吧。”

不说让人另外拿纸给她逾越规矩,若是拿了,岂不是越描越黑?好似大家都疑神疑鬼怕猫儿似的,回头再闹得整个后宫流言蜚语。

周宛宛咬了咬嘴唇,没吭声儿。

程夫子一敲竹板,“好了,都坐回去。”

阿沅拎起毛笔,低头认真写字。

不管这事儿周宛宛有没有掺和,想来都不会这么简单,看来……,原本已经沉寂的猫儿事件,又要被有心人翻出来了。

☆、13猫儿,又见猫儿

周宛宛被阿沅喝斥以后,扁着小嘴,既不出声儿,也不写字,就那样含了一眶热泪,委委屈屈的坐在凳子上,小模样儿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不过仔细瞧瞧,周宛宛长得很是眉清目秀的,纤细柔弱,大约是面相肖似父亲周驸马,倒和隆庆公主完全不一样呢。

一看就是十分需要人保护的,嗯……,小白花。

按说她这会儿不写字,是不合规矩的。

可是程夫子虽然严肃古板,也不至于没有眼力,----猫儿事件,牵扯的丝丝缕缕实在太多,掺和进去明显不智,因而只对周宛宛视而不见。

阿沅等人则低着头,陆陆续续把一整篇的小字写完了。

“公主。”姜胭脂低声道:“要不……,你哄她几句?不然回头皇后娘娘知道了,她年纪又最小,只怕……”

阿沅最讨厌没事哭哭啼啼的了。

还不如像她娘隆庆公主那样,直接吵架,也痛快一些啊。

她决定给周宛宛上点猛料,忽地站了起来,上前道:“第一,我只是让你好好坐着,不想用那搭纸就不用写字;第二,我没骂你,更没打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哭,弄出一副活像我欺负了你的样子。”认真盯着她,问道:“你为什么哭?可以不哭了吗?”

周宛宛涨红了脸答不上话,忽然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朝外边跑边哭,“小姨欺负人!我要去见皇祖母……”

姜胭脂见她跑的急,喊了一声,“当心别摔着了。”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周宛宛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慌得一群宫女追了上去,“周大小姐……!!”

阿沅揉了揉眉头,好吧,小姑娘你赢了!

是自己低估了小白花的战斗力!反正套路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哭得梨花带雨,然后哭着喊着别人欺负了我,最后再加上一招苦肉计。

啧啧……,告黑状妥妥的。

姜胭脂小声道:“这下可麻烦了。”

小班里面乱了套,程夫子看着学生们表示无比头痛,既不好喝斥阿沅,本来人家也没错,也不好说周宛宛是在做戏,这怎么说得清?因而只能吩咐人,“快点去请……”

阿沅突然站了起来,打断道:“等等,夫子你别急。”伸手抓了姜胭脂,“走,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姜胭脂小声道:“她最爱哭,等下你别凶她了。”

“我心里有数。”阿沅年纪虽小,气势却足,上前便是一声断喝,“都让开!”竟然吓得宫女们纷纷退后,盯着周宛宛上下打量,忽地惊讶,“宛宛你看!”指了指她的群摆,“你的裙子好像破了。”

周宛宛到底是小姑娘家家的,当即羞赧不已,揪起群摆回头一阵检查,急忙找道:“哪儿?哪儿弄破了?”

阿沅“嘿嘿”一笑,“还好宛宛你没有摔着腿。”一副庆幸的样子,又道:“裙子脏了就脏了,不要紧啦。”

周宛宛不由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之色。

阿沅心下冷笑,这会儿可是大家都看见了的,是你自己站了起来,回头少哭诉什么摔断了腿,崴了脚,本公主不吃你那一套!

姜胭脂年纪本来就要大一点儿,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偷偷忍笑不已。

周宛宛气得握紧了小小粉拳,腮帮子鼓鼓的大声,喝斥宫人,“快把肩舆抬过来,我要去凤栖宫找皇后娘娘!”

阿沅悠悠道:“慢着些,路上可千万别摔了。”

懒得理会这种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倒是因为周宛宛,想起她娘,隆庆公主和河间王还有一段公案未了呢。

眼下隆庆公主被上官太后禁了足,一百天都不能出懿慈宫,暂时不会起什么风浪,等她出来……,会不会和河间王小别胜新婚?而皇帝爹那边,不知道又是怎么安排的。

一个上午,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之中度过。

中午放学的时候,靖惠太子找了过来,“听说发现了猫儿痕迹?”担心的打量着阿沅,“没有吓着你吧?等下我送你……”

“呃……”

“阿沅。”睿王紧跟着进了门,接话道:“等下跟我一起回去。”

在他身后,还有年纪小一岁的代王,原本也是一个翩翩少年郎,长得肤色白净、爽秀明快的,不过和哥哥站一起,居然硬生生被衬托成了路人甲。

睿王成年以后,可是出了名的燕国第一美男子。

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长成,但是他性子早慧,长长凤目微眯时,言谈举止颇有几分大人模样儿,即便比靖惠太子矮了一个头,气势却不输分毫。

他神色恭谨朝靖惠太子欠身,解释道:“太子殿下等会儿要去凤栖宫,和我们并不同路,阿沅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就好了。”

说得客气,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睿王的话是在理的,一则泛秀宫和凤栖宫的确不同路,二则他是阿沅的亲哥哥,和妹妹一起走也是理所应当。

代王夹在中间有些尴尬,陪笑道:“是啊,太子殿下不用担心,有六皇兄和我一起看着阿沅,不会有事的。”

靖惠太子一向都是好脾气的,点了点头,“那你们好好看着阿沅。”

睿王嘴角微翘,回道:“是,恭送太子殿下。”

靖惠太子微微皱眉,对睿王明显的逐客之意有些不满,但自己是做兄长的,不好意思跟小几岁的弟弟计较,皇子们更不应该在人前争执,只得隐忍不提。于是再次看了看阿沅,“我先去给母后请安,晚一点再过去看你。”

阿沅甜甜一笑,“太子哥哥慢走。”

视线顺着靖惠太子的身影,下了台阶,落在几个伴读的身上,当中有一人白衣长袍、风姿卓然,不是姬暮年又是谁?

那么多的翩翩少年郎,他安安静静站立,穿着不比别人华丽,神态也不比别人张扬,但那高雅的气度却叫人无法忽视。

纷扰红尘之中,他就是那一杆风骨清雅的碧竹。

----不染一丝尘埃。

姬暮年朝这边看了过来,视线并未在阿沅身上多加停留,只是欠了欠身,便跟着靖惠太子一起走了。

阿沅的心情有一点复杂。

前世的丈夫,今生却已经变成陌路人了。

******

泛秀宫内,宫人们已经悉数退了出去。

“有人又要兴风作浪了。”睿王脸色微沉,冷声道:“等着瞧吧,这猫儿爪印必定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幺蛾子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像一般半大小子那样激动,只是就事论事,“说到底,对方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玉贵妃禾眉微蹙,征询道:“要不……,阿沅这几天先不去上学了?”视线看向儿子,一副完全信任倚重的样子。

阿沅眨巴眼睛,没敢随随便便插嘴。

睿王却道:“不必。”他神色认真,“母妃只管放心好了。往后妹妹都和我一起去、一起回,不管是猫也好,人也好,甚至……,乱力鬼神也好。”他在腰间的佩剑上拍了拍,“是什么都吓不倒我。”

玉贵妃有些不同意,“别逞能,就算吓不着你,阿沅还小呢。”

“我会护着妹妹的。”睿王细细分析,接着道:“明摆着别人要算计咱们,难道躲着就行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没准儿人家还狗急跳墙,再想出别的什么法子来呢。”

这话不无道理。

就连阿沅,都跟着点了点头。

睿王看向妹妹,说道:“今儿在你们澄心堂分发文房四宝的宫女,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目光颇有几分凌然,“好好儿的,猫儿是从何处来的?纸上又是几时被人按上脚印的?若是有人捣乱,就不信她们一点都不知情。”

玉贵妃颔首道:“你说得对。”

阿沅听哥哥说得头头是道,自己实在毫无用处,犹豫了下,只小小声提醒了一句,“上一次,我和隆庆闹得很不愉快……”

“我知道。”睿王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不以为然,“小丫头别担心,你只要老老实实不惹事就行了。”然后看向母亲,“凤栖宫那边最有可能,但是别人未必不会浑水摸鱼,咱们一个都不能掉以轻心,都得防着才行。”

玉贵妃轻声叹息,眼里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厌烦之意。

“对了。”睿王犹豫了一下,从胸口掏出一块古朴的玉佩,递给阿沅,“这个你戴在身上,可以辟邪。”

玉贵妃抬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皇帝的话犹自还在耳边萦绕,“不求你待小阿沅和承煜一样,但她好歹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这个娘……,不要做得太过分了。”再想起之前,小女儿为了自己奋不顾身,总算忍住没有开口,不让她拿那块前朝皇室的祖传玉佩。

是啊,她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骨肉。

玉贵妃一声幽幽叹息。

阿沅毕竟不是真的小萝莉,分明看出,这块雕着奇奇怪怪花纹的玉佩,肯定很是难得,是母亲专门留给哥哥防身辟邪用的。这会儿哥哥给了自己,母亲一脸肉痛的样子,不由推辞道:“哥哥你拿着吧,我不用。”

睿王毕竟是大孩子了,哪肯送出去的东西又收回去?况且他有他的道理。

这块积年古玉很贵重是真的,母亲从小让自己佩戴,是一番慈爱。记得有一次妹妹无缘无故烧热,父皇担心是中了邪,让自己把玉佩摘下来镇一镇,结果母亲不情愿,为此两人还争执了几句。

可是……

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何疏远妹妹,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同胞手足啊,自己护着她也是应该的。更何况,父皇一向看重妹妹,超过了皇室里任何一个皇子公主,自己对妹妹好,父皇也会更觉得自己懂事吧?更疼爱自己吧?

隐隐的,又觉得不该这么去想。

“哥哥。”阿沅不想为了一块玉佩争执,灵机一动,忽地上前挽了玉贵妃的胳膊,笑眯眯道:“今天晚上我和母妃一起睡,就不怕了。”

嘿嘿,借机缓和一下母女关系也是好的。

不过总算明白,为何前世沁水公主和母亲关系不好,----如此区别对待,偏心的又是大的那一个儿子,小女儿哪里能够不委屈?不着恼?哎,这做娘啊。

此刻却不揭破,只管把玉佩塞给哥哥,笑道:“哥哥你拿着吧,只要你好好儿的,就能保护阿沅和母妃呢。”说着,把母亲搂得更紧了。

玉贵妃从未和小女儿这般亲热过,微微不大自然,但是却接话道:“阿沅的话有道理,玉佩你拿着,晚上……”迟疑了下,“我陪阿沅睡。”

睿王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玉佩挂在了妹妹的脖子上。

阿沅正要开口再婉拒一下,外面传来脚步声。

“启禀贵妃娘娘,凤栖宫那边刚传来消息,说是……,周大小姐吓着了,已经请了太医过去。”

睿王不由皱眉,“她还有完没完?”

阿沅则是又好气又好笑。

瞧瞧,人家当时站是站起来了,还有后招呢。现如今只说被吓着,回头再做个梦,梦见猫儿什么的就齐全啦。

玉贵妃一向性子高傲,冷笑道:“作吧!看她一个小丫头能作出什么来!”

“罢了,赶好不如赶巧。”阿沅上前拉住哥哥,踮起小小脚尖,在哥哥耳朵边嘀嘀咕咕了几句,笑盈盈问道:“你说好不好?”

玉贵妃问道:“你俩嘀咕什么呢?”

阿沅嘻嘻一笑,“我和哥哥说,想过去看看外甥女儿呢。”

******

“皇后娘娘,三公主过来看望周大小姐。”

那丫头的坏脾气,居然知道过来看望人?郗皇后眉头微蹙,淡声道:“传。”

说起来,自从上次那丫头被猫儿吓到以后,性子变了很多,越发的叫人琢磨不透了,----比如今天在学堂,她不但没有跟外孙女拌嘴,还喝斥住了人,没有让事情闹大,越发的狡猾跟一只小狐狸似的。

另外今儿这事,不知道又是哪一路幺蛾子闹出来的。

哼,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郗皇后按捺住了情绪,静坐不动,看着阿沅进来,行了礼,然后一脸遗憾说道:“你来得不巧,宛宛已经睡了。”

“宛宛睡了?”阿沅皱起小小眉头,“母后,我很担心宛宛呢。”央求道:“你陪我进去看一看她吧。”

郗皇后不好拒绝,回头她又撒泼打滚儿的,闹得皇帝跟自己发脾气,只得领着人进去,一面给赵嬷嬷等人递眼色。示意等下留心一点儿,别让这位混天小魔王撒泼,上去给外孙女使坏就不好了。

赵嬷嬷轻轻点头,抢先走到了床边找了位置站好。

阿沅见她们一脸紧张的样子,暗自好笑,找了个位置坐好,然后叫人上茶、上松子、上点心,自己悠闲的开磕起来。嘴里却说得好听,“我要等宛宛醒来,看一眼再走,不然不放心的。”

这一等,就等到天黑了。

周宛宛本来是听见脚步声就装睡,不想理会人的,可是旁边那位,从午饭后一直磕到天黑,唧唧呱呱的谁会睡得着?自己躺了一下午浑身酸痛,肚子嗷嗷叫不说,最尴尬的是……,实在忍不住想要去用恭桶了啊!

无奈之下,只得睁开眼睛。

“宛宛你醒了?”阿沅拍了拍手的松子儿皮,上前握住她的双肩,一脸激动的样子,“还好你没事,看你睡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吓得昏迷不醒……”把人家小姑娘憋得脸色发红,还不放过,巴拉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郗皇后实在看不过去了,打岔道:“阿沅,你先让宛宛起来再说。”

阿沅只是想捉弄对方一下,没打算让小姑娘尿裤子,因而放她一马,“既然宛宛你没事,那我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真的没事?”

周宛宛都快急哭了,“没有,没有。”

哼!阿沅心下暗笑,眼下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儿,你自己爬起来,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事,回头再想赖人,那就先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再说。

长长的叹了口气,“哎……,没事就好,没事我就放心了。”

白嬷嬷等人在她身后忍笑不已,当着皇后的面儿,不敢出声儿。

“母后,那我先回去了。”阿沅临出门,还不忘在郗皇后面前巴拉巴拉,“可见皇天不负有心人,上天也被我的虔诚感动了,没让宛宛身体不适,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哇。”

说得颠三倒四、不伦不类,郗皇后还不好反驳,只能笑道:“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阿沅强忍笑意,不就是磕了一下午的松子儿么?眼下还另有要事,懒得聒噪,说了几句便告辞出了门。

睿王早就在路口等着了。

皎洁月光之下,他身上笼了一层淡淡银色光辉,面容俊美、气度绝伦,手上握了一把精美佩剑,哪怕还只是半大少年,亦是光芒流转。

这样的哥哥……

阿沅忍不住感叹,是真的要比别的皇子出色多了。

睿王上前牵了妹妹的小手,低声问道:“没有人为难你吧?”

“没有。”阿沅想起哥哥对自己的关心,不由心头一暖,拍了拍胸口的那块积年古玉,笑眯眯道:“有哥哥的玉佩替我镇着呢。”

睿王淡淡一笑,光华璀璨竟然压倒了皎洁月光,牵着妹妹的手,不疾不徐的往前走去,----没再出声,他从来都不是话多的少年。

“喵……”忽然间,一声尖锐的猫叫声传来。

此刻夜色深重,那猫叫声,一声接一声的停不下来,幽幽散开,听起来颇为凄厉吓人。草丛里更是一阵乱动,周围还有几点幽幽的蓝光,忽明忽暗的飘荡闪烁,越发添了几分诡异。

“猫?怎么会有猫呢?”宫人们议论起来。

小宫女喜鹊走在前面提灯照路,脸色惨白结巴道:“猫儿……,不是都被扑杀了吗?宫里没有猫啊,难、难道……,是鬼不成?!”

“什么鬼?胡说八道!”睿王心下冷笑,幺蛾子果然来了,当即把妹妹挡在了自己身后,朝宫人喝斥道:“都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去看看?!”

☆、14谁是黑手?

阿沅在后面探头探脑。

唉……,哥哥你挡住我了啊。

宫人们都有些瑟瑟发抖,迟疑不敢上前。

毕竟对于古人来说,骨子里都是敬畏鬼神的。而不久前,宫中才扑杀了所有的猫,有个猫魂儿回来也是有可能的,又是夜里,难免叫人害怕。

“别等本王发火。”睿王微沉,指了站在最前面的喜鹊,“快点滚过去!”

被点名的喜鹊一脸哭相,咬了咬牙,拎着灯笼往前走去,好在那些鬼火闪烁得不久,不待她走近就渐渐消失了。

她弯腰在草丛里略翻了翻,哆嗦喊道:“这……,这儿有一只猫。”

奇怪的是,那猫见了人一直趴着不动。

不远处,睿王拔剑冷冷道:“捉过来!”

喜鹊将灯笼放在一旁,哆哆嗦嗦伸出手,要去捉那猫,谁知道那猫虽然看着老实不动,等人一摸,立即就拼命的挣扎抓挠起来!

“哎哟!是活的?”喜鹊摸着那猫儿是温热的,心下反倒不那么怕了,拼着被猫儿抓伤,死命的抱了过来,“捉……,捉住了。”

“阿沅呆着别动。”睿王朝交待了妹妹,然后上前,正要准备一看究竟,不料那猫儿拼命挣扎了几下,居然真的不动了。

“啊!”喜鹊吓得失手扔了死猫。

阿沅蹲下身去,不敢贸然用手沾染死猫,拣了一根树枝轻轻的拨了拨,然后抬头道:“哥哥,这猫儿的后腿被人折断了。”

若非自己从前是学医的,有点职业病,只怕很难发觉这一点细节。

喜鹊瞪大了眼睛,“难怪、难怪它方才趴着不动。”

睿王眼眸里闪过一道冷光,“哐”的一声,将佩剑插回剑鞘,----今儿的这出戏,分明是一起人为的装鬼捣乱!

妹妹预料的不错,只要走夜路,有心人就会蹦出来作怪。

假如今天不是自己陪着妹妹,而是她自己领着宫人回去,年幼的妹妹多半会受到惊吓,而众人惊慌失措之际,也未必会仔细去看猫儿,一般都是赶紧领着妹妹避开回去。

等到消息传开,大家都会知道妹妹撞见猫儿鬼,无异提醒众人,之前宫里的猫儿是怎么死的,小公主有是多么跋扈任性的一个人!

更甚者,妹妹或许会因此而吓病……

而背后的人,得了便宜,还不会被人拿住把柄,真是好生狡猾!

睿王秀长的凤目光芒闪烁,是谁这么恶毒?!不过话说回来,妹妹最近聪明了许多,更叫自己的疑惑的是……,忍不住问道:“阿沅,你怎么知道猫儿的腿折了?”

阿沅张大了嘴巴,呃……,能说是职业病吗?只得讪讪一笑,“那个……,我、我之前就……,就做过这种事啊。”

反正原来的小公主是刁钻娇蛮那一款,被抹黑也没人怀疑。

睿王不疑有他,教训道:“以后不许如此淘气!猫儿弄坏不要紧,抓了你,可就有的哭鼻子的了。”

“是是是,以后不敢了。”阿沅狗腿的陪笑。

睿王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静静站在月光下,将妹妹护在身边,静静等着早已安排好的人,神色无比宁静。

过了片刻,两个小太监押着一个扭动的宫女过来。

“启禀睿王殿下,奴才等人奉命在路口暗处等候,看见这个宫女鬼鬼祟祟的,往墙根儿处放了一包东西。按照殿下的吩咐,将她悄悄抓住了,等到这边有动静再赶过来。”

阿沅看清来人,不由大吃一惊,“你……,不就是白天发纸笔的芹香吗?”

芹香低头咬着嘴唇,不吱声儿。

“回去再审问。”睿王牵着妹妹的手,上了肩舆,----此处黑漆漆的,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不安全,一路疾行回了泛秀宫。

泛秀宫的大门“轰”的一声缓缓关闭,主殿内,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玉贵妃见一双儿女平安回来,神色微缓,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拉了睿王到自己身边打量,看完了,方才朝阿沅瞧了瞧,“没吓着你吧?”

“没有。”阿沅笑盈盈的,恍若不知母亲的疏离,只管依偎在她身边,玉贵妃虽然流露出一丝不习惯,但也没有推开。

睿王却没心思去讨好母亲,再说他也不需要,朝下喝道:“说!今儿的事,是谁指使你做的手脚?”

有宫人上前抽出芹香嘴里的帕子。

芹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抬头四顾,像是找寻什么的似的,脸上露出一片恐惧的神色,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睿王冷笑道:“怎地?还盼着你的主子来救你呢。”

芹香并不回答,只是缓缓垂下了眼帘。

阿沅瞧她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似是绝望,又似下定什么决心,忽地间猛地有所猜疑,不由急声喊道:“快,抓住她!”

其实两边一直都有小太监抓住芹香胳膊的,但她情知挣不脱,居然猛地把头朝地面狠狠撞去,下一瞬便是血光飞溅!

“啊……!”宫人们不由一声惊呼。

小太监慌忙上前探鼻息,颤声道:“没、没气儿了。”

“没气儿了?!”睿王闻言气恼不已,眼看就要查出背后的凶手,就这么断了线,气得上前狠狠踢了一脚!还不解气,回头又在桌子上重重一砸,弄出一片“叮铃哐当”的茶碗声响。

玉贵妃看着地上的一片血污,嫌恶的皱了皱眉,“快拖下去。”

“等等。”阿沅有外科医生的职业做底子,并不是很怕这种血光景象,走到兄长身边,拉住他,踮起脚尖耳语了几句,“没法子,且试一试吧。”

睿王点了点头,缓缓道:“好。”

******

第二天,阿沅去凤栖宫请安。

见到了打扮的清爽可人的周宛宛,梳了小小堕马髻,鹅黄色的窄袖衫,翠绿裙子,很衬她那纤细娇弱的气韵。

----好似一株清灵灵的黄色水仙。

阿沅心下暗笑,不好意思继续装病了吧。

郗皇后还是一派中宫范儿,微笑道:“都来了。”

周宛宛是她的外孙女,昨儿摔着了,在宫中留宿一夜实在平常,此刻娇怯怯上来一一行礼,到阿沅面前时,柔柔喊了一声,“小姨。”竟比昨儿还亲热,不论身份,只论亲戚情分了。

若是换做以前的沁水公主,自然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不过此刻阿沅比她还要亲热,一叠声道:“宛宛!还好你没事,昨儿可担心坏我了。”

大殿内顿时蹿出一股诧异的气流。

该哭鼻子的没哭,该发脾气的没发,还一副亲亲热热的和睦景象,看得掉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眼珠,滚了一地。

周宛宛刚道:“昨儿是我的不是,不该大惊小怪……”

阿沅就一脸后悔打断她,“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声音清脆响亮,“本来你就胆小怕猫儿的,见着一个跟猫儿爪子印差不多的污渍,怎么能不害怕?当时我该哄一哄你的,好歹……,我也是你的小姨嘛。”

听她小孩儿说着大人话,宫人们都是忍笑不已。

而各宫主位们则是神色各异。

郗皇后一如平常的保持中宫式微笑,玉贵妃继续高傲,傅婕妤依旧清冷,葛嫔微微皱眉似乎心情欠佳,虞美人则继续做背景墙。

周宛宛咬了咬嘴唇,原先准备好的一番说辞都被打乱了。

什么叫自己胆子小?怕猫儿?又是什么和猫儿爪子印差不过的污渍,那分明就是一个猫儿爪子的印迹!而且她才堪堪比自己大几个月,装什么大人,谁要她来哄了?气得不行,一时间又找不到话来应对。

“哎呀!时辰不早了。”阿沅不由分说,伸手拉了周宛宛,然后朝睿王和代王笑道:“咱们走吧,等会儿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睿王上来,抓了周宛宛另外一只胳膊,笑道:“走吧,舅舅扶着你。”

兄妹二人不由分说,就把人给连拉带拽给“扶”了出去。

下了台阶,周宛宛忿忿然甩手,“我自己会走!”

睿王背负双手,冷冷道:“若是还想告咱们的黑状,只管回头。”

周宛宛被他身上气势所迫,竟是一怔,继而恨恨咬牙上了肩舆,----人都已经走出来这么远,还怎么回去?众人可是眼见几个人和好了,自己再回头去编排告状,只会让人觉得没事儿找事儿。

睿王扶着妹妹上了肩舆,轻声嘲笑,“她以为自己是谁?!”

阿沅笑眯眯道:“是咱们的外甥女儿呀。”

代王和他母亲差不多,每到人前,都是尽量做背景墙的,一句多话没有,等着哥哥和妹妹上了肩舆,方才坐了上去。

到了小班的宫殿,一切如常,就是分发笔墨纸砚的时候,昨儿两个宫女换了一个,姜胭脂诧异问道:“咦,怎么换人了?”

阿沅接话道:“昨儿那个作死的奴才,在纸上面捣乱,故意弄个猫爪儿印吓唬宛宛,已经被查出关到慎刑司去了。”

姜胭脂诧异道:“还有这样的事?”

周宛宛急忙问道:“那查出来是谁指使的没有?!”有些恼怒,“原来是有人装神弄鬼,吓我一跳。”

阿沅冷眼看着她,吓没吓着你不知道,借机演戏你却搞了不少,只是不好和小姑娘拌嘴,冷冷一笑,“等着吧,还在严刑审问着呢。”

等着吧,事情是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一上午都是风平浪静的,总算熬到晌午了。

因为小班是没有下午课程的,中午放学就散课。姜胭脂想要缓和一下小班的冷淡气氛,上前问道:“宛宛,听说你昨儿不舒服?好些没有?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凤栖宫?”

周宛宛一脸骄矜,“不用了,等下太子殿下会来接我的。”

不过很快,她就骄傲不起来了。

靖惠太子的确过来接她,却没急着走,而是先朝阿沅表达歉意,“昨儿父皇突然叫我过去,临时让出宫半点事,回来的时候宫门已经落匙了。”

“没关系。”阿沅乐呵呵道:“昨儿晚上父皇过来看我了。”

靖惠太子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好似三月里的春风,他从怀里摸了一个平安符出来,递给妹妹,“我路过护国寺的时候,给你求的。”

哎……,这么好?阿沅甜甜道:“谢谢太子哥哥。”

而旁边,周宛宛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昨天看到猫爪子印受惊吓的人是自己,摔到的也是自己,为什么要给她求平安符?可是眼前二人不仅身份尊贵,还都是长辈,一个是自己的嫡亲舅舅,一个是隔了肚皮的小姨,根本不能上去和他们理论。

周宛宛一腔委屈,忍不住又盈了一眶晶莹泪水。

“周大小姐小小年纪,别是得了见风流泪的毛病吧?”睿王身着宝蓝色的团纹四爪龙袍,一脸寒气走了过来。

周宛宛顿时不哭了,气得嘴歪。

睿王根本不理会他,只是朝靖惠太子行礼,“太子殿下,我看周大小姐身子不适,还是快些带她回凤栖宫去吧。”

心下着恼,阿沅是自己的妹妹,又不是他太子的妹妹,整天缠着算个什么?凤栖宫和泛秀宫关系很好吗?还有明明自己离妹妹更近,怎么太子每次都跑在自己前面?真是不可理喻。

周宛宛又是咬牙,又是跺脚,上前拉住靖惠太子的衣袖,“舅舅,我们回去!省得看人家的鼻子眼睛的!”

阿沅一看这战火要升级,马上就要烧到自己身上,赶忙道:“太子哥哥,你先送宛宛回去吧。”

靖惠太子神色有几分无奈,几分不悦,但是没有驳回她,“好。”看了看一脸护着妹妹睿王,自己也觉得有点没意思,旋即领着人去了。

阿沅抬头胡乱看了一圈,今儿没有见着姬暮年,心下空落落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不过想想也对,他只是太子的伴读,又不是太子的奴才,散了学,自然就回姬家去了。

姜胭脂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听说那位昨儿病了,是真的?”

“啊?”阿沅收回心神,回道:“是病了。”

“今儿瞧着精神倒还不错。”

阿沅勾了勾嘴角,“那是因为我去看望了她一会儿,又好了。”

姜胭脂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继而有些了悟,笑道:“我还不知道,沁水公主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呢。”言毕,摇了摇头告退而去。

睿王过来招呼妹妹,“怎么还在发呆?”

阿沅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想姬暮年,低了头,被哥哥习惯性的揉了揉,然后恍恍惚惚上了肩舆,心里还在琢磨前世的那些事儿。

姬暮年不记得自己也罢了。

但……,前世小公主的奸*夫到底是谁,这个人必须得揪出来,否则指不定要给自己惹出祸事!只可惜……,当时的线索实在太少了。

不过,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阿沅和睿王的肩舆刚到泛秀宫门口,就有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跑来,急急禀道:“捉住了!有人真的想要谋害芹香。”

“走!”睿王目光一亮,扯着妹妹下了肩舆,“进去看看!”

昨儿芹香撞地破头而死,阿沅不愿意让线索就这么断了,于是交待哥哥,把当时在场的人都清点一遍,记了下来看好。然后对外只说芹香未死,正关押在慎刑司审问,如此一来……,假如幕后的人按捺不住的话,多半就会找机会杀人灭口!

果然抓住了!就连阿沅都有几分兴奋,进门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大殿内,玉贵妃依旧仪态万千端坐其中。下面一群宫人,当中捆着一个中年嬷嬷,慎刑司的人上来禀道:“这位陈嬷嬷,在景阳宫葛嫔娘娘手下做事。今儿上午,她偷偷摸摸去了慎刑司,试图贿赂别人,然后给芹香送一碗茶。”

不消说,这自然是断命的茶了。

那陈嬷嬷肯定想不到,芹香早就已经死翘翘了,这不过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局,专门等着她来跳呢。

慎刑司的小太监收了银子,一转脸,就让人把陈嬷嬷抓了送过来。

这一次,陈嬷嬷可没法像芹香那样自杀。因为慎刑司的人早有准备,提前给她灌了一碗东西,浑身软绵绵的,不论是用头撞墙磕地,还是咬舌自尽,都是不可能办到的。

“快说!是谁指使你的?”慎刑司的人上前一记窝心脚。

陈嬷嬷疼得咬牙哆嗦,“奴婢说了,是奴婢之前跟芹香有些过节,听说她犯了事儿,所以赶着过去落井下石……”

“放屁!”睿王一向涵养不错,这会儿气得爆了粗口,去里面找了一条马鞭出来,指着对方,冷笑道:“芹香犯了事,慎刑司早晚都要处置,用得着你去落井下石?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惹上麻烦?!”

扬起鞭子,就是狠狠一顿抽打。

陈嬷嬷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疼得脸上的肉直跳,还是坚持哆嗦道:“是奴婢太、太恨芹香了,……太心急了。”

----竟是一块啃不动硬骨头。

“睿王殿下。”慎刑司的人上前道:“刑讯的事还是交给奴才们吧,别再累坏了你。”又保证道:“请睿王殿下放心,咱们慎刑司有的是法子,一准儿在她断气之前,就把嘴给撬开了。”

睿王到底年纪轻,正在气头上,着恼道:“不用,本王自己来审!”

忽地一声响亮通传,“皇上驾到!”

殿内的人都站了起来迎接圣驾,阿沅没那么多讲究,上前先搂住了武帝的胳膊,陪着他到大殿正中坐下。然后指了陈嬷嬷,气呼呼道:“就是她!背地里和芹香一起装神弄鬼的,在墙根儿藏猫儿吓我!”

“知道了。”武帝朝小女儿点了点头,安抚了几句,然后朝下问道:“这奴才是哪个宫里的?”

“回皇上,是景阳宫葛嫔娘娘手下的宫人。”

武帝又问:“可问出什么来了?”

“没有。”睿王气恼道:“这狗奴才嘴硬得很,说什么都不肯松口,一口咬定是她和芹香的私怨。”怕父亲不清楚,解释道:“芹香就是昨儿放猫的宫女,这个狗奴才的同伙!”

“缪逊啊。”武帝沉吟了一下,“你带着人,和慎刑司的人走一趟吧。”

“是。”缪逊领命而去。

大殿里的人一窝蜂的离开,顿时安静下来。

武帝的神态颇为淡定,像是并不为那些污糟事儿着急,朝阿沅笑问:“这两天去学堂可还习惯?”让她退后了两步,打量道:“看起来,我们小阿沅是越发齐整懂事了。”

阿沅笑眯眯拍马屁,“都是父皇教导的好。”

“哈哈。”武帝闻言大悦,虽然明知道是有意讨好的话,可是小女儿长得粉雕玉琢的,乖巧机灵,脆生生的说出来就是那么讨喜。拉了她在身边坐下,说起家常里短,又问起睿王的学业,全然没有皇帝架子的慈父一枚。

玉贵妃看着眼前这幅其乐融融的场景,目光不免有点复杂。

哪怕自己再恨、再怨,儿女们却是亲近他的,而他……,对自己母子几个的确很好很好,特别是……,对承煜也很不错。

一腔幽幽心思,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泛秀宫内气氛温馨柔软,慎刑司那边却是一片阴冷和惨叫,那陈嬷嬷还真是一块硬骨头,咬牙、咬牙、再咬牙,知道第三种刑具上身的时候,才惨叫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缪逊得了供词,脸色仍旧一片乌云不散,飞快的找到皇帝,竟然先要求玉贵妃母子几个回避,然后才悄声道:“皇上,陈嬷嬷招了,说是……,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指使她的。”

武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伸手抓了供词,“起驾,回金銮殿!”

玉贵妃领着儿女们追了出来,不解问道:“皇上怎么走了?”看了看他手里紧握的供词,“陈嬷嬷怎么说的?到底是谁?”

“不必问了。”武帝皱眉道:“这件事,朕自会妥善处置。”

阿沅虽然不熟悉宫闱斗争,但是也能猜到,必定是陈嬷嬷的供词十分棘手,以至于不能随便公开。不知道里面牵扯到了什么人,叫皇帝爹如此紧张,竟然不许母亲再问,于是识趣的闭了嘴。

忽然之间,嗅到一股风雨欲来山河倾的气味儿。

☆、15老婆多了,是非多

武帝脸色一片阴沉似雨,微眯双眼,推算整个事件里的阴谋诡计,以及分析各种可能性,在金銮殿来回踱步一百零八圈儿后,终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把大老婆、小老婆,儿子、女儿们全部叫来,开一个审判会。

武帝和郗皇后隔了一张桌子,并列坐在大殿中间,左边依次是玉贵妃、葛嫔、傅婕妤、虞美人,右边依次是靖惠太子、豫王、睿王、代王,刚好一边四个,十分对称。

至于阿沅,则享受特别待遇坐在皇帝跟前。

而隆庆公主,还在上官太后的懿慈宫禁足一百天,皇帝不传,皇后也没敢提起她来,今儿明显是出了大事,女儿那样爆炭一样的性子,不来也好。

武帝开口道:“把陈嬷嬷押上来。”

缪逊拍了拍手,陈嬷嬷已经被弄得遍体鳞伤,站都站不起来,伏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旁边还有两个慎刑司的宫人看押。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阿沅坐在皇帝爹跟前的小凳子上,小小声的,代替众人问了一句,“父皇,咱们这是要开堂问审吗?”

“小阿沅说对了。”武帝面对小女儿的时候,总是和颜悦色的,示意她好好听着别出声儿,然后一转脸,便是神色肃杀,“缪逊你来说。”

“是。”缪逊声音清晰,说道:“昨儿在学堂的时候,宫女芹香负责分发文房四宝,她发给周大小姐的纸上面,有猫儿的爪子印,当时三公主也是在场的,从头到尾见到了这件事。”

阿沅脆声道:“有人知道我怕猫儿,想吓我,不过没有吓到。”

众人听了,各自的脸色都有点丰富。

缪逊又道:“虽然没有吓到三公主,但却吓到了周大小姐,吃了惊,还专门请了太医过去。三公主听到消息过去看望,一直陪到天黑,等周大小姐醒来才离开凤栖宫……”

阿沅一脸惆怅之色,抑扬顿挫道:“只有确认了宛宛没事,我才放心呐。”

众人的脸色越发五彩斑斓起来。

尤其是郗皇后的脸色,变化微妙、十分玄奥,----什么确认了宛宛没事才放心?!小丫头满嘴胡说八道,昨天分明就是故意赖在那儿不走,折磨宛宛,憋得她脸色通红好不可怜,不知道是谁教的损招儿!

郗皇后满心厌恶,可是当着人前,却不好跟一个小萝莉计较,反倒要强撑出一抹笑容,夸赞道:“是啊,阿沅越来越懂事了。”

心下暗暗咽了一大口恶气。

缪逊接着道:“本来若只是有人捣个乱子,就这么了了。偏生有些人不肯善罢甘休,存了黑心,居然在三公主晚上回去的路上,又放了一只弄伤的猫儿,鬼哭狼嚎的继续吓她。”

“哼!”武帝接话道:“幸亏老六反应机敏,不但护住了妹妹,还把暗地捣鬼的芹香给抓住了。”话锋一转,并不提芹香当时已死的事,“可是芹香去了慎刑司以后,却有人要杀她灭口!”

整个事件的起始经过已经明了,众人各自一番思量。

靖惠太子抢先怒道:“是谁这么坏?阿沅年纪那么小,居然几次三番的想要吓坏她?”他问:“父皇,可抓到了那个杀人灭口的黑手?问一问,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武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皇后在长子早夭以后,十几年都没有身孕,葛嫔等人也没有生下儿子,不得已……,二房才从三房过继了一个儿子。后来又过了十几年,河间王都已经十八岁了,已经娶妻生子,皇后才又生下靖惠太子。

因为得的晚、不容易,这个儿子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完完全全就是后宅妇人养出来的公子哥。往好了听,可以说是仁厚和善,实际上,性子十分绵软,丝毫没有杀伐决断的气魄。

每每想到此处,自己都忍不住一阵惋惜懊悔。

“父皇。”靖惠太子等了一会儿,又问:“那人到底是谁?”

武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自己的沉默,难道不是已经说明和皇后有关吗?这个天真的儿子,还在傻乎乎的一直追问。

指了指陈嬷嬷,叹气道:“你自己问吧。”

靖惠太子终于察觉出有点不对劲,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已经问了两遍,总不能就此打住,只得朝陈嬷嬷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陈嬷嬷还是那一套说辞,哭哭啼啼的,“是皇后娘娘收买了奴婢,让奴婢去慎刑司贿赂宫人,然后好杀了芹香灭口。”

“你胡说!”靖惠太子闻言大怒,但他养得矜贵,骂人的脏话是不会的,只是气得发抖,“不许造谣!攀诬中宫皇后乃是死罪!”

陈嬷嬷哭道:“奴婢不敢撒谎。”

郗皇后冷冷看向她,质问道:“你这狗奴才,本宫何曾指使过你做什么?你红口白牙的攀诬,有何凭证?!”继而看向葛嫔,“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她是你景阳宫的奴才吧。”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葛嫔一脸震惊之色,“她是我景阳宫的奴才不错,但是……,嫔妾可没有指使她做过什么!难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嫔妾唆使了什么暧昧?”

豫王四平八稳的坐着,淡淡接话,“若是陈嬷嬷没有被严刑逼供,不说清楚的话,人人都知道她是景阳宫的人,可就都以为是景阳宫做的手脚了。”

靖惠太子脸色不好看,“二皇兄你的意思,是有人借机陷害景阳宫?”陈嬷嬷又招供,说是皇后娘娘指使的,“是说母后?!”

豫王今年三十多了,加上性子本就稳重,眼见兄弟已经炸了毛,说话声音还是不疾不徐的,“太子殿下,我可没有那样说,只不过是在称述事实而已。”抬头看向皇帝,“父皇,慎刑司是什么地方,谁敢派人去杀人灭口?这件事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一定要彻底查清楚!”

阿沅在旁边听得有点晕,到底是皇后要陷害葛嫔,还是葛嫔在陷害皇后,真真假假,一时有点辨不清。

葛嫔淌眼抹泪的,可怜巴巴的看向皇后,哭诉道:“皇后娘娘,嫔妾一直敬你、尊你,豫王一向孝顺你,此事断然与我们母子无关,一定……,一定是被人陷害的。”说着,故意瞥了玉贵妃一眼,“贵妃娘娘,你说会是谁呢?”

睿王眼尖瞧见了,冷笑道:“葛母妃不必含沙射影、看来看去的,不就是想说泛秀宫在捣鬼,故意挑唆景阳宫和凤栖宫吗?”他年纪不大,口角却是十分清晰伶俐,“葛母妃也未免把我们想得太龌蹉了!阿沅是我的亲妹妹,是母妃的亲生女儿,岂能拿她来做诱饵?!”

他怒声道:“做得出这样龌龊事的人,天地不容、猪狗不如!”

----这便是发咒赌誓了。

虞美人小小声道:“是啊,贵妃娘娘怎么会去害三公主呢。”

葛嫔一声冷笑,“难讲啊,贵妃娘娘固然不会害自己的女儿,别的有心人未必不会,闹得皇后娘娘、本宫和贵妃娘娘争执,正好捡一个大便宜呢。”

虞美人顿时脸色一白,“葛嫔娘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葛嫔讥讽道:“你自己慢慢体会咯。”

意思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靖惠太子、豫王、睿王都牵扯进来,落了不是,可不就剩下代王一枝独秀了嘛。

虞美人不妨自己帮衬说一句话,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顿时急得哭了,朝着皇帝垂泪道:“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又急急看向玉贵妃,“嫔妾没有,嫔妾断然不敢算计贵妃娘娘和三公主的,嫔妾没有……”

阿沅的头更晕了。

还别说,经过葛嫔这么一冷一热的讥讽,瞧着虞美人,的确有那么几分可疑的样子,毕竟她也是有皇子的后妃啊。

放眼整个大殿,还没有被牵扯进来的只有傅婕妤了。

话说傅婕妤这个人,在后宫一直都是奇妙的存在,----位分不算高,但也不低;儿子以前生过两个,但是后来挂了;还有一个女儿临颍公主,却跟着驸马远远的去了外省,一直没有回来过。

傅婕妤今儿一身淡青色暗纹宫装,依旧冰山脸,一如从前那样,既不讨好皇后娘娘,也不跟任何嫔妃套近乎。眼下处在这种鸡飞狗跳的环境,更是不会随便开口了,一句多话都不讲,仿佛世外高人一般,又仿佛老僧入定,神情专注的拨着手里清茶,对周围没有任何反应。

说起来,她是最没有动机下手的人了。

阿沅只觉得脑子里面乱乱的,没有一点头绪,扭了头去看皇帝爹,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意思是说,“爹啊,女儿完全搞不懂了。”

武帝微微一笑,“别急。”

他不急,大殿内众人却是七嘴八舌的,纷纷为自己辩解,一个个儿都是无辜的、清白的,都在隐隐指责别人。

独善其身的傅婕妤环顾了一圈儿,静默不语。

武帝朝她问道:“婕妤可有什么话要说?”

傅婕妤眸子一亮,像是忽然被皇帝点了名有几分意外,但也不惊慌,而是神色淡静道:“仅凭一个奴才的供词,做不得准,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平静的回视皇帝,“依臣妾看,这件事谁最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

----谁最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

阿沅在心里点了点头,这话说的不错。

郗皇后当即道:“我乃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承明又是太子,有什么理由跟阿沅过不去?除了落不是,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葛嫔接话道:“不管这事儿是谁做的,终归不过是害死了一个奴才,惊吓了三公主,并非什么大罪过,我们景阳宫也是捞不到好处的,只能白白惹一身骚罢了。”

玉贵妃神色凌冽,只有一句,“谋算亲生骨肉的人,天诛地灭!”

剩下虞美人好不可怜,惶惶哭道:“天地良心,我这个人是个笨笨的,七皇子为人也老实,年纪又小,就算这件事能落出什么好处,也轮不到我们啊。”

阿沅听她们一个个说的委婉,简单总结了下。

皇后的意思,老娘是中宫皇后,儿子是太子,已经贵不可言、贵不可攀,岂会为了一点小事坏了自己的名声?葛嫔则是说,反正这么一点破事儿,也不可能废皇后、废太子,景阳宫才不做没好处的傻事呢。

玉贵妃就不用总结了。

至于虞美人,别看平时背景墙一块的样子,说话也挺艺术,----奴家姿色平常不得宠,儿子年幼争不过哥哥,母子两个都根基不稳,哪里敢去陷害别人?再加上一把热泪,模样说不尽的楚楚可怜。

哎,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武帝却没有阿沅这么纠结,抬手一挥,“好了。”顿时让全场肃静下来,继而淡声道:“起初这个奴才就招供,是她自己和芹香有私怨,所以才杀人害命,眼下攀诬皇后和景阳宫……”声音一顿,“依朕看,全都是这个奴才胡言乱语,试图借机脱罪!”

皇帝的风向怎么突然变了?众人都是一愣。

武帝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龙袍,身量高大,端坐如钟,哪怕已经年过半百,说起话来仍旧中气十足,断然道:“来人!将这胡言乱语引乱宫闱的奴才,拖出去直接打死!”

陈嬷嬷顿时脸色一变,“不,不……”

眼看都要乱起来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变了,当初那人说好会在大牢里面救自己,找个尸体替换的。现如今皇帝要当场打死,哪里还能作假?自己的小命岂不是玩完儿了?

虽然早就知道实情风险很大,但是……,总归还是抱着一线生机希望。

“怎么……,你还有话说?”武帝问道。

陈嬷嬷怔了怔,最终却是一片沉默。

说?不能说。

说与不说,眼下都是难逃一死。

不说,那人还能安置照顾一下自己的嗣子,罢了……,她一咬牙、一狠心,把眼睛缓缓闭上,只求后继有人大富大贵吧。

武帝不再多问,挥了挥手。

陈嬷嬷被人带到了金銮殿台阶之下,在广场中间,刑具很快抬了上来,“啪!”的一声,廷杖狠狠落下!一声、一声,又一声,缪逊奉皇命出来监刑,悠悠唱了一句,“往死里打。”

“啪、啪啪……”闷响只声不绝于耳。

一下下的,仿佛正好和大殿内众人的心跳合上,震得人心颤动,而陈嬷嬷很快一片血肉模糊,凄厉的惨叫了几声,最终断了气儿。

“除了小阿沅,其余的人,都回吧。”武帝那金振玉聩的声音里,透着一缕隐隐的疲惫,但却不容置疑,“走吧,别再惹朕心烦。”只是喝斥了众人一句,“谁要是敢在后宫里兴风作浪,外面就是下场!”

郗皇后、葛嫔、虞美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傅婕妤一贯置身事外,玉贵妃则是从头到尾保持她的高傲,齐齐行礼告退。

豫王迟疑了下,也道:“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代王早就跟着虞美人走了,睿王也跟玉贵妃走了。

最后剩下的,是还没有缓过神来的靖惠太子,脸色微微发白,“父皇,这件案子就这样了了?都还没有……”

“怎么,你还嫌不够?”武帝反问,喝道:“你还嫌没把后宫搅乱?!”

“不是。”靖惠太子赶忙辩解,“儿臣的意思,除了乱子,总得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才行啊。”有几分不解,几分抱怨,“怎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断了案……”

“放肆!”武帝闻言大怒,“你是说朕糊涂了!”

“儿臣不敢。”靖惠太子慌忙跪了下去,“父皇息怒,儿臣只是替母后的清白名声着想,替阿沅的安危着想,若是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岂不是给那人继续猖狂的机会?只怕还会更得意呢。”

“哼!”武帝冷笑,“那你打算如何揪出来?是再严刑逼供一回,让那奴才继续攀诬皇后,或者另外攀诬一个人?弄得后宫翻云覆雨的才好,对不对?亏你还是做储君的,一点远见也无!”

靖惠太子不敢分辨,只能道:“儿臣驽钝,还请父皇教导。”

武帝本来没打算留下太子的,此刻被气着了,让人关了门,站起身来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好,朕今儿就教导教导你!教导你这个不争气,还不肯服气的混帐!”

靖惠太子的头垂得更低了。

阿沅识相的闭上嘴,老老实实的坐在小凳子上面,不敢出声儿。

武帝来回走了几圈儿,消了消气,停下来,“傅婕妤先头就说了,单凭一个奴才的供词做不得准,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靖惠太子应道:“儿臣明白。”

“哼!明白?”武帝气恼的坐回椅子里,“朕看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是太子,是储君,是大燕江山未来的皇帝,不懂得顾全大局,只知道争一时之气,叫朕怎么放心把江山托付给你?!”

这话有些重了,靖惠太子抬起头,脸色更白,“父皇……”

“朕来问你。”武帝微微倾身,“皇后现在是不是好好儿的?阿沅现在是不是好好儿的?”声音微顿,继续问道:“如果朕不打死那个嘴硬的混帐,任凭她惑乱人心,惹得六宫之人互相猜忌不休,又会不会再闹出点别的事来?本来风平浪静的日子,忽地变得混乱不休,难道那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后果?”

“不!”靖惠太子摇头道:“可是……”

“可是你想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对不对?”武帝一声冷哼,“那种奴才横竖都知道自己要死,嘴又硬、皮又厚,你拿什么让她说出真相?她凭什么替你牺牲惜命?那幕后黑手,必定一早就许了她足够丰厚的条件,让她至死不松口,所以你就算把她打烂了,也听不到你想要的真相!”

“那要怎么办?”

“那要怎么办?”武帝不只是冷笑,更是讥讽,“你一个储君,连这种蠢问题都好意思问出口?!师傅都是怎么教你的?”回头看向小女儿,“小阿沅,你知不知道要怎么办?”

阿沅隐隐有些想法,但是说太多会抹了太子的脸,因而稚声稚气道:“阿沅不是很懂。”抿了抿嘴,“但是阿沅想,父皇既然下令打死陈嬷嬷,就一定是早就想好怎么办了。”

既顾及了靖惠太子,又不着痕迹给皇帝拍了一通马屁。

“看见没有?”武帝指着靖惠太子,“你妹妹都比你通透一些!”其实倒也未必如此,只不过皇帝一向偏心小女儿,加上此刻对太子十分失望,不免说出一些气话,“别再问朕为什么了!自己滚回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来回朕!”

靖惠太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苍白,“是,儿臣告退。”

等他走了,宫人们也不敢进来。

大殿内只剩下武帝和阿沅父女两个,阿沅见皇帝爹怒气难消,赶忙狗腿的去续了一杯茶,脆脆声道:“父皇消消气,太子哥哥多想一想就明白了。”

“蠢货!这样的太子……”武帝有着满腹牢骚,却不便跟小女儿唠叨,继而缓和了神色,笑道:“还是朕的小阿沅听话乖巧,最让父皇舒心。”

阿沅心道,爹啊,你可真是偏心偏到咯吱窝了。

武帝忽然饶有兴趣问道:“小阿沅,你觉得谁最可能是坏人?”

怎么又来考自己了?阿沅搓了搓肉乎乎的小手,小胳膊藕节似的,趴在桌子上拖住腮帮子,“我觉得呀,未必就是皇宫里的人呢。”

武帝顿时眼睛一亮,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女儿这么有见地,带着吃惊和好奇,追问道:“哦?那你觉得是什么人?”

现在靖惠太子走了,阿沅存心讨好父亲,加上自己年幼,说错了,父亲也不会怪罪,当即巴拉巴拉道:“我觉得傅婕妤的话很有道理,‘谁最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

细细分析起来,“陈嬷嬷指证母后,凤栖宫肯定难脱嫌疑;而她又是景阳宫的人,闹出来葛母妃也难以摘干净;母后和葛母妃争执不休,不免就会怀疑有人渔翁得利,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的母妃啦。”

“如此三宫相争,弄得几败俱伤的时候,大家可能突然发现,原来拣了便宜的是虞母妃和七皇兄。如此一来,谁都不会放过他们母子的,到时候三方怒气一起发作,只怕叫人难以消受呢。”

“但是仔细想想,就算闹出一些矛盾来,皇后还是皇后,太子还是太子,我的母妃、哥哥,二皇兄豫王、葛母妃,也都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怎样,虞母妃又又能落到什么好处呢?得到的,不过是难以平息的众人怒火。”

阿沅总结了一下,“这个时候,后宫里面大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岂不是便宜了外面的人?而那个人……”抬头看向父亲,没有任何叫自己停住的意思,方才鼓起勇气道:“实际上来说,河间王才是父皇的长子。”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一家子的人物表==============

武帝:慕容昭祖56岁

母亲:上官太后75岁

哥哥:广昌王(追封,亡)

弟弟:安乐王 54岁

------------长子:长沙王37岁

------------次子:河间王34岁

------------------------子:慕容钰16岁

妹妹:兴平长公主42岁

----------------女:姜胭脂8岁(睿王妃)

皇后:郗皇后56岁

后妃:玉贵妃29岁

葛嫔50岁

傅婕妤39岁

虞美人24岁

儿子:①孝成王(母郗皇后,早夭)

②豫王32岁(母葛嫔)

③孝平王(母傅婕妤,亡)

④孝安王(母傅婕妤,亡)

⑤靖惠太子16岁(母郗皇后)

⑥睿王11岁(母玉贵妃)

⑦代王10岁(母虞美人)

女儿:①隆庆公主26岁(母郗皇后)

------------------- 女:周宛宛6岁

②临颖公主24岁(母傅婕妤)

------------------- 女:谢琳琅10岁

------------------- 子:谢美玉2岁

③沁水公主6岁(母玉贵妃,女主,阿沅)

☆、16再见前夫

阿沅所处的这个时代,风气比较开明,没有“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一说,当然她也没有七岁,所以自然而然和靖惠太子乘坐一车。

在车内,不由自主的打量起哥哥。

十六、七岁的俊秀少年,五官继承皇帝,朗眉疏目、端方大气,身量匀称适中,脸上线条柔和,使得他看起来带了几分敦厚温和。

人嘛,也挺聪明的,吟诗作赋亦有几分小小才气,待人接物大方,----不过这种性子做个逍遥王爷还行,做储君就有点不合格了。

想到这儿,阿沅忍不住担心起来,“太子哥哥,昨儿父皇才训斥了你,今天你就带我出去玩儿,回头别再又挨训了。”

“嗯?”靖惠太子眼睛一亮,秀目宛若星子,衬得他有一种别样温柔,含笑回道:“阿沅还知道关心哥哥呢。”并没有把妹妹的话放在心上,反倒介绍起京城的各色小吃来。

阿沅没再多说,毕竟太子再好,都和自己隔了一层肚皮,不像睿王是自己的亲哥哥,武帝是个毫无原则的偏心爹,说错什么就不好了。

兄妹两个一路上絮絮叨叨的。

靖惠太子说是带妹妹到太子府玩,不过是借口罢了,真正好玩儿的,当然还是在街面上东逛逛、西逛逛,各种扫荡收获。

为了讨妹妹欢心,于是带着阿沅一气儿的逛,献宝似的,什么珠宝、胭脂、摆件、糖人儿、泥人儿,吃的穿的用的,跟暴发户似的买了半车。反正他从小养尊处优长大,从没为银子烦恼过,妹妹喜欢那些东西多久都不要紧,看腻了扔了便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稀罕的,就是买下东西的那一瞬小小欢喜。

如此大半个皇城逛下来,宫人们脸上都出疲乏之色,靖惠太子自己也觉得有点累,更是担心的看向妹妹,小胳膊小腿儿的,“阿沅你累了吧?要不先找一个地方歇歇。”

阿沅点点头,“是有一点儿。”

靖惠太子笑道:“那我们去汇香楼吃水晶包子。”

一行人到了汇香楼,先扰民的将客人都撵了出去,整个楼都被太子殿给包圆儿了,侍卫们在下面候着,楼上作陪的只有姬暮年。

靖惠太子笑道:“难得出来,今儿又是休假,咱们可要逛够本再回去。”

姬暮年微笑,“太子殿下兴致甚好。”

他原本就是清雅高华的人物,此刻逆光坐在窗前,俊秀好似玉雕一般的脸上微微含笑,凤目秀长,一言一笑都折出淡淡光华。便是奉承之语,经他那优雅平缓的语调说出来,都别一番风味儿。

阿沅不敢多看他,托着下巴,只做四处环顾的好奇劲儿。

没过多会儿,汇香楼的招牌水晶包子端了上来。要说这外头的东西,也未必就真的比宫里面的做得好吃,不过是个新鲜意思罢了。

靖惠太子有心逗妹妹开心一点儿,细细介绍,“这外头的包子和宫里不一样,是刚出笼就端上来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热乎气儿。”而宫里,都是有人先试过温度,才敢让主子们吃,“等下要先揭开一个小口,让热气跑一下,然后试试温度再吃,否则被汁水烫着就不好了。”

为了清净,所有服侍的人都留在了楼下。

靖惠太子一面说,一面亲自示范,给妹妹夹了一个包子,戳了小小口子,又估摸了一下时间,才将碟子推过去,“吃吧。”还不放心叮咛,“尝一尝,小心别烫着了舌头。”

这等待遇,就是太子妃也没有享受过。

然而阿沅恍恍惚惚的,早就自己动手夹了一个包子,也没吹,也没等,就那么一口咬下去,顿时惨叫,“啊……!咝,嗷嗷……”含混了一瞬,接着又是一声更厉害的惨叫,顿时眼泪汪汪。

“烫着了?”靖惠太子慌忙掰过妹妹的脸,急道:“快张嘴让我瞧瞧。”结果一瞧吓一跳,又好气又好笑,“你慌什么?怎么还把舌头给咬了?”又怜惜的轻轻吹气,还用手扇了扇,“这可疼得厉害了。”

阿沅一双又大又长的的漂亮丹凤眼,已经变作一汪湖水。

姬暮年默不作声站了起来,飞快下楼,然后找了一碗凉水过来,递到她的面前,“公主殿下含一口,能镇痛和降温。”又让人拿了盆子,让她吐了,如此反复了几次,方才又问:“好些没有?”

阿沅泪盈于睫,“唔……,好些了。”

“姬某略懂一些医术。”姬暮年语调平缓,说道:“公主殿下要是不介意,张嘴让姬某瞧瞧,看看有没有伤着。”

靖惠太子连连点头,“快让暮年看看,他的医术很不错的。”

哎?阿沅当然知道姬暮年医术不错,人家前世可是太医院首,但……,在他面前把小小嘴巴张开,伸出舌头,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当他弯腰俯身时,俊秀如玉的脸庞近在咫尺,乌黑眸子就在眼前,血压突然不能控制,心口居然一阵“砰砰”乱跳!

姬暮年认真的观察着她的舌头,神情十分专注。

靖惠太子忽地惊呼,“阿沅,你是不是疼的很厉害?脸都红了。”

阿沅羞愤交加,觉得自己丢脸丢到死了,赶紧闭上眼睛,----没有地缝可以钻,只好掩耳盗铃阿Q一下了。

“没事。”姬暮年站直了身体,“就是咬破了,这几天吃东西会有点疼,公主先吃清淡一点,养几天应该就能长回去。”

“那就好。”靖惠太子送了一口气,拉着阿沅,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好妹妹,都是哥哥不好,那会儿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妹妹?太子巴拉巴拉巴拉的,阿沅突然醒神,----搞什么啊!姑娘,你现在是个六岁小萝莉,有个男人看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呸!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靖惠太子还是不放心,犹豫问道:“暮年,要不要给阿沅敷点药?难道就这么让她舌头烂着不成?”

姬暮年原本想说不用的,可是一刹那,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和犹豫。

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小公主和前世的性子很不一样,谈不上文静乖巧,但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跋扈嚣张,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其实从上次学堂遇见她的时候,自己就开始怀疑了。

要说前世她被猫儿吓着了,老实了一阵,但只是不去捣乱,凡事要强的脾气还是半分不改。记得那时候,也是周宛宛在台阶上摔倒了。当时自己对小公主没什么兴趣,自然不会有心跟过去解围,事情是后来听说的。

据说小公主当场就和周宛宛吵了起来,嚷嚷骂她假装摔倒,拉拉扯扯,两个人还打了一架,头发散了、衣服拉开了,场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闹得后宫又是一场不小风波。

而上一次,她只是站在门边静静观望。

并没有半分要上去吵架的意思。

前世和今生,两个小公主的性子对不上号了。

还有让自己觉得怪异的是,她似乎……,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仔细回想,方才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为什么小公主变得不一样?又为什么,她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姬暮年心思转得飞快,对方是金枝玉叶,又是皇宫里第一得宠的天之骄女,没有道理害怕或者避忌自己,除非……,她心中有愧。

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念头。

既然自己都能重活一世,那她呢?前世自己被皇帝赐死,大好的人生就被稀里糊涂的葬送!那壶鸩酒赐下来的时候,母亲流泪大哭,“是我一时想偏了,误了公主,误了姬家,更害了你啊……”

那么自己呢?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临死之前只有满心怨恨,不甘心,不肯消散踏入轮回,不肯就这样结束。

或许因为如此,才会有了这一世的重生吧。

而她被母亲一碗打胎药送了命,是不是,也不甘心?她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还记得前世的事,觉得对不住姬家,对不住自己。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可是小公主并非那种会自审错误,站在别人立场上考虑的人,尽管是她未婚先孕有错在先,但母亲给她下了打胎药,仅凭这一点,她就应该深恨姬家的人才对啊?怎么反倒躲着自己,似有愧疚?

姬暮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一团迷雾不解。

因而略微沉吟,便道:“不如这样,我家就在附近不远,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先去我家,歇一歇脚,这点小伤我还是能帮上忙的。”补了一句,“太子殿下好心带公主殿下出来玩,总归还是不要闹得太大动静的好。”

这句话戳到了靖惠太子的心窝上,连连点头,“行,那就先去你家。”

阿沅瞪大了眼睛。

但是靖惠太子已经把她抱了起来,还叮咛,“别动,我抱你下去,咱们到姬家歇一会儿,让暮年给你仔细看看舌头。”

还要……,看—舌—头?

阿沅的心情像是被泥浆糊住了。

******

说实话,阿沅真的不想看到姬夫人。

原本前世姬夫人对自己还不错,毕竟自己是公主,她想不好都不行,----可是后来慢慢回想,那时候她给自己做吃食,做小东西,不过都是为了套近乎,好把自己哄骗出去,然后才能在茶水里面下堕胎药。

热情背后,不过是虚伪的欺骗罢了。

给沁水公主下堕胎药,呵呵,真不知道是说她有胆气好呢,还是说她傻更准确一些?想一想,说不定姬暮年早就告诉他母亲,自己已经怀孕,而姬夫人却做出一副好婆婆的样子。

只能送她八个大字,虚情假意、暗藏心机。

当然了,她讨厌自己也是正常,想让自己落胎也能理解,谁会喜欢带球的儿媳妇呢?但自己也不是M体质,就算不恨她,也肯定喜欢不起来,更不愿意见到她,再回忆起前世的那些倒霉事儿。

因而在哥哥怀里撒娇,“我不累,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呢,咱们多逛逛,就在店里面歇一歇,好不好嘛?”

“看你急的。”靖惠太子听得妹妹撒娇,心都化成一滩水了,好脾气的任凭她扭动揉搓,笑着哄道:“姬府就在前面没多远的地方,咱们歇歇,还有半下午可以逛呢。”

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扶着楼梯慢慢下去。

刚到门口,阿沅正打算再多缠磨哥哥几句,冷不丁的,只听“唧”的一记锐利响声,像是什么东西飞速划破了空气,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一道红光转瞬划过!

什么东西?阿沅眼前一花。

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脆响,居然是一支燃着火油的飞箭!隔得大约有几人远,稳稳的钉在了太子的车辇上面,那些绸啊、缎啊,都是极度易燃的东西,火苗瞬间升腾起来!

众侍卫都是吃惊愣了一下,旋即有人反应快,大喊道:“护驾!保护太子殿下!保护公主殿下!!”

有刺客?阿沅本能的往哥哥怀里一缩,急声喊道:“太子哥哥,快蹲下!”

谁知道飞箭是从对面哪个窗户射出来的?对方居高临下,越高的人目标越是明显,太子抱着自己,岂不是正好成了别人的靶子?

靖惠太子闻言,赶忙搂着妹妹蹲了下去。

而姬暮年,却抬头顺着方向眺望了一眼,高声指道:“箭是从那个方向射出来的,快派人去追!把楼给封了!”

说起来,他并不是太子府中的属官,但是此刻人群大乱,独他思路清晰,当即便有侍卫冲了过去,也不管是谁在下命令了。毕竟行刺太子和公主是大罪,特别是行刺一国储君,不光刺客有罪,这些侍卫亦是要被牵连的,----就算主子没受伤,也会落一个清理现场不干净的罪名。

靖惠太子早就被侍卫们团团围了起来,护着进了门,退到里面,他的脸色明显有点苍白,却顾不上自己,而是一叠声道:“阿沅,吓着你没有?别怕,别怕,有太子哥哥替你挡着呢。”

阿沅闻言一怔。

哥哥在说什么傻话呢?替自己挡着?难不成有飞箭过来,他还要……,用他的身体当肉盾不成?怔了怔,下一瞬鼻子便有一点点发酸了。

哎……,尽说一些戳人泪腺的话。

阿沅忍了泪意,甜甜笑道:“阿沅不怕,有太子哥哥保护我呢。”

靖惠太子平时总是被父母训斥,很难得到这种仰慕,双目不由绽出一种流光溢彩,认真道:“嗯,阿沅躲在哥哥后面就好了。”

外面很快被肃清干净了。

侍卫统领一脸沮丧,进门回道:“没有抓到刺客,请太子殿下恕罪。”

“也不怪他。”姬暮年神色从容地跟了进来,分析道:“刺客似乎只想一击得中,没有恋战,应该是射完冷箭就逃掉了。”微微沉吟,“不对!当时太子殿下还没有上车,难道说……,只是想引起一场混乱?”

靖惠太子着恼道:“管他是要行刺,还是要引起混乱,都是刺客!”转头朝侍卫们训斥,“你们是怎么护卫的?跟前混来了可疑的人都不知道!”

“太子殿下息怒。”姬暮年劝了一句,又道:“现在刺客已经跑了,生气也没有用。对面的茶楼让人给封起来了,等下审一审掌柜伙计,看看之前都有什么可疑的人去过,或许还会找到一点线索。”

靖惠太子沉着一张脸,怒气未消。

侍卫统领小心翼翼建议,“这条街才起了乱子,不安全,太子殿下还是赶紧回太子府吧。”怕挨骂,赶紧补了一句,“街面现在已经肃清了。”

“一群饭桶!”靖惠太子抱了阿沅出门,上车道:“回府!”

因为只是虚惊一场,阿沅松了气,反倒有一点点庆幸,这样就不用再去姬家看姬夫人了。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到了太子府,----皇帝虽然整天训斥儿子,但是府邸还是修建的很不错的。

正中是朱漆大门,门楣上面有武帝的亲笔题字牌匾,“太子府”,三个大字写的刚劲有力、大气磅礴!要知道,武帝不光是个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还有一刚一柔的双面,既吟得一肚子好诗,更写得一手好字,和当朝几位大学士并称“庐陵八友”。

太子府门前檐头铁马、琉璃华瓦,左右两边各站一排手持长枪的侍卫,个头几乎一模一样,精神奕奕的,皆是透出几分皇家尊贵的龙威虎震!

阿沅一路被靖惠太子抱着进了门,刚到内院,太子妃就闻讯赶了出来。

太子妃郗氏今年十六岁,她和河间王妃是堂姐妹,都是郗皇后的嫡亲侄女儿,鹅蛋脸儿,虽然没有十分美貌,但也有七分清秀之姿,更兼身份和打扮的矜贵,颇为几分华□风采。

因见小姑子被丈夫抱在怀里,有些惊讶,“三公主也来了?”

☆、17( ⊙ o ⊙ )

阿沅从靖惠太子的怀里下来,喊了一声,“五皇嫂。”

太子妃笑容温柔,“不知道三公主要来呢。”侧首一迭声吩咐,“快去准备三公主爱吃的,金钱果儿、酸梅子,对了,还有酥油泡螺!”显然是留心过的,对小姑子的口味记得清清楚楚。

靖惠太子神色不太好,烦躁道:“先别弄了!我们在街上遇到了刺客。”

“刺客?!”太子妃顿时花容失色,连声问道:“太子殿下有没有受伤?”顾不得跟前还有许多人,上前团团转打量,“殿下……,你还好吧?”

“进去再说。”靖惠太子牵着妹妹就往里走,并没理会妻子。

太子妃的脸上,不免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太子殿下。”姬暮年出声打断,恰到好处的化解了这份尴尬,“我先到书房那边等着殿下。”

靖惠太子头也不回,道了一句,“好,你去,我先把阿沅安置好了。”

太子妃见他对自己不管不顾,咬了咬嘴唇,强行浮起一副温柔关怀之色,追了上去道:“临时安置客房乱乱的,不如让三公主去我的屋子吧?太子殿下还要追查刺客,三公主有我陪着,吃什么、用什么都不是怠慢的,殿下只管忙刺客的事就行。”

靖惠太子的确急着抓到刺客,妻子的建议不错,点了点头,“好。”但还是坚持把阿沅送到太子妃卧房,还安抚道:“让你嫂嫂陪着你,哥哥去一去就来,天黑之前肯定把你送回宫去,别担心啊。”

很是温柔的口气。

太子妃心里不免有点酸酸的,----都说太子好脾气,可是真心的好和礼貌客套,自己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对自己就从没有如此好过。

那边阿沅乖巧点头,“太子哥哥去忙吧,我听话的。”

“阿沅最乖。”靖惠太子又温柔的交待了几句,方才转身出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妻子一眼,仿佛眼里除了捉拿刺客,再就只剩下妹妹了。

太子妃心里的酸气越发重了。

要说沁水公主已经占尽了天下好处,皇帝偏心,母亲绝色宠妃,哥哥文武双全,全天下的人都让着她,难道这样还不够?太子又不是她的嫡亲哥哥,隔了肚皮的,对她这么好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再想起她弄死皇后的猫儿,害得隆庆公主被皇帝折断手指不说,还要受罚禁足一百天,对了……,前儿还把周宛宛给折腾的够呛,真是越想越来气!好像和郗家一脉的人八字相克,天生不对盘。

偏偏就是这样,那个傻太子还一门心思疼她、宠她。

“五皇嫂?”阿沅看向她,“是不是还在担心太子哥哥?”

太子妃收回心神,“是啊。”勉力笑笑,吩咐人道:“三公主才受了惊吓,撒一点安神香。”然后又问:“三公主是先喝点安神汤再睡?还是先睡一会儿?”

阿沅见她目光不适往外看去,显见得是惦记着太子,心下了然,于是道:“不用喝了,有白嬷嬷她们服侍便好。”

太子妃一则是真惦记着太子那边,二则乐得清静,当即应道:“那就不打扰三公主歇息了。”把之前说的什么“有我陪着三公主”,忘得一干二净,嘴上虚客套道:“我在前面院子,三公主有事只管让丫头过来叫我,千万不要客气。”

白嬷嬷撇了撇嘴角,没吱声儿。

阿沅“嗯”了一声,自顾自的琢磨起今天遇刺的事儿。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那刺客就在对面楼上,不至于连太子有没有上车都看不清,怎么不等人上车,就一箭射在了车幔上面?作为刺客也太没准头,太蠢了吧。

不过还好,大家都是平安无事。

正在胡思乱想,门外有人请示道:“公主殿下,太子妃让人送来了安神汤。”

嗯?不是说不用了吗?阿沅只当是嫂嫂礼数上客套,点了点头,白嬷嬷便替她朝外应道:“端进来。”

进来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宫女,低着头,恭恭敬敬将汤奉上。

白嬷嬷接了,端在手里细细吹了吹,还惯例的用银针试了一下,才递过去,“不烫了。”笑了笑,“喝点安神汤,压一压也是好的。”

阿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人参味儿,约摸还有川芎、菖蒲等物,药味儿扑鼻,听得白嬷嬷劝道:“一点点药,不会很苦的。”,不由一笑,低头喝了一口。

刚咽了一半,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扑”的一声,阿沅将剩下半口全吐了出来!顾不上众人惊讶的目光,指着外面高声道:“抓住刚才那个丫头!!”旋即端起旁边的茶连喝两大口,吐了,又对着喉咙一阵深抠,伏在桌上吐个不停。

众人等人都是惊呆了。

白嬷慌忙过来帮阿沅捶背,惊道:“公主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边采薇和青蘅已经跑了出去,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主子命令不敢违抗,片刻后,追上那已经飞快走到连廊口的小丫头,将人抓了回来。

阿沅没时间不理会,继续喝茶,继续抠,继续吐,然后喝斥道:“端清水来!传大夫!!”想起上次芹香的教训,又厉声道:“看好,绝不能让人死了!”

一个粉嫩粉嫩的小萝莉,此刻脸色阴沉、厉声喝斥,众人都是愣了愣,不免都回想起来,----沁水公主的脾气可不太好,最近还是因为被猫儿吓着,才乖了几日,瞧眼下这架势怕是又要发作了。

白嬷嬷是沁水公主的乳母,最最亲近,一面帮着她递水捶背,小心翼翼问道:“公主殿下……”不知不觉之间,连称呼上都不敢随意了,“怎么还要传大夫?这汤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汤里有毒!!

----不是所有的毒银针都能试出来的!刚咽了小半口,便有了胸闷的药物反应。

阿沅怒不可遏,但是下一瞬,才发觉不能说出这个真实答案,试想一个养在深宫的小公主,如何能够辨毒?她脑子转得飞快,一声冷哼,“这个作死的贱*婢,不知道在里面放了什么,方才我分明咬到一粒东西,又臭又腥,说不定就是老鼠屎呢!你们好好看着她,问问是谁指使……”

却是一阵头晕目眩、胸闷难抑,想是药力发作了。

那安神汤虽然只咽了一小半口,又被自己抠的呕了许多,到底不是洗胃,肯定还有一些进了胃里,毒性正在慢慢扩散!

阿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生怕后面乱了,咬牙撑道:“让人快去前面请太子哥哥,不……,快叫姬暮年过来!”她的呼吸渐渐困难,视线开始迷糊,“还有……,拿我的腰牌,请父皇出宫接我……”

******

靖惠太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好心带妹妹出来逛街玩儿,先是遇刺,接着又让妹妹中了毒!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太子府中毒的!

“你不是陪着阿沅的吗?!”靖惠太子气得双眼通红,额头青筋直跳,要不是他没有打女人的习惯,早就一巴掌朝太子妃招呼过去了,“当着孤的面是一套,背着又是另外一套,孤今天才知道,你是如此两面三刀的反复小人!!”

“太子殿下……”太子妃面色胀得通红,想解释,又没办法解释,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一时怄气没理会小公主,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这个时候,她已经顾及不上太子的怒气了。满心想的都是,完了、完了,要是小公主死了,皇帝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胡乱祈求道:“神天菩萨,观世音菩萨,千万保佑三公主平安无事……”

靖惠太子怒声喝道:“给孤滚出去!!”

太子妃满眼含泪,不敢出声,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靖惠太子这会儿也顾不上和她吵架,只是紧盯着姬暮年和大夫,连声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声音惶急,“阿沅她……,不会有事吧?”

姬暮年一直脸色沉重不言语,皱着眉头,又细细的切了一回脉,然后朝太子府的大夫说道:“接银针给我用一用,先得让公主醒过来,再灌药,不能这么一直昏着,不然毒性还会继续扩散。”

可怜那大夫,只是府中备着诊治寻常头疼脑热的。且一般都用不着,太子太子妃有病肯定会传宫里太医,他的用处,就是太子府的主子半夜拉个肚子,先瞧着,开个泻立停什么的,哪里见过如此大的阵仗?

更何况中毒的还是沁水公主,万一治不好……

大夫想也不想,就把药箱打开拿了银针出来,要是有个好歹,都是这位姬公子自己多事找的,不怨自己,嗯嗯……,不怨自己。不过看着姬暮年扎针老练的样子,也盼着能有效,不然沁水公主有事,不管自己有没有诊治,只怕都是小命难保。

其实以姬暮年此刻的年纪,世家公子的身份,贸贸然给人诊治是很招摇的,更何况床上躺着的还是一个烫手山芋。

但是,姬暮年不想让这山芋死了。

若是她死了,又怎么能查出前世的真相和真凶?至于感情……,虽然彼此前世做过夫妻,但还真谈不上有感情,至多就是她没有传闻的那么讨厌罢了。

不过自己也不会贸贸然承担风险,沁水公主中毒并不深,听宫人们说,方才她以为吃到了老鼠屎,没喝多少,又吐了一阵,真是算她走运了!毒是可以解的,用银针刺激她醒来灌药,不过是让毒早点排出来,后遗症会轻一些。

否则等宫中太医过来,时间就有点晚了。

“暮年?”靖惠太子的声音都带哭腔了,“阿沅她……,没事吧?”

“性命应该无碍。”姬暮年不好把话说满了,“我先让她醒来,灌药排毒,然后等宫中太医过来诊治,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其实前世今生都有一个迷惑,靖惠太子对这个异母妹妹,好的有点过分,就连他的亲姐姐隆庆公主,也没有如此关心过。

隆庆公主的脾气当然不好,但是前世沁水公主的脾气也很坏,后者唯一的优势,就是长了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她的母亲玉贵妃,可是前大蜀王朝的第一美人,出身又是矜贵非凡,“无双公主”的艳名传遍数国,天下皆知。

等等,莫非是……?姬暮年最后一枚银针扎下,飞快看了靖惠太子一眼,继而收回目光,强行将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想压了下去。

可是前世自己查的那些片段,却不由自主的浮现起来。

从小公主怀孕的日子往前推算,在她受孕的时间左右,有一次跟着皇后和嫔妃们去了护国寺,并且出了一点小岔子。虽然当时消息封锁严密,但是经过自己有心打听,和巨额银子撒出去,得到了护国寺曾经增调禁卫军的消息。

据说……,是在找人。

这时候,阿沅虚弱的睁开了眼,“太子哥哥……”

姬暮年看着那一张玉团儿似的小脸,肤光莹润、眉目姣妍,即便只有六岁稚龄,亦看得出是一个绝色美人的胚子。再回想起她前世的惊人美貌,心中猜疑越来越重,脑子里有了一千个想法,面上却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

“阿沅……”武帝的声音在颤抖,眼中闪着要杀人的危险光芒,双手握拳,关节紧得发白,目不转睛的看着昏睡过去的小女儿,“怎么会这样?”一把抓住太医的衣襟,“阿沅有事,朕要你们统统陪葬!不,朕灭你们九族!!”

“皇上!”大冬天的,太医愣是急出了一头冷汗,哆嗦道:“公主没事,没事,只是体虚服了药,暂时睡过去了。”又道:“多亏今儿姬公子在场,帮着救治及时……”

倒不是想替姬暮年表功,而是想转移一下皇帝的视线。

果不其然,武帝一把扔了太医,朝姬暮年打量道:“你会医术?”

姬暮年回道:“微臣自幼身体比常人虚弱,有胎里带出来的余毒,久病成医,平时也喜欢翻一翻医书,今儿也是凑巧为公主殿下诊治了。”

“很好,朕回头再赏你。”武帝许诺了一句,然后又问,“到底中了什么毒?”顾不上对方不是太医,一连串的问题,“阿沅她现在要不要紧?怎么会昏睡过去?将来会不会还有影响?”

姬暮年从容不迫,一一作答,最后道:“若说影响,只怕在残毒彻底清除以前,公主会有些咳嗽的毛病。”语音微顿,“虽说中毒不深,但是公主年纪太小,身体稚嫩,估计要养过这个冬天才会痊愈。”

武帝缓缓松了一口气,“好,知道了。”

“微臣告退。”姬暮年行了礼,又道:“皇上,公主殿下现在虚弱的很,还是安睡一下比较好,让贵妃娘娘守在这儿的就好。”

潜台词是,别在这儿嘀嘀咕咕说话了。

这话说得十分不礼貌,但是武帝爱女心切,倒也没发怒,点了点头,朝玉贵妃和睿王说道:“你们先在这儿照看阿沅,朕去找太子问问话。”

玉贵妃一直坐在旁边无声垂泪,睿王应道:“是,恭送父皇。”

武帝出了门,一找到靖惠太子,转眼便是雷霆万丈的气象。

“蠢货!”哪怕女儿已经救回命来,武帝仍然怒不可遏,上前便是狠狠一脚,踹的靖惠太子跪在地上,“你身为一国储君,不说关心江山社稷治国之道,反倒整天四处游荡!自己不成器不说,居然还连累了你妹妹!出门在外遇刺客,在你的太子府还能让阿沅中毒!”

郗皇后心疼的看着儿子,不敢出声。

靖惠太子脸色苍白,嗫嚅道:“是儿臣的错,是儿臣的错……”

“错?岂止是你一个人的错!”武帝阴沉沉的,深深的睨了皇后一眼,“郗家的姑娘太不像样,连孝悌有爱弟妹都没学会,将来何堪母仪天下?太子妃就不必再做了。”这样还不算完,补了一句,“赐鸩酒一壶。”

郗皇后顿时心头一跳,面色惨白。

郗家损失一个小姐不要紧,可是皇帝盛怒,废了太子妃还不够,还要赐死,----将来肯定不会再从郗家选太子妃了。

等自己百年之后,郗家不再是后族,太子和郗家的纽带也断了一层,损失简直可以用惨重来形容!

郗皇后再也忍不住了,苦苦哀求,“皇上,太子妃只是一时糊涂,但并不是她让人给阿沅下毒的,纵使有错也……,求皇上饶了她吧。”

武帝冷冷一笑,“子不教,父之过。”

郗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本能道:“不……”

她和皇帝做了四十来年的夫妻,不是最得宠的,却是最了解皇帝的,情知他这是在威胁自己,若是自己继续开口求情,不但免不了废太子妃的死,还会惹得皇帝迁怒她的父亲!迁怒郗家!!

因而只能死死咬住牙,双手颤抖紧握,不让自己说出任何多余的话来。

武帝又道:“这件事,太子也有过错……”

“太后驾到!”

上官太后甚至等不及太监唱完,人就走了进来,先寻着靖惠太子,上前便是用拐杖一顿乱打,“不听话,不听话!叫你这么大了还不听话,半分不懂事,不说好好的帮你父皇分忧,还带着妹妹乱跑。”

抚着胸口,像是气得喘不过气来。

郗皇后情知婆婆是来救场的,赶忙上前扶住,一叠声道:“母后觉得怎样?是不是心口喘不上气儿?快快快,快去叫太医!!”

武帝要是看不出母亲和妻子是在做戏,就是蠢蛋了,但是孝道当前,总不能自己拆穿母亲,更不能为了训斥儿子不管母亲。只得上前扶了太后坐下,朝儿子喝道:“给朕滚!这会儿不想看到你!”

郗皇后急忙给儿子递眼色,低声道:“别惹你父皇生气,快下去。”

只要过了皇帝盛怒的这个当口,后面就算再又气,也消了些,然后儿子再自己罚自己一场,肯定要比现在领罪强得多。

靖惠太子神色灰白退了下去。

这边武帝安顿好“气坏了”的太后,等着太医诊过平安脉,然后领着宫人又去了里面,阿沅还是安安静静的睡着,小小脸儿闭上双眼,恬静可爱。

睿王上前轻声道:“妹妹喝了药,姬公子说是有安神的成分,且得睡一会儿。”他紧紧的握着拳头,声音平缓,眼睛里却是寒芒四射。

“嗯。”武帝应了一声,只是一想到安神药,就忍不住龙颜大怒!

若非太子妃有意疏忽不管女儿,怎么会让外人有了可趁之机,莫名其妙端一碗送命的安神汤药?小郗氏真是死有余辜!!

要不是顾及太子的储君地位会被影响,皇后和郗家也是难辞其咎!

话说今儿这一连串的事,先是刺客故意行次失败,让太子等人急急回府,然后利用太子的性子急躁,和小郗氏对女儿的厌恶,这才成功的将这两人调开,让送毒药的丫头有了可趁之机!

这人一定十分了解宫闱内情,……是谁?

缪逊已经领着那小侍女去了慎刑司,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但是隐隐的,武帝觉得不会是什么好结果,甚至……,会是很惨痛的结果。

******

阿沅醒来以后,因为还要休养排除余毒,而且如同姬暮年预料的那样,落下了咳嗽的毛病,所以学堂是暂时不用去了。

此刻正在摇头叹息。

公主真是一个高危职业啊!特别是从前小公主脾气不好,皇帝偏心,母妃盛宠,哥哥又出色的碍人眼,简直就是一块招牌靶子!

最近天天在屋里静养,时间过得飞快。一抬眼,就能看见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以及忙碌的宫人们,正在为着年根大节忙碌的装点,整个皇宫内都是披红挂彩的,到处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氛。

睿王进来探望妹妹,问了日常起居,坐下来,忍不住低声抱怨,“父皇说是会彻查妹妹中毒的事,可是人去慎刑司,却一直没有消息透出来。”颇为恼怒,“还有上次妹妹被猫儿吓着,父皇也是赐死陈嬷嬷就打住,真是不知……”

真是不知,到底在为什么人遮掩!

只是这样质疑君父的话,不好说出口罢了。

阿沅却觉得事情不简单,能让皇帝爹把谋害自己的人都压一压的凶手,只怕是一条大鱼,很大很大,才会让皇帝爹有如此反常之举。

算算日子,隆庆公主的一百天禁足也到时间了。

说不出什么原因,那种风雨欲来山河倾的感觉,之前暂时被压下去,此刻又浮了上来,----这几个月平静的表象之下,只怕早已是暗流涌动。

阿沅安慰哥哥道:“且等一等,父皇不会让我白白受委屈的。”

睿王忍了忍气,“也是。”到底有了一丝不满,“但愿吧。”

而此刻,被儿子腹诽的武帝正端坐在龙椅之中,一下下敲着桌面,直到抬头看见郗皇后轻声进来,才停下,开口便是,“你换一身便服,跟朕走。”

郗皇后被莫名其妙叫来,还在没回神,又听皇帝说出如此古怪之语,不免更是迷惑不解,“换便服?皇上这是要带臣妾去哪儿?”

☆、18好一对野鸳鸯

郗皇后换了便服,跟着皇帝秘密出了宫。

一路上先是马车快速疾行,接着又换轿子,皇帝并不说去哪儿,神色凝重,皇后也识趣的不敢多问,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然而任凭皇后有一千种、一万种猜测,却断断猜不到,会是自己的女儿和人偷情!

“冤家……”隆庆公主的声音娇滴滴的,“我被关了这么多天,出不去,你就不说进宫来请个安,看看我?真是一个没良心的,枉费我那么想你。”

谁?!郗皇后大惊大怒,什么人居然还能自由进出皇宫?莫非是某个侍卫?!等会儿把人揪出来,就叫皇帝打死!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然而,却是一只皇后认识的癞蛤蟆。

那声音低醇沉稳,隐隐含笑,“这几个月宫里风声鹤唳的,我如何敢去搅合?暂时忍一忍,等着事情过去,这不……,咱们又在一处了吗?”笑声渐次荡漾,“才几个月不见,摸着怎地小了,待我替你揉一揉……”

郗皇后像是被急速制冷冻僵了,动弹不得,脸上、心头却是热血翻涌,让一双眼睛都充血红了!怎么会……,怎么,怎么会是河间王?!那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养子,直到十六岁分府出去,一直在膝下承欢,声音绝不会听错!

他们……,兄妹乱*伦!

郗皇后想不下去了,缓缓转头,看向皇帝的目光有了一丝可怜,她伸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扑”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倒了下去。

武帝稳稳的扶住了她,转手交给旁边的宫人,额头青筋直跳,怒声大吼,“两个小畜生!给—朕—滚—出—来!!”

----宛若晴天一道霹雳惊雷!

内屋的隆庆公主惊得弹跳起来,魂都没有了,失控的抓住堂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父皇来了!”低头一看,自己衣衫凌乱不堪,胸前半幅春光若隐若现,慌忙哆哆嗦嗦整理衣服,又去扶乱作一团的发髻。

奴才和妹妹都可以灭口,父亲……,却不能够。

隆庆公主深知父亲的那些手段,和他戎马半生的惊人武力,别说外面的高手侍卫,就算父亲一人过来,自己和堂兄也是逃不走的!

她带着带着哭腔急道:“承业,咱们、咱们要怎么办?”

河间王看着花容失色的堂妹,心里闪过一丝鄙夷,面上故意也装出一些慌乱,急急的整理衣袍,“躲不过的,咱们……,只能出去认错了。”

说着,不由分说把她给拉了出去。

郗皇后一时急怒攻心,吐了血,此刻已经悠悠苏醒过来,睁眼便看见养子和女儿牵手走出来,两人衣冠不整,特别是女儿身上,还有男女欢爱留下的痕迹。不免又是一口热血涌上,强行咽了下去,颤声指道:“你们……,你们两个混帐!”

河间王和隆庆公主都跪了下来,低头不语。

武帝上前几步,对准河间王的心口就是狠狠一脚,“养了你几十年,倒是养出一个祸害来了!”犹自不解气,又连踢了几脚,气极高声,“畜生!她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么可以毁了你的妹妹!”

“父皇!”隆庆公主心疼情郎,上前护道:“不要打承业了,不怪他,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她滚出伤心的眼泪来,是的,说起来还是自己先勾引堂兄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驸马性子柔弱,而本朝驸马不允许任实职,所以每天都在家吟风弄月,毫无半分男子气概,自己便有几分看不上。加上两人一直没有生下儿子,周家隐隐传出微词,为了这个,两人便争执了几句。

可是自己把这些跟母后说了,她却总说女人生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让自己和驸马多努力努力,并没有半分替自己着想。至于父亲和弟弟,就更指望不上了,所有的烦心事,只有堂兄还肯听自己倾诉,安慰一二。

那天驸马有事回了周家,堂兄过来陪自己到恼,两人喝了点酒,自己回房的时候一时没有站稳,跌在了堂兄的怀里……

想起堂兄在床上的强势有力,平素的冷静沉着,男人……,原本就应该像他那样!偏生当初母亲说什么,性子绵软的男人好拿捏,给自己找了一个面团儿似的男人,一辈子都这么糟蹋了。

只有……,跟堂兄在一起才是快乐的。

“啪!”郗皇后嘴角含血,一巴掌扇在隆庆公主的脸上,“你自己愿意的?”她从未想到过,女儿被捉奸不算,乱*伦不算,还会毫无廉耻的承认自己愿意,真是恶心到了不行,咬牙切齿骂道:“这样的话你也说出的来?你一个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还有没有一点廉耻?!”

隆庆公主捂着热辣辣的脸,逆反心理上来,只扭了脸儿不言语。

郗皇后气极,“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孽障!”

“母亲当然不愿意生下我了。”隆庆公主一脸嘲笑,挺着身体,挡在情郎前面,梗着脖子仰面道:“母后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想生一个儿子吗?想巩固你的皇后之位,和郗家的后族地位吗?我一个女儿有什么用?你当然后悔了。”

她的声调变得尖锐古怪,“为了太子,为了太子!母后永远都只会这一句!”

郗皇后感到一阵无声心痛。

是的,自己过分关注儿子忽略了女儿!但是,自己是缺她吃了?还是缺她穿了?还是她闯祸的时候,少给她收拾烂摊子了?这个宠坏了的女儿,怎地就不想一想,若是没有太子,将来新帝登基,皇后和公主又有几分地位?!

自己为了儿女和家族操碎了心,女儿却只会抱怨自己,没有全心全意关注到她,不断捅娄子不说,居然还……,还和堂兄乱*伦自毁前程!让太子有了一个乱*伦苟合的公主姐姐!

早知如此,的确不该生下她的。

郗皇后轻声冷笑,“哪怕你说破了天去,都没有一条是你和堂兄乱*伦的理由!如此毫无廉耻、好不悔改,我……”闭上眼睛,飞快做了决断,“只当是没有养过你这个女儿罢。”

自己养出乱*伦的女儿,皇后的德行已经有亏,若再求情,那自己成个什么了?自己被皇帝厌弃不要紧,可是太子还未登基,其他皇子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他不能失去自己这个母后庇护!

----只有弃了女儿。

隆庆先头只是一时激愤之语,说完便后悔了,犯了如此大的事,实在不该再得罪刺痛母亲的,否则谁还会为自己求情?没想到的是,才一眨眼母亲就放弃了自己!

她的心中掠过千百种情绪,吃惊、后悔、自嘲、厌恶,到最后……,全都化作了更强更恨的逆反心理,却死死咬牙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武帝一直静静看着她们母女,对眼前的结局并不意外。

比起女儿,皇后的确更看重太子的储君之位和郗家的后族势力,更何况女儿德行败坏无可救药,想来皇后也没脸说出求情的话。况且她打量着自己不会怎样吧?难道因为女儿和养子乱*伦,自己就把他们两个杀了不成?既然性命无碍,皇后自然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可是皇后不知道的是,这两个畜生不只是乱*伦偷情,他们还……,一个想要引起宫闱内斗,一个想要致妹妹于死地!如此毫无廉耻、毫无人伦的两个畜生,已经是丧心病狂了,还留着他们做什么?!

留着等他们继续兴风作浪,继续谋害小女儿吗?

武帝心中冷笑,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亲情,也被小女儿中毒的事给斩断了。

可是想起前些天姬闻堂递上来的密折,只得暂且将杀心压下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且忍一忍,势必要将背后的逆臣贼子一网打尽!

想到此,上前对着河间王就是一顿暴揍,“不管你妹妹怎么说,她是女子,若是你一个大男人不愿意,能有今天吗?朕先打死你,再打死她……”

河间王吃痛不敢还手,上前使劲抱住了皇帝的腿,痛哭流涕道:“父皇!是儿臣一时糊涂,害了妹妹,对不起父皇和母后的养育之恩,儿臣知道错了。”一副哭得哀哀欲绝的样子,回头朝隆庆公主递眼色,“隆庆,快向父皇认错啊。”

隆庆公主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赶紧抱住父亲的另外一条腿,痛哭起来,“父皇啊,女儿知道错了,你就……,你就原谅女儿吧。”

郗皇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在皇帝面前装可怜,还不算太笨。

武帝被养子和女儿一左一右抱住,拉拉扯扯,正在不可开交,就听外面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个妇人高声哭道:“皇上、皇后娘娘,你们不要承业,就把儿子还给我吧!让我把他领走……”

很快,就有宫人急匆匆进来通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安乐王夫妇来了。”

武帝心中冷笑更甚,----这个小畜生果然有几分心计,知道在关键时刻把生父生母搬出来!看来今儿这场戏够热闹的,在台上演的人,只怕才是真正的看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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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穿了一身新做的鹅黄色中衣,头上抓了两个包子头,裹在四喜如意云纹锦的大红锦被里面,被窝里面暖融融的,所以懒洋洋的赖床不肯起来。不过也没有闲着,手里拿着一本入门的医书,正在反复默默背诵药名儿。

白嬷嬷在旁边笑道:“公主看得跟真的似的。”

在她看来,小公主连字都认不全,不过是贪图上面的药草图画好玩罢了。

阿沅故意让人借了有图的药书,这样纵然觉得自己古怪,也不会疑心,此刻完全投入了医学的海洋之中,根本不理会别人。

上次中毒的事给她提了个醒儿,从事高危职业,没有一手金刚钻是不行的!

并非每次毒药都会让人有恶心的反应,万一下次不走运,遇上无色无味没反应的高档货,自己的小命岂不是危险?当然了,这只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若非上次是在太子府中警惕太低,也不会那么轻易中毒的。

不过能够买通太子府的人,那人……,会是谁?

阿沅心里早就有了猜想,只不过皇帝爹才是法制的唯一准绳,得等他判定才行,他说是谁便只能是谁,----自己并不像哥哥那样义愤填膺,毕竟他还小,眼里的是非曲直太过绝对,父亲要考虑的东西其实更多。

“小懒虫。”武帝不知道几时过来的,在宫外的那些怒色早已掩饰不见,笑容和蔼走到床边坐下,替女儿掖了掖被子,“呵……?”他诧异的看了一眼,“小家伙,还自己翻起医书来了。”

“嗯,上面有很多花花草草。”阿沅撒了谎,总不能说自己是借尸还魂的医生。

“歇歇眼。”武帝将女儿的医书抽了出来,放在一边,问了一些家常闲篇,然后说起了一件正事,“阿沅,父皇给你找了一个新嫂嫂。”

“新嫂嫂?”阿沅迟疑了下,“父皇给太子哥哥重新选妃了?”

“嗯。”武帝见女儿反应机敏,心下甚慰,说道:“是姬家长房的大小姐,听说是一个才貌兼备、温良贤淑的好姑娘。”

“姬家大小姐?”阿沅吃惊。

与此同时,姬家的人亦是惊讶不已。

“皇上册封月华为继任太子妃。”姬师堂看着案头上静静放着的明黄圣旨,还有一点回不了神,看向半屋子的兄弟子侄,问道:“你们怎么看?”

“伯父。”姬暮年先开口道:“大妹妹能成为继任太子妃,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姬家女儿教导的好,这才会让皇室选为儿媳。”

嘴上这么说,心头的却是一片浓浓怪异。

----和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没有沁水公主在太子府中毒的事,太子妃也没有被赐死,自己的堂妹虽然嫁给了太子,但却不是太子妃,而是一个小小的侧妃良娣。

不明白,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现了偏差。

这让他的心头升起一阵烦躁,如果事情都和前世变了样儿,自己怎么追查小公主前世的奸*夫?又怎么能将真凶绳之以法为姬家报仇?!

“废太子妃才死。”姬闻堂见儿子沉思起来,接话道:“当然了,她是被皇上下旨鸩酒赐死的,太子不用为她避忌守孝,况且太子是国之储君,府中没有主母也不合适。”这些都只是表面原因,而真正的……,迟疑了一下,才道:“只怕皇上此举,是要将祸水引向姬家,为小公主避一避风头吧。”

姬三公子插嘴道:“二叔,这话怎么说?”

姬闻堂转头看向儿子,“暮年,你看明白没有?”

姬暮年收回飘走的心思,回道:“儿子也是这么猜想的。”细细分析,“原本废太子妃只是一时失察之罪,说起来罪不至死。但是她若是不死,留在郗家,就会天天提醒郗家的人,这个曾经的太子妃,是因为沁水公主才落到如此田地,难免惹出事端。”

姬闻堂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继续说。”

“而郗氏一死,自然而然就没了提醒的效果。”姬暮年继续说道:“加上大妹妹被册封继任太子妃,郗家的视线转移,只会深恨姬家夺了他们未来的后族地位,给姬家下绊子就够忙的,哪里还顾得上跟小公主怄气?”

说完这些,又道:“不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施施然站了起来,长身玉立、宛若修竹,走到案头前,轻轻抚了一下圣旨,“姬家在这个时候成为未来后族,固然承担了一些风险,但与之对等的,也是姬家将来无上的荣耀!”正色道:“我们不能退,只能战!”

----不能退,只能战!没有选择。

回到二房的院子,姬闻堂领着儿子去了书房单独说话。

“那个消息,你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父亲放心。”姬暮年当然不能说,是自己前世亲生经历过推算出来,再有心去打听的结果,只能含混道:“不过是凑巧,有几个朋友在军中任职罢了。”

姬闻堂还是不放心,“你可不能含糊!密折我已经递上去了。”

“不含糊。”姬暮年淡然一笑,“父亲,儿子岂是那等没有轻重的人?会拿着整个姬家来开玩笑?你只管放心好了。”

姬闻堂对这个独生儿子一贯放心,颔首道:“你办事还算老成。”

姬暮年笑道:“父亲放心好了。”又道:“明儿就是大年三十,咱们家才出了大妹妹的喜事,且得好生庆贺一下才行。”语音微顿,“只是也不可太过招摇,惹得郗家嫉恨,礼数上面不能出错。”

“你想得细致。”姬闻堂也是挺高兴的,笑着点头,“的确是一件该庆贺大喜事,你大妹妹,可是最后一次在姬家过年了。”等到年节一过,开了春,侄女就要去太子府做太子妃,姬家可真是鲜花着锦、烈火油烹,只叹了一句,“从今往后,咱们可就是彻彻底底的太子党了。”

姬暮年微微一笑,“也好。”

前世不是太子党也被认为太子党,好处没捞着,反倒替皇室背了黑锅,今生当然不能再只担一个虚名儿!而自己,也不会再弃仕途做什么小小太医!

姬家嫡系只有两房,人口不多,但是百年世族的分支却相当庞大,年夜饭上,热热闹闹摆了几十桌,叔叔婶婶、堂兄堂妹的,光是行礼就够喧哗一阵子的了。

姬暮年长袖善舞的陪着亲戚们,看着满目幻紫流金、灯烛荧荧的景象,看着那一团团的花团锦簇,心思却摒绝在热闹之外。

静静地,等着那个早已预知的消息。

到了宴席的下半场时,果然有人神色紧张的跑进来回话。

大伯父姬师堂脸色微变,继而恢复,然后喜笑颜开的撑着宴席结束,立即叫了姬家嫡系男丁留下说话,沉声道:“河间王遇刺!被人劫持走了!”

姬家嫡系都是脸色一变。

唯有姬暮年神色淡然,心中冷笑,----遇刺?劫持?看来有些事情变了,有些还是没有变,河间王依旧延续了前世的那些诡计,呵呵……,演起来跟真的一样。

☆、19伪萝莉VS真正太

河间王被人劫持了。

直到过了年,过了正月初一,这个消息才真正的公然传开。

阿沅心里觉得无比怪异,好好的一个王爷,居然在王府之中被人劫持,这说出去得有多荒唐可笑啊?而且最近皇帝爹心情很坏,来看自己的时间少了,还经常沉默不语眉头紧紧皱,显然是被什么烦心事所困扰。

----会是和河间王有关的事吗?

还有一件,郗皇后最近身体抱恙病了,年三十勉强撑着出席,哪怕盛装丽服,都掩饰不住她眼里的深深疲倦,以及……,看向隆庆公主的隐隐冷厉光芒。隆庆公主更是一改从前的嚣张跋扈,表现的特别安静,一场年夜宴,除了行礼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简直都不像她了。

要有大事发生了!阿沅心头总是萦绕这样的念头,心神不安,但是一直到过完了正月十五上元节,都还是没有河间王的消息。

而燕国,迎来了一位特别尊贵的远房贵客。

“走。”武帝亲自来泛秀宫找到小女儿,笑容和蔼,“东羌国的使团来了,父皇带你过去见识见识。”

啥?阿沅的眼珠子都掉了下来,张大嘴巴,“去看东羌国的使者?”既然是一国来使,总不能在御花园见面吧?意思就是,“呃……,父皇带我去金銮殿上?意思是下面都是文武百官,和……,东羌国来使?”

就算是皇帝爹宠爱小女儿,社稷朝堂大事,这好像也不大合适吧。

阿沅明显低估了这个朝代风气开放的程度,和武帝对女儿宠爱的程度,见女儿瞪大眼睛的样子,武帝不禁笑了,“怕什么?你是大燕最最尊贵的沁水公主,见他们东羌国的使者,是给他们面子。”

呃,阿沅觉得自己脸好大。

武帝一面吩咐人,“去给阿沅准备朝服。”然后解释,“东羌国使团为首的,是他们国中的大皇子宇文极,年纪和你差不大,有你在,也免得把那小儿吓坏了。”

----原来如此。

事实上,武帝是心里憋了一口气。

东羌国以小儿出使,一则轻慢,二则显示他东羌国稚子有才,----哼!笑话!难道大燕国就没有人了?东羌国派八岁皇子过来,燕国就用七岁公主迎接,小儿见小儿,如此心头那口气方才能平。

另外,皇帝也有显摆自家宝贝女儿的意思。

特制的紫檀木座几近地面,正中镶嵌一面又大又平的水面铜镜,以一团团祥云纹装饰镜框,阿沅展平小小的双臂,站在前面,任由数名宫女为自己梳妆打扮。

小小的人儿,一身绯色的刻金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

宫女捧来专门打造的小小凤尾金钗,凤钗九尾,孔雀开屏一般玲珑展开,赤金凤嘴尖尖,下坠一缕细细的金珠,末尾三粒宝石,分别是朱红、嫣红、深红,最后一粒做成光滑水滴模样,动一动,光芒便是隐隐流转不定。

乌云似的发髻中,凤钗和花钿的对称点缀,衬得那莲瓣一般的小小脸儿,白皙如玉、口润红脂,唯有一双明眸乌黑犹如水色墨丸,黑白分明,如同被雨后春露滋润,顾盼之间光华流转。

便是阿沅,也对镜子中的小公主有些看呆了。

上衣的广袖十分宽大,她把手从里伸展出来,提起百蝶穿花纹的百褶裙,感受那精美刺绣微微划过指尖,来回走了几步,群摆上的细细百丝流苏跟着盈动,仿佛一池□般明媚盈光。

乐莺站在旁边发着呆相,艳羡道:“真美啊,就是叫奴婢一整天守着公主看,什么都不做,也是愿意的。”惹得周围的宫女们抿嘴偷笑,亦是点头不已。

“哈哈!”武帝一阵畅快大笑,牵着宝贝小女儿的小手,一路乘坐明黄色御辇来到金銮殿,待到地动山摇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后,下面文武百官站定,抬头便是一阵惊呼声。

“皇上身边的人是谁?”

“沁水公主!真是可人,听闻玉贵妃……”

“皇上居然带公主来金銮殿,莫非要她接见使团不成?”

这是阿沅第一次来到金銮殿的正殿,站在御座旁边,从一个帝王的高度俯视燕国文武百官,那些权臣、那些王公,一个个都恭恭敬敬站在下面。

武帝侧首耳语,“阿沅,怕不怕?”

“不怕。”阿沅盈盈甜笑,皇帝爹偏宠的将自己这个女儿带上朝堂,自己决不能给他丢脸,挺直小小身板,声音朗朗道:“父皇真龙天子九五之尊,阿沅乃真龙之女,陪父皇上朝,看我燕国人才辈出、济济一堂,心中只觉与荣戚焉。”

武帝闻言龙颜大悦,大声道:“说得好!有女如此,朕心甚慰。”

当即便有善于阿谀奉承的臣子,上前赞道:“公主殿下聪慧无双,胆气过人,这真是皇上的福气,大燕的福气啊。”

武帝不予评论一笑,侧首看了缪逊一眼,点了点头。

缪逊提高声调,“宣东羌国来使!”

金銮殿的正殿比其他任何宫殿都要高大良深,从阿沅的的这个角度,抬头是好几人高的房梁,下面左右分列数根朱漆大柱子,都是双人抱粗,地面的青金广平镜面砖光滑如水,隐隐能够倒映出人影。

再往前看去,正殿大门又宽又高又大,映入眼帘是一片宽阔的广场风光,湛蓝湛蓝的天空之下,中间是一条笔直的雕龙错凤汉白玉大道。

一行打扮气势煌煌的使团队伍,渐行渐近。

走在最前面的,果然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小正太。远远的,看不清模样儿,只能分辨出穿了一身宝蓝色长袍,头上束着小金冠,人虽然年幼,但是身姿提拔,走起路来颇有几分大步流星之势。

金銮殿内宽阔高大,明黄帷幕层层叠叠、铺天落下,两旁文武百官皆是身形高大的成年人,那小小正太大步走进来,没有丝毫怯场。

丹陛之下,他声音带着一丝幼童稚嫩,但却明朗清越,“东羌国大皇子宇文极,领使者团叩拜燕国皇帝陛下!”将右手展开放在胸口,微微欠身,以皇子身份对武帝行羌国大礼,举手投足宛若行云流水。

周围有人轻笑出声,“东羌没有人了吗?竟然以黄口小儿出使他国。”

宇文极小小的眼眸里寒芒一闪,毫无畏惧,寻声看向那人,一连串问道:“小儿怎么了?我乃东羌国皇子,代表东羌国出使燕国,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我东羌国八岁小儿都可以出使他国,毫不畏惧,不正说明我东羌国物华天宝、钟毓灵秀吗?”

他虽年幼,但是口齿清晰伶俐,“你们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儿,难道就不感到羞愧?难道就不感到可耻?”转头看向武帝,双手一拱,大声质问道:“请问燕国陛下,是否为难使者、以大欺小,就是你们燕国的待客之道?!”

说得众人一阵色变,那嘲笑他的燕国官员更是灰溜溜的。

武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正要说几句挽回颜面,阿沅突然在父亲手上握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东羌国大皇子此言差矣!”她仰起一张莹玉似的小脸,清声道:“黍米有优劣,时人有高低,我燕朝泱泱大国、人稠物穰,难免有一、二稗子和庸才,有何奇怪?岂能以偏概全?”

她道:“比如东羌国,既有像大皇子这样的人中龙凤,也有一些只顾美人不顾江山的败类,不是吗?”

这下子,轮到宇文极和东羌国的使者脸色微变了。

----里面有一个典故。

在羌国建立之初,天下是由宇文家和端木家一起打下来的。

但是皇帝只能有一个,皇族只能有一族,那么该谁坐拥这大好江山呢?两家功劳都差不多的,谁也不肯拱手让出。有人建议江山平分,但是这样一来势力就会分散,很可能被其他国家攻击,绝非上上之策。

分又分不得,让又都不肯让。

于是两家人一合计、一商量,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宇文家做皇族,端木家做后族,----不仅仅是一代皇后,而是世世代代,羌国皇后都只能姓“端木”,皇帝不能立其他姓氏女子为后!

这样的祖制规矩延续了好几代,一直和*谐美满。

但是上一任的羌国皇帝突发奇想,----爷爷的皇后姓端木,拔拔的皇后姓端木,将来自己要娶的皇后也姓端木,真真好腻味呀。

皇帝决定换换口味,老婆不选表姐表妹,而是立了一个姓霍的女子为后。

这下可捅了大篓子了。

太后不同意,以端木家为首的臣子们更不同意,抓住皇帝这个熊孩子,就是一顿深刻教育,“儿啊,你家表妹如花似玉、贤良淑德……”,“皇上啊,怎么能立别的女子为后呢?”,“这样做是违背祖制的啊!会遭天谴的啊……”

巴拉巴拉巴拉,把皇帝说得恼了,撸袖子和太后臣子们大吵起来,吵着吵着火气升级,就变成打架,打到最后居然演出政变,皇帝打不赢逃出了皇宫,一路狼狈逃窜不已。

最后只能借着山河天险龟缩一隅,隔河立国,改国号为西羌。

而在京城中的太后只有皇帝一个儿子,最终迫于无奈,只能配合端木家,拥立另外一个太妃的儿子为新帝,改国号为东羌。

从此以后,羌国一分为二、东西对峙。

阿沅能够含沙射影这个典故,还多亏之前无聊,没事就恶补这个时代的一些大致讯息,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

当然啦,两国相会当以和谐礼让为上。

阿沅镇住了宇文极以后,便回头看向皇帝,正色道:“不过东羌国大皇子的话也有一些有理,待客之道,当然不能疏忽轻慢。”伸出嫩藕一般的小手,指向那个嘲笑宇文极的官员,“此人在金銮殿上言行无状,有失礼数,还请父皇重重责罚!”

要说宇文极年幼气度不凡、口齿伶俐,那么沁水公主比他更小一岁,应对起来亦是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竟是谁不输谁一丝一毫!众人都是深深惊异,唯有武帝龙心大悦无比畅快,当即放声大笑,“真不亏是朕的女儿!”

言毕,竟然将女儿拉到御座坐下。

武帝是开国皇帝,这把龙椅之上,除了他,阿沅是坐过的第一个人。

底下臣子都是极会察言观色之人,眼见皇帝龙颜大悦,加上今儿多亏了沁水公主出面,才为燕国扳回了一局,----就算有人比她说得更好,但如果以大人对答小儿,赢了没脸、输了更加没脸,比不得稚龄公主对答来得巧妙。

因而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公主殿下兰心蕙质、七窍玲珑,小小年纪便是颖悟绝伦啊。”

“东羌国大皇子亦是聪慧明敏之子,难怪做为使者,当得起!当得起啊!足可见东羌国皇帝陛下,将来江山社稷后继有人呐……”

“真真金童玉女一般的人物。”

“皇上,公主殿下言之有理!”有人正色出列,“请皇上速速责罚无状之徒,既为两国交好之诚意,亦是彰显我燕国泱泱大国风范。”

宇文极在热闹之中抬头上望,那个小小女童,眉目姣妍、肤光莹润,打扮得跟小仙女儿似的,依偎在皇帝身边,一双明眸宛若水洗宝石盈盈生辉。

这一幕,在他心里刻成永恒。

沁水公主,幼时容姿殊丽,语惊四座,及长,风华倾天下。

----《燕史。列传。公主传》

******

“妹妹今儿可是长大脸了!”睿王高兴说道。

阿沅俏皮一笑,“大脸?多大的脸?”伸手去捏哥哥的脸,“下次让父皇带你去金銮殿上,长更大的脸好不好?嘻嘻……”

“小丫头淘气!”睿王俊美的脸庞被妹妹捏变了形,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倒是浮起一丝艳羡,“是啊,改天父皇也带我上金銮殿。”

玉贵妃明眸里闪过一丝奇异光芒。

只怕……,儿子的这个愿望永远不会实现。

不想伤了儿子的心,安慰他道:“别学的跟你妹妹一样淘气,等你长大了,皇子成人封王,自然有机会上金銮殿的。”

睿王没有听出母亲的婉转之意,仍旧和妹妹说笑,脸上有一种与有荣焉,眼里闪着骄傲的光芒,“阿沅是我的妹妹!”

玉贵妃淡淡一笑,目光在一双儿女身上流连不定,越发幽深。

殿内极为幽静安宁,博山炉金鼎内焚着上等沉水香,一缕一缕轻烟,飘飘扬扬的袅绕逸出,弥漫着舒缓恬静的淡淡香气。

玉贵妃母子三人各自静静坐着,母亲绝色姿容、仪态万千,儿子一派光华璀璨的风流气派,那小小的女儿,宛若观音坐前的玉女儿一般可人。

----好似一幅神仙画卷上面的人物。

而此时,隆庆公主府的气氛就不太好了。

“早就知道父皇偏心!!”隆庆公主脸上戾气越深,阴冷道:“同样是儿女,凭什么只带她上金銮殿?难道她是怀胎二十四个月生下来的不成?!”并不觉得妹妹对答宇文极是多大能耐,只是一心深恨父亲偏宠妹妹。

那天幸亏安乐王夫妇赶来及时,好歹将堂兄保下救走,而自己……,则被父母左一个“畜生”,右一个“不知廉耻”,整整骂了半日!这还不算完,父亲派了两名女官过来监督,要自己每天跪在佛龛面前,抄写十遍《女诫》《女训》,且日子没有定数,一直要抄到父亲满意为止!

如今的自己,每天都要以公主之尊跪在地上,任凭那些奴才嘲笑!!

可恨自己受辱也罢了,堂兄他……,说是被人劫持,谁知道会不会是被父皇给秘密地……,隆庆公主有些想不下去了。

“公主!”心腹宫女芍药匆匆进来,关了门,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不言不语递给了她,然后乖觉的退到了一旁。

隆庆公主看到信封上面的暗记,不由心下大喜,是堂兄让人送来的密信!赶忙手脚慌乱拆了,却是大吃一惊!

----居然是一封血书!

河间王在上面说到,年夜宴上,府里来了一群蒙面刺客将他打伤劫持,然后秘密出了京城,他向那些人许诺黄金万两,对方仍然无动于衷。心下情知不是劫财,只怕自己性命堪忧,而对方又将自己带到偏僻之处,只怕多半是奉了皇命!因而趁着夜色深重,从马车之中跳出滚落山崖,这才侥幸逃过一劫,捡回一条命来。

但一路逃亡,一路追兵不断,仅仅半个月功夫,就已经遭遇到三场伏击,若非找到了几员旧部,只怕早就一命呜呼。

隆庆公主看到此处不由大怒!自己都已经答应父母,往后再也不见堂兄,只求保全自己和他的性命,为何还要斩尽杀绝?!原来父亲当面应了自己,不过是哄人,背后却对堂兄行如此毒辣手段!

继续往下看,河间王又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逃得了一次、两次,但总不能逃一辈子,谁知道哪天就逃不过了。近日他连损几员大将,无疑断了左膀右臂,想来怕是命不久矣,----其词哀哀,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啊。

隆庆公主红了眼圈儿,擦了擦泪,继续往下看。

河间王信上又道,唯今只有一计能够保全他的性命,且如果事成,将来二人长相厮守也不成问题。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色字迹,化作他醇厚的声音,“若娇娇信我,不愿我死,而愿与我长相守,便可拆阅小封密信。”

隆庆公主刚才就发现还有一封小小密信,此刻放下血书,脑子里面满满都是如何解救堂兄的性命,再想到能和堂兄长相厮守,更是激动的心血沸腾起来!

她拆开小封密信,一字一行看下去,脸上的血色随之一点一点褪下。

半晌了,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神,思来想去,又觉得只有堂兄的法子唯一可行,忍不住又看了一遍,似乎……,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隆庆公主心情紧张,嘴唇干燥,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舔,唇脂味道入口,有一种淡淡的牡丹花香甜味道,叫她浮想联翩。

那日床上云翻雨覆之后,堂兄揉着自己的酥胸,含着自己的唇舌,暧昧道:“你怎地每每都用着一样唇脂?回回都是牡丹味儿。”

那样的浓情蜜意、缱倦缠绵,真是想一想都叫人销魂忘形。

是啊!如果继续等下去,不仅堂兄会被人首分家,自己也要守一辈子活寡,----便是再嫁了人,自己也不会忘得掉堂兄的,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而只有按照堂兄所说的法子,只要成功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谁也不能阻挡自己和堂兄在一起,长长久久、恩恩爱爱,一生一世再也不分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信,继续看了下去。

☆、20作死的节奏

雪花飘零,腊梅吐蕊,一派白雪皑皑的寻梅景象。

京城里面的富贵公子哥儿们,过年在家关了大半个月,都争着出来透气,九门提督家的梅三公子也不例外。这日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出门,一个个打扮的光鲜神气,都是新袍子、新靴子,头上不是金冠,就是玉簪,腰上必定还有七、八个荷包,两三块玉佩,就差没在胸口挂一块牌子,“快来抢我吧!”

“去护国寺赏梅吧。”内中一人建议道。

同伴们不同意,“护国寺有什么看头?不去,不去。”

那人便舌灿莲花,先说护国寺最近上香的女客多,又说自己备了好酒好菜,还说自己新买了几个美婢,只用三言两语,就把一群纨绔子弟给哄了过去。

酒过三巡,梅三公子有点尿急憋不住,“茅房哪边?”

“还茅房呢?随便找棵树不就结了?”做东道的那人与他指了方向。

梅三公子晃晃悠悠,寻摸到一棵老梅树下,哆哆嗦嗦解了裤带,掏出那物事,就是滴滴答答一阵响动。因为膀胱的压力减轻,一阵畅快,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去,忽地花窗那头一道倩影晃过。

“冷死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红梅、腊梅,看来看去还不是那样儿。”

大约是今儿的酒有点烈,梅三公子脑子晕乎乎的,身体里还有一股热流蹿动,当即忍不住,蹑手蹑脚趴到窗口去看。只见对面一个年轻妇人,并一个丫头,那妇人有几分水秀姿色,胜在气度不凡,有一把纤纤水蛇腰,还有胸前两团鼓鼓的饱满□,叫人垂涎欲滴。

她偏了头整理云鬓上的发钗,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子,搔首弄姿之际,露出几分端庄、几分妩媚,糅合在一起简直要了男人的小命儿。

梅三公子只觉得魂儿也丢了,心也飞了。

“好了,走吧。”妩媚少妇旋即戴上了昭君兜帽,掩住春光无限,勾得人更是心痒难耐,然后娇娇怯怯的往前走去。

梅三公子小腹热流滚动,身下发硬,差一点儿就情不自禁喊出口来!好歹忍住了,但是哪里舍得让那少妇就此走掉?忙不迭左顾右盼,要找出口追过去亲香一把,看她身边没有男子,若是能够成事那才叫销魂呢。

“哎哟!”那少妇堪堪走了几步,忽然跌倒,娇滴滴的叫唤起来,“不好,我歪着脚了。”搭着丫头的手上了台阶,一面走,一面喊疼,好不容易找了连廊坐下,抱怨道:“这可走不得了!快去找人抬椅子过来。”

那丫头忙道:“奴婢这就去!”竟是慌慌张张就丢下主子,急着去找人过来。

梅三公子正愁不知怎么去招惹呢,眼见如此,简直喜上眉梢,顿时色与魂授的绕路跑了过去。上前咳了咳,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问道:“小娘子,怎地一人坐在这雪地里面?”

那少妇睨了他一眼,不答话。

梅三公子只当她是害羞,不过不要紧,只要对方没有发怒就有戏,因而摆出十二分的温存款儿,柔声道:“天气寒凉,小娘子可千万别冻着了。”

“走开。”妩媚少妇蹙了蹙眉,将身子一扭,起身便要走,哪知道偏偏踩住了裙子脚,一个不稳,就朝台阶下面跌下去。

“小娘子当心!”梅三公子赶忙上前搀扶,手上加了力道,见那团软玉温香搂在自己怀里,嘴里还道:“哎哟,还好没有磕着。”

“你放开,……我。”那少妇又气又羞又恼,脸上飞起红霞,扭了几下,偏又脚疼无力站不起来,“快松手,成个什么样子?”

梅三公子本就□中烧,哪里还堪她这么扭来扭去的,当即精虫上脑,想也不想就把人打横一抱,急匆匆找了一间空置屋子,脱了裤子要干那事。

“你混帐!!”那少妇拼命厮打,奈何女子和男子力气比例悬殊,挣不过,不由气哭道:“你知道我是谁?!我是……”

梅三公子当即堵了她的嘴,一阵狠狠吮吸,把那少妇的嘴都亲得红肿了,方才松开淫*笑道:“好亲亲,你就是我的好亲亲。”因天冷,不敢把衣服都脱光了,扯了那少妇的披风垫在地上,掀了她的裙子,扒了她的裤子,自己掏出早已又硬又肿的物事,借着酒气胡乱一气儿乱捅!

不过几个回合,便就找到了曲径通幽之处。

“亲亲,肉肉……”梅三公子这边刚一进去,便觉下身畅美难言,只顾扣紧了那少妇的香肩,忙着进进出出起来。

那少妇起先还挣扎扭打来的,后来像是得了趣,渐渐不闹了,到了那极美之际,居然忍不住轻轻吟哦,缓缓潮红了一张俏脸儿。

梅三公子见状更是得趣了,哑着嗓子道:“娇娇,你也觉得美了吧?”

一场意外,到最后居然宾主尽欢。

那少妇低头整理衣衫,脸上还带着房事刚刚褪去的潮红,半晌穿好了,才娇软的嗔了一句,“呆子,还不快扶我起来?”

只把梅三公子的骨头都给叫酥了。

“对了。”他这厢食髓知味,垂涎问道:“还未请教小娘子姓甚名谁?”

那少妇媚眼如丝斜飞过去,掸了掸衣襟,“叫你那般着急,也不问清楚,就敢胡乱扯着我做那事儿。”声音一转,“我么?说出来,怕吓死你。”

梅三公子以为是她夫家矜贵,不以为然,“娘子休得小瞧于人!家父九门提督梅滨荪,祖父乃是皇上亲封的长顺伯,小爷自打生下来以后,这满京城里,还没有人能够吓着我呢。”

那少妇撇了撇嘴,“懒得理会你。”一瘸一拐走了出去,推开门,依旧找到方才的连廊坐下,并不继续多说。

梅三公子追了上去,问道:“你倒是说呀。”

正当此际,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四处围了过来,先头去了的那个丫头,见着自家主子神色大喜,上前跪道:“公主殿下,可算找到你了!”

公主?!梅三公子吓得魂儿都没有了,怔了半晌,结结巴巴问道:“公、公主,哪位公主?”

“好大胆!”那丫头一声断喝,“哪里来得登徒子?!见了隆庆公主还不下跪!”

“隆庆公主……”梅三公子的酒彻底醒了,脸色惨白。

“别错怪梅三公子了。”隆庆公主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嘴里笑道:“方才梅三公子见我孤身一人在此,十分担心,正说要送我回公主府去呢。”睨了对方一眼,盈盈笑问:“梅三公子,你说是不是呀?”

******

皇宫内,阿沅正在御花园内的红梅苑里流连。

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里,红梅星星点点,一簇簇、一团团,在洁白之上开出最最绚烂的殷红之色。而阿沅那一身大红色的织金羽纱披风,把她衬成最大一朵红梅,在那梅林之间穿梭来去,好似一个小小的红梅花精。

她踮起脚尖伸手攀折了一支,梅花映雪,人映梅花,真不知道是谁衬了谁。

白嬷嬷嗔道:“公主让乐莺她们折罢,仔细手凉。”

阿沅用手里的梅花东点点,“这朵开得大,折下来。”西指指,“上头那一支开得很好,还有几朵并蒂的呢。”她盈盈笑道:“都折了,插在花瓶里给母妃赏梅。”

鉴于前世小公主和玉贵妃母女关系不好,今生一直努力改善关系。

“咦?”阿沅忽地停下脚步,抬手让后面的人不要出声,----怎地花窗后头隐隐有小孩儿的哭泣声?走过去探头一看,居然是那东羌国大皇子宇文极。

宇文极头戴小小紫金冠,身着锦袍,腰间坠着一堆荷包玉佩,下着秋香色绫裤,脚上蹬了一双玄色雪底小朝靴。

此刻正坐在一块巨大假山石上,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正太那天在朝堂上不是很厉害么?这回怎地偷偷哭鼻子了?阿沅从瓶子门绕了过去,上前问道:“喂,你哭什么呀?”

宇文极扭回头来,眉间隐隐怒色,“我没哭!”

阿沅眨眼打量着他。

喂喂!漂亮的有些过分了喂!

这小子好似一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什么眸若点漆、面若冠玉,什么脉脉含情、烁烁光华,就算把所有的美好形容词给套上,都一点不过分。

长大了,必定是和哥哥睿王一样的少女祸害。

瞧他现在虽然不哭了,睫毛上还挂着几点小小水珠,衬得一双乌黑的眸子仿佛带了灵性,一闪一闪的,比那夜空里的璀璨星子还要美丽。

阿沅决定逗一逗这可爱正太,笑眯眯道:“是不是想家了呀?小不点儿。”

宇文极撇嘴,“你比我还小呢!”

呃……,阿沅揉了揉鼻子,居然忘了自己的真实年纪了。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拿起他放在旁边的一把小刀,上面刻着一行歪七八扭的文字,倒不认得,好奇的指着上面问道:“这是什么?”

“阿兰若。”

“阿兰若?”阿沅复述了一遍,“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

阿沅嘀咕道:“咦,怎么像女孩儿的名字?”

“才不是!”宇文极原本还绷着小脸儿的,这会儿像是被她气得炸了毛,气急败坏解释道:“阿兰若是梵语佛经里的森林!是修道人禅修的清静之地,空空寂寂,天地苍茫的意思!”

“哇!你懂得真多。”阿沅一句话就给对方顺了毛,又拍马屁,“不过你小小年纪就出使大燕了,真是厉害!”递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过去,“真不愧是宇文家的孩子。”

宇文极被她夸得头晕目眩,挺了挺身板儿,顺手就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上泪痕,低头一看,忽地发现上面的粉色绣花,不免神色尴尬。

正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帕子还回去时,又见她从荷包里面摸了一块糖,递了过来,于是灵机一动,赶忙借着拿糖的动作,把帕子还给了她。

阿沅见他不吃,心下暗笑,故作一脸认真之色问道:“对了,你们东羌那边有这样的桂花糖吗?”

宇文极撇了撇嘴,高傲道:“桂花糖是什么稀罕物儿?当然有了。”

阿沅“哦”了一声,“那你快尝一尝大燕的桂花糖,告诉我,和东羌国的桂花糖有什么不一样,到底哪边的更好吃一些?”

宇文极把糖放进嘴里,取中庸之道,“唔……,差不多吧。”

多年以后,当宇文极摆出一副爷最狂拽的样子,朝阿沅呵斥时,“你给我老实一点儿!再顶嘴,回头收拾你啊。”

她就回他,“你当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啧啧……”

某人脸色发绿,“……”

“你用了我的绣花手帕。”

某人气得五官扭曲,“…………”

“你还吃了我的桂花糖。”

某人干脆直接掀桌暴走,奉送怒吼,“慕容沅,你—给—我—闭—嘴!!”

阿沅大获全胜之际,忍不住回想起这一段可爱的儿时记忆。

----真是一段美妙的相遇呀。

******

“冤家。”隆庆公主赤*裸着雪白的身体,躺在梅三公子身下,半露春光,伸手从他脖子一路摸了下去,抓住一个半软的物事,揉搓了几下,顿时又硬了起来。她松手掩面“吃吃”笑道:“还不知足呀?”

梅三公子腆着脸凝望面前佳人,情*欲燃烧,“……又想你了。”

自己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一番阴差阳错,居然成了隆庆公主的入幕之宾,那天听得宫女喊出“隆庆公主”,本来胆都吓破了,----自己居然强了金枝玉叶的公主,强了皇帝的女儿!小命还不玩完儿了啊?!

哪知道正在心惊胆颤,隆庆公主便替自己解了围,不仅如此,事后还邀自己出来私下幽会,竟然拉着自己又要做那云雨之事。

心里真是那个美呀!

要说隆庆公主并非绝色之姿,但是睡了再绝色的粉头、丫头,又哪比得上睡了皇室公主呢?这可不是一般的征服快感!更何况,隆庆公主不比那些小家碧玉,在床上十分放得开,花样又多,每每她还喜欢在上头折磨自己,别有一番趣味儿。

如次颠鸾倒凤几次,那可真是神仙日子也比不得了。

就说今天,两人已经从水里折腾到床上,姿势也从男上女下,女上男下,正面、侧面、后面,变着花样儿来了三、四次。那梅三公子虽然年轻,也架不住连着好几天都是这么折腾,可是明明腿都软了,腰都酸了,偏又舍不得身下的那团软肉。

只为隆庆公主一句话,“若不是你那日服侍的好……”

试想一个堂堂的金枝玉叶,竟然因为自己器大活好而许了身子,这对一个风流浪荡子来说,是多大的褒奖啊!因此豁出命也要多弄几回才罢休。

“不知道怎么了。”梅三公子身下一阵大动,气喘吁吁,“一见了公主殿下,就是忍不住……,想要……”他拼命的加快速度,抽*送了几百回又交待了一次,低头啃了啃那粉嫩的□尖儿,讨饶道:“啊……,这回可是真的要歇一下了。”

隆庆公主被他弄得娇喘连连,心里却是唾骂不已,----作死的!赔了自己好几天的矜贵身子,要不是为了堂兄……,早就叫人把这蠢货给打死了。

罢了,看在他还有几分男人本事的份上,先乐得享受一回。

两人收拾了一番,然后并肩贴胸的搂在一处。

梅三公子是真的累了,正要昏昏沉沉睡去,忽地听见身边隆庆公主一声尖叫,“哎哟!快来人……”她伸了手乱摸,“来人啊!我、我心口疼……”一语未完,便是“哎呦、哎哟”之声不断。

梅三公子慌了神,忙问:“公主殿下怎么了?!”

屋里一直都有柔和灯烛照明的,揉眼看向隆庆公主,只见她禾眉微蹙,一手捧着胸口,像是疼得不行,“心、心口疼……”

外面有侍女闻声冲了进来,顾不得主子还是赤*身裸*体,就慌忙将人拖出被窝,手脚忙乱穿上衣服,嘴里急道:“梅三公子快点收拾一下!公主殿下有心口疼的旧疾,危险的很,须得回公主府找到特制的药丸,不然性命堪忧!”

梅三公子瞪大了眼睛珠子,一则担心佳人性命,二则更加担心自己的性命,----要是公主在跟自己欢好之后死了,自己也活不成啊!当即抓了衣服胡乱穿上,急急忙忙扶着隆庆公主出去,乘了车,一路疾驰回城赶去。

为避耳目,两人幽会地点在城外的公主别院。

然而到了城门口却有一个大问题,眼下天色已晚,城门早就关闭了,守城兵卒死活不肯开门。气得梅三公子大骂,“瞎了你的狗眼!不看看小爷是谁?!”他不敢说车里装着隆庆公主,只管抬出自己的父亲,“小爷得了肠绞沙,再不开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叫我爹砍了你们脑袋!”

楼上守城士兵打着火把往下看,见他穿着打扮不凡,气势嚣张,赶紧叫了上司过来察看,指了城下黑影儿,“大人,城楼下那人是谁?”

“梅三公子?!”守城校尉认出了人,不由大惊,又听他叫骂不休,----这位小祖宗瞧着不像生病的样子啊?正在猜疑不定之际,便见那梅三公子“咕咚”一声倒下,居然不动弹了!

“三爷!三爷!”他身边的小厮哭嚎起来,“三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一定会打死我的,三爷你快醒醒!三爷啊……”

守城校尉大惊失色,这位梅三公子可是长顺伯的宝贝孙子,九门提督梅滨荪的独苗苗,不让他进城事小,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就麻烦大了!当即急了,赶忙吩咐道:“快开城门,把梅三公子接进来!”

很快,楼下城门“轰”的一声闷响,一点点缓缓打开来。

守城校尉赶忙领着人去迎接,梅家小厮已经把梅三公子放到了车上,马车缓缓朝城内行驶时,那校尉还在旁边担心急道:“快快快!快送三公子进城看大夫……”

“扑哧”一声,夜幕之中血光飞溅!

谁也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那梅三公子的马车上便站出来一个黑衣人,将守城校尉的头砍了下来,并且手不停歇,见跟出来的两名兵卒一起杀了,然后振臂高呼,“禀主上,事成!”

别说周围的士兵惊呆了,就连在车内装病的梅三公子亦是呆住,诧异的看向隆庆公主,不解问道:“公主殿下,咱们都已经进城何必再生事端?”

隆庆公主根本就不理会他,掀起帘子,站到了外面的马车前板上面,迎着月光四处眺望,像是找寻什么人。

梅三公子探头跟了出来,更是一头雾水,“公主殿下这是做什么?” 眼瞅着她不再叫疼,忍不住又问,“是不是心口疼好一些了?”

他的话音未落,便有潮水一般人流朝城门口扑了过来。

夜色重重,耀目的火把渐渐亮如白昼。

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乘坐高头大马,领头冲了过来,伸手将隆庆公主一捞,与自己坐在一起,低笑道:“娇娇,辛苦你了。”

隆庆公主撒娇卖痴,“你知道就好。”

“他是谁?!”梅三公子又妒又恨,恼怒问道。

那高大英俊的男子回过头来,微笑道:“也罢,让你死了做一个明白鬼。”不顾身边的人已经和城门守卫交战,只是整暇以待,缓缓拔出了明亮的利剑,一剑刺穿了梅三公子的心窝,一字一顿道:“我是……,河—间—王。”

“你们、你们……”梅三公子捧着心窝,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异神色,哪怕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还是不太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死,最终还是没有做成明白鬼,就那样怨愤的断了气。

河间王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十几年,手下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对付城门的几十个守城兵卒,几乎就跟切豆腐一样简单。在他跟梅三公子说完话以后,那边便有偏将来报,“启禀主上,北城门已经收拾干净。”

“按计划,将其他三个城门给控制住!”河间王大手一挥,带着隆庆公主策马往前飞驰,口中喝令,“其余的人跟着本王,去东华门!”

东华门,便是天子皇城的东门。

飞驰之中,河间王在堂妹耳边沉声道:“等下按照计划行事!”

按照计划,隆庆公主心绞痛病得急,需要进宫急治,只要打开宫门……,所有的一切都将改变!自己再也不要受制于人,处处忍让、处处委屈,别说太子储君之位,就连九五之尊的那个宝座,都将是自己的!

☆、21叔可忍婶也不能忍

天色渐渐浓黑如墨,月华皎洁、星子升起,好似一颗颗小而亮的水钻,包围了一粒硕大晶莹的钻石,星星点点说不尽的美丽迷人。

“阿兰若,别伤心。”阿沅声调清脆,安慰道:“使团的人走就走吧,你在大燕也会有人照顾的,就当是出来见识别国风光好了。”

方才刚刚得知,原来宇文极来燕国出使只是一个幌子。

因为羌国分裂成了东羌和西羌,十几年来,一直都是战火不断。最近东羌准备一举收复西羌,把那位立霍姓女子为后的熊孩子皇帝给灭了。但是北边有柔然、契丹虎视眈眈,东羌不敢举倾国之力出兵,因而跑来找燕国借点兵马,做为条件,把东羌皇帝的嫡长子留在了燕国,也就是质子了。

只要东羌和西羌的仗一天不打完,宇文极就一天回不去。

“我不伤心。”宇文极小小的俊脸上,神色平静。

阿沅心下好笑,不伤心,你臭小子刚才哭什么?死鸭子嘴硬罢了,想了想,又与他说道:“今儿你呆在泛秀宫的时间挺长的了。”

宇文极目光一沉,起身道:“我这就走!”

“哎……?不是撵你。”阿沅哭笑不得,用哄小孩儿的口气说道:“我不着急,只是担心你的侍卫该四处乱找了。”摇了摇头,吩咐人,“去宫门外看看,若是有人在找东羌大皇子的话,知会一声,没人就去敬思殿通知一下。”

采薇领命出去吩咐人。

宇文极又坐了回去,偏了脸,抿嘴不言。

阿沅没想到一时心软,哄了小小正太回来说话,就惹上了烫手山芋,好在山芋的性子虽然别扭傲娇,但是不哭不闹,倒也没有别的什么麻烦。

正在摇头,忽地隐隐听见外面传来遥远的呐喊打杀声!

渐渐地,那巨大的喧哗声直逼内宫传来,早有宫人赶着去打探,得了消息,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回来,“启禀贵妃娘娘,不好了!听说外面有人谋反,已经打进宫门,眼下正在日晖门纠缠!”

“什么?!”殿内众人闻言都是色变。

玉贵妃母子三人暂且不说,只说宇文极,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只是有心挑了个时间接近小公主,偏偏这么巧,居然赶上燕朝皇室有人谋反!

----真是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当然了,最后取得了比他预料更好的效果,那是后话了。

“有人谋反?”睿王秀长的凤目寒芒一闪,心中虽然慌乱,但是面上强力镇定,叫了人进来,喝斥道:“赶紧关闭宫门,另外调派宫人在门前戒备守卫!”

他今年十二岁,还不成年,但却是整个泛秀宫内最年长的男子。

没多会儿,虞美人和代王闻讯赶了过来。

这对母子平时是一大一小两块背景墙,眼下有了事,也只会默默坐在一起,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就别指望能帮上什么了。

倒是小小正太宇文极先回过神来,看向睿王道:“请给我一把弓箭。”

八岁的稚龄小儿,要了弓箭能有什么用?还能杀人不成?这样的疑惑,只是在众人的心头一闪而过,毕竟眼下气氛紧张,谁也顾不上深究这些琐碎了。

而燕朝皇室的皇子们,受武帝影响,从小都是有习武射箭的,睿王让人将自己幼时用过的一柄弓箭找了出来,递了过去,“拿着吧。”

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儿害怕拿个东西罢了。

----却忘了自己也是半大孩子。

在这种时候,阿沅就显得更加没有用了。

前世的经历太短暂,根本不知道燕朝皇室有过什么历史,但是既然自己和睿王都长到了成年,那么就说明这次动乱最后能够平息,想到此处,心中总算安定一些。上前握了握哥哥的手,“没事的。”

“嗯。”睿王一手按在剑鞘上,一手握着剑柄,双眼警惕的看着宫门外,----内宫之中并无侍卫,虽有一些五大三粗的宫人,到底不济事,不知道前面打的如何,只能希望叛军不要冲到后宫吧。

然而没多久,这份希望便落空了。

“有人冲进来了!”殿外宫人大声惊呼,顿时惊起尖叫声一片!

阿沅心下惊疑,就算有人谋反、篡位,也应该先去金銮殿那边杀皇帝,怎么会急着冲到妃嫔宫里?当然了,自己不是说皇帝爹就该倒霉,而是眼下状况蹊跷,不由急声问道:“可知道叛军是什么来头?!”

“河……,河间王。”

阿沅低头略一沉吟,顿时变色,“不好!外面的人多半是大公主派来的!”

泛秀宫和隆庆公主有着大仇,而河间王造反,隆庆公主少不得要掺和一脚,但她总不能去杀自己亲爹,而要杀的,自然是玉贵妃母子三人了!

----特别是自己。

听得这话,玉贵妃和睿王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宇文极上前一步,轻淡道:“看来……,你和你姐姐关系不大好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带着赞许。在他看来,对方只是一个七岁小丫头,既没有吓得惊慌尖叫,也没有哭鼻子,还能飞快的分析出利害关系,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丝对“同类”的亲近之意。

阿沅没有心思啰嗦,应了一句,“有些误会。”

这怕不是误会这么简单呢。

宇文极嘴角微翘,挺胸往前了一步,手握弓箭将她挡在了身后,他那幽幽目光,活似一头深林之中蹿出来的小狼!他侧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别怕,去年在围场狩猎的时候,我就亲手射中了一只花斑豹呢。”

阿沅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但是不好拂了小孩儿的面子,没说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撒谎?”,或者“豹子怎么能和会武功的人相比?”,只是见他护着自己,心底不免生出一丝淡淡感动。

小小年纪,彼此又是泛泛之交,能有这份心意就很难得了啊。

而此刻,宫门外面已经“乒乒乓乓”的杀作一团。

睿王见状当机立断,“母妃、妹妹,咱们都到内殿去避一避。”能避一时是一时,只盼父皇那边有人发现泛秀宫危险,赶紧增派侍卫过来!

然而情况不妙,杀向泛秀宫的人不仅数量不少,而且都有功夫,那些宫人根本就不是对手,死伤十分惨重!“护驾!”,“保护睿王!”,各种惊呼声不断,没多会儿,就听见外面“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人踹开!

在外面团团纠缠厮杀之中,已经有一人抢先冲了进来,目标十分明确,提剑快速飞奔内殿,一路斩杀数名宫人倒于血泊!进了内殿环顾一圈儿,视线落在阿沅身上,二话不说,便扬剑朝她砍去!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玉贵妃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或者是母性本能,当即将阿沅拉到了自己身后,嘴里大喝,“贼子!休得放肆!”

那刺客并不言语,只是把剑换了下姿势,握于胸前蓄力,竟然打算一剑刺穿玉贵妃母女二人!睿王顿时惊道:“母妃、妹妹快点闪开!”扬剑朝那刺客砍了过去,却不过招架了几招,便被利剑格挡开,更是因为年纪小,力气不敌,被对方内力震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实力太过悬殊!

当此际,一直站在墙根角落的宇文极,忽地引弓发难,一直利箭飞快划破空气,那只看似小巧的箭簇,不偏不倚,直奔刺客面门而去!

那刺客也是疏于防范,断然想不到,会有一个小屁孩儿突然射出冷箭,吃惊之下,飞快的侧身闪避了一下,但还是被利箭正中肩胛!以宇文极八岁稚童的年纪,能够射穿成人的肩胛,力气不可谓不大了。

“找死!”刺客气得暴怒,旋即握剑向宇文极走了过去,“臭小子,嫌命活得长了!”

阿沅不由惊呼,“阿兰若,闪开!”

宇文极顿时眉头一皱,飞快引弓再射了一箭,可惜这次刺客有防备,利箭当即被飞快的打掉,只能赶紧闪避,却不慎被旁边的花盆绊了一跤,“扑通”跌在地上!眼见他前面寒光一闪,就要被刺客来一个透心凉,诡异的事突然发生了。

只听玉贵妃喝了一句,“岑苍!救人。”

她旁边的一个鹰钩鼻老太监,嘴里道了一声,“奴才领命。”然后人影一闪,就飘到此刻身边抓住了他的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数,轻轻巧巧卸了对方的剑,接着“咔嚓”一声,居然生生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众人看得目瞪口袋,岑苍神色淡然拍了拍手,走了回来,恭恭敬敬道:“公主殿下别怕,有老奴在呢。”

阿沅听他嘴里喊着公主,目光却只看母亲,想了想,方才领悟过来。

----是前朝留在无双公主身边的高手吧。

玉贵妃那清丽绝伦的脸庞上,尽是愤怒之色,“隆庆这个混帐!这些刺客,除了她再不会有别人派来!”眸子杀气尽显,看向岑苍,“你出去招呼一下。”

岑苍微微佝偻着身子,欠了欠身,“是。”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门传个话儿似的,还顺手把那刺客的尸身拖了出去,叹气道:“唉……,把地都弄脏了。”

睿王目光惊讶万分,对方看着精瘦单薄,像是风吹吹就能被吹走一般,但是拖走一个五大三粗的刺客,居然轻轻松松就跟玩儿似的!目光落在那双大得出奇的手上,骨节十分明显,好似钢筋铁爪,估计被抓一下浑身骨头都是疼的,想起他方才无声无息的杀人手段,不由目光一缩。

继而神色复杂看向母亲,“母妃,那岑苍居然是一个隐藏不露的高手。”

玉贵妃还在为隆庆公主生气,无暇顾及儿子的震惊,蹙眉淡淡道:“嗯,他是会几手拳脚功夫。”

“阿兰若!你没事吧?”阿沅赶忙冲过去扶宇文极,却被他一手推开。

“我自己能起来!”哪怕眼里还残留着惊吓之色,宇文极的别扭劲儿还是不减,因为眼下性命无碍,想起自己方才的狼狈样子,被人看了去,更是多了一分恼羞成怒,“混帐!不过是欺负我年幼罢了!”

阿沅不由哑然失笑,这会儿功夫了,臭小子还有心情计较这个?又想着他是为保护自己才惹祸上身,不由感激道:“多谢你了。”

宇文极犹自忿忿,“等我长大了,必能一箭射穿敌人的心脏!”

阿沅连声安慰,“是是,肯定的。”然后指了指他的手,“你这儿擦破了。”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他,“摁住止一下血。”

宇文极本不想用那块粉色的绣花手帕,但是见她一脸关心,情真意切,犹豫了下还是皱眉接了,“多谢。”然后摁住手,便不再言语了。

阿沅看着他,担心道:“要是疼得厉害……”

“我不疼!”宇文极不耐烦的打断,嫌弃道:“真是婆婆妈妈的。”

阿沅气得倒呛!

臭小子,姐姐这是关心你好不好?!

殊不知在宇文极看来,她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小丫头,顶着一对包子头,巴掌的一张小脸,偏偏故作老气横秋模样,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实在是叔可忍婶也不能忍!

两个人的脑电波完全不在同一个频率上,各自愤愤不已。

而外面则是一片痛呼惨叫之声,等到皇帝那边的增援侍卫赶到时,刺客早就横七竖八被杀了个干净,事后数了数尸体,居然有二十六具之多!除了有几个是和宫人搏斗至死的,其余大部分都是死于岑苍之手,令人心惊胆颤!

虞美人怯怯看向玉贵妃的目光,更多了一丝畏惧。

正在此刻,大门那边忽然又喧哗起来,有人高声喊道:“大皇子!是我!”像是跟门口的人扭打起来,继续爆喝,“你在不在里面?!大皇子!”

宇文极将帕子摔回阿沅手里,大步走了出去,俊美的小脸露出一丝厌烦之色,“那是我的贴身侍卫端木雍容,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嘴角微翘,“让他进来罢。”

睿王诧异他的神色,但还是点了头,台阶下的宫人飞奔领命而去。

夜色沉沉,星光烛火之下,一个高大提拔的身影渐行渐近。

逆光中,一个身着将军服色的少年快速走来,步伐很大,却稳健,好似战场上的一杆银枪似的,笔直、挺拔、锐利,带着隐隐锋芒。

来人走得近了,众人方才看清楚,那是一张丰神俊朗的冷冷脸庞。

或许五官不如睿王和宇文极权那样精致,但是……,怎么说呢?阿沅在心里掂量了下形容词,对了!是男人味儿,很man很man的那种感觉,静静一站,便有扑面而来的阳刚之气。

宇文极不着痕迹,将受伤的手掩盖在了袖子里面,微笑问道:“雍容,你这一路过来杀了多少人?”

“属下没有仔细数过。”端木雍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安然无事,眼里闪过一丝放心之色,然后回道:“多的不敢说,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

宇文极侧首看向睿王,抿唇笑道:“雍容一手功夫很厉害的。”

睿王不动声色观察着端木雍容,深夜宫中动乱,此人又是在异国他乡,居然能够一路杀到泛秀宫,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原本一身淡蓝色的袍子,此刻也早已染成了暗紫色,肯定杀了不少人,而他身上……,除了袍子角破碎了一些,并无其他外伤。

----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继而想到了“端木”一姓,那可是东羌国的后族,只怕这位侍卫来头不小简单,所以宇文极这样的大皇子身份,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悄悄打量着这对主仆,前者嘴角笑意嘲讽,后者不卑不亢、一脸冷静,与其说端木雍容是宇文极的侍卫,还不如说是监视的人更为恰当一些。

只是眼下睿王没有心思深究这些,朝下问道:“你一路过来,外面情况如何?”

“抱歉。”端木雍容回道:“在下急着过来寻找大皇子,其他的并不清楚。”其实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愿意掺和到燕国的是非中来。

睿王见他神色冷静,并无受到任何威胁的紧张之色,心下微微安定,看来外面的情势应该不坏,至少……,是让这位杀人如麻的少年感到安全的。

******

金銮殿,正殿广场前一派兵戎相见场面。

武帝一身明黄色的五爪团纹龙袍,泰山一般站立,烛光映照之下,龙身狰狞,龙睛咄咄逼人,仿佛下一瞬就要从袍子上挣脱出来!他少年从戎,半生杀戮,亲手被他砍下的冤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天生一种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势!

河间王在那气势之下,竟然隐隐有些不能直视,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方才抬头挺胸与之对视,大声道:“请父皇传位于儿臣!”

武帝冷冷问道:“哦?若是朕不答应呢。”

“那就休怪儿臣僭越了!”河间王恼羞成怒,不知怎地,隐隐觉得今夜气氛有点不对,哪怕此刻广场尽是自己的兵马,但……,还是本能的感到一种危险气味!心下暗暗唾骂自己,呸,都怪从前被这老家伙给吓怕了。

怕什么?今夜大事一成,这天下江山可都是自己的了!

隆庆公主大声插嘴,“父皇!你别再固执了,赶紧传位给堂兄,你做太上皇,咱们还是会好好孝敬你的。”

“太上皇?”武帝朗声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笑了一阵,他朝女儿问道:“我儿,朕做太上皇,将来你这公主又做什么?”

隆庆公主闻言一愣,继而道:“我……,自然是做、做皇后。”

“痴儿,蠢儿。”武帝幽幽一叹,然后看向河间王问道:“承业,你真的要立隆庆做皇后吗?”他轻轻一笑,“只怕你不仅没有这份胆气,更没有这份心思吧。”

河间王阴沉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隆庆公主有点慌神了,赶忙看向情郎,“承业,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只要大事一成,就封我做你的皇后!对了,对了,你说了你会杀掉郗氏,杀掉她……,封我做皇后对不对?”扯了扯他的袖子,急了,“承业,你说话啊!”

河间王大袖一甩,“不要啰唣!”

隆庆公主总算回过味儿来了,顿时恼怒,“你想翻脸不认人?!你别忘了,今儿是怎么破的城门,破的宫门,没有我,你这会儿能站到这里吗?!”又不甘心的上前抱住了他,“承业!你告诉父皇,你会立我做你的皇后!!快说啊。”

“公主休要胡说八道。”河间王用力一推,将她狠狠甩在地上,“你我至亲兄妹,你怎么能做我的皇后?今夜你有功,将来我封你做长公主便是了。”

隆庆公主被他重重的甩在地上,浑身疼痛,又气又怒抬起头,歇斯底里尖叫道:“你封我做长公主?!将来等到承明登基,难道我还不是长公主,用得着你来册封?真是放你娘的狗屁!”

河间王轻嘲道:“靖惠太子不会登基了。”他提剑,一剑贯穿了隆庆公主的身体,贯穿了那对把玩多次的酥胸,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仅剩的一点怜惜,也在方才的辱骂之中烟消云散了。

隆庆公主张大了嘴,捧着心窝,----从来没有想到,堂兄会将自己始乱终弃,过河拆桥、弃之如屣,他杀自己,和杀之前的画屏没有半分区别!她的目光狰狞怨毒,像是一条被人踩住七寸的毒蛇,不甘心的嘶声大喊,“慕容承业,你不得好死!!”

☆、22入V第一更

星子满盘、宛若银砂,月华冰凉如水。

今夜……,注定将是一个血色的杀戮之夜!

一直站在金銮殿上静默的武帝,看着隆庆公主被刺中,目光跳了跳,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伤痛。哪怕隆庆荒唐如斯,糊涂如斯,甚至跟着养子一起谋逆造反,终究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想起她小的时候,也会甜甜的喊自己“父皇”,也会扯着自己的衣角撒娇,看着她捧着心窝嘶声裂肺的咒骂,想着她即将香消玉殒,心口便越发痛得厉害。

夜风起,吹动着武帝错金刺龙的天子长袍,他紧紧握住了拳头,忍住心痛,带着怜惜的看向将死的女儿,一声断喝,“够了,隆庆!是你自己有眼无珠,不要怨人。”

隆庆公主听见父亲的声音,感受着喉头的腥甜,再低头看一眼,那染红了胸口和一地鲜血,忽地尖叫起来,方才意识到自己即将命不久矣!顾不上对情郎的满腔愤怒,恐惧压到了一切,她奋力往前爬,嘶声道:“父皇、父皇救我……”

却因失血过多力气不济,爬不动了。

武帝看着女儿一点一点靠近,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其实还想问一问,是什么让她丧心病狂,几次三番要毒害自己的妹妹。可是眼下这样,什么都不必再问了,问出来,不过是徒惹是非罢了。

只有让她以这样的结局死去,谋逆、乱*伦,最后被河间王所杀,皇后才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永远都不会迁怒到阿沅身上。

“父皇救我……”隆庆公主喷着鲜血,失声痛哭,“我、我……,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为什么……,父皇你只疼爱阿沅一个?”

她满心愤怒和不甘,满心的怨恨和委屈,同样是女儿,父亲却只看得见妹妹一个,对待自己如同仇人一样!假若不是这样,假若父亲对自己和妹妹一样好,也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自己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是心下明白,自己不仅乱*伦,而且还参与谋反,已经让父亲伤透了心,他是不会救自己的了。

可是,就算自己要死……,也不能放过那个负心人!

隆庆公主神智渐渐模糊,垂死挣扎,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愤怒喊道:“父皇,杀、杀……”艰难的抬起一点点手,指着河间王,“替我杀了他!”

武帝幽幽叹息,轻飘飘送过去一句话,“隆庆,如你所愿。”

他抬起了手,宽大的广袖卷起一阵肃杀气流,随着落下,便听“唧、唧唧!”之声不绝于耳,一道、两道、无数道利箭,从四面八方的夜色中破空射出!全都朝着广场正中河间王的方向,一道道急速飞射!!

“这是……”隆庆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铺天盖地的箭雨倾泻一般飞来!忽地明白了什么,“呵呵……”她快意的笑着,鲜血不断涌出,但却固执的看向情郎,“承业,我在下面等着你……”

言毕,“扑通”一声倒下。

河间王顿时大惊失色,气急败坏大喊,“快给本王挡住箭!”本能的抓了一人,放在胸前当肉盾,自己微微蹲身躲在侍卫身下。可惜箭雨一波接一波,根本不停歇,叛军并没有带盾牌,虽然奋力击打箭雨,不过撑了片刻功夫,就一圈接一圈的倒了下去,余者不过寥寥数人!

紧接着,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飞快响起。

从金銮殿的广场前面大门,一队看不到尽头的黑铁精甲枪兵迅速涌入,无声无息贴着墙根站好,里三层、外三层,将中央剩下的叛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与此同时,先前伏击在宫殿墙头的弓弩手,也悉数齐刷刷现身出来!

河间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情知大事不好了。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皇帝居然早有准备!就等自己掉进来呢。

此刻已经是瓮中捉鳖的架势,他再次看向皇帝,看着对方那平淡从容的神色,再看看已经死去的隆庆公主,心头的恐惧越发强烈,----连女儿都舍弃了,自己这个养子还有活路吗?谋逆、谋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之前那些猖狂的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全都无影无踪。

“父皇……!”河间王很快有了决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低头之际,飞快的朝身边心腹耳语了一句,然后抬头失声痛哭,“父皇啊!都是儿臣一时糊涂,是儿臣鬼迷心窍了!请父皇原谅儿臣……”

他“咚咚咚”的朝地上磕起响头,额角很快血红一片。

广场一片静默无声。

河间王身边仅剩下的六、七个贴身侍卫,一起跪了下去,口中跟着喊道:“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一片“咚咚咚”的磕头声,一个个的都不含糊,生怕磕得不够诚意似的,全都弄得头破血流。

武帝静静凝视着前方,忽地开口,“承业,你过来。”

河间王低头皱眉,却不敢迟疑,只得咬牙单独走上前去,丢下几个不敢轻举妄动的侍卫,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最终在距离皇帝三尺远的地方跪下。飞快打量了一眼,对周围侍卫的位置有了数,旋即低头,哽咽道:“父皇,儿臣有罪。”

武帝颔首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河间王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决绝狠戾的神色,忽地爆喝道:“老东西!我跟你拼了!”居然攻其不备,挥剑便朝皇帝砍了过去。

“哎……”

夜空里,荡漾着一声苍老的幽幽叹息。

风驰电掣之间,不等皇帝身边的侍卫们拔剑护驾,武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旁边夺了一把斩马刀,皇帝宛若一尊从天而降的威严战神,挥刀拦腰一斩,气吞山河、奔腾似海,生生将河间王一刀劈成两半!

河间王甚至还保持着刚才举剑的姿势,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回,就那样半个身子轰然掉了下去,鲜血喷薄如柱!他瞪大了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至死不能瞑目。

而他手中掉落的剑,还在地上震得一直“嗡嗡”作响。

“你的功夫,还是父皇当年手把手教的呢。”武帝静静说完了后面的话。

箭破长空的“唧唧”声再次响起,那几个剩下的河间王侍卫,原本还等着主子一声号令,就要扑杀皇帝的,眼下已经在震惊之中变成了刺猬……

一场血雨腥风的宫闱之乱,就此结束。

武帝看着眼前的浮尸杀戮、血流成河,眼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是深深的疲倦和伤痛,----养子和女儿谋反篡位,要杀了自己,就算自己最后赢了,但是至亲反目,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几十年的养育和疼爱,不仅没有任何回报,反倒生生养了两个仇人出来。

可悲、可叹、可笑,一阵难抑的心痛。

姬暮年从暗影之中闪身出来,走到皇帝跟前,低声请示道:“皇上累了,请到里面歇息一下,微臣可以为皇上请脉……”

“不必了。”武帝挥了挥手,疲倦道:“还气不死朕。”

----罢了,都死了才眼前干净呢。

先前河间王故意做戏,用风筝为诱饵,让阿沅看到他和隆庆之间的丑事,为得就是让小女儿告诉玉贵妃,然后闹将起来,隆庆走投无路自然就会倒戈。偏偏阿沅长了个心眼儿,没有告诉母亲,而是悄悄告诉了自己。

河间王等不急了,便又收买了陈嬷嬷的嗣子,然后通过陈嬷嬷,搞出一连串的猫儿事件,试图搅浑后宫一池水,让后妃和皇子们斗个你死我活。

偏偏事情被自己压下去了。

他耐不住性子,等不急,竟然不惜给隆庆出主意,借着行刺太子而将阿沅骗进太子府中,再借机下毒!隆庆那个蠢货信以为真,只当堂兄是为自己着想,却不思量,若是阿沅有个三长两短,自己饶得了哪一个?!到时候,第一个承受怒气的,就是皇后和靖惠太子!

一桩桩、一件件,暗卫们不断将消息呈送上来。

可叹隆庆还在沾沾自喜,却不知,早已经掉进了那个小畜生的圈套里面,她甚至不惜糟蹋自己的身子,去跟九门提督的儿子鬼混!以为骗进京城,骗进皇宫,逼得自己禅位以后就一切如愿,就再也没有人能管她了。

却不想想,有哪个皇帝会不顾乱*伦的名声,立堂妹为后?!

----居然蠢到这步田地!

武帝在内殿的御椅里面坐下,揉着眉头,忽地听见一串脚步声,缪逊赶忙蹑手蹑脚出去,旋即飞快折了回来,“方才有刺客去了泛秀宫!”见皇帝色变,赶忙补道:“贵妃娘娘和睿王、公主都无事,刺客已被悉数扑杀。”

武帝听得泛秀宫无事稍稍放心,因还在女儿和养子谋反的痛心之中,有一点反应慢的迷惑,不由皱眉问道:“怎么会有刺客?”

“听说……,是隆庆公主派过去的人。”

武帝顿时一片脸色铁青,想要骂人,可是隆庆公主却已经死了,豁然起身道:“起驾泛秀宫!”回头冷冷甩了一句,“叫皇后滚过来!”

☆、23入V第二更

谋逆、叛乱、篡位,这些词在郗皇后的脑海里不断回荡,担惊受怕了半晌,继而得知造反的人是河间王和隆庆公主,不由眼前一黑!等她悠悠醒来没多久,又听说女儿惨死的消息,“哇”的一声,一口热血喷出去老远!

好不容易把丧女之痛按下来,毕竟比起死一个女儿,还是自己和儿子的地位性命要紧,现在总算是保住了。正在松了一口气,又担心被女儿牵连而惶惶不安之际,便有宫人过来传话,“皇上让皇后娘娘速去泛秀宫。”

“去泛秀宫?”郗皇因为后女儿和养子乱*伦的事情被公开,让自己丢尽了脸面,也然太子丢尽了脸面,兼之女儿和河间王设计谋反,还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发作呢。顾不上多问,就领着宫人出门上了凤辇,低声道:“到底是做什么?”

皇帝偏心那玉氏母子几个,去了泛秀宫,自己知道也是无可奈何,眼下更没胆气争风吃醋,但是叫自己过去是何用意?越发不安起来。

“泛秀宫遇刺。”宫人跪在凤辇外面的车板上,隔着帘子,战战兢兢回道:“听说是隆庆公主派去的,不过还好贵妃娘娘他们没事。”小声提醒道:“皇后娘娘小心一些,皇上正在气头上呢。”

雪上加霜!不,加的是冰雹!

郗皇后的心顿时坠落到了谷底!她缓缓闭上眼睛,浑身发抖,只恨自己养出这么一个祸害出来,喃喃道:“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亲手掐死她的……”

然而等到了泛秀宫,郗皇后却被缪逊拦在门口,“皇上有些累,已经安歇下了,请皇后娘娘先回去。”

其实是皇帝又不想见了,叫自己滚吧?郗皇后不但没有恼怒,反倒只觉庆幸,摇摇欲坠还强撑身体,面色惨白,朝里道:“是,请皇上安歇。”

内殿里,一派烛火通明恍若白昼。

武帝和玉贵妃各自坐了一角,先前一进门来,就拉着阿沅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了无事,方才放下心来。

而屏风的另外一边,阿沅和睿王则一起围在宇文极身边。

姬暮年正在给他检查伤口,比看起来的要厉害一些,因为跌倒的时候,箭筒里的箭也掉了出来,刚巧被戳开了一块肉。

方才阿沅看着不碍事,其实是宇文极有意敷了回去。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待我清洗一下,裹上纱布,养一养再说。”姬暮年动作麻利的给宇文极清洗伤口,看着阿沅的小脑袋凑了过来,想着她前世还是自己的妻子,不免觉得眼前场景有点荒谬。只是面上不显露出来,还安慰道:“东羌大皇子不必担心,应该没有大碍。”

宇文极紧紧皱着眉头,看着他动作,忍痛道:“唔,知道了。”

今夜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一晚!不是自己不爱惜性命,或者想逞能,而是处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别的选择了。

玉氏能从前朝公主做到新朝贵妃,哪里那么容易死?而且她当时面对刺客,只有愤怒,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自己便猜度她身边会有高人护驾。

----所以不惜一搏。

这样的话,小公主自然而然欠自己一份过命人情。

退一万步说,今夜没有高人在此护驾,等到刺客杀了玉贵妃母子几个,也断然不会放过自己,留下一个活口的。

父皇说过,人生有时候就是赌博,敏锐的判断和勇气都是必备的!

宇文极整理了一下情绪,缓缓安静下来。

阿沅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没再问他“疼不疼”,仔细瞧了,确实只是伤到肉没有刮到骨头,也就放下了心。倒是不由自主的,被姬暮年神色专注的样子所吸引,他拿着宇文极的手,细细的清洗、敷药、裹纱布,动作宛若行云流水。

好似不是在疗伤,而是在聚精会神雕刻一件艺术品。

----专注的人总是有一种别样吸引。

宇文极看了她一眼,没出声儿。

不一会儿,姬暮年已经将一切包扎妥当,松手道:“好了。”

宇文极礼貌道:“多谢。”

毕竟对方不是寻常太医,而是出自燕国的世家大族姬氏一门。

武帝一直看着这边的,见状吩咐姬暮年道:“别急着走,再给阿沅请一回平安脉。”小女儿之前中了毒,还在疗养,今夜又受了大惊吓,自然放心不下。

阿沅目光闪了闪,老老实实的在旁边坐下,伸出小手。

她的身体遗传自母亲玉贵妃,从小又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加上年幼,小手白白嫩嫩好似一段嫩藕,掐一把就要滴出水似的。

白嬷嬷搭了一张绢帕,盖住了嫩藕,“姬公子请。”

姬暮年将手轻轻放了上去。

阿沅倚在紫菀花软枕上,看着前世夫君。

他长得俊秀不凡,又是十六、七岁的大好年纪,好似一截刚刚抽出来的新竹,郁郁葱葱的,天生带着一种清雅高华的气韵。此刻两人面对面的坐着,他神色专注,细细的为自己诊脉,竟然微微觉得有点不自在。

想起上次在酒楼的时候,彼此相距不过十公分,自己长了嘴,伸出舌头,让他盯了好一阵,结果还闹了一个大红脸。

事后琢磨才明白过来。

自己……,居然有一点点喜欢他?!

仔细回想,虽说彼此前世是夫妻,但是并没有任何感情和实质的交集,不仅婚前没有感情交流,婚后也没有夫妻之实,其实是一种既近且远的奇妙关系。

当然了,他本人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子,长相、气度都很不错,世家出身、性格冷静,平时待人宽和有礼,医术更是精湛无双。

哪怕前世自己是带球嫁给他,对自己也算不错。

虽说自己是皇帝的心肝宝贝女儿,他不能打、不能骂,然而不只这些,前世他和自己相处的时候,并没有流露一丝一毫怨气和愤恨,还时刻留意姬夫人那边,差不多算是做到了最好吧。

因为这些,自己不知不觉对他有了一丝好感。到后来,虽然姬夫人对自己下了打胎药,阴差阳错害了自己,但是却与姬暮年本人不相干。

自己枉死了,姬暮年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一直对他有些愧疚之情。

可是……,即便如此,也还谈不上喜欢啊。

阿沅觉得有点迷惑,想不明白,更觉得解释不通,估摸是原来沁水公主对姬暮年的爱慕,在自己身体里作祟吧?最后胡乱分析了一通,得出这个结论。

“公主最近还咳嗽吗?”姬暮年抬眼问道。

“呃?”阿沅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远了,看着那清亮的目光,觉得自己有点无处遁形,赶紧摇了摇头,“不了,好些天都不咳嗽了。”

唉,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自己现在才七岁啊!不出意外,姬暮年过两年就该成亲了吧?等等,那前一世他为什么拖到自己成年,都还是单身?对了,中间好像姬暮年的父亲亡故了。

然而守孝三年,时间也还是不大对啊。

“公主?”姬暮年见她眉头微皱,问道:“哪儿不舒服吗?”

阿沅彻底收回心神,“没有,没有。”

姬暮年目光微闪,“那就是毒性排干净了。”小公主恍恍惚惚的,是被今夜的事吓坏了?还是如同自己猜测的那样,她也是重活一回的人?心下猜疑不定,声音却是平淡无波,“虽如此,往后饮食还要留意一段时间,再食疗几个月,方才可以彻底放心。”

白嬷嬷一脸感激,“多谢姬公子,辛苦你了。”

姬暮年微笑道:“无妨。”

心中一大团迷雾疑惑,但是今夜事情太多,无暇细思,就算此刻过来给宇文极和小公主诊脉,都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罢了。交待了白嬷嬷几句,便隔着屏风,朝皇帝那边请示,“眼下夜已经深了,请皇上早点安歇,若无事,微臣先行告退。”

武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嗯,明儿你也上朝来。”沉吟了下,“暂且……,任职太常寺少卿罢。”

本朝阶级中的世族门阀权势很大,世族和庶族泾渭分明,有所谓“士庶区别,国之章也”,已经拔高到了国法章程的高度。有时候就连皇室都要忌惮世族,更不用说那些出身寒微的人,即便建功立业,甚至做了大官,都是不能和世族相提并论的。

在这种社会风气之下,平民做官难,世族为官易,以姬暮年的世家出身来说,恩荫一个官职是极为平常的事。更不用说,今夜姬氏父子还立了大功,只是皇帝没有当众说出来罢了。

“谢皇上隆恩。”姬暮年淡然奉旨,并没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告退而去。

“你们歇着。”睿王见两个小家伙都没事,便起身去了母亲那边,与父母回话道:“都很好,父皇和母妃不用担心。”想起今夜自己的表现,有些惭愧,“儿子以后定会更加勤奋习武,保护父皇、母妃和妹妹。”

玉贵妃蹙眉道:“用不着。”

自己千娇万贵的儿子,哪用弄得跟寻常莽夫打手似的?今夜也是情况特殊,正常情况之下,自然有侍卫高手护在儿子身边,用不着亲自动手。

不过多一些功夫防身也是好的,想了想,又补道:“别着急,慢慢来就是了。”

睿王修长的剑眉稍稍舒展,应道:“母妃放心,儿子不会求胜心切荒废学业的。”又跟父亲说起当时的情况,因为涉及隆庆公主,不免隐隐含愤,只是情知人死灯灭,好歹没有口出恶言,而是尽量用陈述的口气说话。

武帝打量着聪慧优秀、人物出挑的睿王,心中掠过一阵惋惜。

这边宇文极看了看受伤的手,放下袖子,见跟前没人,朝阿沅身边低声问道:“刚才那人有什么问题吗?我见你一直盯着他看。”

“什么?”阿沅不由吃了一惊,慌忙掩饰道:“没,没有啊。”

“算了。”宇文极旋即皱眉道:“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一派老气横秋的大人模样,施施然站了起来,“你歇着吧。”

☆、24入V第三更

阿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过去道一声谢。”宇文极年纪还小,不用避讳,绕过屏风与玉贵妃说道:“今夜多谢贵妃娘娘出言相救,救命之恩,必定铭刻在心。”

玉贵妃摇了摇头,“是你救阿沅在先,应该是我给你道谢才对。”表了歉意,“倒是让岑苍出手的慢了,害你受了伤,对不住。”

宇文极礼貌回道:“不要紧的。”

因他还是一个八岁幼童,今夜又乱得很,再去前面外宫怕不安全,玉贵妃便安排了泛秀宫的偏殿与他住,“只管好生安歇便是,夜里会有人值夜巡逻的,不用担心。”

“多谢皇上、贵妃娘娘。”宇文极礼数周全,还和睿王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才翩翩然告辞而去,在门口见着阿沅,问道:“还有事?”

阿沅穿一身紫菀花的绣花小袄,月白裙儿,包子头上挂了两串漂亮的紫水晶,站在那儿,好似一个粉雕玉琢的水晶娃娃。像是想要说点什么,欲言又止,最后郁郁道:“没什么,你走吧。”

宇文极乌黑的眼珠转得飞快,“哦”了一声,“那我走了。”露出一副“我们是好伙伴你却不信任我”的受伤表情,“你别发愁,以后我不问你就是了。”

哎?我发什么愁?阿沅觉得自己多此一举,越描越黑,又不想让着别扭孩子对姬暮年误会,只好胡乱编了一谎言,“不是你想那样,姬公子人挺好的,我就是没见他给别人包扎过伤口,不知本事如何,怕把你的手给治坏了。”

“怎么会?”宇文极神色一松,不以为意道:“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就算不用药,过几天也会自个儿好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嘲笑她,“小丫头,就是喜欢一惊一乍的,我还当是个什么事儿呢。”

你不小?阿沅白了他一眼,气笑道:“行了,快去睡吧。”

*******

因为端木雍容是成年男子,即便身为侍卫,晚上也不是允许在泛秀宫逗留的,因而在敬思殿睡了一夜,次日早起才又见到自家小主子。便是此刻被特许进内宫,身边也是跟着一群太监宫女的,不能单独行走。

宇文极伸着懒腰,活动身体,一副睡得又好又饱的样子。

端木雍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在来燕国之前,就有仔细搜集过燕国皇室的资料。玉贵妃是大蜀王朝的公主,做了燕国皇帝的宠妃,沁水公主更是他的掌上明珠,一贯跋扈娇宠、任性妄为,宫中上上下下,除了皇太后以外,根本就没有人敢得罪她。

这样一个麻烦精自己可不想沾惹,再抬眼,看向宇文极权,当然也不想他和小公主有什么瓜葛。自己陪着他呆在燕国的日子里,以安宁平静为上,沾上麻烦就不好了。

因而琢磨了下,说道:“听说沁水公主的脾气挺大的,咱们来燕国做客,往后还是多避忌一些的好,尽量少招惹她。”

宇文极微笑道:“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端木雍容听出了话里的不满,却只平声道:“大皇子殿下一向让人放心。”那张峻毅如山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动一动情绪,能让他挑一挑眉头。

宇文极冷冷看了一眼,别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