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公主很忙》 · 薄慕颜 · 2026-07-28
经过昨夜的事,沁水公主已经欠下自己一份过命人情了。就算自己不招惹她,她也回来招惹自己的。没法子,自己还要在燕国待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处处受制于人,受制于端木雍容!有了沁水公主这张护身符,多的不敢说,至少在皇宫里面,不会有人敢为难自己。
“属下冒昧,大皇子之前为什么来泛秀宫呢?”端木雍容忽然问道。
他的身量原本就十分高大提拔,宇文极是小孩子,还不及他胸口,那声音就好像是从天上降下一般,有着不容不答的威严。
宇文极在袖子里握了握拳,忍住被胁迫的羞辱,抬起头回道:“我听说其他的人都回国去了,有些恼,就和沁水公主多说了几句,不巧遇上了昨夜的事。”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眸里,露出孩子气的委屈,“把我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破地方……”
“不必说了。”端木雍容打断他的不当言辞,平静道:“如此小事,大皇子无须放在心上,往后不可再有如此非议。”
宇文极一脸忿忿闭了嘴,气鼓鼓的。
“阿兰若!”阿沅穿了一身绯色的琵琶襟外衫,内里云雁细锦衣,因为就在内院里面,倒是没有披风。她提着裙子从台阶上下来,百褶百丝的撒花湘裙随之盈动,衬得她好似一只轻巧的蝴蝶,灵动而可爱。
宇文极朝她笑道:“早啊。”
“我叫你去用早膳。”正如宇文极预料的那样,阿沅因为他的舍命相救,不免多了一份感激关照之意,怕他不熟悉,连宫女都不用干脆亲自过来喊人,----的的确确是她主动招惹宇文极,而不是宇文极有什么企图。
端木雍容只能看着两个小家伙一起走了,却无法说什么。
这边宇文极跟着阿沅入了席,极有礼貌的跟玉贵妃和睿王见礼,吃饭的时候,举止端端正正,既不东张西望,也不挑食,宫人夹什么就吃什么。吃完后,饭碗里面一粒米都没有剩下,看得出来,自幼受的教育就十分严厉苛刻。
与之相比,睿王和阿沅倒像是被娇惯的孩子了。
睿王从小聪敏好学、求学心切,对东羌的事颇有兴趣,吃完饭,便拉着宇文极问起许多羌国的事。宇文极虽然年纪小,但是对答从容、言辞流利,两人一问一答,颇有几分相谈甚欢。
阿沅反倒插不上嘴,只能乐呵呵走过去找母亲,说起闲篇,“那个胭脂鹅瓤卷儿甜了一点,别的还好,皮儿做的又松软又有嚼头呢。”经过她的有心改善,最近和母亲的关系已经亲密不少了。
“是想着你小孩子家家的,爱吃甜,才让人多放的糖。”
玉贵妃也觉得小女儿最近乖巧懂事,不管怎样,毕竟阿沅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血,女儿亲近时,没有道理板着脸不理会。况且在宫中,自己也不愿意和别人说话,只有对着一双儿女,才能提起精神说话,因而话虽不多,也聊了下去。
倒是瞧着儿子和宇文极聊得十分开心,再想起女儿平时孤孤单单的,反正自己是不能再生孩子的了,不如给他们找个玩伴儿。但是又怕宇文极的性子没摸透,不好把话说死了,因而开口道:“阿兰若,既然你在泛秀宫里受了伤,就且在这边养养,等伤好了再搬回去吧。”
宇文极知道是自己的妙语连珠起了作用,面上却一副微微意外的表情,但是也不说拒绝的话,只是迟疑的看了看睿王和阿沅。
睿王朝他笑道:“我看母妃这个主意挺好的,你先留下来吧。”看向妹妹,“正好你和阿沅差不多大,一起玩儿,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
宇文极沉吟了下,起身道:“既然是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倒是阿沅眨了眨眼看他,这小子……,说不出哪儿怪怪的,才多会儿功夫,就哄得母亲和哥哥都喜欢他,----想起他用那傲娇调调喝斥自己,什么“婆婆妈妈”,什么“小丫头”,就是一阵好气好笑。
就这样,宇文极暂时在泛秀宫住了下来。
----基本上摆脱了端木雍容的控制。
要说他手上的伤也不算重,毕竟只是伤着皮肉,只是深了点儿,但是小孩子的修复再生能力都很强,不过两、三天,外表就已经看起来愈合了。
阿沅每天捧了医书看,决定先用宇文极这个简单的外伤当例子,找一点中药里面促进伤口愈合的,每天换纱布的时候,也都亲自动手帮他缠上去,----所谓熟能生巧,将来有事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宇文极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换纱布、缠纱布,再看看旁边的医书,似有了悟,“我明白了,你这是……,嗯,拿我当练手的玩儿呢。”
哎?被你看出来了?阿沅抬头讪讪一笑,“你自己说了不要紧的。”
宇文极冷哼了一声。
自己堂堂的东羌国嫡长大皇子,现在居然被一个学医的小丫头拿来练手!要不是自己还要在燕国住许久,仰仗着她,早就给她脑袋上敲一个爆栗子了。
阿沅前世是医生,且有那么一点强迫症的职业病,工作的时候挺认真的,没顾得上看宇文极的表情,低头忙活了一阵,直起身子,“嘿嘿,好了。”
白嬷嬷等人都是惊讶,原本以为她小孩儿家家闹着玩儿,反正宇文极受伤不重,就由得她去捣鼓,没想到还真有一手呢。
乐莺插嘴道:“公主真是厉害,纱布缠得和姬公子一样呢。”
“以后叫姬大人。”白嬷嬷训斥她,“昨儿皇上已经封了姬大人官职,往后不要姬公子、姬公子的叫,显得没规没矩的。”
“是。”乐莺低垂脑袋应道。
阿沅被她们一提醒,倒是忍不住蹙眉细细思量起来。
----怎么和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自己嫁给姬暮年的时候,他没做官,而是做了太医啊!昨儿倒是没留意,他现在已经是太常寺少卿,就算会偶尔进宫看病,肯定也不会再做太医了。
这……,是产生了蝴蝶效应吗?
阿沅有点小小郁闷。
就好比你本来玩游戏有通关攻略的,结果进了游戏一看,主线剧情都变化了,手上的攻略还有什么用啊?要是这样的话,将来的未知数肯定还会更多,自己想要通关,更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了。
“哎呀!你这个蠢丫头!”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喝斥声,紧接着,有人慌乱喊道:“快快快!来人,打水!帐子给烧起来了。”
阿沅和宇文极等人都在院子里,听得吵闹,不由赶紧吩咐,“快进去看看!”不过转瞬功夫,就一缕缕烟味儿飘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打算谋害宇文极不成?
阿沅心头闪过一丝阴谋论。
白嬷嬷领着人进去救援,手忙脚乱,扯了燃烧的帐子又打又摔,还把茶壶的水都泼了个干净,好在火势不大,忙了一阵总算扑灭了。
一行人狼狈不堪的,出来回话。
“怎么回事?”阿沅皱眉问道。
白嬷嬷一脸着恼,“让鲍嬷嬷说吧。”
阿沅身边服侍的人很多,除了乳母白嬷嬷以外,还有三个教引嬷嬷,一个姓金、一个姓钱、一个姓鲍,三个人合起来刚好就是“金钱豹”。
----这是阿沅私下给起的花名。
被点名的鲍嬷嬷五短身材、胖胖的,圆盘脸儿,揪着小宫女喜鹊的耳朵出列,忿忿回道:“这个蠢丫头守屋子的时候打瞌睡,把火盆给碰翻了。”
只是不小心打翻火盆?阿沅松了一口气,继而看向喜鹊,“没烫着你吧?”
喜鹊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哭丧脸道:“没、没有。”
宇文极看了阿沅一眼,眸子里闪过不能理解的光芒,----奴才犯了错,她不说忙着去教训追究奴才的错,还管奴才有没有受伤?这小公主,别是脑子不太好使吧。
鲍嬷嬷接话道:“这个丫头蠢得紧,亏得今儿东羌大皇子没在里面,若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好?依奴婢看,这毛手毛脚的丫头还是换下去吧。”
白嬷嬷也是点头,“理应如此。”
对于这个处置,阿沅也没有什么异议。
说起来,喜鹊这个丫头一贯有点不老成,上次遇到猫儿时,她便吓得大呼小叫喊着有鬼,换一个苛刻点的主子,早就赏她一顿嘴巴子了。再说她是泛秀宫拨过去服侍宇文极的,在客人的屋子里犯了错,当然不能继续服侍。只是见她还是一个小小女童,也不忍心苛责,因而决断道:“让她去后面打扫院子罢。”
喜鹊原本以为自己要挨打的,正在胆颤心惊之际,听得如此从轻发落,顿时感觉喜从天降,忙不迭的“咚咚”磕头道:“多谢公主殿下恩典,多谢公主殿下恩典!”
“公主真是菩萨心肠。”鲍嬷嬷感叹了一句,又道:“底下还有一批调*教好的小丫头,我领上来,让公主重新再挑一个罢。”想了想,“多挑两个也使得,先给东羌大皇子用着,回头留下,反正也不差几个人的口粮吃。”
这话倒是没错,服侍阿沅的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之多,再添一两个小宫女,还真的没啥太大区别。反正皇帝偏疼小公主,宜多不宜少,没得为了让宇文极有人服侍,就短了小公主这边的道理。
白嬷嬷早就吩咐了人去收拾屋子,然后又道:“这会儿闲着也是无事,把那些小丫头叫上来,让公主挑几个顺眼的吧。”
宇文极没兴趣参与这种无聊活动,起身道:“我去敬思殿找雍容说话。”
阿沅让人跟着他,好生把这位傲娇大少爷给送过去。然后一面翻着医书,一面等着候选小宫女们上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打发时间找个乐子了。
没多会儿,鲍嬷嬷就领了十来个小宫女过来,分成两行,在院子中央站好了,喝斥道:“自己报名字,行个礼给公主殿下瞧瞧。”
阿沅居然看见了一个熟人。
----碧晴。
☆、第 25 章
前世的时候,阿沅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人,分别是白嬷嬷、乐莺和碧晴。
白嬷嬷不消说了,是自己的乳母,前世今生都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而这一世醒来以后,除了白嬷嬷,乐莺也在自己身边,并且经过隆庆公主府的风筝事件,小丫头被皇帝恐吓一番,再被自己救下,从而变得死心塌地的。
自己一直就诧异,碧晴怎么还没有出现?今儿居然见着了。
要说一个宫女,阿沅是不会太过上心的。但……,前世自己小产的时候,正是从碧晴手里接了一碗吊气的人参汤,喝了下去没多久,就开始气血翻涌控制不住,以至于最后血崩而亡。
若非自己医生,根本就不能体会到这里面的微妙差别。
若非自己重新活了一世,早已化作冤魂,也不能拿碧晴如何,但是既然今生又遇到了她,----自己就一定要查清楚其中蹊跷!
回想起来,姬夫人虽然有错,但是总的说来也算被人陷害了吧。
就是不知道,碧晴那碗有问题的人参汤是她弄的,还是另外有人唆使,这背后到底又隐藏了什么阴谋!细细回忆前世一连串的变故,只怕其中不简单。
按道理,现在阿沅可以直接点名留下碧晴。
但是既然前世存在阴谋,那么碧晴的来历就十分可疑,因而不动声色,想看看她究竟是怎样来到小公主身边,继而成为贴身侍女的。
“奴婢春儿,今年九岁……”
“奴婢小玉……”
十几个小小宫女分作两排,一个个上前自我介绍,然后在场地中间走了一趟,给主子们观看仪态姿容的意思。虽然不是选秀,公主身边的宫女也得眉清目秀,什么大麻子脸、吊八字眉,肯定是不允许的。另外说话声音太大,聒噪,不行!走路摇摇摆摆的,从小就是狐媚子,PASS!看人眼神畏畏缩缩的,小家子如何带得出去?!
白嬷嬷+三位“金钱豹”嬷嬷,以及采薇、青蘅等大宫女,对见习生一阵挑剔,以碧晴为首的三个宫女,过五关斩六将最终胜出!
要说资质,碧晴的确是同批小宫女里面最好的。
柳叶眉、丹凤眼,梳了一个小小的髻儿,斜在一旁,清清秀秀、干干净净,既不过分漂亮,又不逊旁人,说话举止亦是十分大方端庄。若不是穿了一身宫女服色,换上体面点的装束,倒像是哪家官宦人家的小姐。
“就这三个吧。”鲍嬷嬷笑道:“奴婢瞧着碧晴这个丫头最好……”
“是啊。”阿沅跟着摇头晃脑,话锋一转,“就让碧晴和春儿服侍阿兰若吧。”故作沉吟模样,“春儿改一个名字,就□雨,正好和碧晴搭成一对。”
故意把碧晴推出去,就是要看看,她和鲍嬷嬷是不是心里有鬼,若是有,多半会反对这个决定的。正这么想着,就听鲍嬷嬷插嘴道:“奴婢瞧着小玉也不错,不如让她和春儿,不,和春雨一起服侍东羌大皇子。”
“不行,不行。”阿沅故意拆台,否决道:“好丫头不能藏私,好的让给客人,这才是我们大燕国的待客之道。再说了,我身边的宫女实在太多,不缺一个小丫头,就这么着吧。”
鲍嬷嬷还要再说,碧晴已经抢先跪下去磕头,“奴婢领命。”
春雨慢了一拍,也赶紧跪了下去。
剩下的小玉是最老实的,见比自己伶俐的两个小姐妹都被派走,反而自己留在了公主身边服侍,欢喜的都有点回不过神了。怔了怔,见旁边的大宫女采薇递眼色,慌忙跪在阿沅面前,脆生生道:“奴婢、奴婢好好服侍公主殿下。”
阿沅让人领着她们下去安排,自己回了房。
不是自己要坑宇文极,而是或许碧晴有心要害自己,但却未必会害他,再说碧晴要是真的有心算计的话,一定会再找机会来到自己身边!若是她老老实实跟着宇文极,再也不往自己跟前凑,反倒说明参汤不是她做的手脚,而是另有其人,她不过是一个替罪羊罢了。
但若是碧晴真的有心害自己,居然能够从此刻起,一直忍到自己成年才动手,这份心机未免也太深沉了!再假设,碧晴还有同谋或者主子的话,那么她这一枚棋子,可真是埋得够深的。
阿沅决定悄悄观察一番,暂且按下不提。
但却叫来白嬷嬷吩咐道:“让人留心一下碧晴和鲍嬷嬷,看她们平时都跟什么人接触,悄悄的不要声张,别惊动了。”
“公主这是做什么?”白嬷嬷惊异道:“要是不喜欢碧晴,不用便是了。”
不用?不用当然简单,但是回头幕后黑手再派别人来,自己又怎么认得出?阿沅连连摇头,“总之我自有我的道理,嬷嬷悄悄的去办就是,不必着急,只求不要让碧晴和鲍嬷嬷起疑心就行。”
小公主越来越早慧,越来越有主见了。
白嬷嬷叹了口气,“好的,嬷嬷知道该怎么做。”
“另外……”阿沅沉吟了下,“嬷嬷再找个机会问一问喜鹊,当时究竟是怎么打翻火盆的?”是不是她,或许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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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王和隆庆公主谋逆之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包括隆庆公主要求河间王立她为皇后的话,当时金銮殿广场的屋檐上头,墙头背后,不知道多少人听了去,两个人的乱*伦*奸*情随之公诸于众。
只是碍于皇室体面,没有人敢吃了豹子胆当面议论罢了。
很快郗皇后病了,靖惠太子整天守在跟前侍疾,但是听说,皇帝根本就连凤栖宫都不踏入。虽然没有因为隆庆公主而处置她,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过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不动皇后,只是为了保全他的储君之位罢了。
尽管已经显得摇摇欲坠,但……,皇帝不是还没有废太子嘛。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都说靖惠太子也是倒霉,好好的,偏偏摊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姐姐,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居然跟着河间王去谋反!还是谋亲爹和亲兄弟的反!真不知道隆庆公主的脑子怎么长的,可悲可叹呐。
阿沅揣摩,或许是皇后生产时,忘了把她的脑子给生出来了吧。
不过武帝似乎是一个十分护短的人,哪怕河间王和隆庆公主谋反,也只是赐死了河间的王妃姬妾,以及一些参与谋反的将领官员,并没有继续往下追究。安乐王只是被皇帝叫进宫骂了一顿,长沙王在外省够不着,周宛宛还是一个小丫头,不仅没有处分,还因为无父无母被郗皇后接进了宫。
有人建议斩草除根,至少要赐死河间王的独子慕容钰,武帝恼道:“斩什么草?除什么根?他一个小孩子家家懂得什么?!难道还会蠢得跟他老子一样,再来闹一回谋反篡位的?就算来,朕还怕了他们不成?!”
言语之中,既有久居上位的威严和自信,也有对慕容一姓的偏袒,----之前倒霉的太子妃小郗氏,说杀就杀,现在轮到父亲造反的慕容钰,居然还能活下来。
一场偌大的谋逆叛乱风波,随着河间王、隆庆公主和叛军的死亡沉寂下去。
----仿似一场可笑的闹剧。
说起来,这一次皇后和郗家损失最为惨重了。死了一个隆庆公主,还死了一个河间王妃郗氏,间接地,也给太子的储君地位蒙上阴影。皇后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虽然让人接了周宛宛进宫,但却没精神管,只派几个嬷嬷宫女照看饮食起居,就是吃饱穿暖有人伺候罢了。
“你的父皇,真是仁爱之君。”宇文极捻着棋子,“啪”的一声落下。
阿沅听他那不以为然的口气,显然是在说“你爹是个妇人之仁的君主,该断不断、该杀不杀,将来必定反受其乱”,不过慕容钰的确不是小孩子了,比靖惠太子还要大几个月呢,但愿他不会跟他爹一样脑子短路吧。
“你在想什么呢?”宇文极在棋盘上敲了敲,指着道:“都下错了。”
阿沅连声抱怨,“我又不会下围棋,再说了,谁让你还找我说话来着,一心不可二用,当然会弄错了。”然后又讪讪笑问,“应该下在哪儿?”
宇文极,“…………”
合着说了半天规矩,这小公主根本就没有记住啊。
宇文极沉着一张俊美小脸,严肃道:“我再讲最后一遍。”将围棋的规则细细重复了一遍,“这是九星,这是天元……”
“等等。”阿沅打断道:“不如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五子棋?”
于是轮到阿沅得意洋洋讲解规则,好在十分简单,宇文极领悟能力也强,讲一遍两人便开始下,正在她想着要扳回一城的时候……,结果第一局就输了。
“不玩了,不玩了。”阿沅觉得胸闷,居然输给一个八岁的小朋友!而且人家还是第一次下!今儿自己这脸丢得够大发的。
宇文极“哈哈”大笑,“你真是笨……。”瞧着对方那莹玉一般的小脸,气呼呼的鼓了起来,到底不想让她恼羞成怒,于是改口,“来来来,我们再重新下一局。”但却掩饰不住口气傲慢,“我让你一子。”
阿沅瞪了他一眼,五子棋啊,让一子还下个毛线啊?自己觉得好没意思,再也不跟早熟的小孩儿玩游戏了,站了起来,“不玩了,低头低得脖子酸疼。”
白嬷嬷见小主子面子上挂不住,赶忙打岔,“对了,皇后娘娘病了好些天,方才贵妃娘娘说要过去凤栖宫,要不公主也跟着一起去请个安吧。”
“嗯。”阿沅点点小脑袋,倒不为过去看皇后,而是想去看一看靖惠太子,这会儿不知道多可怜呢,----自己能劝他几句也是好的。
宇文极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他一脸正色,“我来你们燕国做客,燕国的皇后娘娘身体抱恙,我这个客人也应该过去看望一下,免得失了礼数。”
此其一,其二么……,重点就是在和小公主一起过去,如此一路招摇,才能人人皆知自己和小公主熟稔,也就无须自己多说了。
☆、第 26 章
郗皇后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她年纪大了,再过两、三年就是六十的人,经受了这一次的巨大打击,的确憔悴了不少。哪怕穿着奢华繁复的紫棠色织金大衫,又盖着牡丹飞凤的锦被,依旧掩饰不住眼里的暮气沉沉,反倒衬得她更加老了几岁,似乎鬓角都隐隐有华发了。
“都来了。”郗皇后神色疲倦,像是在勉强打起精神应付面前来客。
阿沅环顾了一圈儿。
郗皇后躺在床上,靖惠太子坐在旁边服侍,跟前还站着一个年轻清秀的少妇,眉眼依稀和姬暮年有点像,应该就是继任太子妃姬月华吧。再往旁边,椅子上坐着葛嫔和傅婕妤,看起来到了有一会儿了,正在说话呢。
而新进来的这一群,则是以玉贵妃为首,阿沅、睿王,以及虞美人和代王,众人一番客套寒暄,彼此见了礼。独独剩下宇文极一个人算是外人,他小孩儿做大人样,上前朝郗皇后行礼,口中道:“愿天神庇佑皇后娘娘,身体安康。”
郗皇后见他跟着泛秀宫的人过来,眼神微闪,但还是保持笑容,“多谢东羌大皇子吉言,但愿快点好起来吧。”心下却是针扎似的,想来自己女儿乱*伦的事,很快就会传到羌国去了吧。
阿沅也道:“嗯,母后很快就会好的。”
葛嫔接话笑道:“瞧瞧这两个小人精儿,就跟金童玉女一般模样儿。”
玉贵妃听了这话不太高兴,什么金童玉女?做什么凑成一对?自己的小女儿还要嫁到东羌去不成?因而不悦打断,“葛嫔这是闲着了,要说大郡王年纪不小,正该说亲挑媳妇儿的年纪,怕是且的忙吧。”冷笑道:“不知道是葛家那一位小姐?”
葛嫔一向护着娘家,豫王妃就是她的侄女,只怕大郡王的婚事,又该轮到她的侄孙女一辈儿了。虽说她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被人当众说穿,到底不自在,忍不住反唇相讥,“是啊,谁让我们葛家女儿多呢?”看了看睿王,“似七皇子,就算想配一个玉家女儿,也是不能够了。”
大蜀王朝已经覆灭,玉氏皇族一门,除了玉贵妃一个都没有留下。
----这份讥讽不可不大。
玉贵妃当即勃然大怒,咬碎银牙,“你放肆!”
葛嫔一见她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是来气,做什么呀,还当自个儿是前朝公主,这些人都是玉家的臣子么?现在大家都是燕国嫔妃,儿子你有,我也有,且你那个还不知道是谁家的种呢!得意个什么劲儿?!
要说这狐狸精玉氏也是一个傻的,都改朝换代了,还守着以前,居然不趁着皇帝宠爱多生几个儿子,反倒在生了小公主以后,就自己给自己喝了绝育药。
蠢不蠢呐!只是畏惧皇帝对她的偏心宠爱,不好说出这些。
而是悠悠一笑,“嫔妾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贵妃娘娘又何必动怒?便是没有玉家的女儿,满朝文武大臣的千金小姐也是好的,要是贵妃娘娘不嫌弃,我们葛家的姑娘又多又好,挑一个给睿王做王妃也不错呀。”
她语调轻慢悠缓,绵里藏针,气得玉贵妃脸色都变了。
睿王想要帮母亲说几句,又忍住了,毕竟自己是男子,且年纪不小,跟妇人一般争执口舌,不是皇子身份该做的事。
他性子冷静,因而朝妹妹递了一个眼色。
阿沅看得清楚明白,点了点头,然后上前握了握母亲的手,“母妃,你先歇着。”朝哥哥睿王,“扶母妃到旁边坐下歇着吧。”继而看向葛嫔,“葛母妃,眼下宫里才经历了一场天大的乱子,死了不少人,且母后身体抱恙,什么做亲,什么嫁人,还是晚些时候再说吧。”
一语封了她的嘴。
葛嫔不料小公主变得如此通透,有些不忿,哼了一声,“这不是因为三公主和东羌大皇子说起的吗?不然的话,又怎么会扯到姻缘上头呢。”
玉贵妃刚要开口反驳,阿沅已经抢先大声道:“葛母妃的话好没有道理!”直直的看着她,目光毫不退让,“阿沅今年才得七岁,听不懂葛母妃说些什么,自然不比葛家小姐们聪慧早熟,小小年纪就惦记着什么姻缘了。”
“你……”葛嫔气得脸色涨红,“这话什么意思?”
阿沅回道:“什么意思?葛母妃自己心里明白的。”
葛嫔气恼不已,还要再说。
靖惠太子豁然站起身来,喝斥道:“葛母妃有完没完?难道你还要和一个晚辈拌嘴不成?你今儿过来,到底是来探望母后的,还是来吵架的?若是后者,就请葛母妃自行回去吧。”
葛嫔冷笑道:“太子殿下这是要撵人了。”
阿沅悠悠道了一句,“葛母妃,太子哥哥可是储君,就算二皇兄进宫来,也是要行礼参拜的,一国储君难道还不能说几句公道话?莫不是……,葛母妃忘了太子哥哥的身份不成?”
潜台词是,太子还没倒,暂且轮不到你儿子豫王呢。
此言一出,郗皇后和姬月华的脸上都很不好看。
葛嫔又气又恼,想要分辨几句,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不分辨,看着这咄咄逼人的小丫头就来气,因而愤愤起身,“皇后娘娘,嫔妾先行告退了。”
******
阿沅原本想跟太子多说几句的,因为葛嫔拌嘴,最后也被打乱了。葛嫔刚走,玉贵妃就气得坐不住,领着一干人等辞别皇后回了泛秀宫。
好在阿沅不急,改天再去找靖惠太子说话也行,倒是陪了母亲好一会儿,说了一箩筐安抚的话,方才回了自己的屋子。正想歇一会儿,白嬷嬷就进来了,撵了人,“有一点消息,只是……”
阿沅急于解开前世的谜团,当即道:“你说,全部都说。”
“喜鹊说那天不知道什么缘故,特别地发困,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然后就听见鲍嬷嬷骂她,说她打翻了火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意思是说……”阿沅沉吟道:“火盆未必就是喜鹊打翻的?”很有可能,是鲍嬷嬷打断陷害喜鹊,有了这个变故,才会引出后面挑小宫女的事,碧晴才能够顺利的混到泛秀宫来。
“至于碧晴和鲍嬷嬷。”白嬷嬷接着道:“碧晴呢,现在整天都呆在东羌大皇子的屋子里,服侍周到,又伶俐,并且从来没有四处乱走,也不与旁人多说话,暂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顿了一下,“而鲍嬷嬷,她本来性子就是喜欢跟人说话的,茶水房的、御膳房的、各宫娘娘们的,什么宫女、太监都混得稔熟,线索实在是太多太乱了。”
阿沅沉吟了下,“就最近几天呢。”碧晴刚刚被塞进来,如果是鲍嬷嬷有意替人办事的话,按道理应该会有一份酬谢才对,并且多半还会避人耳目,“有没有从前不怎么来往的,最近偶尔又那么一、两次见面。”
“鲍嬷嬷的熟人我是知道的,要说生人……”白嬷嬷回想了一下,将打听来的线索一一整理分类,“有一个!是在钟翎宫傅婕妤手下当差的嬷嬷,姓花,听说前几天来找了鲍嬷嬷一趟,要走了几个鞋样子。”
“不通。”阿沅摇了摇头,“鲍嬷嬷又不管针线上头的事,哪有什么新奇鞋样子?花嬷嬷也不是小宫女,又有多少精神自己做针线?这就有点可疑了。”
虽然可疑,但是却没有其他确凿的证据。
阿沅叹了口气,“再留心观察着吧。”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在观察着别人,别人也在观察着她,----今儿太子妃姬月华一出皇宫,就回了太子府,找到等候多时的堂兄姬暮年,将凤栖宫的事复述了一遍,然后感叹道:“沁水公主的确有点早慧。”
姬暮年“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姬月华却忍不住问道:“四哥为什么要让我留心小公主?”十分不解,“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罢了,整天盯着她,又有什么用呢?眼下还是太子的事要紧啊。”心头有一句话没有说,就算堂兄想做驸马,对方年纪也太小了啊。
但若不是,又有什么理由这样嘱咐自己呢?
姬暮年凤目微眯,----不一样了,完全和前世不一样了。
除了今天的这些事,还有之前相处的种种疑点,现在自己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小公主是有问题的。前世的她没这么聪明冷静,更不会护着母亲玉贵妃,看来是重活一世想明白了吧。
呵呵,倒是有点意思。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她是要和奸*夫再续前缘,早早嫁给对方呢?还是想起上一世被人始乱终弃,下狠手灭了奸*夫满门!想来只要留心观察,就会把奸*夫找出来吧。
不过照这么说,自己可要对她多加提防了。
特别母亲给她下过堕胎药,以找小公主记仇的性子,结下了这么一个大梁子,想必不会善罢甘休的!自己还是未雨绸缪,早点做好准备才更妥当。继而看向目光不解的堂妹,并不多加解释,只微笑道:“你不用插手什么,只须借着进宫方便的身份便利,多多留心小公主就是了。”
☆、27寻找奸夫之旅
“气死我了!”葛嫔怒气冲冲的回了景阳宫,一路直奔内殿,将服侍的宫女们都撵了出去,只留下心腹茉莉说话,“你说那小丫头是怎么回事?从前就是脾气坏些,别人一点就炸,现在倒学得精乖精乖的,一说话就能噎死人!”
茉莉也是不解,“许是长大了吧。”
“她才多大?”葛嫔白了她一眼,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又是忿忿,“本来我也是好意夸她,赞了一句,偏偏玉氏那个狐狸精不肯饶人,小妖精也是牙尖嘴利!哼,她们娘儿俩倒是打得好主意,将来小的配给东羌国大皇子,没准儿就是皇后,可不就是老六的一大臂膀了!”
“这……”茉莉迟疑道:“可是东羌国的皇后只能姓端木啊。”
葛嫔心里许多想头,嗤笑道:“只能姓端木?那西羌国的霍皇后呢?”又道:“要不说她们心计深重呢。眼下让东羌大皇子住在泛秀宫,两个小家伙,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郎情妾意的,将来没准儿再立一个慕容皇后,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个茉莉就无法评论了,干笑道:“也太早了一点儿。”安慰自家主子,“再说,东羌国皇帝的后宫人数众多,嫔妃多、儿女多,下一任皇帝是谁还难讲呢。”
“启禀葛嫔娘娘,豫王来了。”
“快叫人进来。”葛嫔正有满腹牢骚要发,儿子一来,可算找到了合适的人,将茉莉撵了出去,亲自领了豫王进屋,“你不知道,今儿差点没有气死我。”絮絮叨叨,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和那些从小长于宫人之手的皇子不同,豫王从小是葛嫔亲自抚养,所以感情颇为深厚,加上皇子们更要注重孝道,所以对母亲十分客气。行了礼,然后端端正正一坐,耐着性子听她絮叨,并不插嘴打断。
等葛嫔说完了,才道:“母妃先消消气。”亲手给母亲倒了一碗茶,“依儿子看,母妃和泛秀宫的恩恩怨怨,可是暂时先放一放。”
“什么意思?”
“母妃你想想。”豫王分析道:“按理说河间王和隆庆两个合谋造反,这是多大的事儿?父皇怎么着也该申斥皇后和郗家才对。”顿了顿,“可是呢,父皇什么都没有做。不但没有处置,而且还纵容皇后将周宛宛接进宫中,这都说明什么?”
葛嫔忿忿道:“说明你父皇偏心!”
豫王抚了抚额,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母亲笨,只能继续道:“这就说明了,父皇不想动摇太子的储君地位!”
说到这个,葛嫔不免更加愤怒了,“太子有什么好的?年纪又小,性子又软,论文论武哪一点比得上你?不过是占了一个嫡字罢了。”
不是嫡出,乃是豫王一辈子最深的痛。
但是他比葛嫔要冷静的多,压下那些没用的情绪,冷静道:“就是这个嫡字,所以父皇不肯轻易动摇太子地位。因为嫡长继位名正言顺,否则的话……,不管换了谁,其他皇子都不会甘心的。一旦废了太子,郗家和他们的亲戚世族们,更是不会同意,到时候必定会是一场血雨腥风!”
----谁让葛家只是区区寒门呢。
自己的母妃,从前不过是慕容家的奴才罢了。
想到这儿,豫王的心不免又绞了绞,然后才道:“所以就算太子烂泥扶不上墙,只要他不犯错,父皇都是不会废了他的,将来留下几个老臣辅佐新帝,做一个守成之君就够了。”
自己样样都比太子强,只一个“嫡”字,便压得自己永世不得翻身!
想翻身?行差踏错,河间王便是自己的下场。
“那要怎样?”葛嫔不甘心,假如靖惠太子是个人物出众的,也认了,偏偏又是一个软绵绵的,凭什么自己儿子不能上位?她自身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是从小没有受过正统教育,见识有限,只能看向儿子怒声问道:“难道你就认命了,打算一辈子做个贤王?!”
豫王对自家爱动情绪的母亲,微微头疼,刚才自己那一大箩筐的话都白说了,无奈继续重复道:“所以我方才的意思就是,太子不出错咱们就没有希望,不能擅动,若是想要改变现状……,就只能等太子出错。”
“等?”葛嫔心思转了转,这次总算跟上了儿子的节奏,“等要等到何时去了?不如咱们帮一帮太子吧。”
豫王轻笑道:“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葛嫔听着有戏的样子,急问:“那咱们要怎么做呢?”
“是人就会犯错。”豫王神色平静,徐徐道:“太子一向都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更不用说,眼下他的亲姐姐死了,心中难免悲痛……”凑近了一些,在母亲耳畔低语交待了一番,然后又道:“一点点来,看着父皇的态度再改变策略。”
葛嫔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觉得可行,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豫王又道:“另外,母妃不要再和泛秀宫纠缠不休了。”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团纹四爪龙袍,面貌遗传了母亲几分,不似武帝那样浓眉大眼,脸颊微微消瘦、颧骨高,冷冷笑起来是透着一种戾气,“父皇坚持不肯动摇太子的地位,正好说明了一件事。”
转头看向泛秀宫方向,“父皇那么深宠玉贵妃,偏心她们母子几个,可是却坚持要保证太子的储君地位,丝毫没有扶老六上位的意思。”勾起嘴角笑了笑,“只怕……,那个七月生产的传闻是真的。”
葛嫔把这话在心里嚼了嚼,回过味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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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来吧。”阿沅有点小小失望,等了好些天,都没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还是安慰白嬷嬷,“不着急,再说咱们只是怀疑而已,没凭据的。”
不过想想也是,估计暂时等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的。
就算鲍嬷嬷真的有什么问题,多半也只是收钱办事。毕竟玉贵妃是皇帝的宠妃,在泛秀宫当差可是体面的事,混到小公主身边做教引嬷嬷,那更是倍儿有面子,吃里扒外有什么好处?亏本的事应该不会做的。
比方碧晴给点银子,说是想在公主身边找个好职位啊。
再者假设自己猜错了,鲍嬷嬷只是和花嬷嬷随便聊聊,并没有别的心思呢?或许她也是被人蒙蔽,只是单纯看着碧晴比较出挑,才留下她的,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总之,自己连碧晴前世是不是凶手都不确定,要去给鲍嬷嬷定罪名就更难了。
----只能先观察留意一点儿。
不过白嬷嬷却不甘心,嘟哝道:“等我再想一想法子。”
阿沅没有心思去管她,也顾不上,因为下午就传来了武帝抱恙的消息,这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反正自己要抓奸夫还得好几年,不用着急,还是皇帝爹要紧一些。
“父皇觉得怎样呢?”
“没事。”武帝嫌人多聒噪,把一干嫔妃儿女都撵走了,就留了小女儿说话,还连声夸她道:“就数小阿沅最有孝心。
缪逊听得一头黑线,----是皇上你自己把别人赶走的好吧?
小太监端了汤药上来,阿沅伸手道:“我来。”
慌得缪逊赶紧上前帮忙,“小祖宗,别洒了。”陪笑道:“还是奴才来吧,公主在旁边坐着看便是,等下递个帕子。”
“我才没那么笨呢。”阿沅不由分说拿了药碗,本来也不大,另一手捏了勺子,舀了药汁递到武帝嘴边,“父皇,我喂你吃药。”
缪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是没有最肉麻,只有更肉麻!
就连武帝自己都不大好意思,虽然欣慰,但还是笑道:“父皇不用喂,自己喝。”端起碗,一口气全喝下去了。
阿沅又叫人拿了蜜饯过来,“吃一块,压压苦味儿。”
武帝到底还是上了年纪,虽然面上不肯承认,心里其实已经开始老小心态了,听了好笑道:“你这是把父皇当小孩子哄呢。”话是这么说,蜜饯却已经吃了嘴里,更是甜到了心里,又夸了一句,“只有我们小阿沅有孝心。”
缪逊心道,这话要是传出去得多伤人心啊。
那边阿沅已经开始抢任务了,“往后上午和下午喝药的时候,我都过来。”又安慰父亲哄道:“刚才那个蜜饯傻甜傻甜的,等我回去找点好的,多挑几样,父皇想吃哪种就吃哪种,好不好?”
有什么是皇帝没吃过的?难得小女儿一番单纯天真的孝心,又体贴,又细致,武帝将那小手放在自己掌心,“好,到时候小阿沅替父皇挑。”对比之下,小手雪白宛若嫩藕一般,自己的手苍老有如枯树,不免心生落落叹息。
等到将来小女儿长成嫁人的时候,自己已是靡靡老翁了啊。
再想到那些混帐,那些忤逆不孝的小畜生,真是被他们气得生生要折几年寿,但愿自己能多活几年,但愿太子能够稳重一些。到时候自己禅位于他,替他监国几年,天下太平无事,江山稳固,自己百年后也就放心了。
太子性子柔弱、心善,他做皇帝,必定能够善待庶母和其他兄妹,而且他对阿沅一向很好,若是换了人,只怕玉氏她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阿沅不知道皇帝爹有这么多想头,早已筹谋的十万分遥远,只是单纯觉得皇帝爹待自己很好,自己也要回报,所以故作一派天真娇憨模样,夸奖道:“刚才父皇喝药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呢。”
“喝个药而已。”虽然是童言童趣,武帝听着也是舒心的,摸着小女儿那圆圆的包子头,看着那洁白小脸,只觉得有女如此夫复何求?乐呵呵道:“有小阿沅陪着,这生病也成享受了。”
阿沅把小脸一板,“父皇还是快点好吧,就算不生病,我也可以天天过来呀。”
自此以后,阿沅还真的一天两趟的跑过来,坚持亲自服侍皇帝喝药,蜜饯也是换着花样来,武帝病了一场,倒是破天荒的把各种蜜饯吃了一遍。
私下里,忍不住与人笑叹,“若非小阿沅有心,朕都不知道,小小蜜饯还有这么多花样呢。”
----对女儿的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别人要是不顺口夸几句沁水公主有孝心、难得,皇帝心里就老大不痛快,将那人划为没眼色的一类,毫无半分道理可讲。
☆、第 28 章
“以蜜饯入药,亏你的想得出来。”宇文极颇有几分质疑。
“哎,怎么不可以?”阿沅捧着医书一行一行的看,有图的地方,在对比一下从太医院抓出来的药材,说道:“虽然蜜饯里面的药是我配的,但都问过太医,确认可行才配给父皇吃,哼,别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宇文极不以为然,“谁稀罕吃呢。”自顾自的,擦着他一直佩戴的心爱短剑,其实准确的说,应该算是一把小小的弯月刀。羌国人有佩刀的习惯,他年纪小,武帝便准予了他这个特许,可以在皇宫里面佩刀。
阿沅听得他那大爷调调就来气,这小子……,好像泛秀宫是他家似的,在自己面前装什么大爷款儿啊?还有,他手上的伤早就好了吧?怎么地一直赖着不走,还想在这儿扎根不成?要不是看他小孩子家家的,早就撵人了。
宇文极直直对视她,问道:“你看什么?”
“没什么。”阿沅不想跟一个小孩子拌嘴,在心里腹诽了几句,一扭头,看见白嬷嬷在门口欲言又止,便合上了书,朝他道:“你出去玩儿,我想睡一会儿呢。”
宇文极顿时一脸忿忿然,“刚才是你自己说无聊,要我来陪你下棋!下了几局,输不起又说不玩了,这会儿又……”从美人榻上跳了下来,翡色的锦袍,衬得身量笔挺的他跟一截青松似的,不,是怒松,“下次别叫我!”
哎?阿沅怔了怔,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使唤这小子这么顺手了?不过也不怪自己,母妃一向安静,哥哥睿王又嫌自己年纪小幼稚,见了面,除了揉头发还是揉头发。
只剩下老气横秋的宇文极小朋友,可以聊聊天和下下棋啦。
一抬头,宇文极早就摔门出去不见踪影。
算了,等会再哄他好了。
阿沅让白嬷嬷关门进来,问道:“可是有眉目了?”
“鲍嬷嬷只怕真的有问题。”白嬷嬷开头便是这么一句,沉了脸,往下说道:“前几天我安排了人,说是外头有项营生可以放大利钱,故意把消息散播出去,没多久,鲍嬷嬷就找上了那人,说是自己要投钱进去。”
“嗯?”
“她投了整整三百两!”
阿沅“呃”了一声,“以鲍嬷嬷的身份和资历,在宫里混了十几年,三百两银子虽然不算少,但是也应该拿得出吧。”
“黄金。”
“呃……?!!”阿沅瞪圆了眼珠子,“三百两黄金?也就是说,整整三十斤金子啊!”这可不是一般有钱了,对于一个嬷嬷来说,诧异道:“那这么多金子,她要藏在哪儿啊?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偷了吗?”
“公主尽说一些冒傻气的话。”白嬷嬷“哧”的一笑,解释道:“谁还能把这么多金子捆在身上?藏在屋里?当然是存在外面的钱庄里了。”
“这样啊。”
白嬷嬷接着道:“既然是投钱,谁也不会把全部身家投进去,也就是说,鲍嬷嬷应该还有不少钱,绝对不止这三百两金子。”细细分析,“咱们这些人的月例虽然高,但是都有定数,一个月也就十两银子罢了。就算从进这大燕皇宫的第一天算起,鲍嬷嬷还要一丁点人情来往都不用,满打满算,撑破也就一千五百两银子。”
但实际情况这是不可能的,后宫之中,人情来往非常严重。
阿沅总结了一句,“就是说,鲍嬷嬷有不少不义之财。”
“对。”白嬷嬷点头道:“所以先前我还觉得公主想多了,现在想想,十有□鲍嬷嬷是收了别人的钱,有意挑了碧晴上来,但是……”有些想不明白,“就算把碧晴弄到公主身边当差,也值不了这么多吧?”
怎么值不了?难道沁水公主的命还不值三百黄金?
只是这话阿沅不好说,含混道:“兴许幕后的人别有所图。”然后又问,“那花嬷嬷又是个什么来历呢?”
“是专管钟翎宫小厨房的。”
“那就是心腹之人了。”阿沅往紫菀花的软垫上靠了靠,----厨房可是重地,管着主子们的吃食安全呢,这个花嬷嬷,就算不是傅婕妤的得力臂膀,也是信得过的人,不然做不到这个职位上面。
白嬷嬷还在一头雾水,“不明白,傅婕妤弄个小宫女过来有什么用?再说了,公主和她又没有过节,实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嬷嬷先别管这么多了。”阿沅打住她的发散思维,端起茶盅,润了润嗓子,“傅婕妤这个人我不了解,你先说说她,或许就能大概分析出有什么阴谋了。”
白嬷嬷不知道,自己却是记得前世事情的。
如果母后黑手真的是傅婕妤的话,她有什么理由,要对一个小公主下手呢?而且她怎么会知道小公主会早产?又怎么知道姬夫人会下堕胎药?碧晴那碗人参汤赶得太过巧妙,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文章!
“要说傅婕妤也是命苦。”白嬷嬷叹息了一句,开了头,“原本有两个皇子,虽说比不得郗皇后母仪天下,好歹也不比葛嫔差了。”
阿沅知道郗皇后早年夭折了一个皇子,所以豫王是二皇子,中间老三、老四都是傅婕妤所生,靖惠太子排在第五,睿王行六,代王行七。但是傅婕妤一向身体不好,出来见人的次数少,也不爱说话,所以之前根本就没有关注过她,更不用说,去打听两位已经过世的哥哥了。
听到这儿,不由问道:“三皇兄和四皇兄是怎么夭折的呢?”
莫非是被玉贵妃害死的?所以,傅婕妤就恨上了泛秀宫?但是好像不对呀,这两位比自己哥哥年纪还要大呢。
果不其然,白嬷嬷“嗐”了一声,“夭折?看来公主当年太小不记得了,孝平王和孝安王死的时候,是五年前,那会儿公主才得两岁多呢。”也喝了一口茶,继续道:“那年南边水寇登岸,烧杀抢劫、无恶不作,闹得江南几省深受其害……”
武帝一怒之下,决定派大军南下平流寇之乱。
时年二十岁的孝平王领兵马大元帅出征,连着打了好几个胜仗,消息传回京城,武帝当然是龙心大悦,赞道:“此子英武奋勇,深肖朕。”结果夸完儿子没多久,孝平王就在一场战役中,死于流矢。
刚巧孝平王妃怀有身孕,听闻这个消息,八月早产,结果一尸两命。
孝安王见哥哥和嫂嫂、侄儿枉死,悲愤难当,不免说了一些过激的话,指责是有人故意谋害哥哥,可是又没有证据,反倒被武帝叫进宫训斥了一通。他原本就不如哥哥英武出众,性子又要莽撞一些,被老爹骂了以后就借酒浇愁,然后还在酒楼和人打架,偏偏打死了一家官员的独子,当时闹得满城风雨。
武帝怒其不争,虽然不忍心让儿子以命偿命,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纵,好歹得给臣子一个说法,因而杖杀了孝安王的一个小厮顶罪,然后责令孝安王去皇陵思过,命其三年不得回来。
结果连三个月都没有等到,孝安王便忧愤成疾病倒了。
傅婕妤苦苦哀求,终于求得皇帝派了太医过去治病,但是却不管用,只堪堪拖了十几天,始终高热不退,最后将十七岁的年轻皇子给送走了。
当时孝平王妃死后,王府中其他姬妾也没有孩子和身孕,全部送入皇家寺庙,而孝安王还没有成亲,两兄弟死了,连个后人都没有留下。
傅婕妤连丧二子,被这沉重的打击压得喘不过气,也病了许久,最终好歹九死一生熬了过来。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临颖公主找了驸马,再求皇帝特旨破例,给驸马派了一个刺史之职,将小两口远远的打发出了京城。
再之后,就一直是现在这种深居简出的状态。
阿沅听完以后,木呆呆的怔了半晌,----这里面的水也太深了吧?爱恨情仇、纠缠瓜葛,只怕刨三天三夜都还有料呢。
两个哥哥死得蹊跷,里面大有文章,不过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还是想不明白。
不过眼下没功夫细琢磨,抬头看了看铜漏水滴,皇帝爹吃药的时间快到了,于是起身道:“先不急,等我回来再慢慢儿说。”
一出门,就看见宇文极绷着俊脸坐在连廊上。
阿沅急匆匆出门,看了一眼,没管他就下了台阶,结果背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吼,“慕容沅!”愣了一下,再回头,慕容……?沅?不就是自己的大名吗?看向那脸色难看的小孔雀,“你叫我?”
“你就这么走了?”宇文极沉着脸问道。
阿沅不明白,“你有事?”摆了摆手,扭回头往前走,甩下一句,“我先去父皇那边看着他吃药,回来再说。”
宇文极快步追了上来,“就这么完了?”
阿沅莫名其妙,“什么完了?”正在不解,乐莺扯了扯她袖子,背着宇文极做了一个撇嘴生气的脸色,这才明白过来,好笑道:“你还在生气啊?阿兰若。”
宇文极不说话,一脸“你终于明白过来”的神色。
“好啦,好啦。”阿沅哄他,“我这会儿忙呢,等会儿再给你赔罪好不好?”将乐莺手里的蜜饯盒子拿了,放在他手里,“你先跟我一起去父皇那边。”
宇文极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拉着上了车,等到车驾骨碌碌跑起来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不是……”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盒子,不明白,怎么变成自己陪她去看皇帝了。
阿沅继续转移他的注意力,故意长吁短叹,“要说父皇这病啊,哎……,皇宫里面人多了是非就多,真是没办法啊。”
“人多?”宇文极俊美的小脸,掠过一闪而逝的讥讽,倒是真的被转移了情绪,抬眼问道:“你知道,我父皇新近最宠爱的妃子封号是什么吗?”
“什么?”
宇文极嘴角的讥讽更深了,“八八皇妃。”
“八八?粑粑?”阿沅“哧”的一笑,问道:“这是一个什么封号?图发财?发了又发?真是挺有趣的。”
有趣?宇文极将脸扭向一边,看着马车外面一座座宫殿掠过,想起母亲在深宫中的寂寞样子,稚气的脸庞上浮起淡淡忧色。自己离开以后,真儿才得五岁还不懂事,母亲身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一定很寂寞吧。
“喂。”阿沅睁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偏了头,“你还没说为什么呢。”
宇文极看着面前受尽娇宠的小公主,再想起自己妹妹,心里更憋屈的慌了。可是自己远在异国他乡,鞭长莫及,只能收回那些遥远的心思,抬眸看向阿沅,“因为……,她是我父皇的第八十八个嫔妃。”
“…………”阿沅有点笑不出了。
第八十八个嫔妃?东羌皇帝大人到底有多少个嫔妃?对比之下,自己的皇帝爹实在是太可怜了!太不够档次!居然一共才得五个嫔妃,还不够人家的零头。
其实想跟宇文极说一句,“呃……,你爹好忙。”
☆、第 29 章
阿沅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新近最得宠的叫八八皇妃,那么肯定还有不得宠的,少说也是百来号,平均下来三天换一个,一年才能轮完一遍,----东羌皇帝大人每天眼花缭乱的,又是摸黑工作,估计连人名都记不住吧。
继而想到一个更要紧的问题,“阿兰若,那你有多少兄弟姐妹?”
宇文极勾了勾嘴角,“你猜?”
阿沅决定保守起见,毕竟皇帝的妃子多,也不代表个个都要经常临幸,而临幸了也不一定就能生娃,于是伸出小手比划,“二十来个?”
“差不多。”宇文极嘴角微翘,淡淡道。
阿沅有点小小兴奋,搓了搓手,“这么说,我猜对了?”
宇文极轻飘飘补了一句,“儿子。”
“呃……”阿沅慢慢从兴奋中平缓下来。
心里明白,对于一个皇室嫡长子来说,有二十多个兄弟意味什么,想安慰几句又觉得没用,且宇文极一向有些孤傲,说出来了,岂不是叫他脸上更加难堪?犹豫了下,转换话题问道:“你那么多兄弟,怎么这一次会是让你过来?你还有嫡亲的兄弟吗?”
“没有。”宇文极有点不想谈这个话题,可是看着对方乌黑晶莹的眸子,以及眼里满满的同情和担忧,忽地改了主意,“是我自己要来的。一则我的身份最为贵重,代表东羌交好的诚意;二则,母后想让我出来见识一下。”
阿沅把这话在心里嚼了嚼,是因为皇子太多,东羌皇室的后宫竞争激烈,已经达到水深火热的程度,所以皇后把儿子送到异国他乡避祸?也对,在燕国做质子还有燕国皇室保护,为了两国关系,皇帝爹肯定不会让宇文极出事的。
----小家伙真是可怜。
想到这儿,阿沅不由自主抓住宇文极的手,打岔安慰道:“挺好的,你来了正好有个人跟我做伴儿呢。”笑盈盈看着他,“回头找个机会,我们溜出皇宫去玩儿,把燕国的各色小吃都吃一遍,回去你好跟别人炫耀一下。”
宇文极不习惯跟外人如此亲密,想要抽手,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起初是因为怕伤了小公主的面子,可是后来……,那肉乎乎的小手,宛若白玉一般覆盖在自己手上,软软的、暖暖的,好像母亲握着自己的感觉,只是……,太小了一点儿。
阿沅还在喋喋不休,“你看多好,我先带你把大燕国都玩一个遍,将来有机会我再去东羌了,就轮到你尽地主之谊啦。”
将来?去东羌?宇文极乌黑的眸子亮了亮,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吧?怕自己因为质子的身份而难过,所以才说这些哄小孩子的话。
自己是东羌国处境艰难的嫡长大皇子,她是燕国最最矜贵的受宠小公主,等到东羌和西羌的战事结束,自己回国面对勾心斗角,她肯定还是留在燕国,留在疼爱她、纵容她的燕国皇帝身边,----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忽然之间,居然涌起一丝淡淡的伤感。
不过落在阿沅的眼里,则是宇文极又把小脸绷起来了,因而继续打岔,“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母后是端木家的吧?那么端木雍容岂不是你表哥?”
“是表叔。”宇文极的小小剑眉微皱,“好了,不说这些了。”
自己的母亲出自端木家不假,但却不是嫡支。当时西羌国的那位皇帝打跑了,父亲因为年纪合适,而仓促拉上皇位,偏偏端木家嫡支里面没有适龄姑娘,这才从旁系里面挑中了自己的母亲。
端木家枝繁叶茂、子孙众多,这里面又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浑水。
忽地一抬头,这才发觉已经跟着来到了金銮殿,再往回想,想起自己是怎么被哄到这儿的,不由冷哼,“慕容沅,你糊弄人的本事还真不小。”
“什么?”阿沅故作天真懵懂,拉了他,“快快快,下车走啦!”
明媚如金的阳光下,小萝莉梳着最最常见的双环髻,挂了海棠珠花,再一左一右插上赤金蝴蝶花钿,走起来一颤一颤的。手上牵着一个翡色锦绣长袍的小正太,正太别别扭扭的,两人一前一后,拉拉扯扯的上台阶进了金銮殿。
宫人们都紧紧地跟在后面,白嬷嬷掩面笑道:“小公主降伏起人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宇文极那臭小子,平时拽得什么样儿的,这会儿还不是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跟在后头,叫人瞧着就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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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有大碍了。”姬暮年替皇帝请完了平安脉,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一样一样放回药箱,温和道:“皇上只是一时气血攻心,暂时迷住了,这段时间心情一好,慢慢散开,自然身体气血通顺。”
这话武帝乐意听,高兴道:“是啊,小阿沅天天都过来看着我喝药。难为她小小人儿,做的一副老气横秋大人模样,眼巴巴的在旁边盯着朕,又是递帕子,又是端水,每天还换着花样带蜜饯过来,真是一个细心周到的孩子。”
“是,公主殿下一片纯孝。”这番车轱辘的话,姬暮年已经听过好几遍了,每次皇帝都说得不厌其烦,一脸兴致盎然。
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只见皇帝鬓角已经生出隐隐华发,脸上细纹密布,毕竟是快六十岁的人,加上隆庆公主和河间王谋反一事的打击,纵然猛一瞧颇为精神,但是眼神里面却透出掩不住的暮气,皇帝到底还是老了。
早年在沙场征战的杀伐果断,随着岁月流逝,被年迈、心软和犹豫取而代之,甚至像一个妇人似的,絮絮叨叨,贪恋小女儿的一点点乖巧,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这算是老年人的通病了吧。
或许正是因为皇帝老了,心软了,所以才会赦免河间王之子慕容钰,不过好在慕容钰还算老实,之后一直无声无息的。至少在自己前世赐死之前是这样,至于再后来慕容钰有没有发动叛乱,那自己就不知道了。
反正眼下的确没必要担心慕容钰,要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前世自己虽然一心扑在医术上,但是作为世族官宦子弟,加上又常在皇宫行走,一些大事还是知道的。既然有这个优势知晓端倪,那么未雨绸缪,提前布置一下,也是情理当中,等下出宫便去见一见堂妹细说。
正在一面走神,一面收拾好了药箱,忽地抬头看见两个小小人影儿,前面小姑娘粉雕玉琢的,后面小公子神色骄矜,两人手拉手一起走了进来,都是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小家伙,还真有一点金童玉女的感觉。
姬暮年看清楚了那张娟美如画的小脸,视线再往下移动,落在她和别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心头猛地掠过一阵不舒服。继而一怔,又是惊讶,自己这是什么心态?就算前世和她是夫妻,这一世也不是了,更何况她眼下还是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不舒服的?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迅速压了下去。
“父皇,我和……”阿沅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里面一袭月白长袍的姬暮年,他正在静静凝视自己,心头一跳,忙不迭把宇文极的手给甩了。
好像被当场抓*奸一样,呃……,是反应是不是过激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
而宇文极这边,本来就别别扭扭的还在生阿沅的气,忽地又被她甩开了手,不由惊怒交加,压着火气朝她看了过去。却见那个小小坏丫头眼神慌张,而让她避开的,正是坐在皇帝身边的人,哦……,不就是上次那个姬公子吗?不明白,有什么可怕的。
等等,莫非这小妮子年纪小小,就学得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样,动了什么狗屁春心?见了清俊一点的男人,就魂不守舍?
宇文极先是觉得荒唐,继而觉得恼火,就算如此,自己又哪点比姬暮年差了?用的着见了他,就像扔破布一样把自己甩开吗?!这丫头真是太过分了!
那小小的乌黑眸子里面,快要喷出火来。
可惜阿沅跟没就没回头看他,而是为了掩饰尴尬,走到了皇帝面前,背对姬暮年细细声道:“父皇今天的药还没有喝吧?我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又叫宫人,“快把蜜饯拿过来备着,等下父皇要吃呢。”
姬暮年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个小公主……,和自己是一样重活一世的人!若不然,方才她为何见了自己,就慌里慌张把宇文极的手给扔了?想到这儿,心里居然掠过一缕淡淡甜意。
继而皱眉,自己这是怎么了?这状态……,实在不对劲!难道还要为了一个七岁小姑娘,心情起起伏伏不成?就算她前世是自己的妻子又如何?并非两情相悦,她的心里早就有了人,肚子里还怀了胎,于自己而言根本就是一个耻辱!
不对,不能被她纯洁无害的外表所迷惑了。
姬暮年不喜欢这样的状态,有一丝烦躁,但是很快压了下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因而起身道:“皇上,微臣先行告退。”
武帝一直笑容慈爱看着女儿,眼皮不抬,“去吧。”
阿沅如释重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扭头,看着抿着小嘴的宇文极,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他,赶忙介绍,“我在路上遇见阿兰若,他也闲着,就带他一起过来了。”
武帝转过头去,问道:“在燕国住的还好?”
“一切都好。”宇文极在人前一向是礼貌的乖宝宝,说话微微含笑,欠身,不卑不亢应对皇帝的话,“之前还担心自己一个人住不惯,现在跟沁水公主在一起,天天做伴儿说话,就好像是自己的妹妹的一样。”
武帝笑着点点头,“阿沅年纪小,她的哥哥姐姐都差开太多了,你们差不多大,经常在一起玩,也不孤单。”一心为着女儿着想,没留意就掉进了小家伙的小陷阱,“那你以后就在泛秀宫长住吧。”
宇文极笑眯眯道:“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阿沅眨眼看着他,这臭小子……,分明刚才还气得要死,眼下却欢欢喜喜的,三言两语就赖在泛秀宫不走了!哼,狡猾狡猾的。
☆、30恋庶母?奸妹妹?
宇文极一脸单纯乖巧,伸手道:“阿沅,我来帮你打开盒子。”
咦?!名字都叫上了!阿沅看着他上前,帮忙打开了雕漆盘花的食盒,把里面的蜜饯一碟一碟的取了出来,好像他真是自己的哥哥,皇帝的儿子一样。
这小子……
武帝倒是没有留意这些,一心享受女儿和宇文极带来的天伦之乐,从宫人的手里接了药碗,一气儿喝了,在阿沅的服侍下漱了口,再从宇文极的手里吃了几块蜜饯,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宇文极一脸期盼的样子,见缝插针道:“阿沅,下次我还和你一起过来。”
小狐狸!居然敢跟姑奶奶抢功劳?!
阿沅背着身子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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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皇宫里两个小孩儿的斗趣,姬暮年的心思则要沉凝许多,到了太子府,当然是先找到靖惠太子,与他说了说皇帝的近况,顺便给垂头丧气的太子把了平安脉,然后才找了借口,“有事”找太子妃说几句话。
“太子最近可有跟什么道士接触?”
“道士?”姬月华点了点头,“有的。”细细说起来,“有个叫道号涵虚子的,年纪约摸三十左右,因为年轻,上次我在书房见到一眼,那人便避讳退下去了。”
姬暮年虽然知道前世的一些事,但也不好直接说,否则就要吓坏人了,因而含蓄委婉说道:“眼下隆庆公主刚死,虽说死得不光彩,到底是太子殿下的嫡亲姐姐,他心里一时伤痛也是常情。只是这些道士最爱乱力鬼神,神神叨叨的,别再闹出什么动静,惹得皇上更加心烦就不好了。”
姬月华淡淡一笑,“能有什么动静?”她的容貌秉承姬家人的血统,细眉细眼,算不上十分美貌,胜在气质特别好,“我想着,让殿下有个人陪说说话,也是好的。”
姬暮年微微皱眉,堂妹明显是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也对,她又不知道后来要发生的事,只是自己不好直说。
“怎么了?”姬月华问道。
姬暮年在肚子里斟酌了一下,“就是我听说,那个叫涵虚子的在外面风评不好,眼下太子处境艰难,还是慎重一些的好。”
“这……”姬月华迟疑道:“那我劝劝太子殿下?让他少和外头的人来往?”
姬暮年摇头,“不。”
自己对太子的性子颇为了解,毕竟前世也是他的伴读。靖惠太子这个人,大家都知道他有些懦弱和绵软,待人和气,但其实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他坚持的事并不喜欢别人反对,有时候还会弄得适得其反。
况且阻止得了一个涵虚子,保不齐还有热虚子、温虚子呢?要是堂妹一次又一次的劝阻,太子肯定不厌其烦,若是让堂妹的太子妃地位动摇,那就得不偿失了。
与其跟太子拧着来,还不如……,将计就计!
想到这儿,姬暮年恢复了一贯的优雅淡然,端起青花瓷的茶碗,饮了一口,“这是今春新出的玉露芳影吧?”徐徐点评起来,“茶汤颜色不错,就是香气略重了一些,想必是炒制的时候,桂花揉得太多了。”
“四哥。”姬月华拣起刚才的话头,“你还没说要怎样呢?太子那边……”
“许是我过虑了。”姬暮年缓缓放下茶碗,淡笑道:“先这样吧,我回去让人在仔细的打听一下,看看那涵虚子的人品,别冤枉了人,若是不妥再来找你说话。”
姬月华一向很信得过这位堂兄,颔首道:“那就有劳四哥了。”有些歉意,“我在后宅消息不便,而且……,隆庆公主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太子府的人还是少走动,安安分分一些的好,省得被有心人捉了把柄。”
“嗯,你性子一向谨慎。”姬暮年也对堂妹表示满意,月华是长房唯一的小姐,却自幼严格庭训,并未骄纵,----若是跟当初的小郗氏一样蠢,自己可就头疼了。
小公主来太子府,小郗氏居然因为赌气不管她,送了命,也怨不得别人。
姬暮年皱了皱眉头,有一瞬迷惑,自己方才……,是在为小公主中毒感到愤怒?她死不死的,又与自己有何关系?罢了,她还是好好活着吧,这样自己才能查出前世那个奸*夫,才能为自己和母亲的枉死报仇!
姬月华见堂兄目光变幻,想问一句,又知道他素来心思深重,不想说的肯定问不出来,便止了嘴。然后说起一些姬家的闲篇,没说几句,堂兄便起身告辞,含笑送到内院门口,方才折身回来。
细细思量起堂兄之前的那些话,不免有点担心。
想了想,干脆起身去了书房看看太子,打算见机说话,结果没有见到靖惠太子,小太监回道:“太子殿下和涵虚子道长去后花园了。”
姬月华“嗯”了一声,挥手让小太监退了下去。
因为来都来了,不免顺便在书房里逛了逛,还把一些凌乱的书籍整理了下,搂着一沓书走到书架前,比对书名,按照分类一本一本放回去。正在抬头之际,门外忽地传来一声断喝,“你做什么?!”
吓得姬月华手一抖,“啪嗒”,好几本书都掉在了地上。
靖惠太子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不善。
姬月华忙道:“对不住,妾身把书弄掉了。”赶忙蹲身下去拣,嘴里解释,“我是看你的书太乱了,想帮忙……”
靖惠太子冷冷打断,“行了!不必拣。”弯腰将太子妃拧了起来,不容商榷,“你出去吧,我自己来收拾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
“孤说可以就可以了!”靖惠太子很少生气,但板起来脸时,自有一股天潢贵胄的威严气派,重声严令,“以后不许到书房来!妇道人家,就该内宅呆着,你回吧。”
姬月华自嫁过来以后,还从未见过太子如此严辞令色,不由脸色涨红,想要解释几句,手中却猛地一空,拿着的两本书被丈夫用力抽走了。
“还不走?”靖惠太子眼里满满厌烦,喝斥道:“来人,送太子妃回去!”
“妾身告退。”姬月华咬了咬唇,羞愤难当的飞快出了门。
靖惠太子赶紧走到书架前,将一个青玉长颈瓶子摆件拿了下来,走到里面小憩的长榻上,翻转瓶子一倒,“扑”的一声轻响,一个翠绿欲滴的翡翠珠耳坠掉了出来。他轻轻捻起那个耳坠,对着阳光,在那碧色光芒中静静凝视不动。
最终,却只是一声黯然叹息。
靖惠太子将翡翠耳坠重新放了一个地方,还是觉得不保险,翻腾一阵,最后干脆用力把长榻挪了挪,然后找刀敲开一块青石地砖,----挖个坑,拿帕子包了放进去,上面盖上地砖,再用长榻脚压住,应该就没人能动了吧。
可是……,也太作践这耳坠了。
靖惠太子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而是将翡翠耳坠裹了帕子,踹进怀里,出门叫了守屋子的小太监交待,“以后没有孤的吩咐,谁都不许进书房!”顿了顿,“就算是太子妃也不可以!否则就把你扔了去喂鱼!”
小太监低着头,一脸战战兢兢之色应道:“是,奴才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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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秀宫内,内殿新换了进贡的霞影云纹窗纱,阳光投射进来,便带着朦朦胧胧的烟霞之色,给殿里的摆设笼罩上一层柔和光晕。玉贵妃松松的挽了一个髻,斜坠一旁,尽管不施脂粉,但是天生丽质、肤若凝脂,仍旧跟那画中人儿一般。
此刻她只穿了家常衣衫,绿衣白裙,和阿沅对坐在美人榻上,小几上放了几个多层首饰盒子,全部都打开来,一派五彩斑斓的炫目珠宝之光。
“哇!”阿沅喜滋滋的,“都好看呢。”
“太大了,你戴着还是重了些。”玉贵妃东挑西拣的,只找一些小巧的放在女儿鬓角边比戴,总是不满意,“再停一、两年,人大了,头发养得厚厚密密的,梳了发髻才好带首饰。”
阿沅甜甜笑道:“母妃,我不着急的。”
玉贵妃对自己的这些宝贝挺有兴趣,一样一样的翻检,最后将一枚翡翠耳坠拎了出来,流波妙目中掠过一丝惋惜,“原本这一对翡翠耳坠又绿又通透,难得都有半截指头大,一点瑕疵都没有的,可惜去年掉了一只,再也找不到一样好品质的凑成对,只能白白单放在这儿。”
阿沅好奇的拿在了手里,转了转,的确是一汪水莹莹的碧绿,玻璃似的,叫人看着就爱不释手。要是丢了一只配不成对,确实可惜。因而嘟了嘟嘴,“是可惜。”忽地脑海中灵光一闪,仰面笑道:“不如母妃把这个给我,让人改了,比着打一个小小的金簪套上,正好做一支翡翠独珠簪子呢。”
“咦,你这个主意还不错。”玉贵妃微微一笑,夸道:“小人精儿似的。”本来那剩下的一直耳坠放着,就觉得惋惜,给女儿改成小簪子戴正好,十分满意。当即叫人吩咐,“拿去让人镶了金托儿,嗯,小孩子家家的,就做成桃花瓣的样子吧。”
阿沅笑嘻嘻道:“母妃还有什么好耳坠,是单了一只的?”
玉贵妃忍不住“扑哧”一笑,“你想得美!”在女儿的小脑门上戳了一下,“都丢了,都单了一只,全部给你改成簪子,那我戴什么?”又道:“你还小,等你年纪大一些,母妃肯定会好好打扮你的。”
挑首饰、搭衣服,细致到胭脂口膏颜色都要协调,然后打扮的光彩照人,在花会上面吟诗作赋、煮酒烹茶,玩一些风雅有趣的游戏。那个最出挑、最风光,令全场女子都艳羡的女子,每一次都只会是同一个人,----无双公主。
那些明媚恣意的少女时光,回想起来,似乎耳畔还萦绕着清脆的笑声,旁人的赞叹声,窃窃私语的嫉妒声,让自己又骄傲又得意出尽风头。
可惜……,全部都已经逝去了。
玉贵妃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落寞,笑容凝固唇角,收回视线看向阿沅,在女儿还嫌单薄的发髻上轻抚,声调如水,“阿沅,母妃真羡慕你。”
阿沅一时没有悟过来,“母妃羡慕我什么?”
玉贵妃浅浅一笑,并不想跟女儿说那些前朝血海深仇,刚想要拿话岔开,就见岑苍从外面急步进来,“娘娘,懿慈宫那边有点事。”
“何事?”阿沅替母亲问道。
岑苍目光颇为复杂,看了看玉贵妃,低下头回道:“听闻来了几位世家小姐,皇太后她……,要亲自替皇上挑选几位佳丽,用以充实后宫。”
啥?阿沅闻言吃了一惊,----皇帝爹要添妃子了?要像东羌皇帝学习,提高皇帝的待遇和档次了?可是……,除了这件事对母亲有威胁以外,更奇怪的是,前世并不曾听说有别的嫔妃啊?也就是说,要么这件事没有成;要么,这一批进宫的嫔妃们,都在后几年的宫闱斗争中落败死去了。
可是玉贵妃并不知道前世的事,听了这个消息,禾眉微蹙,但很快又展开了,继续摆弄自己的宝贝首饰,声音轻嘲,“看来……,这后宫要热闹了。”
☆、31奸夫齐聚一堂
----后宫并没有热闹起来。
因为上官太后根本就是早有人选,说是为挑选佳丽充实后宫,却只封了两个,一个范美人,一个上官美人,----前者是郗皇后母亲一族,后者出自上官氏支系。
魏女官扶着太后躺在美人榻上,往她背后塞了一个软枕,细声说道:“太后娘娘怎么不多挑几个?只得两个,是不是瞧着太明显了些?”
“哀家懂你的意思。”上官太后摆了摆手,“兵贵精,不贵多。”叹了口气,“你要知道,皇后早几年就想给皇帝塞人了,可是怎样呢?想塞她塞不进去啊。”
建国之初,武帝刚刚登基对朝政有着十二万分的兴趣,一心扑在上头,后宫则被玉贵妃一人迷花了眼,皇后挑了好几个美人放在凤栖宫晃动,结果都是没用,----哪有比玉贵妃更美貌更矜贵的人呢?后面皇帝的年纪渐渐大了,对XXOO这种事的兴趣渐淡,就连玉贵妃临幸的次数都有限,别人就更沾不着边儿。
上官太后又道:“再说了,哀家多挑一百个有什么用?难道明眼人就看不出来,哀家到底是捧着谁?人多了,皇帝又放着不宠幸,弄得怨天载道的,宫里头也会无故多生是非,何苦来哉?还是就这两个试试看吧。”
要么说知子莫若母呢,太后还是挺了解儿子的心思的,一试一个准儿,皇帝果然临幸了范美人和上官美人,给足母亲和大老婆面子。
阿沅替母亲吃味儿,又不好直接跟皇帝爹抱怨,只能借着年纪小,撒娇道:“父皇可不能有了美人儿,就忘了过来陪阿沅了。”
武帝听得一乐,“说什么傻话呢?”蹲□,搂了跟韭菜一般抽条的小女儿,握住那纤细的肩膀,“没有谁,比得上阿沅。”宠幸那两个妇人是原因的,一则不忍心泼了母亲和皇后的面子,二则么……,罢了,这些跟小女儿说她也不懂。
阿沅还在撒娇,“那父皇往后还是要常来泛秀宫哦。”
若非玉贵妃一向是个冷淡的性子,武帝都要以为,是她故意让女儿这么说的,可惜知道她不会,心里反倒涌起一层难言的失落。
而景阳宫内,葛嫔气得嘴巴都歪了,在屋里骂道:“什么范美人?!小狐狸精,我看她叫犯贱人还差不多!皇上也真是的,现如今一大把年纪了,对着十几岁的小丫头都下得去手,做她的女儿都绰绰有余……”
“母妃!”豫王皱眉打断,“不要妄自非议父皇的不是。”
葛嫔讪讪的住了嘴,“这不……,不是没有外人嘛。”
“就怕母亲说顺溜了,回头带出去。”豫王有些不满的抱怨了一句,又担心母亲不知根底,真的惹祸,只得耐起性子解释道:“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父皇不是那种好色的性子,便是早些年,也不过是迷了玉贵妃一阵儿,何曾广纳过后宫?更不用说现在年纪大了。”
这话倒是真的,葛嫔一时找不到意见来反驳,撇嘴道:“没准儿年纪大了,花花肠子的性子反倒上来了呢。”
豫王对母亲的见识短浅感到郁闷,索性谈明白跟她说,“这么讲吧,父皇之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宠幸范美人和上官美人,除了抹不开皇祖母的面子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给众人一个明示。”
“什么明示?”
豫王冷笑道:“父皇就是要告诉天下人,郗家圣宠犹在,皇后还没倒,太子的储君地位更是不会动摇!”握了握拳,有些恨恨之色,“不信母妃等着瞧吧,一旦范美人有孕的话,甚至不用有孕,父皇只要多宠幸她几次说她服侍的好,过一段儿,就会晋升范美人的位分的。”
葛嫔闻言大惊,“什么?还要再晋封那小贱*人的位分!”
豫王的话很快得到了应验,武帝果然夸范美人“温柔娴淑、知书达理”,然后爱宠甚重,仅次于玉贵妃,没多久就晋封了她为范贵人,就连生了七皇子的虞美人,都被这位新宠生生压了一头。
这样明显的讯号,朝堂大臣们不会比豫王笨读不懂。
先前因为河间王和隆庆公主谋反,太子府的幕僚们人心浮动,已经走了几个,被皇帝这么大力安抚之后,渐渐恢复从前平稳。而朝中那些左右观望的人,不得不重新思量一番,是要跟着皇帝的意思走呢?还是逆着皇帝的意思来?
葛嫔见事情被儿子说中,越发着急,又让人请了豫王进宫说话,“你说说,你父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封了贵人就打住头,还是……”说着,便是一脸忿忿之色,“难不成,还要一个黄毛丫头骑在我的头上?!”
真是平时好日子过多了,一点都沉不住气!豫王淡淡的看着母亲,怅然道:“这种事情就难讲了。”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不过父皇年纪大了,范贵人只怕难以怀上身孕,能晋封的位分应该有限,母妃不必担心。”
心下却是着急另外一件事,眼下这当口儿,父亲刚刚扶了太子一把,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反倒有些不美。要知道父亲一向疑心甚重,特别是最近几年,看来事情还得再仔细筹谋一下,断断不能让父亲疑心到自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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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陪着母亲、哥哥,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看着旁边两位年轻的新庶母,不免有点担心,----既然这两位都没有活过天圣二十年,那么最近几年,必有大事发生,才会让她们两个送了命。
就是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泛秀宫这边。
“皇后娘娘今儿精神不错。”范贵人着一身云雁细锦上衣,腰束绣花缎带,下着一袭银纹绣百蝶撒花裙,很有几分婷婷袅袅的味道。此刻笑吟吟的,正在恭顺谦卑的给皇后倒茶,轻启朱唇,“眼下天气暖和了,多走动走动,晒晒太阳精神自然就更好了。”
葛嫔撇嘴道:“日头晒得人头晕。”
范贵人顿时一阵尴尬之色,郗皇后见状接话道:“还好……,现在早春的太阳不是很毒,只要不赶在正午的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也挺舒服的。”
范贵人神色微和,不过没敢跟着说下去,----皇后可以说葛嫔,自己却说不得,刚进宫资历又浅,还是夹起尾巴做人的好。
阿沅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现任镇国公夫人范氏,便是皇后的母亲,郗家和范家小辈里面亦有联姻。这一对“稀饭组合”,自然是扶植太子一系势力的,特别是皇帝年纪大了,范贵人能怀孕希望微乎其微,基本不可能再生个皇子另立门户,所以只能依附郗皇后生存,必定会牢牢的抓紧皇后,进而成为她的副手。
继而再看向另外一位,----上官美人鹅蛋脸面,大大的眼睛,论美貌还要胜过范贵人几分,甜甜含笑,一脸天真娇憨的站在旁边,----至于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至于在座的其他嫔妃,玉贵妃神色孤傲、表情冷淡,葛嫔嘴上带笑,眼里却是掩不住的嫉妒和怨愤,傅婕妤则是置身事外,虞美人继续低头沉默,一副专注背景墙事业三十年的敬业精神。
整个大殿,就听见郗皇后和范贵人你来我往说话了。
阿沅有些百无聊赖,最近十几天,基本上每天都是这种古怪的氛围,但是暂时也没有大事发生。毕竟新嫔妃才进宫都小心翼翼的,皇帝又圣眷隆重,老嫔妃就算心里有什么意见,也不会挑在这会儿闹事。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三月里,天气暖和、万物复苏,武帝叫了阿沅过去说话,“虽说你是女儿家,不必认真求学,但是也得像那么一个样子,明儿就重新去学堂吧。”还怕女儿不愿意去,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哄她道:“你看,父皇给你备了灵犀点墨。”
阿沅打开盒子,那墨锭造型别致,外方内圆,表面光滑平整,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儿。然后想起自己那歪七八扭的毛笔字,觉得可惜了,讪讪笑道:“我的字写得跟虫子爬似的,用这个……,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还是父皇留着用吧。”
武帝听了“哈哈”大笑,“朕的女儿,难道还用不起一块好墨?凭他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只要能摘了,父皇都统统摘了给你。”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还知道什么叫‘暴殄天物’呢,成语用得不错,就冲这个也该好好儿的奖励你。”
“呃……”阿沅心道,果然是一个毫无原则的偏心爹啊。
第二天,是新学期开课的日子,一大早白嬷嬷就过来叫人,“头一天,新气象,千万别把时辰误了。”采薇和青蘅捧了两身新做的春衫,问道:“公主是要穿碧玉色的,还是烟霞色的?还是别的?”
阿沅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随便吧。”
最后穿了烟霞色的绣花上衣,内里玫红小抹胸,同色束带,下面配一袭彩蝶扑花烟罗凤尾裙。头上挽了小小发髻,花钿、耳坠,还把那只特制的翡翠独珠簪子戴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折出碧绿欲滴的光芒。
衬得一张莹玉似的巴掌小脸,宛若清新荷瓣。
先去凤栖宫给郗皇后请安,因为赶时间,倒是不用听看范贵人的热络表演,以及葛嫔的目光带愤,说了几句便允许先走。不是自己一个人,郗皇后柔声道:“阿沅和宛宛一同走,路上有个照应。”
周宛宛在皇宫里不能穿孝衣,着了一身浅淡的鹅黄色素面春衫,月白湘水裙,头上只用银饰和白色珍珠,整个人瘦了两圈儿,像是风吹吹就要刮跑了。
小姑娘先死了父亲,再死了母亲,哪怕阿沅跟隆庆公主不卯,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为难对方,因而客气道:“宛宛,我们走吧。”
从前的周宛宛还有一丝骄傲,就算小白花,也是高傲水仙的那一款,此刻彻底没了傲气,怯怯声应道:“是,公主殿下。”似乎下一瞬就要流出泪来,可怜巴巴的。
两人一起乘坐车辇到了学堂,哪知道刚下车进了院子,就见两个小正太扭在一起打架,旁边宫人都是神色慌张,这个大喊,“大皇子快住手!”,那个嚷嚷,“莫公子你别再打了!要惹祸事的……”
旁边还有一个小正太哭哭啼啼的,上前拉人,“都是我不好,你们别打架了。”可惜不仅没有劝阻效果,反而被那两个愤怒的小子推倒在地,狠狠跌了一跤。
阿沅上前一声断喝,“都住手!这是在做什么?!”
打架的那两个小正太扭回头来,一个是宇文极,另一个……,居然是正太版的莫赤衣,再移动一下视线,哭哭啼啼的那个不就是祁明夷吗?前世的两个奸夫嫌疑人,今儿都到齐了。
宇文极要来上课自己是知道的,皇帝爹说了,“不能让东羌大皇子学业荒废”,但是莫赤衣和祁明夷怎么也来了?前世的时候,白嬷嬷好像说他们是伴读,唔……,意思是宇文极的伴读?
☆、32姻缘?红鸾星?
白嬷嬷见场面乱糟糟的,上前喝斥道:“还不快见过公主殿下!”
宇文极愤愤起身,一甩袖,喊道:“阿沅你来了。”
莫赤衣也翻身弹跳起来,掸了掸袖子,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东羌大皇子,就显得有多么畏惧,然后潇潇洒洒上来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见过公主殿下。”祁明夷也爬了起来,行了礼,擦了擦脸上泪痕,解释道:“方才都是我不好,惹得东羌大皇子和赤衣生气,都是我的错……”
“你说什么呢?!”莫赤衣跳脚道:“分明是他冤枉你!说什么你弄了墨汁在凳子上面,弄脏了他的袍子!我呸!”啐了一口,“就算皇上让我们来给你做伴读,那也不是给你做奴才的,由不得你颐指气使!”
宇文极目光微微一冷,坚持道:“墨汁就是他弄的!”
----两个人梗着脖子,谁也不让谁。
周宛宛的视线在宇文极身上流连,这位……,就是东羌国的嫡长大皇子?长得可真是漂亮啊!不知不觉起了几分亲近之意,上前帮腔道:“东羌大皇子小小年纪,就能出使燕国,岂能是颠倒是非黑白之人?”看着哭哭啼啼的那个就不喜欢,“你别以为哭两嗓子,就能蒙蔽过去!”
祁明夷面色一红,分辨道:“没、我没撒谎。”
宇文极怒道:“难道是我撒谎了?!”
他的个头比祁明夷要高,身体也更挺拔结实,发怒时,更有一派天潢贵胄的嚣张霸气,对比斯斯文文、清清秀秀的祁明夷,衬得他简直就像一个恶霸。
阿沅想起他一向脾气傲娇多刺,不觉偏心祁明夷,上前道:“好了,一点点小事也吵的起来,赶紧都收拾收拾,回去坐好等着夫子过来吧。”
宇文极见她一副和稀泥的样子,目光铮铮,“阿沅,你不信我?”
阿沅哄他道:“没有,没有,就是叫你们别闹了。”
宇文极握紧了小小拳头,目光生气,可是一想到自己是客居他国,最后还是只得忍了忍,把怒气忍了下去,转身就朝里面走。
阿沅跟了上去,喊道:“等等,你耳朵后面好像刮花了。”
宇文极又气又委屈,用力一甩袖,“不用你管!”
阿沅年幼身体单薄,不比他从小习武锻炼身体,骑马射箭都有练习,力气大,偏偏赶上站在台阶上,竟然被甩得踩空跌了下去!不由大叫,“哎呀……!”眼睛一闭,做好要被甩个屁股蹲儿的心理准备,哪知道却跌在一个软软的身子上面,身后传来一个小男童的痛呼声。
不由睁开眼睛回头看去,诧异道:“明夷?我没压坏你吧?”赶忙爬了起来。
“没事。”祁明夷痛得呲牙咧嘴的,吸气道:“我想扶住公主,可是没扶住……”泪水在眼眶里面打着转儿,瞧着跟小鹿一般楚楚可怜,又诧异问道:“公主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阿沅吞吞吐吐,“呃……,听父皇说的。”
周宛宛跟着追了上来,打量着祁明夷,撇嘴道:“哭哭啼啼,跟女孩儿家似的!”上前围着宇文极一叠声的道:“大皇子你别动,让我看看,你耳朵哪里受伤了?哎……,你别动啊。”
宇文极转身走下台阶,朝阿沅伸手,“来,我扶你。”
阿沅知道他别扭,不想事情再闹大下去,于是搭了他的手,刚站起来,就听莫赤衣在旁边冷嘲热讽,“哎唷!东羌大皇子真是好大面子哦,先是打了伴读,然后再推了公主,真是了不起啊,了不起!”
宇文极本来都忍住气不发作了,被他这么一讥讽,不由怒道:“你还有完没完?!”
莫赤衣冷哼道:“难道我说错了?你能做,我还不能说。”
因为头一天入学,宇文极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团纹袍子,上面金线刺绣,在阳光下绽出烁烁光华,好似一只漂亮的小孔雀。而此刻,愤怒的小孔雀气炸了,“分明是你们有错在先,弄脏了我的袍子,还跟我打架,方才我只是不小心推到阿沅,你还敢在这儿挑拨离间?!”猛地冲过去,对准莫赤衣的眼睛,上前就是狠狠一拳,“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莫赤衣在家也是千娇万宠的,哪里受得了?当即毫不客气回了一拳,两人谁也不肯让谁,很快又扭打在了一起。
阿沅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两人是八字相克还是怎么地?都是炸毛脾气,一点就炸,再对比看看旁边乖宝宝一样的祁明夷,唉,还是这个省心一点儿。
白嬷嬷急道:“你们两个都快住手!”
周宛宛更是大声喊道:“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子,休得无礼!你再乱来,等下我就去告诉外祖母,让她狠狠的责罚你!”
白嬷嬷领着宫人们上前,一阵拉扯,总算把两个愤怒的小家伙拉开了,各自都还不服气的乱挣扎,弄得宫人们避之不及。
阿沅冷冷道:“拉什么?让他们两个打好了。”
一句话,让宇文极和莫赤衣都安静了下来。
前者横眉冷对,后者瞪大眼睛,傲娇的那个似乎在说,“你什么意思?”,毒舌的那位好像在问,“不是吧,你还嫌不够热闹?”只有乖宝宝祁明夷最老实,先呆了一下,继而上前作揖赔礼,“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们两个不要再打架了。”
周宛宛一溜小碎步,跑到宇文极面前看了看,忽地大呼小叫,“哎呀,脸上有一块都青了!”想要训斥莫赤衣几句的,一看他顶着个熊猫眼,倒也不好再说,只是一叠声的问宇文极,“疼不疼?要不……,我让人叫太医过来吧?”
她还没叫,宇文极就不耐烦道:“你谁呀?管你什么事儿?!”
周宛宛先是一怔,继而羞得满面涨红,小嘴一扁,转瞬间金豆豆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小小声道:“我、我是……”说了半天,也没说出自己是谁。
莫赤衣是个记仇的性子,冷哼道:“切!刚才还说明夷哭哭啼啼呢。”
“哇……”周宛宛哭得更凶了,捏着帕子,扭着身子,一头冲了出去,走到门边大声喝斥宫人,“备车!我要去见皇后娘娘!见外祖母!!”
莫赤衣在她背后做了鬼脸,吐舌道:“没出息,就会找大人告状!”
阿沅皱眉,“你少说几句不行?”从小到大嘴都这么欠,跟前世一个样儿,一语不合就找人动手,真是二愣子一样的家伙。回头看向宇文极,见他嘴角微翘,不由诧异问道:“你笑什么?”
“没事儿。”宇文极眉色得意,上前拉了她的手,“走,我们进去。”
莫赤衣在后面恨恨道:“巴结上公主就了不起啊?!简直就是那……”慌得祁明夷赶紧冲上去,捂了他的嘴,连连摆手,示意不要再多说惹祸了。
整个小班唯一没有被波及的,只剩下姜胭脂,看着鼻青脸肿的两个同窗,不由长长叹气,与阿沅说道:“都成这样了,还上什么课啊?都回去找太医看看吧。”
宇文极不以为意,“没事,又没破皮儿。”
阿沅瞪了他一眼,“该!惹祸精,痛你十天半个月才好。”
宇文极这会儿倒是不恼了,勾起嘴角,“反正你还不是帮着我。”颇有点得意,又做出一派男子汉的气概,不屑道:“这点小伤小痛,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呢。”
阿沅气笑,“死鸭子嘴硬!”
等到程夫子过来一看,学生走了一个,伤了两个,说什么也不肯开课,吩咐赶紧回去传太医,----这些小家伙一个比一个矜贵,自己得罪的起哪个?不说宇文极是东羌大皇子,就说莫赤衣,那也是定国公家的宝贝疙瘩。他的曾祖母定国太夫人,就连皇帝有什么不是,也敢当做子侄一样教训的。
因此新学期的第一天课程,就被打乱了。
阿沅领着宇文极回去,传了太医,看了看自然没事,也不用敷药,只让人拿了熟鸡蛋在脸上滚,说是过几天淤血散开就好。偏生服侍宇文极的小太监笨手笨脚,滚了两下他就不乐意了,“换个人!”
碧晴笑道:“奴婢来吧。”果然滚的稳稳当当的,一时事毕,让人打了水,亲自拧了帕子与他擦了,方才低头告退。
阿沅在旁边一页一页翻着医书,滋滋有味的。
宇文极突然伸过头去,说道:“今天真的是祁明夷弄脏了我的袍子,莫赤衣那个帮亲不帮理的,不信就算了!”他问,“你总相信我吧?”
对于阿沅来说,不论是谁起得头,都只是几个小孩子玩闹,根本没放在心上。又不想惹得小孔雀炸毛,连连点头,“信的,信的,阿兰若最乖了。”
宇文极不悦道:“你少装大人!哼……,别被祁明夷那爱哭鬼给骗了。”
“你比我大呢。”阿沅放下医书,拖了腮帮子认真的看着他,“好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信你还不行吗?”给他顺了顺毛,又道:“不过你今天脾气真够大的,周宛宛是皇后的亲外孙女,她也是好意关心你,怎地叫人下不来台?不说别的,往后大家一起上学天天见面,多尴尬啊。”
宇文极撇嘴道:“我又不认识!谁叫她罗里啰嗦的。”
“罢了。”阿沅劝道:“你明天说句和缓话吧,别把关系闹得太僵。”没说的是,郗皇后才死了隆庆公主,肯定见不得外孙女受欺负,而宇文极又住在泛秀宫,指不定让她怎么恨上呢。
哪知道宇文极却是心思通透,眼睛闪了闪,“我知道,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但是追加了一个条件,“你要是相信我,不信莫赤衣和祁明夷的话,明儿我就去把周宛宛给你哄好了。”
阿沅啐道:“呸!什么给我哄好了?你自己捅得篓子,少赖我。”
“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阿沅连连点头,实在是不想跟个小孩儿争辩下去了。
而另一边,周宛宛正在凤栖宫里哭哭啼啼的。
“别人打架,你哭什么?”郗皇后皱眉问道。
“那个莫赤衣好凶……”周宛宛哭道:“打了东羌大皇子不说,还一跳三丈高,对小姨也十分不敬,这样的人怎么能做伴读?外祖母让人换了他吧。”
在她身后的宫女一脸诧异之色。
郗皇后瞧在眼里,只等周宛宛哭完了,让人哄了她下去,等她午睡,才找了机会叫那宫人来问,“学堂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必另有隐情吧。”
那宫女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迟疑道:“原本东羌大皇子和莫公子打架,也不管周小姐的事,可是周小姐一直关心东羌大公子,只可惜……”咳了咳,“可惜那东羌大皇子有眼无珠,不识好歹,反倒嫌周小姐啰嗦,叫她落了面子下不来台。奴婢还以为,周小姐回来,是要……”
“你以为,她是要告宇文极的状对吧?”郗皇后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将那宫人撵了下去,然后与赵嬷嬷说道:“宇文极那小子长得十分好,宛宛多半喜欢他,怕是存了别的小心思呢。”
赵嬷嬷诧异道:“能有什么心思?”顿了顿,“难道周小姐还想嫁去东羌?做宇文极的皇妃不成?这也……,她才多大一点儿啊。”
郗皇后摇了摇头,“你不是不知道,那丫头素来就十分早慧。”叹了口气,“如今她父母都去了,孤苦伶仃,隆庆那混帐又做出那等……”叫自己都说不出口,“总之将来宛宛长大了,在燕国只怕不好寻一门上佳亲事。如果真的能够做东羌皇妃,嫁得远远儿的,没人说道,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赵嬷嬷心思转得飞快,“这样……”
周宛宛在燕国固然不太好嫁,但是到底还有皇后和郗家撑腰,而一旦去了东羌,且不说隆庆公主的事根本瞒不住,就算瞒得住又如何?外嫁异国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想得坏点,在那边死了,都没人知道!
皇后不会不明白这些,只她的意思,周宛宛留在燕国就时时提醒众人,她有一个荒唐淫*荡的娘亲,不如远嫁了没人看见,郗家和皇后、太子才不会受到影响。远的不说,至少比眼下周宛宛在皇帝跟前晃荡,整天提醒皇帝要强,所以嫁得越远越好。
说起来,皇后其实是不愿意接周宛宛进宫的,但是不接又说不过去,女儿都已经死了,哪怕死得不光彩,周宛宛也是唯一的外孙女啊。只是这些揣摩不能当面说出来,赵嬷嬷把心思压在肚子里,笑了笑,“果然是一门上好的姻缘呢。”
只是有一点迟疑,“但是奴婢瞧着,东羌大皇子和三公主走得很近。”
“和三公主走得近?”郗皇后哑然失笑,“别说走得近,就算他们俩私定终身,皇帝也不会让那小丫头嫁去东羌啊。”拨了拨手中的茶,却不喝,而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墩,冷笑道:“宇文极若是不知好歹,惹恼了皇帝,发兵找东羌国打一仗都有可能!他们两个绝对成不了事儿。”
☆、33翡翠珠
“当真?”阿沅问道。
“千真万确。”乐莺就站在美人榻旁边,回话道:“方才碧晴找到墨玉,说是见着东羌大皇子脸上有伤,很担心,问起今儿在学堂发生了什么事。”她说的墨玉,就前次和碧晴一起选上来的小玉。
“那墨玉怎么回的?”
“墨玉是个老实丫头,碧晴问什么,她就老老实实全都答了。”
阿沅又问,“那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碧晴的脸色?”
“嗯……”乐莺细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我不敢跟出去听她们说话,在屋子里,从窗户缝隙往外看的,墨玉说到东羌大皇子和莫赤衣打架时,碧晴还只是听着,等听到祁明夷在哭的时候,她突然皱了一下眉头。”
阿沅确认道:“你看仔细了?”
乐莺挺起胸脯保证,“当时她正对着这面,奴婢绝对没有眼花看错!只是……,想不明白是何缘故,兴许没什么,只是刚刚赶巧了吧。”皱眉回想,“别的、别的,就没有特别的地方了。”
----照这么说,碧晴更关心祁明夷?
碧晴是自己的重点怀疑对象,而被她关注的,不是奸夫,就是一起合谋的人,如果她关注祁明夷的话……,往后也得留意他了。
说起来,今儿宇文极口口声声被冤枉的,那么是不是祁明夷在撒谎?他们两个,肯定有一个人说了谎话。当时自己觉得小孩子玩闹没在意,这会儿回想,以宇文极的身份和特殊处境,没必要去冤枉人,故意跟一个伴读过不去吧?冤枉了祁明夷,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可如果是祁明夷在撒谎,那么……,只是小孩子玩闹偶尔所为,还是别有用心?再想到他进来还“救”了自己,做了肉垫,莫非是想有意接近自己?假如他小小年纪就在算计自己,未免也太可怕了。
如果他是奸夫……,往后几年,一定会努力讨好接近自己的吧。
阿沅蹙眉凝思,想起前世的一些片段。那次自己落水以后,祁明夷吞吞吐吐过来赔不是,说他没有及时跳河救自己,碧晴突然就插嘴说,“祁公子你又不会水,公主不会怪你的。”
她是怎么知道祁明夷不会水的?在皇宫里,祁明夷应该没有机会展示到底会不会水吧?就算是祁明夷偶尔说出来的,碧晴作为自己的宫女,却如此在意一个伴读,还急着为他分辨,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要么两人有点瓜葛,要么她心中对祁明夷暗生爱慕。
不怪自己看谁都是草木皆兵,毕竟祁明夷和莫赤衣都是奸*夫嫌疑犯,自己甚至还怀疑过宇文极,但是……,那时候他应该早已回东羌去了。
对了,对了!阿沅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个片段,当时自己在豫王府落水,本来都可以走了,碧晴突然开口关心自己,问要不要请太医!当时自己没疑心过她,只当她是单纯对主子的关心,现在看来大大的可疑!想到这儿,基本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个碧晴绝对有问题!
她不仅想要害死自己,而且还多半知道自己已经怀孕!甚至知道奸夫是谁!!
那么做一个毫无根据的假设,祁明夷和小公主互相爱慕,成了好事,而恰好碧晴又喜欢祁明夷,所以就趁着小公主病要她命,顺手送了一碗人参汤。这么想,还真有一点像,但是似乎太过疯狂,一个小小宫女哪来的胆子?况且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空想罢了。
阿沅越想越多,越想越乱,凭空分析实在是太不靠谱。
只恨自己掌握的有用东西太少,前世经历短暂,仅仅这么几个片段可以琢磨,眼下除了让人继续观察碧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小公主怀孕的事情还没有发生,现在就算严刑拷供,也无法让碧晴说出前世的事啊。
******
第二天,是大班、中班、小班一起上大课的日子。
阿沅一进门,便看见一屋子的陌生面孔,当然也有熟人。姬暮年正坐在靖惠太子右边的长案前,身着玄色长袍,俊眉修长、明眸善睐,手上握着一卷书,唇角始终保持着让人愉悦的微笑,仿佛春风化雨一般拂过人心。
靖惠太子穿了一身秋香色的蟒纹常服,头戴紫金冠,瞧着也是一表人才,他以储君的身份坐在正中。听得后面有声音回头,见着阿沅,目光露出欢喜,“妹妹来了,来我身边坐吧。”招手将阿沅叫到跟前,拉在身边坐了。
去年上学刚上两天课,就接连生出大事,先是陈嬷嬷闹得满宫风风雨雨,后来阿沅跟着太子出门又遇到刺客,还在太子府里中了毒,所以还没来得及上大课,就窝回泛秀宫休养了。
今儿这样还是头一次呢。
宇文极是跟阿沅一起过来的,见她过去太子身边,也毫不客气,大大方方坐在了书案的另一头,反正两个小孩子坐在前面也不挡人。倒是姬暮年看了他一眼,----前世的小公主和宇文极,关系是很糟糕的,今生两个人居然粘到一起去了。
重活一世,变数实在是太多,隐隐对未来的道路生出担忧。
不过也只是一瞬,姬暮年这人看着十分谦和有礼,实则内心极为自负,并不会轻易诋毁内心的坚定。在他看来,自己重活一世已经占尽先机,加之有心改变,比如现如今已经踏入仕途,将来应该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靖惠太子拉着阿沅问长问短,笑道:“几天不见,妹妹好像又长个儿了。”因为宇文极是东羌大皇子,出于礼数,也和他说起了家常,“昨儿学堂的事,孤也听说,等会儿莫赤衣来了,孤会好好教训他的。”
宇文极淡淡客气,“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无妨,只当是练练身手吧。”
靖惠太子见他小孩子说大人话,不由心下一笑,但他一向都是谦和有礼的,更不会去嘲笑一个小孩儿,于是颔首,“这话说的很有志气。”继而看向妹妹,“阿沅,怎地今儿呆呆的?”
阿沅倒不是呆呆的,而是一看到姬暮年就忍不住有点紧张,虽然告诉自己,按道理还不至于喜欢他,多半是小公主的身体在作祟,但就是控制不好。正在胡思乱想,莫赤衣和祁明夷跟着进来,周宛宛也来了。
宇文极还记得昨儿的应允,起了身,上前朝周宛宛作了个揖,“昨天那会儿我正在气头上面,一时说话口气冲,还往周小姐不要放在心上。”他原本就长得俊秀非凡,性子又稳,是一个十分令人瞩目的小小正太,眼下更是彬彬有礼。
周宛宛本来就对他存了点心思,虽说小小姑娘,还不懂什么嫁人生子,但是对方的东羌国大皇子身份,却是懂得。加上自身的处境不好,爹娘已死,母亲名声败坏,外祖母也不甚疼爱,每天过得十分压抑,如果能远远离开燕国就好了。
昨儿还想着,今儿见了宇文极不要发脾气,温温柔柔的,慢慢他就会察觉出自己的好处来,比那任性跋扈的小姨强一千倍!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过来赔礼,顿时生出一腔喜悦,娇滴滴道:“不要紧,生气的时候难免会说几句重话,再说也不怨你。”回头看向莫赤衣,“是有的人故意没事找事儿,讨人嫌!”
宇文极说好不给阿沅添乱,就要做到最好,微笑道:“周小姐宽宏大量不生气,这样就是最好,我也不必整天悬心不安,至于旁人……”他心里十分讨厌莫赤衣,“不用理会也罢。”
周宛宛浅浅笑道:“是。”
莫赤衣闻言沉了脸,讥讽道:“狼狈为奸!”
靖惠太子见状喝斥他道:“莫赤衣,不许无礼!”不管怎么说,宇文极代表的都是东羌国的面子,莫家再矜贵,也不能得罪邻国皇子,“父皇让你和祁明夷一起作伴读,是给你们的体面,若是做不好,莫家和祁家都要为你们丢脸。”
意思是,得罪了东羌国的话,莫家和祁家都要因此而受处罚!
这话莫赤衣当然听得明白,气呼呼的拉了祁明夷,两人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白了宇文极一眼,便不再说话。
阿沅一见这几个小屁孩儿就头疼,再想起昨儿的猜疑,更加头疼,但不管怎么说,昨儿都是祁明夷替自己挡了一下子。因而叫了采薇进来,递了一套文房四宝给他,“昨天我撞着你了,这是谢礼。”
如果他要接近自己的话,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契机。
祁明夷赶忙站起来,“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宇文极撇了撇嘴,----爱哭包!娘娘腔!旁边还有一个猪头一样的蠢货,不辨是非黑白,只管替人出头,估计将来被人卖了还在数钱呢。
“你够了啊。”阿沅见他神色不悦,低声戳了戳他,“不许再惹事!”早起原本要送祁明夷一盒子点心的,这别扭孩子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居然打开食盒,把点心吃了几块儿,弄得乱糟糟的,所以又换成了一套文房四宝。
宇文极皱了皱眉,“回去再说。”
靖惠太子坐在中间,看着一左一右两颗小脑袋,伸长了脖子,嘀嘀咕咕的,很有一副青梅竹马的架势。又想起宇文极最近总是跟着阿沅,不由疑惑,这小子不会看上自己妹妹了吧?打量了下,要说宇文极倒也算个好胚子,但是东羌太远了,妹妹还是不要嫁过去的好。
继而失笑,自己怎地忽然想得这么遥远?也太荒唐了。
“阿沅。”睿王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袭江水海纹八宝长袍,头戴白玉簪,腰束镶金白玉带,容颜俊美宛若美玉雕刻而成一般,声音朗朗,“夫子快到了,赶紧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去,别缠着太子殿下。”说得客气,却明显不想让妹妹跟太子走得太近。
阿沅知道哥哥对太子很有戒备,“哦”了一声,起身提裙,正要走……,忽地看见脚边掉落一个荷包。一时促狭心起,便借着人小身娇飞快拣了,握在裙子里,然后满心窃喜入了座,在书案底下遮遮挡挡打开荷包,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好玩儿的。
刚才那位置,肯定是靖惠太子掉落的,回头讹他一点好东西再说。
阿沅借着自己裙子繁复层叠的遮挡,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在中央,脸上的调皮笑容忽地僵住了,----那枚翠绿欲滴的翡翠耳坠,不是已经被母亲给自己改成簪子了么?怎么会又出现了……,这不合理啊!
不对,不对,这分明是丢失的另外一只!
一刹那,宛若惊雷在阿沅的头顶上面劈开!母妃的耳坠,藏在异母兄长的贴身荷包里面,这意味着什么?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太子哥哥,喜欢……,自己的母亲?一阵头疼欲裂,许多纷乱的片段扑面而来。
自己醒来以后,除了白嬷嬷等人,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就是靖惠太子,那天他吞吞吐吐的,跟自己说什么对不起,说什么都怪他喝醉了!难道说、难道说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奸夫,竟然是靖惠太子?不……,心中一个声音在尖叫,不可以这样!
☆、第 34 章
阿沅在最初的一瞬间震惊之后,缓缓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去确定靖惠太子是不是奸夫,而是……,赶紧把荷包还回去,不然太子发现自己偷窥了他的秘密,----恋庶母这么大的事,甚至威胁到他的储君之名,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别的不说,以后彼此见面也尴尬啊。
于是将荷包束好了,还把袋子缠绕了几圈儿,喊了一声,“太子哥哥!”一脸天真无辜的样子,冲他甜甜笑道:“你看我捡着什么?哈哈,你得拿好东西给我换才行。”
靖惠太子闻声回头,脸色白了白,继而强力镇定情绪,笑道:“别淘气。”起身走了过去,趁着妹妹不备,一把将荷包抓到手里,“你想要什么,回头太子哥哥都送给你就是了。”心头却是一阵“咚咚”乱跳,压都压不下去。
自己太大意了,居然连荷包掉了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课,夫子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恍恍惚惚的,好容易挨到下课,便赶紧坐车回了太子府。一路想了十七八个主意安置翡翠耳坠,但都觉得不妥当,路过荷花池塘的时候心思一动,摒退了小厮们,沿着竹桥走到了湖心亭里。
打开荷包,将那翡翠耳坠放在掌心里面,想扔,却犹豫了一下,眼下浮起那个想起那个永无可能的清丽身影,浮起许多往事……
那年自己三岁,当时慕容家还不是皇族,而是大蜀王朝的一员勋贵人家,因为外祖母做六十大寿,母亲带着自己和姐姐赶回京城贺寿。原本参加完寿诞就要回去的,不知道宫里怎么心血来潮,让进宫接赏赐,大约是笼络外省重将家眷的意思。
母亲便领着自己和姐姐进了宫。
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因为记忆遥远,情景变得有些朦朦胧胧……,正值妙龄的少女无双公主,又美、又温柔,更是矜贵无比,身边几十个宫人众星拱月围着她,什么销金提炉,什么雉羽宫扇,排场盛大华丽。
叫人不能靠近,只能远远的看那么一眼。
“真美啊。”姐姐的声音不无艳羡,还有嫉妒。
要说起来,姐姐在慕容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可是跟无双公主一比,简直就是丫头见了小姐,完完全全是霄壤之别。
于年幼的自己而言,她就好像那九天之上的神女一般,只可远观,只可仰慕,只可跪在她的群摆下面低头叩拜,感受神女的恩泽。
可惜后来,神女亡国落魄、无奈辗转,最终竟然成了自己的庶母!
刚入宫的玉贵妃,总是和整个后宫格格不入,----试想之前还是皇室公主,忽然之间山河碎、家国灭,重回皇宫,居然成了新王朝皇帝的嫔妃,换做任何人,都很难接受这样的悲惨人生。
她总是很忧伤、很幽怨,几乎不说话,人也跟着渐渐清瘦下来。
自己觉得她好可怜好可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次看到她那忧伤的目光,那绝色的容颜,都有一种神女坠落凡尘的惋惜。起初还只是感慨,后来自己年纪渐渐大了,那个清丽无双的身影,在自己的脑海里越刻越深,慢慢地变了味道,变成一种不能言说的情感。
心里明白,那样的念头是罪大恶极的、不可饶恕,就连想一想都不应该,怎么可以爱慕自己的庶母呢?可是有些情感,越压抑,越是得不到,就在心中念念不忘,几近成魔,直到无意中捡到这个翡翠耳坠。
好似相思有了寄托,每天悄悄的拿出来看一看,就觉得安宁了。
想来今生彼此只能止步于此,靖惠太子的心口隐隐生痛,他缓缓展开手掌,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翡翠耳坠,然后抬手一扔,只听“扑通”一声清脆水响,那枚翡翠耳坠掉进了湖心之中。
这样……,也算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了吧。
******
阿沅坐在泛秀宫,心中的惊骇仍然没有完全平息。
靖惠太子喜欢自己的母亲,喜欢自己的母亲!这个惊悚的念头不断回旋,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多半就是他迷*奸了自己的妹妹,害了小公主!”想来当初,小公主就是无法接受兄妹乱*伦,所以才会自寻短见的吧。
而这其中,祁明夷、碧晴,以及指使鲍嬷嬷的傅婕妤,还有豫王、葛嫔等人,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太子控制不住下半身,毁了妹妹,还是因为爱慕庶母那一点点旖念,被人发觉进而被设计陷害?
这里面像是有一团迷雾,乱麻,纠缠模糊的看不清。
但是不论真相如何,前世小公主死了以后,皇帝肯定会彻查死因!一旦查出是靖惠太子和小公主乱*伦,先不说对皇帝是多大的打击,幕后黑手肯定会把此事闹大,靖惠太子的储君之位绝对保不住了!
到时候太子一倒,剩下几位皇子必定参与夺嫡之争。
哥哥睿王虽然出挑,但是年纪比豫王小,母亲玉贵妃是“前朝余孽”,小公主又出了丑闻,加上没有母族可以依仗,夺嫡并不具备优势,至于代王就更不用说了。
而豫王,不仅仅是皇帝的庶长子,且早就成年,培养了诸多心腹,朝中也必有他的党羽,根基十分庞大。只要扳倒了太子,两个年幼的弟弟不足为惧,没准小公主和太子的奸*情气病了皇帝,卧病几年就撒手而去,于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豫王正好登基大宝,一切顺理成章!
照这么看来,获益最大的豫王嫌疑也是最大!
可是碧晴却是傅婕妤安插的人,傅婕妤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和豫王合谋?还是另有图谋?阿沅一时想不明白,只是认清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和危害性,思来想去,想起自己手中还有一个大杀器,----皇帝爹。
是的,自己能力有限,但是皇帝爹却几乎是万能的啊。
自己查不出来的东西,不等于皇帝爹查不出来,于是起身去了金銮殿,但是见面却不能直说,否则乱力鬼神多半要被活活烧死。只从鲍嬷嬷说起,当然编了一些合理的谎言,“鲍嬷嬷最近出手十分阔绰,白嬷嬷疑心她手脚不干净,就想了个法子,让人传言外面有个营生,可以放大利钱,鲍嬷嬷居然拿出了三百两黄金!”
武帝听得皱眉,“是不少了。”
阿沅又道:“若只是贪些银子还没有什么,就把她背地里捣鬼,弄些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事。”不敢说自己疑心,只说白嬷嬷,“后来白嬷嬷又查到,鲍嬷嬷和傅婕妤手下的花嬷嬷有来往。当时她们故意污蔑喜鹊打翻火盆,就是为了重选丫头,而鲍嬷嬷一心想把碧晴塞在我身边,虽然我没应,但是却不知道她们在盘算什么。”
武帝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阿沅眨巴着眼睛,问道:“我瞧着傅母妃深居简出的,也不爱说话,父皇你说她无端端的给我插个丫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以前傅母妃和我的母妃有过节?所以派个小丫头过来捣乱?”
武帝没有回答女儿,一阵沉思。
傅婕妤……,没有玉氏之前,自己最宠爱的人便是她,知书达理、温婉柔和,难道她因为自己移情玉氏,所以心生怨愤?当初她连着死了两个儿子,自己怜惜她,多年来一直对她颇为优待,但她若是敢对小阿沅做手脚,饶不了她!不管怎么说,自己之前没有太在意过傅婕妤,既然被女儿提醒,往后自然是要派人多盯着一点儿。
武帝心里有了安排,面上却怕吓着了女儿,慈爱笑道:“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交给父皇来查就好了。”
阿沅松了口气,就等父亲大人你老人家这句话呢。
靖惠太子爱慕玉贵妃的事,暂时不能说,但只要父亲查出傅婕妤的问题,继而便能知道碧晴在做什么,甚至知道祁明夷在做什么,一切都应该能化解了吧。
接下来,倒是平平静静无风无浪。
新入宫的两位嫔妃老老实实的,皇帝去范贵人那边要多一些,上官美人也有份,只两人加起来都不如玉贵妃多。而皇后那边依旧是初一、十五点卯,葛嫔偶尔看看,傅婕妤又一直抱病,这三位嫔妃年纪大了,也属正常。至于背景墙虞美人,皇帝去泛秀宫的时候,偶尔也会找她,总之一派雨露均沾、后宫和谐的景象。
而小家伙们,宇文极和莫赤衣还是互相看不顺眼,但都收敛了不少,加上祁明夷在中间做和事佬,尽管偶有拌嘴,到底没有再闹出打架的事来。只是周宛宛总是爱粘着宇文极,令他烦不胜烦,抱怨道:“怎么就跟沾上了似的,甩都甩不掉!”
阿沅撇了撇嘴,“你指使人家干活儿,拿好吃的,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宇文极“嘿嘿”一笑,“你不是也吃了。”
“我好稀罕么?”阿沅看他那得瑟样儿,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下回你自己吃,我不要。”好好的一个俊美正太,硬是被她捏成了变形娃娃,尽管滑稽,可是仍然看着十分可爱。
只是宇文极气得炸了毛,爆喝道:“不—许—碰—我—的—脸!”声音飘得老远,其中还夹杂着阿沅的“哈哈”大笑声,传得整个泛秀宫都听见了。
☆、35妖风起,刮啊刮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到了五月里,很快就是武帝的五十七岁寿诞,不是整寿,但是也一样要办得热热闹闹的。后宫嫔妃们、臣子们,都在忙着给皇帝准备寿礼,阿沅更是绞尽脑汁,得准备一份别致的礼物的才行啊。
献美人儿?奇珍异宝?书法墨宝?绣东西?拜托,拜托,这些自己都搞不定啊!思来想去,还是宇文极出了一个主意,“不如做一个笔筒吧?就是大南竹的那种,咱们打磨一下,然后你描一幅画,我再帮你刻成阴线,找点金粉一刷就成了。”
“倒是不错。”阿沅点了点头,“这个不难,又是自己亲手做的,有诚意,而且笔筒可以放在书案上,父皇天天都能看到。”但是……,好像哪里不对?怎地这小子又跟自己搅和在一起了?净会占便宜!
但是后来,却是阿沅占了便宜。
竹子是叫宫人找来的,碗口粗的大南竹,早已把口子打磨好,免得伤了这两位矜贵的小主子。宇文极去找了几幅寿翁图参考,然后阿沅比对着描了图,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线条,迟疑道:“呃……,是不是太丑了?”
宇文极撇撇嘴,“算你还有一点自知自明。”但却不由分说,拿了刻刀,捧着竹子一心一意雕刻起来,----小小年纪,手腕稳、用力准,竟然把那幅歪歪扭扭的图,刻成一副灵动有趣的纹路。
阿沅看得瞪大了眼睛,咳了咳,“其实你不做皇子也可以的。”
“那做什么?”
“木匠。”
宇文极,“………………”
“嘿嘿,开个玩笑。”阿沅拿了小刷子,在金粉器皿里面搅了搅,然后一点点的刷上金粉,最后用湿布飞快一抹,擦去多余的金粉,再晾干,一个别致精巧的寿星翁笔筒大功告成!不由得意道:“哈,我做的笔筒真好看。”
宇文极冷哼了一声,“你做的?”
阿沅有点心虚,“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嗯嗯,你辛苦了。”拣了刻刀给他,翻转笔筒指了指底部,“把我们的名字都刻上去吧。”
******
等到寿诞上,武帝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便是小女儿亲手做的笔筒,不由诧异,“这图案是你刻上去的?”翻转了一下,看到“阿兰若”和“阿沅”两个名字,方才明白过来,大笑道:“原来是阿兰若帮了忙。”
阿沅乐呵呵道:“是啊,他力气大嘛。”
“不错,不错,手法很稳。”武帝夸了宇文极几句,面上笑容和蔼,心底却是生出几分警惕,这小子……,难道想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拐走?东羌那么远,便是宇文极再好也是不行。
不过继而想想,最近都是东羌和燕国大军的捷报,想来战事不会持续很久,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宇文极就该回东羌去了。女儿再过三年也才十岁,还不懂男女之事,哪怕宇文极再好也只会当做玩伴,倒是自己多虑了。
想到这儿,笑容里才带了几分真的和蔼可亲。
阿沅自然不知道,和宇文极合作一个笔筒,就惹得皇帝爹想到自己的终生大事,还在旁边装天真小萝莉,说了一箩筐的贺寿好话,“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活到一百岁,都是精精神神的!”
武帝闻言大笑,“这话实在,都说天子是万岁,可世上哪有万年不死的天子呢?朕要是应了小阿沅的话,活到一百岁,还能吃能喝身体硬朗,就是福气了。”将女儿揽到自己身边坐下,欣慰道:“父皇还要看着小阿沅嫁人生子,儿孙满堂呢。”
阿沅轻轻依偎在皇帝身边,“嗯”了一声,心里感动满满。
自己穿越来这个时空前,幼年时父母就在一场车祸中亡故了,因为自己是女儿,爷爷奶奶根本不管,把自己扔给了外婆抚养。可惜外公早年去世,母亲的死,又让外婆深受打击,没过几年也撒手去了。
那时候,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个年纪吧。
爷爷奶奶迫于道德上的压力,只得把自己接了回去,但却不愿管,强行送进了寄宿学校,每个月用父母的抚恤金,给自己打点生活费。就这样,自己从小到大基本都是在学校度过,逢年过节回到爷爷奶奶家,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样缺乏亲情关爱长大的孩子,要么很敏感,要么不得不神经很大条。
自己大概属于后者吧?即便别人对自己有恶意,很冷淡,也无所谓,成天都是笑嘻嘻的,为谁伤心难过这种事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这一世玉贵妃对自己冷淡,自己不觉得什么,皇帝爹对自己好,起初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总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觉得那不过是皇帝喜爱小公主罢了。可是慢慢的,一天天、一日日,就算皇帝爹是因为这个壳子对自己好,但关爱……,也确确实实是自己享受到了啊。
不知不觉中,就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阿沅心绪起伏之际,跟前已经热闹成一片,皇子和嫔妃们都在说着喜庆话,各自献上为皇帝准备的礼物。轮到靖惠太子的时候,他捧了一个长长的盒子上来,“儿臣为父皇画了一副松柏鹤寿图。”
他虽然性子有些懦弱,优柔寡断,但是才学和书法绘画上面却很有造诣,单从这一点上来说的话,是皇子中最得皇帝真传的。
武帝对靖惠太子的画技还是有信心的,想着今儿大喜的日子,让太子在人前露一露脸也是好的,便笑着吩咐道:“让两个人分持画卷展开,给大伙儿瞧瞧。”
上来两个小太监,一人拿了一头画轴,一人小心翼翼的把画展开。
松柏青翠、奇石陡峭,一个寿星翁盘腿坐在嶙峋的高高石头上,红光满面的,旁边三三两两站着几只仙鹤,果然是一副惟妙惟肖的上好丹青。
郗皇后难得如此长脸,又见皇帝高兴,想趁着大喜的日子让太子多风光一下,彻底扫去隆庆带来的晦气,也让那些心存不轨的人老实一点儿!于是开口道:“远远的,看不真切呢,慢慢儿的走一圈,让大伙儿都看看。”
两个小太监脚步缓缓,在众位嫔妃和皇子公主们面前展示,惹来一片赞叹声,“真真像是活了一样”,“太子殿下好丹青啊”,又或是“上面的题词也是行云流水,如此好画,如此好字,便是那些大学士们也不上呢。”
葛嫔听了,暗暗撇了一下嘴。
字写得好有什么用?画画得好又有什么用?难道当皇帝的,都是靠字画决断朝堂大事,处理军情要务?哼……,尽是一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郗皇后的目光冷冷扫了过来,笑问:“葛嫔瞧着这画可还看得过去?”
自从出了隆庆公主和河间王的事,太子储君地位受到影响,葛嫔的态度就变得有些不恭敬起来,也不想自己是什么出身,当年不过是太后跟前的抱狗丫头罢了!贱*婢真是好不猖狂!
葛嫔见皇后脸色不善,这才发觉,自己一时得意忘形忘了掩饰,赶忙换上一副恭谦的表情,陪笑道:“很好,很好,岂止是看得过去,简直就是……,就是一副可以流传百年的好画呢。”
郗皇后听她说得不伦不类,心下不悦,到底顾及自己人前的皇后形象,没有多跟葛嫔纠缠,继而看向范贵人,“你瞧着呢。”
哪怕是今天这种热闹的场合,范贵人也没敢打扮的花枝招展,浅黄的碎花宫衫,更浅一点的披帛,下配杏色湘裙。一副皇后身边小跟班儿的样子,听得皇后问话,眉眼恭顺回道:“太子殿下的书法丹青,嫔妾不敢妄加评论。不过见皇上瞧了很是欢喜,自然就是极好的了。”
皇帝都觉得很好,别人还敢说不好吗?郗皇后听了这话满意,含笑道:“你说得很对,今儿是皇上大寿的日子,别的都不要紧,只要皇上高兴了就成。”
上官美人赶忙附和,“是啊,是啊,皇上是真心欢喜呢。”
傅婕妤和虞美人也象征性的赞了几句,豫王、睿王、代王都对靖惠太子的画作,表示十分欣赏,玉贵妃则是淡淡一笑表示赞同。阿沅更是大力捧场,走了下来,近身站到画作前面佯作观摩的样子,啧啧道:“啊呀,太子哥哥怎么能画的这么好呢?简直就是天上有、地上无,人间难得几回见啊。”
说实话,自从知道太子爱慕玉贵妃以后,有可能是奸夫以后,就不大想靠近他,但是又怕突然生疏让他疑心,只能继续伪装一如从前。反正那件事在几年后了,到时候自己借口年纪大了,男女有别,再慢慢的疏远更加自然一些。
靖惠太子听得妹妹夸张的赞赏,自然高兴,只是当着众人不好意思,谦虚道:“阿沅,你都快把我吹到天上去了。”
阿沅呵呵笑道:“是真的好嘛。”
武帝也笑,“行了,太子知道你是个好妹妹了。”小女儿和太子走得近,自己是乐见其成的,将来自己百年以后,太子也能对玉氏母子几个好一点儿。心有所思,不由自主朝玉贵妃看了一眼。
快三十的妇人了,保养的还和二十多岁一样。飞眉入鬓、神姿清丽,透着难言的矜贵端庄韵味,再配上白皙莹润的肌肤,水波盈盈的眸子,满园姹紫嫣红的□都被她压了下去。
美人如花隔云端,彼此一辈子的同床异梦。
正在沉思,耳畔忽地响起一声清脆的尖叫声,“啊……!”又稚气,又娇嫩,不用看也知道是小女儿,顿时目光紧张寻了过去,“阿沅,怎么了?!”
“没、没什么。”阿沅的眼里还残留着惊慌,指着那画卷,“烧、烧起来了。”诧异的看向靖惠太子,“这是画,怎么会自己燃烧起来。”
靖惠太子顾不上查看和解释,慌忙上前,“烧着你没有?”他伸手,想要拉着妹妹看一个究竟,哪知道刚碰到妹妹的肩膀,就被对方反射似的甩开了,不由怔住,“阿沅你怎么了?我只是看看你受伤没有……”
阿沅结结巴巴,“呃,吓了我一跳。”
宇文极冲了上来,不言不语,但却将她拉到了一边。
玉贵妃快步走了过来,蹙眉问道:“阿沅,你没事吧?”上前蹲身,细细的打量着女儿,“你方才离得那么近,没有烧着……”忽地发现几根卷曲的发丝,不由怒道:“头发都烧坏了!”又不好喝斥太子,只骂宫人,“还不快点传太医过来!”
睿王的座位比较远,慢了一步,过来见此情形脸色很不好看。
阿沅忙道:“没事,就是烧坏了几根头发而已。”
武帝沉着脸走了下来,把她抱回了座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方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燎着一点头发。”只是一转头,对着靖惠太子就没有好声气了,“怎么回事?你的画差点烧着你妹妹!”
靖惠太子脸色一白,“儿臣……,不知道。”
葛嫔低了头,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豫王则要比他的母亲机敏一些,只做关切的样子,上前道:“还好方才没有烧着三皇妹,不然……”看了靖惠太子一眼,“想来……,太子殿下也是不知情的吧?”
☆、36龙子龙孙
郗皇后断断没有想到,好好儿的,会突然起了这种幺蛾子,可是画怎么会自己燃烧起来呢?一定是有人在其中捣鬼!又听豫王在皇帝面前上眼药,不由又急又恨,当即喝斥宫人,“全都站好了不许动!”然后朝皇帝请示,冷声道:“此事有蹊跷,还是叫人来检查一下这副画,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
豫王神色淡然,仿若看不到皇后的愤怒一般。
武帝则是挪动视线,看向那烧了一个大洞的松柏鹤寿图,自然是有问题,太子不会自己弄出这等闹剧来,但……,他献给君父的寿礼能被人做手脚,也足以说明他不够仔细,才会让人钻了空子。
如此粗枝大叶,这江山社稷还能放心交给他吗?可是除了他,又没有更好的储君人选,皇帝陷入一阵没有好儿子的失落中。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早年亡故的孝平王,那个儿子……,除了没有老六长得好,也是文武双全性子大气的。
罢了,想也无益。一则孝平王已经死了,二则有嫡立嫡,这是确保国家安定的最好办法,否则若是立贤,便是一场头破血流的宫闱斗争了。
心思沉了沉,吩咐道:“去叫太医院的人过来,不,叫姬暮年过来吧。”
阿沅目光一闪,继而沉默不语。
宇文极在旁边神色不悦,低声道:“头发都烧糊了,还想东想西的。”一想起上次,她见着姬暮年就把自己甩开,便是大大的不满。
阿沅不好在人前跟他争执这个,没吱声儿。
宇文极的脸色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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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献给皇上的画卷自燃了?”姬闻堂问道。
姬暮年淡淡道:“是。”
姬闻堂露出不解之色,自语道:“这事儿真是有够蹊跷的,好好的画,被人抹了石麟粉,就突然自个儿燃烧起来了,而且还在是万寿节宴席上!不是还说,差一点就烫坏了小公主吗?皇上少不了雷霆震怒吧?只怕太子要吃好一顿挂落呢。”
姬暮年见父亲神色焦急,淡淡笑道:“也未必,如此能够抓到背后捣鬼的人,证明是有人在陷害太子的话,一切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姬闻堂摇头道:“这谈何容易?既然对方有意陷害太子,存心在万寿节上给他找晦气,自然早就抹了痕迹,那会轻易让人抓到把柄。”长长叹气,“太子性子懦弱,毫无杀伐果断之气,咱们这太子党可真是……”
----可真是吃力啊。
姬暮年当然知道太子懦弱、优柔,但是他的储君之位名正言顺,又不是那等薄情寡恩、昏庸残暴的主子,只等将来皇帝百年之后,太子登基大宝,身边有老臣能臣们尽心辅佐,做一个守成之君便好。
对于臣子来说,这种君王还要好相处一些。
当然在他登基之前,太子党们是少不了要多费一些力气,但也无妨,今儿这件事自己早有准备,那幕后的人,终会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想到这儿,不由朝着豫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都处理干净了?”豫王问道。
“王爷放心。”亲随陈达强作镇定之色,不敢说出事实真相,----当时领着人要去把裱画师灭口的,结果那家伙却早就已经跑了。可是这话说出来,一准儿被被主子活活打死,哪里敢说?只做一脸事情办妥的样子,嘿嘿笑道:“奴才亲自带着人处理的,然后拖出了城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用黄土埋了。”
豫王点了点头,“好了,你下去吧。”然后进了里屋,与豫王妃笑道:“说起来,比预料的效果还要好一些。偏巧那小丫头凑在跟前,燎了头发,父皇原本三分气,只怕现在已经变做十分,太子么,最近有的忙了。”
豫王妃跟着丈夫一起得意,“是啊,且让他忙去吧。”想了想,又迟疑道:“只是单这一件事,也动摇不了太子的根基啊。”
“根基?”豫王一声轻嘲,“在隆庆那个蠢蛋谋反的时候,太子的根基就已经开始动摇了。而后面……,自然也不会只有这么一件小事,且等着吧。”抿了嘴,并不打算跟妇人多说,“我先去书房一趟。”
豫王妃也不敢多问,出门送走了丈夫,折身回来,反倒想起内宅的烦心事来。叫了心腹嬷嬷说话,“老大媳妇还是病着吗?老大身边连个可心的人都没有,我这个做娘的怎么放心的下?哎……”
可是儿子去年才新婚,赶着塞人不大好,更不用说,儿媳还是跟自己一个姓,都是葛家的女儿。再说嫡庶有别,当然还是儿媳早点生个嫡长孙才好,不然庶子先出生,王府里又是一番妻妾斗争。
豫王妃忧心忡忡的,大郡王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老婆没办法XXOO,外面的娇花软玉多得是,隔三差五换一个还新鲜呢。比如最近勾搭上的一个当红花旦,端庄里面带着三分妩媚,浪*荡之中有蕴含五分正经,勾得人心痒痒的,一时三刻都丢不开手。
“大郡王。”小厮喜滋滋的走了进来,献宝似的,将一个黑漆盒子递了上去,“那东西送过来了。”
大郡王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红色小药丸,“嘿嘿”一笑,“要说那道士也是一个不正经的,净炼制一些房中秘药,不过嘛……”咋了咂嘴,“效用不错。”
今夜,又可以让那妇人叫个半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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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武帝勃然大怒,指着靖惠太子的脸骂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蠢货啊,还是死人啊?!自己画得画,被人做了手脚都不知道。”将案头的一沓折子狠狠一甩,“你自己好生看看!”
靖惠太子战战兢兢拣了折子,一本一本翻开,有弹劾自己进献寿礼不尽心的,也有弹劾自己对皇帝不敬的,更甚至……,还有说是天生异象,乃是什么社稷有劫数的不祥兆头,言下之意,就是储君的人选有问题了。
越往下看,越是一头冷汗止不住。
武帝冷声道:“朕问你,这些折子你打算怎么压下去?你这个储君,面对臣子责难的时候,又有何样的应对办法?”眼里是说不尽的深深失望,怒斥儿子,“总不能等朕百年之后,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儿臣去查,去查!”靖惠太子汗如雨下,慌忙解释,“既然是有人在画上糊了石麟粉,而这幅画,自画好之后就没有让旁人碰过,只有……”咽了咽口水,“只有儿臣传进府中的裱画师,一定是他捣的鬼!”
武帝一声冷哼,“还不算太蠢。”又道:“不过只怕已经迟了。”
既然有人通过裱画师做的手脚,那么裱画师,要么已经远走高飞,要么就被杀人灭口处理,哪里还能够找得到?太子啊,实在是太没有心眼了。
靖惠太子虽然城府不深,但也不是蠢人,听得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可是仍旧不甘心的小声道:“也不一定,还是让儿臣出去找找看吧。”
----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有信心。
回到太子府就吩咐去找裱画师,等待的功夫,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走来走去。没多会儿,太子府侍卫哭丧着脸跑了回来,“没人了,那裱画师前几天就没去店里,他在京中也没有家眷,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怎么会这样……”靖惠太子一下子软坐在椅子里,额头冷汗又冒了出来。
“太子殿下,殿下!”一个小太监飞快来报,“太子殿下,姬大人过来了。”话音未落,拥有特权的姬暮年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暮年。”靖惠太子脸色惨白,挥退了下人,“这一次,孤的麻烦大了。”将那些弹劾折子都说了一遍,“原本姐姐的事就闹得满城风雨,再加上这个,而孤……,连个捣乱的小人都抓不住,父皇不知道有多失望……”
“太子!”姬暮年微微皱眉,沉了脸,“成大事,遇事岂可慌乱?不论抓不抓得到幕后的人,殿下都不应该在此刻消沉,否则皇上瞧了,岂不是更嫌太子……”无能懦弱几个字太刺人,忍着没有说出口。
靖惠太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又摇了摇头,“可是……,不论孤如何假作镇定也无济于事,父皇这气生定了。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臣子们,谁知道存了何样心思,他们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狠狠弹劾孤的。”
“请恕下官僭越。”姬暮年身量欣长,站得又直,对比垂头丧气的靖惠太子,他就好一杆青翠碧竹似的,“这件事,原本就是太子殿下做的不妥当,献给皇上的寿礼,怎么能叫外人插手?既然插了手,又怎能不等寿礼献上就不管那些人了。”
----不让他吃一堑,就不能长一智!
靖惠太子的性子软弱,但对应也有好的一面,便是很能听进去好的意见,哪怕是尖刻刺痛他的,也还是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件事是孤太疏忽了。”
这样的性子,放在寻常人身上不算什么,放在一国储君未来的皇帝身上,便是一种难得的宽厚美德了。做皇帝的,可以本身没有大的才能,只要能做到不偏听偏信,能够识别人才,接纳臣子们的忠言逆耳,便是一个好皇帝。
姬暮年觉得这是太子的一个好品质,人君者,要有能容人的雅量,这样也不枉整个姬氏家族倾力辅佐于他。眼见太子萎靡不振的样子,想着他才十六、七岁,还是一个刚刚长成的少年,不忍心逼急了他。
终于缓和了口气,“下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太子殿下。”
“什么好消息?”靖惠太子有气无力的,满心都是父皇的责骂,铺天盖地的弹劾折子,根本不指望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姬暮年缓缓道:“那个裱画师找到了。”
“什么?!”靖惠太子顿时阴转晴,一时欢喜,居然不顾形象的跳了起来,抓住对方连声问道:“暮年,你说的可是真的?人是怎么找到的?在哪儿?!”
姬暮年微笑道:“太子殿下,你快要把下官摇散了。”
“哦……”靖惠太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失仪,赶忙松了手,不好意思道:“我只是太高兴了。”却仍是掩不住的激动,“只要、只要抓住那个裱画师,交给父皇,就能查出幕后的黑手,证明孤是清白的了。”
“哦?”姬暮年淡淡问道:“太子殿下,如何确定裱画师会招供真相?再者,即便他说出了幕后之人,对方不认,咱们又该怎么办?”
“这……”
“那裱画师被幕后的人围追堵截,鬼鬼祟祟,刚好被京兆尹的人抓到,现在就关在京兆尹府衙的大牢里,人是跑不掉,也死不了的。”姬暮年目光铮铮看着靖惠太子,声音带着诱导,徐徐道:“眼下……,殿下还是好好想一想,到底要怎样才能抓出幕后黑手,让他不能狡辩彻底认罪吧。”
“好。”靖惠太子缓缓坐了下来,有些羞愧,有些自责,----是啊,万一那人死都不招供怎么办?万一那人说出了幕后黑手,对方不承认,反倒说是自己有意污蔑,到时候又该怎么办?要怎样……,才能万无一失呢。
☆、37自作孽
“父皇,儿臣要借一个人。”
“借人。”武帝看向靖惠太子,像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再脸色惨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心头的气散了散,“说吧,借谁?”
“缪逊。”
武帝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问道:“可是抓住了裱画师?要借朕的人,过去做一个见证?”见儿子点了点头,不由笑了,“你今儿倒像是聪明了一点,没有直接押人进宫交给朕询问,还知道动脑筋了。”
靖惠太子面有惭色,回道:“儿臣鲁钝,吃一堑总是会长一智的。”
武帝摆了摆手,“只要不是朽木不可雕就好。”话锋一转,“但是缪逊不能借,一则朕离不开他,二则他出宫动静太大了。”沉吟了一下,对缪逊吩咐道:“叫你最机灵的那个小徒弟,来意儿……,跟太子出宫走一趟吧。”
缪逊笑道:“是,奴才过去交待几句。”
靖惠太子恭恭敬敬行告退礼,“父皇稍候,儿臣很快就会给父皇一个交待。”
武帝看着儿子渐渐远去的背影,舒了一口气。心下明白,今儿的太子必定是背后有人指点,不再遇事就慌里慌张、毫无头绪,总算像一个储君的样子了。罢了,只有他自己有点觉悟,开始慢慢培养一点人脉根基,再亲自历练,性子锻炼的沉稳一些,将来皇帝的位置才坐得稳当,且看着吧。
皇帝根本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小风小浪,还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等着缪逊回来,便吩咐道:“起驾!去泛秀宫。”
泛秀宫内,阿沅刚刚把头发打散,洗了一遍,眼下正包了木樨花油滋润着,采薇在旁边服侍,安慰他道:“公主放心,那些焦了的都已经剪掉,过几天就长好了。”
“嗯。”阿沅不是太在意这些,挥退了人,“你们先下去吧。”继续翻着手里厚厚的医书,竖着排版看起来稍微有点吃力,速度并不是很快,不时的蹙一蹙眉,然后再和桌上的药材比对辨识。
宇文极坐在长榻的对面,看着她,之前的抱怨还没有散,哼哼唧唧道:“叫你没事跑去乱献宝,胡天海地的一通乱夸不说,还凑的那么近到跟前儿去。可好……,把头发给燎了吧。”
阿沅头也不抬,应道:“只是燎了几根头发而已,又不是烧成了秃瓢儿。”
“还秃瓢儿呢。”宇文极哼了一声,“那岂不是成了丑八怪?”见她不理会自己更不痛快,恐吓道:“当心回头嫁都嫁不掉,有你哭鼻子的。”
阿沅放下医书,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你说我嫁不掉?”
宇文极被他看得毛毛的,“做什么这样看我?”
“要是嫁不掉的话……”阿沅拖长了声调,故作一脸发愁的样子,“这事儿,委实有点愁人呢。”顿了顿,把手一拍,“没人要,那我就嫁给你好啦!”
“嫁给我?”宇文极先是一怔,继而斥道:“小丫头不害臊!”他站了起来,自己倒是像一个小姑娘似的,红了脸,“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呸呸呸,我才不要娶你呢。”
“哎呀!”阿沅促狭道:“有人脸红了,脸红了。”
“谁都像你那么厚脸皮?!”宇文极羞恼回了一句,到底尴尬得紧,顾不上继续拌嘴下去,便一扭头就下了榻,“我出去了。”
“哈哈……”阿沅在他身后大笑不止,喊道:“阿兰若,你别跑啊……,我可是大燕国金枝玉叶的公主,你娶了也不亏呀。”
那个宝蓝色的小小身影,走得更快,只余下一挂水晶珠帘微微摇晃。乐莺从外面走了进来,抿嘴笑道:“公主真是的,净说一些叫人脸红的话。东羌大皇子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人都跑没影儿了。”
阿沅皱了皱鼻子,“哼!臭小子居然还敢吓唬我?叫他吃个瘪。”
******
“达二爷!发现那裱画师的踪迹了。”
“哪儿?!”陈达当即站了起来,叫上人,“走!赶紧去处理那家伙!”那人一死便是死无对证,将来就算王爷听说自己办事不利,只要没坏他的大事,也还有一个求情讨饶的机会,再说了,等下把身边人的嘴封牢一点便是了。
只要杀了那个裱画师,万事大吉!
陈达带着手下赶到那处偏僻的小院子,是一所空置的宅子,跟班儿上前道:“当时小的们没有带兵刃,怕闹出动静还不成事,就让人回去通知达二爷过来。”指了指小院里面,“前后门都一直让人守着的,绝对跑不掉!”
“嗯。”陈达面露一抹狠色,“咱们进去,你们几个把门给守严实了,千万不能放其他人进来!”然后上前狠狠一脚踹开门,提刀冲了进去,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裱画师,当即二话不说,就朝那人一刀劈了下去,顿时头首分家,血光飞溅!
不过好像有一点点不大对劲,那人居然动都没动,一声儿也没吭,是不是睡得太沉了一些?仿佛是早就已经死了。
“达二爷!”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跟班儿,慌张道:“快走,快走!有官府的人往这边来了!好像是在找什么似的……”看了看床上的血迹,“再不走,可就要扯上人命官司了!”
陈达来不及的多想,当即道:“走!从后院翻墙出去。”
人命官司倒是不怕,可是死的是裱画师,自己的身份无路如何不能暴露,否则坏了王爷的大事,全家老小都难留活口。当即领着一行跟班儿,出去关了门,然后从后院的墙头搭肩拉扯的,慌不择路的跑了。
街角对面的茶楼之上,姬暮年端着一盏浅黄色的清透好茶,悠闲的拨着,朝着对面微笑,“意公公可看清楚了那人?”
靖惠太子目光冷厉,沉声道:“是二皇兄府里的陈达!”
来意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太监,圆圆脸,面色白净,因换了寻常服色,猛一看颇像世家的富贵公子哥儿,只是阴柔了一些。他笑眯眯的喝了一口茶,“太子殿下放心,奴才全都看清楚了。”
不多时,有换了服色的小太监赶来回报,“那几人从后墙那边翻了出去,然后一路乘坐马车,最后……,全都进了豫王府的侧门。”
“知道了。”来意儿挥退了人,起身道:“太子殿下,奴才这就回宫复命去,一定把今儿的所见所闻,全都如实禀告圣上。”
“你去吧。”靖惠太子等他走了,方才向姬暮年问道:“为何不让我跟着来意儿一起进宫?既然已经看清楚了是豫王府的人……”
“那又如何?”姬暮年微笑反问,“就算证据确凿是豫王在捣鬼,可也不过是在画上做了点手脚,并非什么狠毒的事。到时候皇上责问,豫王一定会巧言令色分辨,最多不过是嫉妒兄弟才能,心胸狭窄罢了。”
“这……”
“太子殿下是储君,要有容人、容天下的雅量。”姬暮年缓缓道:“与其愤怒的去指责豫王,不如求皇上将此事压下来。毕竟豫王只是一时糊涂,并非太过,太子殿下也不愿意兄弟不睦,只要他往后不再如此行为就行了。”
靖惠太子听得瞪大了眼睛,继而慢慢回过味儿来,迟疑道:“你的意思,这还仅仅只是开始?二皇兄他……,后面可能还会有后招?”
“是,殿下心思通透。”姬暮年觉得太子也不是无可救药,而豫王会有后招,即便自己没有经历过前世,也猜得到,“豫王肯定是打着一击必中的主意,绝不会只有这么一点点手段,否则扳不倒太子殿下,折腾一回又是何苦呢?再者说了,他就不怕太子殿下不倒,事后再对他报复么?所以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有后招。”
靖惠太子愤怒道:“难道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殿下稍安勿躁。”姬暮年徐徐道:“太子殿下你是皇上的嫡长子,储君之位名正言顺,豫王若想成事,就必定会不遗余力的给你泼污水,让你失德,不能再忝居在太子的位置上。现在皇上已经知道豫王的心思,有了疑心,将来不论他做什么,都是不那么容易得逞的。”
“而太子殿下你,要做的就是端正自己的行为,不要出错,不要让人抓到把柄,仔细检查自己身边的人、物事,不要有任何遗漏。”
“说到底,身正不怕影子斜。”
“况且咱们只是猜测,只要豫王一日不动手,就一日不能揭发其歹毒用心,只能静观其变。否则若是咱们去盯着他、打探他,反倒容易落下口舌,给对方可趁之机,那样倒是不美了。”
靖惠太子有点郁闷,那感觉……,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被别人诬陷了,还因为罪名太小,要隐忍不发,甚至还要去向父亲求情,饶恕那个在背后算计自己的“好兄长”,真是窝了好大一口闷气!
可是姬暮年的话并没有错,就算自己此刻和豫王闹翻,在父皇面前争吵,顶多不过让他赔个罪罢了,并不会有什么实质的结果。甚至他还可以把责任全推给陈达,横竖只说自个儿不知道就是了。
姬暮年见他忿忿难平,悠悠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沉吟了一下,又细细的交待道:“如果豫王后面还有更毒辣的招数,太子殿下除了要小心应付以外,等到事发之后,也一样要为豫王求情。”
“什么?!”靖惠太子的眼睛亮亮的,不悦道:“孤为何要三番五次替他求情?”哥哥陷害自己,不报复也罢了,那有还要替他反复求情的道理?!
“因为……”姬暮年将茶盏轻轻盖上,“叮”的一响,“孝悌是人之美德,仁厚是君之美德,太子殿下是仁厚孝悌的储君,却被兄长屡屡陷害,何其无辜?而豫王做尽了坏事,太子殿下还能替兄长求情,对比之下,豫王自然就显得更加心狠手辣了。”
“往远了说一句,豫王、睿王、代王,包括几位公主,以及后宫的娘娘们,都是皇上的至亲,只有太子殿下越仁厚孝悌,越能容人,皇上才能放心的把江山和亲人们,全都交付与你。”
靖惠太子震惊无言,却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透彻醒悟。
是啊,自己本身就不够英武勇猛,也无大才,笼络人心的手段又不如哥哥,当然是要扬长避短,努力的做一个仁厚储君了。
姬暮年再最后补了几句,“至于豫王的罪名,太子殿下不用担心没人揭发,这种琐碎小事,何需到太子殿下亲自动手?自有言官和忠臣们,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保护一国储君,向皇上递折子弹劾他的。”
这个时候,和世家大族联姻的好处就出来了。
靖惠太子虽然有些天真,但并不傻,情知今儿能够捉住陈达,以及让来意儿亲眼见到陈达杀人灭口,全都仰仗姬暮年和姬家出谋划策。虽说裱画师是京兆尹抓到的,可是一个小小的犯人,京兆尹哪里注意的到?若无姬家四通八达、根深叶茂的关系,绝不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想到这儿,真心诚意的说了一句,“暮年,多谢你了。”
☆、38不可活
第二天,靖惠太子依言进宫为豫王求情。
“儿臣昨天知道是二皇兄背地构陷,心中难免有几分愤恨,可是睡了一夜,又觉得没有那么生气了。儿臣的书画诗词,一向都要比兄弟们略好一些,二皇兄有些不平,一时糊涂也是有的,请父皇饶过他这一次,只要他往后能够不再犯就好了。”
武帝一身明黄色的锦绣龙袍,背负双手,偏了头,上上下下的打量儿子,“这话说得不错。”然后笑容和蔼问了一句,“谁教你的?”
靖惠太子眼睛一亮,继而低头,“姬暮年。”
“哈哈。”武帝朗声大笑,“你倒老实,把自己的幕僚都给出卖了。”
靖惠太子干笑了一声,----没说的是,就连后面的话也是姬暮年教的,“太子殿下突然变得滴水不漏、绵里藏针,皇上必定会起疑心,若问,直说下官名字便是。皇上是圣明之君,不会介意你的身边有三、五谋士。而唯有如此坦诚,才更显得太子殿下忠厚纯良,对君父没有任何隐瞒,皇上便更不忍心有人加害于你,继而多多偏袒爱护。”
可是对君父也用上了心眼,真的对吗?
当是姬暮年是这样回答的,“太子殿下只是坚持自己的优点,对皇上并没有不敬之心,亦没有任何图谋不轨,既无恶行,又有何不可?况且太子殿下做的这些,哪怕不是真心话,但为君者为了江山社稷,也是要学一些中庸隐忍之术的。”
靖惠太子有些纠结,到底姬暮年的话对还是不对,但是有一点却是明白,父皇更喜欢这样的自己,而不是以前那个遇事慌乱、毫无主见的一国储君。
“好了,你先回去。”武帝挥退了太子,又到了每天去看望小女儿的时间,随着年纪一天天增大,那种含饴弄孙的心情越重。和别的老人不同的是,武帝并不太喜欢孙子一辈,毕竟没有养在身边,,再说如今的阿沅也确实乖巧可人,自然眼里心里都只有小女儿了。
“傅婕妤和花嬷嬷那边,父皇也没有查出来什么吗?”阿沅问道。
“看你这老气横秋的样子。”武帝慈爱的看着小女儿,继而收敛笑意,“暂时查不出什么来,再等等吧。”
阿沅点了点头,“兴许就是预先埋放一个钉子呢。”毕竟那件事要自己成年以后,而前世碧晴是小公主的贴身侍女,想必服侍十分尽心的,短时间内不会异动,没发生的事怎么能查得出来呢?只是心里却有一些猜测。
“小阿沅,怎么了?”武帝问道:“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你要是不喜欢碧晴,不喜欢花嬷嬷和鲍嬷嬷,父皇替你处置了便是。”
“不。”阿沅摇头,“如果处置了她们,我就不知道谁在暗地到捣鬼了。”迟疑了一下,问道:“父皇,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逾越的问题?要是说错什么,还请父皇不要怪罪于我。”
武帝见她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由失笑,“问吧,父皇怎么怪罪你呢。”
“那父皇你一定要如实的回答我。”阿沅得寸进尺,赖在皇帝身边撒娇,等他点头应允之后,才问:“当年孝平王和孝安王的死,是不是……,和母后有关?傅母妃和母后是不是有过节?”
武帝的脸色瞬间突变,阴沉下来,“谁教你问这个的?!”
“父皇你说了不怪罪我的。”阿沅一脸委屈之色,又解释,“没有人让我问,就是我自己胡乱琢磨的,父皇不想说就算了。”
“罢了,是父皇吓着了你。”武帝缓和神色,搂着小女儿在怀里拍了拍,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陈年往事便翻涌而出,叫自己心绪难平。说起来,都是自己一句,“此子英武奋勇,深肖朕。”,惹出来的一场悔恨祸事。
孝平王自幼习武十分应用,却中流矢而死,这件事有如大海捞针一般说不清,在孝平王惨死之后,又有人第一时间告诉怀孕的孝平王妃,害得她小产一尸两命,其中也同样说不清。但是在这之后,孝安王在皇陵一直久病不愈,却被自己查出,服侍他的宫人减轻了药量,可是那宫人早被人灭了口,并没有查出背后的真凶。
玉贵妃是不屑做这种事的,嫌疑最大的,无非就是郗皇后和葛嫔两个人了。
并且郗皇后的嫌疑更大,当时太子尚未成年,前面有一个文武双全、立下战功的孝平王,还手握兵权,又被自己夸了一句“深肖朕”,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想要除掉也是情理之中。
而葛嫔和豫王或许有些心思,但是对付孝平王并不划算,毕竟还有嫡长的太子在前面挡着,皇位也轮不到豫王。再说豫王占了庶长,与其除掉孝平王和孝安王,还不如除掉太子,便可以无嫡立长了。
自己能够想到的这些,傅婕妤当然也能推测出来,----两个儿子无辜枉死,要说她私下没有愤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大概正是因为伤透了心,所以才会把临颍外嫁,让她再也不回京城了。
这些往事,若非是小女儿亲口问起,武帝是绝对不会旧事重提的,静默良久,方才长长叹气道:“皇后和傅婕妤,的确是有一些说不清的过节。”
阿沅顿时觉得心头一凉,静默下去。
如果孝平王和孝安王的死,和皇后脱不了干系,那么……,傅婕妤自然会想方设法为儿子们报仇!如果让太子和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乱*伦,太子就会身败名裂,还会引起玉贵妃和睿王的报复,这样一来,便就大仇得报了吧。
要照这么推断,难怪傅婕妤会早早的安插碧晴过来。
就是不知,她现在只是随意安插人呢?还是已经看出太子对玉贵妃有心思,所以早早的就存了主意,要么让太子和小公主乱*伦,要么揭破太子爱慕庶母一事,不论哪样都可以毁了太子!
而祁明夷、碧晴,以及豫王一派,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一时琢磨不透。
第二天上学的空闲时间,阿沅瞅着祁明夷出神,宇文极在旁边戳了戳她,“你怎么见一个人就发呆?那个爱哭包有什么好看的?”
阿沅白了他一眼,“你管我。”
把宇文极噎住,气得剑眉拧巴回了自己的座位。
祁明夷像是感受到了目光,转身道:“公主殿下。”他走上前来,“上次公主殿下给我带了吃食,嗯,味道很好。所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手帕包了,羞赧腼腆的递给阿沅,小声道:“我给公主做了一个木簪子。”
来了么?开始了么?阿沅心情一片复杂难言。
刚要伸手,就被宇文极一把抓了过去,打开帕子,不屑的看了看,“丑成这样,也好意思拿来送人?!真是丢脸。”
祁明夷顿时涨红了脸,小声道:“是不够漂亮,公主殿下别嫌弃……”
莫赤衣一向跟他交好,当即跳出来帮腔,“怎么不好了?这可是明夷亲手做的!折腾了好几天不说,还把手给弄伤了!”
阿沅打量过去,祁明夷的左手食指上,果然有一道被划伤的小小伤疤。
宇文极“哧”的一笑,“自己笨手笨脚的,怨得了谁?!”
莫赤衣恼道:“你不笨!有本事你做一个看看。”
宇文极正中下怀,只是不好把嘲笑之色表露出来,一脸自负的样子,“做就做!要是不比这根笨木头好看,我就不姓宇文!”
祁明夷微微皱眉,好好的,自己给小公主送木簪,怎么宇文极也掺和进来了?不过对方娇生惯养的,估摸是在说大话,未必做得出来的什么好东西,方才略略放心。
“好了。”阿沅有些头疼,“你们别吵,都各自回去坐下吧。”
她刚要伸手去拿那葫芦头的木簪子,却被宇文极扬手避开,“别急,等我的做出来比较比较,哪个更好,阿沅你再要哪一个。”轻蔑的看了看祁明夷,“别说我欺负你,到时候我也做个葫芦样子的,再叫十个没见过的宫人来评,票多者胜!”
祁明夷小声应道:“嗯,好的。”
莫赤衣怀疑的看了一眼,不信任道:“万一你耍赖怎么办?回头叫工匠做了,只说是自己的做的呢?明夷岂不是吃亏了。”
宇文极顿时大怒,“放屁!我岂是那等不要脸的小人?!”
阿沅见他又炸毛了,赶忙道:“阿兰若不是那样的人,我会监督他的。”心下觉得怪怪的,不是祁明夷送自己木簪么?怎么变成他和宇文极比赛了?自己还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裁判,事情走向有够奇怪的。
学堂里,小孩子们一阵玩闹也就散开了。
回到泛秀宫,宇文极还真的叫人去找上好的紫檀木,把自己关进屋子里,除了吃饭根本不出来,也不许别人去打扰他。
阿沅觉得他性子太过较真,不过小男孩儿嘛,都是争强好胜的,笑了笑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抽空去跟玉贵妃说话,培养母女感情。睿王在旁边笑道:“妹妹最近越发的乖巧了。”
玉贵妃前世和小公主关系不好,她有意疏远是一个原因,小公主脾气怪癖也是一个原因,如今阿沅有心亲近,至亲骨肉慢慢的也就熟络起来。虽然不至于大大夸赞,但也跟着儿子的话点头,“是呢,到底是长大懂事了。”
母子几个正在说着闲篇,岑苍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看玉贵妃,神色紧张低声道:“娘娘,外面出大事了。”
玉贵妃禾眉微蹙,“又是什么事?比太子的画自燃还要大么?”
“正是太子殿下。”岑苍回道:“隆庆公主去了一百天了,按规矩要‘接亡灵、祭百日’,太子殿下便在城郊上香祭奠。”因为隆庆公主是造反而死,所以不能入公主陵,“结果……,被人发现,发现太子殿下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
玉贵妃母子几人皆是神色大变,阿沅更是惊呼,“这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太子哥哥怎么会诅咒父皇?他不是那样的人!”
岑苍苦笑道:“公主,已经人赃并获了。”
☆、39谁笑到最后?
而此刻,朝堂上面已经炸开了锅!
武帝阴沉着脸,朝靖惠太子质问道:“现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这个逆子有何话说!”原本是不信太子能做出这种事的,可是……,那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巫蛊小人,身上扎满银针和符咒,叫自己如何能够不生气?就算不是太子做的,他蠢到让人换上了君父的巫蛊小人,也该活活打个烂羊头!
更何况,此刻被群臣七嘴八舌一说,不免也有一点点信了。
最要紧的是,不管自己信与不信,只要太子不能洗清巫蛊之祸的嫌疑,他这个储君之位就毁了!整个朝廷将会是多大的动荡?这件祸事又会牵扯多少人?想到此处,不免一阵心血翻涌难抑。
靖惠太子面色惨白惨白的,艰难道:“儿臣绝对没有……、没有要对父皇行巫蛊之术的念头!”有些摇摇欲坠,强撑解释,“原是认识了一名修为颇深的道长,他说隆庆的那块坟地不仅偏僻,而且风水不好,这样会让隆庆魂魄被镇难以超生。”忍不住带出一丝惶恐之音,“所以……,要选用一只腊鹅颂经九九八十一天,用以辟邪,然后镇埋在坟下改善风水。”
当即有人冷笑插嘴:“颂经?分明是在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
又有人附和,“是啊,太过牵强了。从来没有听说腊鹅可以辟邪的,再说了,腊鹅在哪儿?挖出来的,明明白白就是巫蛊小人啊。”
“此事或许有蹊跷……”
“蹊跷?那可是太子殿下祭奠隆庆公主,哦不,祭奠谋逆之人的东西,必定是慎之又慎,旁人怎么可以随便动了手脚?自然是……”
此刻议论纷纷的人,派系个别,但肯定都不是太子党一派。这种关头,太子党是不敢轻易插嘴的,因而声音越演越烈,大有一人一口吐沫,就要把太子给淹没的架势,靖惠太子独自跪在金銮殿中间,叫人看了,有一种珠玉即碎的可惜。
姬暮年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他,感受他承受的压力,----朝堂争斗有多凶险,经此一事,就算是个蠢人也该长点心思了吧。
前世的时候,哪怕皇帝为了太子的储君之位,最后将那道士推出来做替罪羊,但是仍然难堵悠悠之口,且就连皇帝本身,也对太子起了猜忌之心,失望就更不用说了。后面的几年里,太子的储君地位一直摇摇欲坠,整个人也越发颓败,每每总是借口去外省办事,以此回避在京城之中的压力。
而郗皇后,更是畏畏缩缩吓破了胆,在后宫之中不敢得罪任何人,半分皇后架子也无,只知道以讨好皇帝而自保,母子两人都过得十分艰难。
这一世,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眼看周围群臣一人说一句,有心坐实巫蛊之祸,靖惠太子就快要撑不住,姬暮年终于朝伯父递了一个眼色,----自己资历尚浅,不便在这种场合随意开口,而太子也吃到了教训,再不帮忙,让他这一国储君晕倒在朝堂上,就太难看了。
“诸位稍安勿躁。”姬师堂是正二品的中书令,就算达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但说话亦是相当有分量的,顿时让朝堂安静下来,“现如今,虽然在太子殿下的祭奠之物里,发现了巫蛊小人,但多半都是别人做的手脚,一切尚未定论,还是等捉到那个道士,让人对质再定罪也不迟。”
靖惠太子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就连回头看一眼表示感激,都不能够,整个人像是被僵住了,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继而不免又有些懊悔和埋怨,要不是信了姬暮年的话,早早的将二皇兄陷害自己的事情闹开,他是不是……,就不敢如此恣意妄为了?或许,或许吧。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去责怪任何人了。
而豫王在另一旁冷冷看着靖惠太子,看着姬家的那些党羽,----反正都是打了标签的太子党,不论站不站出来都得下水!站出来,不过是等下死的更快一些!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一丁点儿得意都没有,有的,尽是对“兄弟谋害君父”的愤恨和震惊!这个时候当然要做出一副老实模样了。
“启禀皇上!”很快有侍卫赶来回报,“城外清虚观的只剩下几个小道童,那个涵虚子道士并不在道观,说是一早出了门,去访友,现下正派了人按所说之地赶去!”
武帝眼中的阴霾之色更浓了,沉声道:“下去吧。”
而刚刚沉寂的朝堂顿时又热闹起来,“访友?是赶紧逃走了吧?还是被……,杀人灭口也未可知呢。”声音不大,刚刚够大家都隐隐听见。
“够了!”武帝一声断喝,“都给朕闭嘴!有什么话,等抓到了人再议!”心下却是一片不安,不论那道士是太子指派的,还是别人,此刻多半都早已被灭口了,或者逃得远远的,哪里还能够抓得住?当下之际,还是想想怎么保住太子吧。
或是……,不保?一阵难抑心痛涌了上来。
这个儿子得的艰难,不光郗皇后对他爱若珍宝,自己也是多有宠溺和纵容,才会养出他这一副毫无心机的性子。或许,是自己错了。既然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就该从小严厉培养,吃点苦头的!而不应该整天护着他,从来都舍不得让他承受风吹雨打,以为他写得一手好字,做的一手好词,只要求学上进就够了。
武帝稳稳地坐在龙椅上面,心口疼得厉害,还不能当着臣子们的面前去揉,更不能叫太医,否则太子又要再多一条罪名,----忤逆不孝气病君父!
可是这个逆子,何曾知道自己对他的一片慈爱之心!蠢笨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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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大郡王立在门口大声喝道:“把门给我砸了!”接着便是“轰隆”一声,郊外一处别院的大门轰然倒下,“走!进去捉了那个道士活活打死!”
那个死道士给自己的那些房中秘书药丸,居然有毒性!最初用着效果特别好,后来渐次差了一些,自己便多吃几粒补上。谁知道如此一段时间过去,就算一次三、五粒也没有效果,自己不敢再吃得更多,索性停了药。想着是最近弄妇人弄得太多,身子掏空了,也是有的,耐着性子在府里调养了几天。
哪知道,昨儿居然……、居然他*妈的不行了!甚至一口气,又重新吃了五粒药也还是不行,看那小贱*人眼里闪过的失望,一怒之下,就把她给活活掐死了!今儿么,就是来找臭道士算账的!
大郡王领着人冲进了院子,屋里一阵搜查没人,继而来到后院,果然看见一身道袍的涵虚子,背对这边,正坐在蒲团上掐诀诵经,明知道后面有人来了,居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瞧着越发让自己上火!
“死道士!!”大郡王越发的怒不可遏,上前就是狠狠一记马鞭子,在涵虚子的背上抽出一道血印,“咕咚”一声,对方居然径直倒了下去!不由吃了一惊,“这……”自己才抽了一鞭子,而且是在背上,不能就这么死了吧?倒不是怕打死人,而是觉得事情十分蹊跷。
大郡王等人都转到了对面,去查看,有侍卫上前踢了涵虚子一脚,露出正面,只见一张脸煞白煞白的,而胸口上则有一道剑伤,鲜血染红了前襟,看颜色似乎才死了不久的样子。而那伤口又细又薄,只得寸许,像是一剑插中心脏,甚至没有透传后背,就让人赶紧利落死了!
“大郡王,有些不对劲啊。”
“他*妈的,居然有人抢在小爷前头动了手!!”大郡王骂骂咧咧,心情还在昨夜不能人道的愤怒之中,心下当然也觉得奇怪,但是怒气不消,扬鞭在涵虚子的身上狠狠抽打,“死道士!就算死了,小爷也要将你抽个稀烂!!”
正打着,忽地一阵整齐的跑步声传来。
大郡王吃惊的停下鞭子,惊疑道:“什么人?”怎么事情越来越奇怪了,荒郊野外的,除了自己,和杀死涵虚子的杀手,怎么还有第三拨人?隐隐觉得不安。
来人是皇帝身边的禁卫军大统领厉如海,他大手一挥,身后的禁卫军便分作两队沿墙根跑去,间隔几步站好,训练有素的将整个后院包围起来。厉如海上前,有些意外的打量了一下,“大郡王?”再看看倒在血泊里面的道士,皱了皱眉,“皇上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这尸体带好!”
大郡王也是认得他的,结巴道:“这、这……,和皇祖父有何关系?”
“这事说有点复杂,下官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是奉了皇命来捉拿涵虚子。”厉如海不想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客气道:“既然大郡王刚巧在此,知道此间详情,那就劳烦跟下官一起回宫,也好做一个见证。”
做一个勾结道士陷害太子行巫蛊之术,再杀人灭口的见证!
大郡王还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年,且心思都用在了女人身上,哪里懂得这里面隐含的玄机?况且即便他知道,也不好违逆,难道还能违逆皇命敢不去吗?因而只得晦气的点了点头,不耐道:“行了,行了,我跟你走一趟吧。”
☆、40你死我活
大郡王还不知道,自己走向的,将会是一条怎样的毁灭之路。
一路上,甚至还朝厉如海几次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惹得皇祖父要捉拿涵虚子?厉如海神色恭敬,但是不论大郡王怎么盘问,都只有一句,“具体的,进了宫大郡王就知道了。”
他的确没有骗人,进了宫,大郡王就知道皇帝为何那捉拿涵虚子!并且还知道,涵虚子牵扯进了巫蛊之术,再想到……,自己被厉如海当场捉着抽打涵虚子,不……,当时跟前没有别人,在别人看来,岂不是自己在杀人灭口?!
想到此处,大郡王的腿忍不住开始打颤发软。
而豫王,更是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又惊又气又怒,指甲都快把掌心掐出血了,还是没有忍住怒声吼道:“混帐!小畜生!你怎么会跟涵虚子在一起?!”
姬暮年微微一笑,“哦?豫王是如何知道,那死了的道士叫做涵虚子的?”他看了看豫王,又环顾了众位朝臣一圈儿,“下官记得,方才太子殿下并没有说出那道士的名号吧?”事情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顺利,豫王急怒之中出了错,居然闹出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就算他舌灿莲花也无法辩解了。
豫王顿时脑子空白了一下,继而醒悟过来,简直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强忍内心惊惶,辩道:“是吗?方才明明是太子殿下说过的。”
“没有啊!咱们怎么没听见?”这下子轮到太子一党反驳了,七嘴八舌的,这些人都是不开口则罢,一开口就把对手往死里弄,“我记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方才说认识‘一名修为颇深的道长’,何曾说过姓名?”
“是啊,是啊。”另有人接话道:“请问豫王,这死了道士叫什么来着?刚才下官没打听清楚,是什么什么子?”
“好像是什么虚子吧?”
“不对,不对,是什么寒子。”
豫王气得咬牙切齿,但是眼见涵虚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便强行诡辩,“原是从前听太子殿下提了一句,叫涵虚子,还是鹤虚子的,说是要给隆庆办法事来着,眼下也记不得太清楚了。”
靖惠太子勃然大怒,斥道:“二皇兄休要胡说!我何曾跟你说过祭奠隆庆的事?!”
豫王强作镇定,“许是太子殿下忘了,或者……,不想认也未可知。”
姬暮年再次看向了自己伯父,其实他父亲也在朝上,但是份量不如伯父来得重,况且姬家一窝蜂的上人也不大好。靖惠太子刚要继续辩驳,就被姬师堂打断,“既然人证已经抓到,还是先说正事要紧,这些细节稍微再议不迟。”转目看向厉如海,“请厉统领说一下当时情况,为何大郡王会和这道士在一起?人又是怎么死的?”
豫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此刻也只能先忍着保持沉默,----自己越是着急,就越是显得心虚,甚至还会犯刚才那样的错误!但是心下也是明白,太子巫蛊之祸的事已经搅成一团浑水,自己也被儿子拖下了水!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构陷靖惠太子,而是尽快把自己给摘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摘不出来了。
原本想着,儿子怎么会和涵虚子搅和在一起呢?多半是有人引诱他过去,好给太子洗罪的,只要把事情弄清楚就行。谁知道,厉如海开口便是,“启禀皇上,微臣带着禁卫军赶过去的时候,见着大郡王正在用马鞭抽打道士,然后上前一看,对方已经胸口中剑身亡了。”
豫王心底一凉,儿子在用马鞭抽到涵虚子?这是什么缘故?但不论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彼此认识已经是洗不掉了。
越往下想,心就越想坠到了无边黑暗里……
姬师堂接话道:“也就是说,大郡王杀了这道士还不够,还在继续打人?”目光凌厉的看向大郡王,“不知是想要打脸道士的脸呢?还是想要伪装成私下斗殴至死?还请大郡王给众人一个明示。”
三言两语,就把大郡王毒辣的杀人形象给套上了。
大郡王气得跳脚,“你哪只眼睛见我杀人了?还打脸,还私下斗殴,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胡编乱造!!”
“哦?”姬师堂反问道:“莫非厉统领撒谎了?”
厉如海拱手道:“中书令大人,在下绝不敢对皇上有半字虚妄!”
大郡王忙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事实上,我进去的时候涵……”想起父亲被人指责认识涵虚子,不由顿了顿,“总之,我进去之前人就已经死了。”可惜他此刻越是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反倒更加叫人起疑。
朝堂之上,已经是一片窃窃私语。
姬师堂又问,“那敢问大郡王去找那道士,是做什么呢?”
“我……”大郡王涨红了脸,要如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那种叫男人颜面扫地的事?耳边却传来父亲的一声怒喝,“还不快说?!难道想等着别人给你泼够污水,做了替死鬼不成!”
颜面再要紧,也比不得性命要紧啊!
大郡王慌忙道:“我说,我说!”他艰难启口,“是……,是我,找他要了一点房中秘药。”把头伏到了地上,不敢去看父亲,“结果……,效果不好,所以、所以……”实在是羞于启齿,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所以我想去打他一顿!却不料人早就已经死了,我、我……,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啊!”
豫王气得倒呛,断然想不到儿子会说出这么一份原委!他当然知道儿子说得是真的,但是别人会信吗?就算信了,就不会故意颠倒是非黑白吗?
果不其然,姬师堂当即接话道:“大郡王此言何其荒谬?就算大郡王好女色,那道士给的药效用不好,咳咳……,真是有辱朝堂斯文!”皱了皱眉,继续道:“便是真的如此,也不过是房事不那么荒唐,何至于杀人泄愤?再者说了,厉统领可是亲眼见你抽打道士的,其中关窍……,肯定绝非如此简单。”
这话说完,朝堂上又是一片议论纷纷。
武帝一直坐在御座上静默,冷眼打量着儿子们和臣子们,一个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恨不得以命相搏!哪里还有半分人情伦常?!
他本身是开国皇帝,并非经历皇室斗争而上位的,想当初,正是因为兄长被大蜀皇帝无辜枉杀,为了替兄长报仇,才会走上弑灭皇室、改朝换代的道路!对兄弟们,全是一片浓浓的手足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河间王谋反以后才没有迁怒安乐王,对儿子们之间争斗,认识也是不够深刻。从没想豫王会全不顾手足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构陷太子,如此亲眼目睹了,方才痛彻心扉的领悟,----自古无情帝王家!
“承久。”武帝喊了豫王的名字,缓缓道:“之前朕的寿诞之上,你让人在太子的画里面做手脚,弄出自燃一事,然后让朝臣们弹劾太子失德,以至于天生异象,这还尚且可以饶恕。但如今,你居然串谋外面的道士,构陷太子对朕行巫蛊之术,用心歹毒,已经不配做朕的儿子,不配做皇子们的兄长。”
“父皇!!”豫王大惊失色,“父皇这番话是从何说起?!儿臣……,儿臣何时对太子的画做了手脚?又哪有构陷太子行巫蛊之术?”
“没有?!”武帝勃然大怒,几近咆哮高声质问道:“若没有,你为何叫陈达去杀那裱画师?!若没有,大郡王有为何要杀道士涵虚子?!”
豫王不明所以,“这……”
来意儿上前一步,尖细声道:“王爷不必疑惑,此乃奴才亲眼所见。”将当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讲述了一遍,略去了太子有意设计不提,毕竟皇帝明显是要保太子的,只说是奉了皇命行事,跟随裱画师所闻所见。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顿时哗然一片!
豫王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心下明白,自己已经掉进别人的圈套里了!太子早就让抓住了陈达的把柄,却隐忍不发,今儿又是故意装作楚楚可怜,就等着眼下自己儿子供词一出,然后便能彻底坐实自己的罪名!饶是平时计谋百出、沉稳镇定,此刻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一片惊骇慌乱。
武帝心里不是不明白,这里面肯定有姬家运作的关系,但是豫王构陷太子却是不容置疑,况且出了巫蛊这么大的祸事,自己只能保一个!心下有了决断,说起话来已经十分利落,朝太子问道:“当时那个盒子,是涵虚子亲自交给你的?”
“是。”靖惠太子还有一些不能回神,事情峰回路转,居然让人抓到了大郡王去杀人灭口,自己马上就能洗脱冤屈了!心下一喜,也就还在那样被打击的懵懵然,飞快回道:“当时涵虚子说,要他诵经九九八十一天才有效用,然后用符咒封存,自他交给我以后,儿臣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也就是说。”武帝沉声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
“是。”靖惠太子想起姬暮年从前的那些话,尽量显得恭谦一些,做出一副老实纯良被人陷害的样子,红了眼圈儿,“那是用符咒封存过的法器,儿臣怎么会打开?破坏了符咒,岂不是就不灵验了?”
“启禀皇上。”负责检验巫蛊盒子的官员出列,恰到好处插嘴道:“方才微臣仔细检查过那巫蛊小人,上面墨迹才干,分明就是刚刚写好放进去的,绝非八十一天之前的墨迹,由此可见……”语音一肃,“太子殿下的确毫不知情,一切都是那个道士在偷偷捣鬼!几个月前给太子殿下看过腊鹅,今儿临时换成巫蛊小人,用以构陷太子殿下,其心歹毒死有余辜!”
靖惠太子虽然不知道这人如何坚信自己,但帮忙总是好的,赶紧接话道:“儿臣断断没有想到,如此信任涵虚子,他却……,勾结外人来陷害儿臣!置儿臣于不忠不孝大不敬的田地!”匍匐在地上磕头,“咚咚”有声,“儿臣有罪,有眼无珠、识人不清,还请父皇处罚儿臣,往后必定记着这个教训,好好甄别身边有心的小人,再也不敢如此糊涂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十分到位。
“你长记性了就好。”武帝轻轻叹息,这一场祸事也该结束了,若不赶紧处置,豫王一党和太子党必定互相攀诬,到时候局面不可收拾!豫王构陷兄弟,为了一己之私毫无手足之情,也不顾君父所想,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看了一眼豫王,心中说不出是什么复杂滋味儿。
“来人!起草诏书……”武帝的声音金振玉聩,宛若佛语纶音一般从天而降,从御座之上传下,“朕之次子,豫王慕容承久,不孝君父、不悌兄弟,以巫蛊之术构陷一国储君,实在是毫无人伦,亦无良知,为国家社稷之祸害,现废去王爵,打入天牢以待刑判处置!”
“不!”豫王大声惊呼,“父皇,你听儿臣说……,儿臣有话要说!儿臣没有构陷过太子殿下,一定是、是哪里弄错了!父皇……”
大郡王情知坐实罪名难逃一死,更是吓得尿了裤子,地上遗湿一片,结结巴巴道:“皇祖父、皇祖父!孙子真的只是去要秘药的,不知道什么巫蛊之术啊!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武帝根本不听辩解,呵斥道:“将大郡王一并押下!”衣袖一挥,卷起一股巨大的气流,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半日功夫,巫蛊一案就有了戏剧性的转折。
当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原本已经吓破胆子的郗皇后,当即伏在地上大哭,“皇上圣明,得证我儿清白……”又纷纷恶毒诅咒,“豫王和葛嫔用心歹毒,不得好死!这一次绝对不能叫皇上饶了他们!!”
而葛嫔,早已经在惊吓中晕了过去。
当时傅婕妤听到消息,手里正在做一件精致的绣活,打算做好了,送给女儿刚刚生下的小外孙,“竟然是豫王构陷太子?!”手一抖,竟然扎出一粒血珠来,“今儿这事真是反常,太子一向没有心机,居然……”底下的话,却是不便再多说了。
心头不免掠过一阵深深的失望。
豫王居然如此不济?不仅没有算计到太子,反倒把自己和葛嫔给赔了进去!巫蛊之祸牵连重大,大郡王牵扯其中也难逃一死,皇帝护短有只护慕容一姓,只怕豫王妃和葛嫔,以及大郡王妃,都是脱不了干系!或许还会留下一个二郡王,但是年纪小,失了父母庇佑,又失了葛嫔在宫中的地位,将来也不能成事了。
原本以为豫王一系,会和皇后、太子等人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只要在其中四两拨千斤就可以,现在豫王倒下去了,难道以后还要自己亲自出手?不行,不行,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闹不好就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也只能慢慢地从长计议了。
不要紧,自己还有漫长的后半辈子呢。
☆、41前世?今生?
豫王先是悄悄收买了裱画师,在太子的画里做了手脚,用以煽动流言惑乱人心,其用心之险恶已然昭昭。而后大郡王杀人灭口当场被抓,巫蛊小人上面的墨迹又太新,所以算得上是人证物证俱全,巫蛊案很快判定。
这一切全都是豫王构陷靖惠太子!
豫王三番两次陷害一国储君,试图谋权夺嫡,手段毒辣、毫无人伦,大家都在等着豫王被判死刑。哪知道事情另有变数,靖惠太子居然痛哭流涕为兄长求情,言称兄长多半是被小人蒙蔽,恳请君父重新查证。
众人哗然之际,皇帝居然应允了太子的这个请求。让人再次查证,查出都是葛嫔和其父义顺伯背后策划,让豫王妃和大郡王妃私下挑唆,致使豫王和大郡王听信谗言,一时糊涂犯下弥天大错!
最后处死了葛嫔、豫王妃、大郡王妃,以及葛家满门,另外还有豫王的一些重要党羽,或处死、或罢官,将豫王一党彻底连根拔起!而罪魁祸首豫王和他的两个儿子,则被废为庶人,安置在皇陵外围囚禁忏悔思过,严令终生不得出。
如此处置惹得朝堂议论纷纷,却被武帝喝斥,“你们还不知足?还想再闹出一点祸事出来才甘心?谁敢多言,朕就砍了谁的脑袋!!”
葛嫔被赐鸩酒不肯饮用,一定要见皇帝最后一面。毕竟她是皇帝潜邸时就服侍的老人,从皇帝登基就封了嫔位,慎刑司的宫人不好亲自动手强灌,以免担上谋杀嫔妃的罪名。再者说了,皇帝对最大的祸害豫王都心软了,没准儿也想和葛嫔说几句话呢?还是禀报了,看皇帝的意思吧。
武帝得了信,犹豫了下,最终去了景阳宫见葛嫔,摒退众人,“有何话说?”
葛嫔脱簪待罪跪在地上,一身素净衣服,她已经年过半百,痛哭流涕的样子并不好看,上前匍匐在皇帝脚边,哽咽哭道:“皇上……,饶了臣妾吧!豫王的事,臣妾根本就不知情啊。”
武帝不为所动,“你叫朕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求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