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公主很忙》 · 薄慕颜 · 2026-07-28
小厮见气氛紧张,赶忙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关了门。
姬暮年心里是说不出的古怪之感,但是一时又抓不住头绪,抬眼看向伯父,低声问道:“这件事……,伯父怎么看?”
“有点意外。”姬师堂揉了揉眉头,“睿王在雍州立了大功,为皇后所忌惮,接二连三的出事,然后就退避三舍的离开京城。”叹气道:“事情太过顺利了。”
“不仅顺利,还……”姬暮年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偏偏封地就在雍州!虽说皇上偏爱玉氏母子几个,但是这一切,从睿王领兵出战雍州,再到他打了胜仗,回了京,以及一系列的变故,到他分封雍州之王。”疑惑重重,“伯父你觉不觉得太连贯了。”
☆、74密云(三)
“没错。”姬师堂也不禁点了点头,“就好像,睿王一早就决定要去雍州一样。”
“但皇上肯定不会这么想。”姬暮年端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虽然不知道睿王在皇上面前如何表现,但他一定让皇上相信,是有人要害他,所以……,就连去雍州的决定,都只会是皇上自己做出的决定。”
姬师堂颔首道:“多半就是如此。”又疑惑,“他是皇子,想要一块好点的封地不难理解,但是如此算计精准,只怕……”摇了摇头,“但愿没有别的想头才好。”
姬暮年对此并不乐观,分析道:“伯父还记得吧?年前睿王从马上摔了下,为了查证原委,居然让人把自己的战马给杀了!睿王这个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的如此温文尔雅、平和近人,而是……,非同一般的心狠手辣!”
姬师堂没有置评,暂时放在一旁,继而道:“但他处心积虑去雍州做什么?”远离了京城,可就远离了权力中心,难道是以退为进?但退是退了,又要怎么进呢?暂时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这个……,侄儿一时也想不明白。”姬暮年想了想,说道:“不过睿王去雍州,就等于鱼儿进了海洋,鸟儿飞入了山林,不像在京城里这般束手束脚了。”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同时分封的还有代王,青州和雍州又是相距不远,地势互补,看来……,太子殿下只能一辈子善待两个皇弟了。”
姬师堂心中也是想到了这一节,叹气道:“是啊,这倒是没错。”
“不行。”姬暮年豁然起身,“若这几次三番的事故都是有人陷害睿王,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平安,求一个好的封地还算情理之中。如果……”郑重的看了伯父,“如果这一切不是有人陷害,而是……,而是睿王自编自演的话,那可就不能轻视了。”
当即告退出门,骑了马,一路速度飞快赶到了太子府。
靖惠太子听了姬暮年的分析,火急火燎进了宫,见到郗皇后,冒着不敬的罪名问了自己母亲,“老六落马的事,还有上元节看花灯烧伤的事,母后你……,知不知情?”
郗皇后目光一冷,“你的意思,是我做的手脚了?”
靖惠太子低了头,“不是。”
“你在想什么?”郗皇后问道:“不管是他自己倒霉也罢,别人陷害也罢,反正睿王离了京城最好!”继而一顿,“别疑神疑鬼的!”
最好?不对……,照姬暮年的说法,若不是母亲做的手脚,又不是自己,朝中很难找出别人会对睿王下手,若真的是他自己故弄玄虚的话,那反倒是大大的不好了。
靖惠太子没有跟母亲多多细说,便告辞出了宫,直接回了太子府,姬暮年还在书房等着呢。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想,如果这一切真是睿王自己的意思,他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弄伤自己,就是为了得到一块好点的封地吗?还是伺机而动另有图谋?
可是即便他拥有了雍州,也……,也不能和朝廷对抗啊。
见到了姬暮年,他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摇头道:“暂时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咱们无凭无据的猜测而已,毕竟皇子分封藩地是情理之中的,睿王想要一块好点的封地,特别是有战功的雍州,也很正常。而且据我推断,他是不会直接提出这样的要求,一定是委婉辗转,让皇上对受了迫害的给予弥补。”
靖惠太子松了一口气,“或许本来就是这样,老六想要一块好的封地,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但愿,那个英勇神武的兄弟没有别的想法吧。
姬暮年却没有这么乐观,悠悠道:“往后咱们多瞧着点儿吧。”
而睿王府里,姜胭脂也是忧心忡忡的。
丈夫要去雍州驻守为藩王了,可是儿子才得几个月,不宜长途跋涉,少说也要等到三岁以后去了。这么长的几年时间里,丈夫身边没个管理内宅的人可不行,先前虽说也有两个侍妾,都是通房丫头,做不得临时主母的。
也就是说,睿王身边应该添一个侧妃了。
要说睿王让王妃和儿子暂时留下,这样的举动,也是去掉皇帝疑心的上策,就连姬暮年等人的危机感,都随之少了不少。更不用说,像姜胭脂这样的闺阁女子,不但看不透丈夫的心思,还只当他是体贴自己。
“别急。”睿王安慰她道:“等小玄过了三岁,养得壮壮的,你们两个再过来也是一样。再说了,现在那边的王府都还没有修好,只能先将就傅如晦的宅邸住着,哪里比得上京城里头舒服?而且眼下傅如晦往北面逃走,没有抓着,终究是一个祸患,我还要忙着这档子事儿。”
说到正事,姜胭脂也不是那种一味痴缠的女子,当即道:“承煜你受苦了。”压下心底的那份酸涩,“我……,我会进宫和母妃商议,给你再纳一个知书达理的侧妃,好好照顾你的。”
睿王上前搂了她,笑问:“吃醋了?”
姜胭脂依偎在他的胸膛里,结实而安心,故作轻松道:“有一点点。”
“胭脂。”睿王笑了笑,柔声道:“你和我是中表之亲,你的母亲是我的姑姑,你我又是少年结发夫妻,又岂是别人比得上的?你要是不愿意,就不用勉强,反正有檀云和绣珠两个也差不多了。”
“那怎么行呢?”姜胭脂见丈夫一味体贴自己,反倒坚持要给他纳侧妃,“后宅不能连个打理事务的人都没有,丫头们连字都不识,回头再闹出笑话来。”况且自己若是不给远行的丈夫纳侧妃,就是善妒,这个名头也吃不起的,“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挑一个满脸大麻子的。”
睿王朗声一笑,“你也促狭了。”想了想,“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跟你一起进宫去找母妃说吧。”他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人选。”
姜胭脂诧异的望着丈夫,“你已经想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睿王在她脸上轻轻的刮了一下,领着她进了宫,然后在泛秀宫内殿见着母亲,方才说道:“因为儿子即将远行,胭脂怕我在雍州那边没有人管理后宅,所以想帮纳一个侧妃。”
先帮妻子把金贴上,也好表明不是自己的起得头。
玉贵妃闻言一怔,不好评论,“你们小夫妻商量着办吧。”她不是那种苛刻的婆婆,一门心思刁难儿媳,给儿子房里塞人,但是站在母亲的角度,也的确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没人照顾,因而让儿子儿媳自己商议做主。
睿王看了看母亲和妻子,说道:“去年我不在京城里的时候,听说姬暮年有尚妹妹为驸马的意思,结果闹出一个谢小姐重病,事情又不成了。但却弄得外面有些传言,说谢小姐是被妹妹吓得,所以才病了。”
玉贵妃恼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睿王忙道:“儿子也是偶然在茶楼听见的,不知道谁编排出这样的闲话出来,已经派了人多留意了,再有乱说的一律送交官府掌嘴。”但是话锋一转,“但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种事也不是拦得住的,而且越拦,反倒越是叫人信以为真。”
“无稽之谈!”玉贵妃斥了一句,继而问道:“怎地忽地说起这个了?”
姜胭脂在旁边怔怔的,“王爷你的意思,是要纳谢琳琅为侧妃?!”他说的人选,就是这么一个人选?虽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看上了谁,但……,心情一片复杂。
“是的。”睿王微微颔首,“首先谢家是百年世族,身份不差,其次我若是纳了谢家小姐为侧妃,也就没人再怀疑泛秀宫对谢家有恶意了。”顿了顿,“还有,我听说谢家小姐之前生过重病,容颜有损。”转头看向妻子,笑了笑,“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了。”
姜胭脂先是一愣,继而忙道:“我在府里是开玩笑的,哪能真的替你找个丑妇?”
睿王却道:“丑不丑,让母妃见过再说吧。”补了一则,“还有一点,我若是和谢家联姻的话,想来……,有些人也会放心一些吧。”他没有点名,却朝凤栖宫方向看了一眼,其中意思不言耳喻。
玉贵妃不快道:“难道连你的屋里人,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安排不成?”
“话不是这么说。”睿王解释道:“毕竟我这一去就基本不回来了,可是母妃你们还要暂时留在京城,何必大家搞得剑拔弩张呢?缓和一下关系也是好的。”还说起一些琐碎,“将来妹妹嫁了人,也让她和驸马一起到雍州去吧。”
玉贵妃摇了摇头,“除非你父皇百年之后,否则……,皇上肯定舍不得阿沅的。”
“罢了。”睿王很快将谈话变成了决定,起身道:“母妃找个机会看看谢琳琅,若是还过去的,就是她了,也没必要东挑西拣的。”拉了姜胭脂,“我们先回去吧,我还想这几天多陪陪你和小玄。”
姜胭脂缓缓抬眸,“好。”便有再多不平,也被丈夫的柔情给融化了。
等到慕容沅晚一点知道消息时,不由惊讶,“哥哥想纳谢琳琅做侧妃?”原本要做姬暮年妻子的谢琳琅,难道要变成自己的小嫂嫂?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一时之间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看向母亲,“母妃你答应了?”
“还没有。”玉贵妃淡淡道:“明儿见一见人,总要过得去才能服侍你哥哥。”
慕容沅沉默没有说话,回了屋,一番心思氤氲如雾。
不知怎地,之前姬暮年说的怀疑涌上心头,他推测……,有人不愿意自己嫁给他,但是自己和他都分析不出是谁。而此刻,哥哥又突然想纳谢琳琅为侧妃,这其中夹杂了姬暮年,甚至还有自己,像是有许多一截截的蛛丝,却连不起来。
哥哥一直对自己很好很好,从来没有真的怀疑过他。
即便之前叫莫赤衣给自己写信,也只是担心哥哥会被人挑唆,而现在……,却是有一种仅凭直觉的迷惑。
----这一切会和哥哥有关吗?
☆、75密云(四)
次日上午,谢琳琅被秘密召请前往泛秀宫。
慕容沅终于见到了久仰大名的“情敌”,不由凝目看了过去。十六、七岁的少女,柳眉秀目的,肤色带着江南女子的白皙细腻,但是纤细秀气中,又偏偏含了一缕淡淡英气,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姑娘。
“见过贵妃娘娘,公主殿下。”谢琳琅着鹅黄色的上衣,暗金竹叶纹,下配散花如意云烟长裙,很符合她清丽淡雅的气韵。虽然谈不上绝色,但也是一个十分标准的美人儿,举止宛若行云流水,带着世家大族的大家闺秀风范。
慕容沅在心中暗叹,这样的长相、气韵,以及家世,别说给睿王做侧妃,就算是正妃也无可挑剔了。倒是姬暮年,要是谢琳琅真的做了哥哥的侧妃,不知道他又是如何打算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玉贵妃问道:“听说你去年病了一场?”
“是。”谢琳琅回道:“已经好了,多谢贵妃娘娘关心。”
慕容沅打量着她,又忍不住向屏风后面看了一眼。嫂嫂姜胭脂就在后面,那屏风的纱乃是特制,坐得近了,后面的人基本能够看清前面,屏风前却因为反光,看不到后面的动静,----不过替丈夫相看小妾,嫂嫂的心情想必好不起来。
可是再转回头来,却发现母妃原本审视的凌厉目光,变得柔和了些,显然是对谢琳琅比较满意了。随后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谢琳琅对答的也很好,不卑不亢的,口齿也很清晰,并没有因为姬暮年夹杂其中,就流露出不适宜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玉贵妃让人拿了一个盒子过来,让递下去,“这个你拿着。”然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吩咐宫人,“送谢小姐出去罢。”
“臣女告退。”谢琳琅款款站了起来,裣衽行礼,并没有多看谁一眼,更没有特意去打量慕容沅,便跟着宫人出去了。
玉贵妃等到人走远了,才道:“胭脂你出来吧。”
姜胭脂脸上还带着笑容,却不自然,“母妃的意思,是定下谢琳琅了?”
“嗯,就她吧。”玉贵妃自有自己的打算,谢琳琅人不错,而且家世好,----虽然不知道睿王的用意,但是本能的也要替儿子拉个助手,这种时候,自然是顾及不到儿媳妇的心情了。
“嫂嫂去我房里坐坐吧。”慕容沅看出嫂嫂的心情不好,强行拉了她,扯到了自己住的后殿,进屋摒退人,低声喊了一句,“胭脂。”
“我没事。”姜胭脂强撑笑容,其实能够猜到婆婆的想法,只不过……,谢琳琅那样的女子,根本就不像是给人做侧室的,完完全全的当家主母气质啊。有这样一个平分秋色的侧妃,自己这心里真是沉甸甸的。
可是丈夫和婆婆心意已定,自己也答应给丈夫纳侧妃,现如今挑不出谢琳琅的毛病来,不……,便是挑的出,自己也是不好开口拒绝的。
“胭脂?”慕容沅担心的看着她。
“没事,我真的没事。”姜胭脂握了握她的手,小姑子再好,也是不能跟她抱怨婆婆和丈夫的安排,笑了笑,“我看谢琳琅为人挺大方的,长得也好,这样的女子给王爷做侧妃,再合适不过了。”
强撑着说完了场面上的话,忍不住幽幽叹了一句,“阿沅,我真羡慕你。”
慕容沅闻言一怔,反倒说不出劝解的话来了。
是啊,自己占了皇室公主这个身份的便宜,将来不论嫁给谁,驸马都只能有自己一个人,不但如此,驸马还要看自己的脸色过日子。在古代女子里面,公主,特别是像自己这样受宠的公主,的确值得让人羡慕的。
“我回去了。”姜胭脂站了起来,笑道:“我还得回去照看小玄呢。”
----幸亏早早的生下了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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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睿王马上就要去雍州了,册封谢琳琅为睿王侧妃的旨意很快传下。
----整个谢家都沸腾了。
倒不是因为出了一个亲王侧妃就欣喜若狂,百年世家还没有这么眼皮子浅,而是前段才闹出隐隐流言,说是小公主和姬暮年怎么怎么地,结果因为谢琳琅“重病”,把两个人的亲事给闹黄了。
本来想着泛秀宫的人正恨着谢家,结果一转眼,睿王就要娶谢家女儿做侧妃了。
“琳琅。”谢夫人担心的看着女儿,摇头道:“这……,实在是太过突然。”之前宫里来人,根本就没有说是做什么,自己还提心吊胆,以为是小公主要发作,后来见女儿平平安安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哪知道,竟然是让玉贵妃叫了女儿进去相看的,给睿王做侧妃!
“娘,别担心。”谢琳琅朝着母亲微笑,“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安慰道:“睿王是百里挑一的少年才俊,又是大名赫赫的将军王,多少姑娘想嫁他还不得呢。”
“睿王的确是很不错,可是还有一个姜胭脂啊。”谢夫人忧心忡忡,烦恼道:“你想想她是什么人?她可是兴平长公主的小女儿,你过去又是做侧室的,将来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
“不。”谢琳琅摇头,笑容渐渐变淡,“当初外面尽是流言,说是我影响了表哥和小公主的婚事,结果表哥不肯娶我,别人家也畏惧小公主不敢娶我。我还想着,自己将来不知道要落到何等田地?想来只能配一个别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枣的夫君了。”
她幽幽道:“要那样,我这一辈子才是真的苦呢。”
“还好虽然受伤凶险,但没有留下疤痕。”谢夫人庆幸了一番,不然有疤痕的女子,哪里能够给睿王做侧妃?又疑惑,“照这么看来,泛秀宫也不是那么嫉恨你,所以……,那件事应该不是小公主做的吧。”
“娘……”谢琳琅微微蹙眉,辩道:“你别听姨母的那些没边际的猜想。小公主要是看上了表哥,一道圣旨,就可以顺顺利利的得了驸马,何须如此下作手段?就算退一万步说,她真的讨厌我,直接让人赏一壶鸩酒赐死,谢家又能怎样?难道谢家还会为了一个女儿,就跟皇室闹翻不成?”
“不是她。”谢夫人一时语塞,“那……,那会是谁?”
“不知道。”谢琳琅亦是猜不出来,回想了一下,“不过今儿进宫的时候,倒是见着了小公主,匆匆一瞥,和贵妃娘娘都是美人胚子。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并无任何骄狂,至少看起来不是那种蛮横的人。”顿了顿,“再说我马上就要去雍州了,往后并不和她打交道的。”
自己遇刺的事,小公主应该不是幕后黑手,除了刚才分析的那些原因,还有如果是她做的手脚,那么恨自己的话,今儿就肯定不会平平静静,让自己嫁给她的哥哥了。可是不是她,又会是谁?如果仅仅是因为涉及宫闱斗争,自己被人当做了棋子利用,还能说只是时运不济;如过是表哥……,摇了摇头,但愿不是他吧。
罢了,先不要去想了。
从现在开始,自己应该想的是,要怎样才能做好睿王的侧妃!
谢琳琅忽地笑了,“娘,不知道表哥还有没有机会娶到小公主。”目光好似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轻声道:“若是有,我和表哥可是又多了一重亲了。”
姬家,二房书房内一阵静默无声。
对于表妹突然变做睿王侧妃的事,姬暮年完全出乎意料,----任凭他猜测过睿王千百种作为,也断然想不出,对方突发奇想,打起了自己表妹的主意!
睿王这是向靖惠太子投诚的意思?以联姻的方式和谢家扯上了关系,也就同时和姬家扯上了关系,变相等于成为太子党的一员?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为何自己心中总是隐隐不安,觉得有什么迷雾没有拨开似的。
但是不论姬暮年想没想清楚通透,睿王的行程都是不会变的。
到了离京的这一天,睿王和代王各自带了妻儿家眷向皇帝告别,姜胭脂和小郡王暂时留下,虞美人则跟着代王一起去封地,皇帝还让人宫中办了一个送别宴席。热热闹闹的后宫女眷之中,又多了一员新人,----刚刚册封不久的睿王侧妃。
谢琳琅一身烟霞色绣细花的宫装,不出挑,也不过于清淡,总之中庸之道,安安静静的坐在姜胭脂旁边。按理说,她一个侧妃没有资格出席皇室家庭成员的宴席,不过情况特殊,睿王马上就要带她走了,当然要带出来见一见面。
武帝瞧了瞧她,觉得还不错,侧首朝慕容沅低声问道:“你觉得呢?”
大庭广众之下,慕容沅当然不能说谢琳琅的不是,况且她本来也不错,只是顾及嫂嫂姜胭脂,淡淡道了一句,“挺好的。”
一场皇室送别宴席,规规矩矩,平静无波。
宴席毕,按规矩睿王、谢琳琅,以及代王、代王妃、虞美人向皇帝辞别,跪谢皇恩等等,----基本上,以后这些人除了给皇帝奔丧之外,都是不会再回来的了。
别人还好,唯有虞美人眼泪汪汪的,“臣妾拜别皇上,愿皇上身体安泰康健……”
☆、76终须别
“好了。”武帝现在年纪大了,对女人没多大兴趣,况且和玉贵妃一比,虞美人什么都不是,勉强给了她几分面子,“走吧,在那边有老七夫妇孝顺你呢。”
虞美人当然清楚自己是去享福的,可是演戏总要演全套不是,所以对皇帝的一点点依依不舍,也得放大成一百分。继续淌眼抹泪的,直到皇帝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方才识趣的退了下去。
代王和代王妃也上去告别,睿王则被玉贵妃拉着说话,姜胭脂更是依依不舍,倒是把谢琳琅撇在了一旁,以她的身份,和即将跟着睿王离去的安排,是不合适上前惹人嫌的,因而只在边上静静微笑站立。
慕容沅不由自主的看了她一眼,三分好奇,七分探究。
谢琳琅像是感应到了目光,抬眸看过来,微微一笑,很自然的上来福了福,“公主殿下,有话要交待妾身吗?”
慕容沅仍旧看着她,问了一句,“此去雍州一别千里、经年难归,我看你,好像很坦然从容的样子。”
谢琳琅不由笑了,摇摇头,“妾身没有公主说的那么好。”声音平和,宛若三月里最清幽的一抹春风,“离别故土,妾身自然也是眷恋不舍的。但是,妾身已经是睿王殿下的侧妃,跟随他就是妾身的人生道路,不论是在千里之外,又或者别的什么,妾身都只能好好的走下去。”
她那语气,分明是在说不论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道路,都要坚定的走下去。
慕容沅的眸子亮了亮,怎么说……,看着谢琳琅那种对人生很坚定、很认真,用力把握的态度,再想想自己这些年的毫无规划,----之前还有捉奸夫的事惦记着,之后送走了宇文极,拒绝了姬暮年,就完全过起了米虫一样的生活。
“公主殿下。”谢琳琅清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慕容沅摇了摇头,抬眸看她,“你挺好的。”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便打住了,然后又道:“哥哥远在雍州,一切都有劳你多多照顾了。”
谢琳琅忙道:“公主放心,服侍睿王殿下是妾身的本分。”
慕容沅“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谢琳琅看着那个明珠美玉一般的少女身影,看着那些簇拥着她的宫人们,不由嘴角微翘,----养尊处优、呼奴唤婢的小公主,千人宠,万人爱,最大的烦恼也就是春天的桃花开得迟了些,秋天的霜露茶颜色有点淡了吧。
听说她小的时候很是淘气,甚至讨人厌,当年被皇后的猫儿给抓了,皇帝就下令扑杀宫中所有的猫儿,骄狂跋扈可见一斑。
但如今长大了,自己瞧着,却是一个容姿殊丽、性子柔和的少女。
谢琳琅摇了摇头,看来传闻总归是传闻不足信的。
再说慕容沅回去以后,情绪有点低落,自然而然走到皇帝和玉贵妃身边,看着哥哥嫂嫂,在旁边听他们说着离别的话。玉贵妃替睿王整理了一下衣襟,含笑道:“你先过去想来有点冷清,不过没有关系,等过几年,想来新王府也修筑的差不多,我再和胭脂一起,带着小玄过来。”
慕容沅吃了一惊,“母妃你要去雍州?”转头又看了看虞美人,不是叫她走母妃不走吗?心里一阵不安,看向皇帝爹,强自镇定,“母妃也要和虞母妃一样,跟着哥哥去封地的吗?为什么是过几年?”
玉贵妃回过头来,淡然道:“哦,这几日忙,忘了找机会跟你说了。”她道:“我先留在京城,替你择婚事,等过几年你出嫁了,我再去雍州找承煜他们。”
慕容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强撑道:“不是说,小玄养到三岁就走吗?母妃的意思,是要在这两年多时间内,就把我嫁出去,然后你就去找哥哥再也不回来,是吗?”她的语气,隐隐有质问母亲的意思。
“阿沅。”武帝喊了一声,其余人的也发觉气氛变得尴尬了。
“你这丫头是怎么了?”玉贵妃蹙了蹙眉,“女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她说得理所当然,“等你将来有了驸马,我也不能和你一辈子同住,自然是要让承煜养老,有什么不对吗?”
慕容沅的心口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她转身就走,白嬷嬷上前拉了她一把,却被狠狠甩开。
“无双!”武帝本来心中就有怨,不由皱眉看向玉贵妃,责问道:“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跟阿沅好好说?”却顾不上继续责备她,叫来缪逊,吩咐道:“快去看看阿沅去哪儿了。”
睿王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劝道:“妹妹这是舍不得离开母妃,回头哄哄她罢。”
玉贵妃静默不语,----哄不哄,自己都是会先选择儿子的,女儿那边,注定是要埋怨自己的冷情,不如就这样,将来她也少一点牵挂。
没多会儿,缪逊快步回来,再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武帝乘坐御辇找了过去,在一个湖边小亭找到了宝贝女儿,挥退了人,上前道:“还在生你母妃的气呢?”
“我没事。”慕容沅依旧看着湖面,没有回头。
“阿沅。”武帝在长椅旁边坐下,安慰她道:“你母妃走了,不是还有父皇陪着你吗?再说了,你嫁人也是往后几年的事。”
“我知道。”慕容沅摇了摇头,“虽然母妃说的那些话都有道理,但是……”忍不住说出了心底一直的困惑,“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论我怎么努力,怎么讨好母妃,她都和我保持距离,就好像……,我不是她亲生的一样。”
武帝皱眉,“别胡说。”
“虽说女儿和儿子不一样。”慕容沅却继续说道:“可是,有些感觉不是言语说得出来的,总之我就是不明白,母妃为什么不喜欢我?但是却喜欢哥哥。” 如果说母亲是因为厌恶皇帝,才讨厌皇帝的儿女,那为什么不讨厌哥哥?叹息道:“我努力孝顺她这么多年,她也只是淡淡的、远远的,总是不让我靠得太近,就好像今天……,她一心都盼着去找哥哥,只想把我早点嫁出去了事。”
武帝沉默了,要怎么跟小女儿说,因为你哥哥是前朝驸马的孩子,而你不是。
“父皇?”慕容沅见他神色不好,再仔细看看,皇帝爹都已经头发、胡子花白,自己真不该再让他担心的,道歉道:“我不该惹得父皇担心。”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是真正的沁水公主,为什么……,是因为本身没有享受过父母关爱,不知不觉中,把玉贵妃和皇帝当做亲生父母了吧。
“阿沅。”武帝最终还是说不出前朝的事,只是慈爱道:“不论如何,父皇都是最疼爱你的,一直都会护着你。”委婉道了一句,“你母妃性子有些偏颇,不用较真,你自然是她的亲生女儿,也别多想了。”
“嗯,好。”慕容沅收拾好了情绪,笑了笑,“母妃说得对,她是应该去哥哥那边养老。”到底对玉贵妃有了芥蒂,她不牵挂体贴的丈夫,不记得孝顺的女儿,心里只有一个儿子,“而我……,将来哪儿都不去,要一直一直陪着父皇。”
“好。”武帝揽了小女儿的肩膀,欣慰道:“父皇一定不让阿沅受委屈。”
慕容沅故作轻松一笑,“阿沅也不让父皇受委屈。”心里微微沉凝,----像谢琳琅那样先经历被拒亲,后被流言缠身,如今又突然人生巨大转折,即便如此,她都能坚定的走下去。而自己顺风顺水,又何必因为母亲的偏心而委屈呢?
就算母亲偏心一些,喜欢哥哥,可是父皇也更偏心自己啊。
母亲将来要走就走吧,希望她和哥哥嫂嫂在一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自己就在京城陪着皇帝爹,给他养老送终。嗯……,还要在这之前找一门妥当的亲事,让皇帝爹放放心心的走,自己也把后半生给提前安排好了。
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
----更不知吹皱了谁的一腔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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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代王等人终于全都走了。
姬暮年心中的不安更甚,没有实际的证据,只是一种本能的理智判断,让他觉得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发生事情都带着诡异。睿王和代王分封属地以后,固然远离了权力的中心,看起来失去了夺嫡的可能性,但反过来,何尝又不是多了两位坐拥富饶地盘的亲王?他们两个的力量,已经叫朝廷不能轻视了。
武帝年迈苍老了,越发的行事单凭一己之喜,护短、偏见,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而不愿意相信儿子们会背叛自己。他这样的安排,叫郗皇后将来也很难对两位亲王下手,但是……,会有那种万一的可能吗?
自己可真不敢打包票。
稍微放心一点的是,以雍州和青州的力量,还不足以和朝廷分庭抗礼,但是这些年各国局势并不安定。若是再有其他因素,罢了,凭空臆测没有任何意义,还得派人多多盯着睿王才行。
倒是表妹,居然就那样成为了睿王的侧妃!
前世的时候,自己十分清楚表妹的性子和为人,加上中表之亲,是一个十分合适的妻子人选、今生因为掺和到了权力中心,不得不放弃了她,而后还为她惹来了祸事,她该不会……,不,她肯定会埋怨自己的。
想到这儿,忽地心头一震。
睿王此举绝非只是想和谢家联姻!谢家姑娘不少,他单单挑中了表妹琳琅,分明就是将表妹“化敌为友”,将表妹那一房的人转成旗下势力!甚至……,有可能将整个谢家给拉过去!不知不觉中,谢家和姬家已经开始分化了。
可若是睿王有夺嫡之心,为什么又要离开京城?而不是继续动作,彻底的把靖惠太子给拉下马?就这么走得远远的,成了藩王,将来……,又要如何行事呢?还是说只是自己想得太多?这一系列的事都看起来事实而非,叫人琢磨不透。
姬暮年眉头微皱,狭长凤目里的光线变得幽深莫测,好似一滩古井深水,他缓缓的坐了下去,开始一点点的、仔细的,反复推敲睿王最近的行事动机。
----睿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姬暮年还没有琢磨清楚睿王的事,便听见一串脚步声。
有心腹幕僚赶来书房找人,“公子。”等到里面应了,方才推门而入,继而神神秘秘关了门,低声道:“东羌出大乱子了。”
姬暮年目光一闪,“大乱子?”
“东羌言官弹劾大将军端木雍容,说他谗言蛊惑皇帝,将甘河、逑川、箜平三城割让燕国,是一个阴险无耻的卖国贼。那言官弹劾之后没几天,就意外的死了,便有流言说是端木雍容派人杀的,皇帝下旨要拿端木雍容回京问罪,但是他却拒不领旨,和朝廷打起来了。”
姬暮年挑眉道:“这不是又一个傅如晦吗?”
“倒也差不多。”幕僚接着道:“不过端木雍容还是有些不一样,他虽姓端木,却不是端木家族的嫡系子弟,近年来屡建战功、功高震主,同时也震到了端木嫡支,所以这一出‘卖国求荣’的大戏,里面水深得很呢。”
“那是自然。”姬暮年颔首道:“割让甘河三城这么大的事,没有皇帝首肯,没有朝中大臣商议一致同意,圣旨随随便便就颁发了?再说端木雍容只是沙场战将,又不是天子重臣,凭他几句话就能让皇帝改了主意?更不用说,宇文极回国都快一年了,言官隔了这么久才弹劾,早干什么去了?”勾起嘴角一笑,“倒也十分有趣。”
幕僚叹道:“是啊,臣子都是不好做的。”
姬暮年凤目微眯,分析道:“东羌皇室显然是蓄谋已久,又突然发难,端木雍容仓促应战,只怕……”摇了摇头,“只怕端木雍容,多半也是和傅如晦一样下场。”
----果然被说中了。
端木雍容仓促应对大规模的朝廷军,很是吃力,交战屡生险象,眼看就要被朝廷军包围围剿,情急之下,不得不以出云七州为降表条件,向西羌请求支援。一个月后,又向燕国递上了一模一样的降表,同样请求支援。
☆、77大将军,小公主
为了同不同意端木雍容的投降,燕国朝中大臣分成两派,激烈分辨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彼此唇枪舌战不罢休。
“端木雍容为人首鼠两端,唯利是图,绝对不能相信!”
“出云七州素来易守难攻,眼下白白送上,如此大好机会怎能放过?端木雍容说是请求咱们支援,到时候随便派点兵马过去便是,又不吃亏。”
“你说的轻巧!要是答应了,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哼!要我说,东羌才是狼子野心,如此突然就要攻打出云七州,谁知道是不是接着此事当跳板,然后好一举打到燕国来?”
武帝在六十的大道上奔了几年,往七十而去了,精力每况愈下。最近还新添了遇到吵闹、着急就头疼的毛病,皱眉听得臣子们嗡嗡一片,头疼病又发作起来,只顾揉了半天的额头,烦躁道:“好了!你们各自回去写奏折,陈述利害,然后呈于朕看,如此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头疼难忍,竟然不管不顾挥袖走了。
留下一殿堂面面相觑的臣子们,都静了下来。
武帝回到寝宫不到片刻,慕容沅就过来了。哥哥走了,和母亲生分了,基本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父亲身上,皇帝最近爱犯头疼什么的,自然是清楚的,所以差不多在早朝散去,就会过来一趟。
“今儿怎地回来特别的早?”
“嗯。”武帝挥了挥手,“朝堂上出了点事,吵得慌,朕就先回来了。”
“我替父皇捏捏头吧?”慕容沅一瞧便知他是头疼发作,见皇帝爹点头,便让他侧躺在长榻上,自己走到前端,将手轻轻放在穴位让按摩,“力道可还好?疼吗?”
“挺好的。”武帝闭上眼睛,头颅中的闷闷胀痛感缓解不少。
“要不然……”慕容沅一面轻轻按摩着,一面小声建议,“父皇要是允许的话,我可用金针试一试的?先不多,只用几针。”
“一针也不用。”武帝当即拒绝。
“好。”慕容沅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太医建议用针灸的方法治疗头痛,但是皇帝爹不允,甚至怀疑太医是要害他,要不是自己求情,那太医差点就没命了。今儿就连自己提了,他也不答应,看来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
讳疾忌医,大约是上了年纪老人的通病吧。
皇帝爹虽然疼爱宠溺自己,到底皇帝,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他的脑袋,哪里允许别人用针去碰?就算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亲自动手,也是不行。
“这样就很好。”武帝像是怕伤了女儿的面子,安慰她道:“你替父皇按一按,就感觉不那么疼,舒服多了。”又笑,“手累不累?先歇一歇再说吧。”
“没事。”慕容沅可不想跟父亲抬杠,闹僵了,以后越发没人能劝他了。虽说皇帝爹还从来没有不理会自己,但也要识趣不是,因而转移了话题,“今儿朝堂上面在吵什么?是不是惹得父皇生气了?”
“东羌那边的事儿。”武帝闭上眼睛享受女儿的按摩技术,恰到好处,力度不轻不重,心下老怀甚慰,连朝堂上的事都没那么上火了。大致讲了一遍,又道:“多大一点事儿啊,也只得他们吵吵闹闹的,惹朕心烦。”
皇帝做得久了,那种认定海晏河清、百姓臣服的帝王心理,也越来越重。
慕容沅却是吃了一惊,端木雍容居然变成了东羌的乱臣贼子?那……,宇文极现在又怎样了?虽说端木雍容早年有监视他的意思,但是宇文极来往燕国和东羌,都是他平平安安护送的,怎么着也是友不是敌吧。
端木雍容这一叛乱,自然再回不到东羌权利中心,宇文极岂不是更孤立无援?不知道为什么,宇文极回国以后,除了最初的一封简短平安信,就再也没了消息。
不过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至少……,他还活着。
“你在担心宇文极?”武帝猜出了女儿的心思。
“有一点。”慕容沅换了一个穴位,继续按摩,轻声道:“不过……,只要现今的端木皇后没有儿子,想来他还是安全的,只是要受点委屈吃点苦罢了。”正说着,却发觉父亲呼吸渐渐均匀,居然已经睡过去了。
不由停住了动作,招了招手,让宫人拿了一床锦被过来轻轻搭上。
皇帝爹一天一天变老,有些不能适应早朝的节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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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吃惊道:“东羌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一个王府幕僚们道:“王爷,此事不可等闲视之啊。”又有人道:“端木雍容可不是一个小角色,他若是归降了燕国,往后只怕会起不小的变数。”
“本王明白。”睿王抬了抬手,沉吟道:“咱们当然不能就这么干坐着,至于到底要怎么利用此事,别急,待本王仔细想一想。”
而京城皇宫内,武帝最终同意了端木雍容的请求。
接受出云七州,封端木雍容为燕国的镇北王,然后让挨着出云的惠州驻军增援,一起对抗东羌打过来的大军。端木雍容之前仓促应战,加上人数少,所以才吃了亏,等他缓过劲儿来,又有燕国军队和粮草不断增援,顿时一鼓作气势如虎!
因为羌国的人都擅长马战,端木雍容便命人穿上厚厚的铠甲,带上锋利刀剑,仗着自己对战场对阵的熟悉,亲自领着三千精锐破入敌军大阵,直接砍断东羌大军统领部队的马足和人脚!东羌两位大将皆不敌其骁勇彪悍,一死一逃,不得不退了回去。
燕国军队甚至没有上阵,只在后方帮着助威呐喊,这仗就大胜了。
东羌还面临着西羌那边的威胁,不敢继续硬拼,也无法调派更多的人来增援,只能先暂时做缓兵之计,双方停战各自整顿。
西羌那边虽然同意端木雍容归降,但是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援,眼下端木雍容又必须找一个强大的支援,因而只能归降燕国,于是按照之前降表所说的那样,带着三千精锐一路赶赴燕国京城,献上出云七州向武帝俯首称臣!
武帝白白得了出云七州,自是龙心大悦,特意为端木雍容办了一场庆功接风宴。因为前段时间才送走了两个儿子,一个后妃,还有一个玉贵妃等着要走,这段时间皇帝的心情一直不好,好久没有如此高兴了。所以把庆功宴办在了皇家猎场,还安排了剑舞、马球、狩猎等等项目,带着后宫嫔妃们一起出来散散心。
慕容沅想让皇帝更开心一些,专门换了特制的小号戎装,做小子打扮,挽了弓,看起来英姿飒爽、神采飞扬的,笑盈盈道:“等下我去打一只狐狸,等到秋凉好给父皇做顶帽子,最好是能得一张火狐狸皮,看着就暖和。”
武帝脸上的皱眉都笑成了花,颔首道:“有你这份心意,父皇心里就暖和了。”
玉贵妃看着他们父女俩亲亲热热的,在旁边静默不语。
慕容沅穿了一身赤红色的外衫,箭袖束腰,衬得身姿愈发窈窕,下着黑裤,脚上蹬了一双朱色小皮靴,手上弓箭一挥,“那我去了。”下了高台,翻身骑上棕色骏马,小小巧巧的一抹红色,透着说不尽的爽秀明快。
武帝喊了一嗓子,“慢着些,别跑远了。”
慕容沅含笑高声回道:“知道啦。”拉着缰绳,身姿骄傲飞扬,“啪”的一声,编织金线的马鞭重重落下,带着她像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在她身后,立马一群保护公主的侍卫紧追而上。
玉贵妃看了皇帝一眼,收回视线。恐怕这辈子皇帝最感激自己的,就是替他生了这么一个明丽无双,又孝顺贴心的小女儿吧。
她悠悠一笑,继续端着清茶闲闲拨着,并不言语。
而在比高台稍微低半个人的附台上面,端木雍容身体坐得笔直,宛若洪钟一般,双手放在分开的大腿上,凝望着那个渐渐跑远的红色身影。不到一年时间,之前自己还为沁水公主允诺帮忙宇文极而欣喜,转眼就不得不叛出东羌,做了燕国的臣子。
----人生还真是朝夕难料。
今儿这场接风宴分明是老皇帝在宫里闷了,想出来散心,不过自己既然做了燕国臣子,也只能奉陪,说实在的真是无趣的紧。就好像那小公主狩猎一样,必定是众人敲锣打鼓的,将那些猎物又惊又吓,再将猎物围赶到她面前,等着射杀。
只要小公主会基本的引弓射箭,就肯定有猎物到手。
事情果然一如端木雍容腹诽的那样,没过多会儿,那抹红色明丽的身影就策马回来了。在她身后,有人手里提着一只火红狐狸,以及两只狍子,显然是小公主的猎物,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朝着高台这边行来。
端木雍容对这种无聊的小儿把戏,提不起任何兴致。
“算你们今天围赶得好。”慕容沅上了高台,声音清脆,“等下先给父皇看看这只火狐狸,回宫我再赏你们。”她虽然做小子打扮,脸上却挂了一层金珠绡纱面罩,看起来美则美矣,只是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矫情。
一众跟班儿都是喜庆盈腮的,讨好她道:“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欢声笑语之中,慕容沅感受到了一抹不以为然的目光,不由看了过去,正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端木雍容还是面无表情,始终如一的冰山脸,除了之前允诺帮助宇文极的那一次,他破天荒的露了点笑容。
不过想一想,端木雍容刚才东羌叛出投靠燕国,想必心情好不起来。
因为从小就觉得此人十分危险,本能的不想多打交道,伸手去抓那只火狐狸,招呼随从,“走吧,咱们快点上去……”那只火狐狸突然睁开眼睛,垂死挣扎,像是想要挣脱束缚,带着怨恨似的看着射伤它的慕容沅,嘴里发出一阵阵愤怒哀鸣。
有人惊讶道:“瞧着狐狸,好像还不甘心似的。”
慕容沅皱了皱眉,“把它捆好了。”
“公主殿下不必烦恼。”端木雍容突然走了过来,步伐沉稳,一步一步带着隐隐地动山摇,上前捞起那只火狐狸,“一只畜生而已。”
在一名宫女的头上拔了根金簪子,然后对准狐狸眼睛连叉两下,“扑、扑”两声闷响,伴随着狐狸的惨叫声一起响起!那火狐狸挣扎了几下,终于把头歪在了一旁,没了气儿,鲜红的血水,从两只刺破的眼睛里面流出,划过尖尖嘴脸,然后一滴一滴往下坠落。
被拔了簪子的宫女低声尖叫,“簪子、簪子我不要了。”
慕容沅看得一阵胃里翻涌,忍不住捂住了嘴,半晌才缓过来,“你做什么?弄成这个样子……”恶心的说不出下去。
“杀而不死,必成后患。”端木雍容淡淡说了一句,随手撂开狐狸,又道:“像现在这样,它就不会再盯着公主殿下看了。”
“出什么事了?”高台上武帝等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没事。”慕容沅忍住恶心的感觉,上了台阶,“我给父皇打的火狐狸没有死透,胡乱挣扎不停,端木将军就……”别过脸,“现在已经死透了。”
一个带着绡纱帷帽的年轻宫嫔,站在皇帝身边,探头看见了那血腥惨烈的一幕,忍不住侧身呕吐起来,“唔,哇……”
旁边的宫女赶忙上前,急问:“上官美人,你没事吧?”
☆、78喜当爹?
“没事,没事。”上官美人干呕了一阵,没吐出什么,起身向皇帝告罪道:“臣妾方才御前失仪了。”
范贵人目光闪烁不定,视线落在她轻捂小腹的手上面,略带夸张一惊,小声道:“你该不会是……,有喜了吧?”眉目间似乎有些慌张之色,转头看向了郗皇后。
郗皇后目光幽深,冷冷打量着上官美人。
她和皇帝是少年结发的夫妻,两人年纪差不多,加上多年无宠,隆庆公主带来的各种打击,以及整天担忧靖惠太子,脸上尽是老态。此刻目光审视看向上官美人,脸上皱纹轻轻跳动,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端木雍容没兴趣掺和燕国皇室的是非,欠了欠身,转身告退下去。
武帝看着上官美人,问道:“你……,不舒服?”
慕容沅听得心中怪异,父亲明显避讳了怀孕的提问,而是改做了“不舒服”,不由心底一惊。难不成……,上官美人真的怀孕了,但是却不是父亲的种?仔细回想,最近几个月父亲心情烦得很,身体也不好,虽然也偶尔有去嫔妃宫里留宿,会不会只是盖棉被聊天呢?
上官美人连声道:“没事,没事,就是方才被吓了一跳。”像是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臣妾现在已经好了。”
武帝的目光跳了跳,颔首道:“那就好,回去坐着吧。”
慕容沅看在眼里没做声,心下微凝,扶着皇帝回去入座。
前世自己被豫王妃怀疑有孕时,父亲也是这样的神色,看来……,他已经对上官美人起了疑心,只是当着众人不免多说。想来等下回宫去,就会让太医给上官美人请平安脉吧。
隐隐的,觉得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但愿父亲没有喜当爹,不然以他皇帝身份,那得是多大的羞辱啊?而且父亲都这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再生气的话更容易伤身……,等等,这岂不是说明父亲播种的可能性更小?心下越来越沉了。
台下忽然一阵喧哗。
慕容沅往下看去,原来是端木雍容下了台,翻身上马,挽着弓,一副杀气凛凛的大将军气势,他在台下抱拳,“皇上,待臣替你猎一只猛虎。”
武帝笑了笑,“去吧。”
慕容沅微微蹙眉,“这人……,太张狂了。”
武帝以为是小女儿吃醋,笑道:“就算他猎一百只猛虎,也比不上阿沅的火狐狸,他刚做燕国的臣子,自然是要表现一下的,随他去吧。”
慕容沅忧心忡忡,“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端木雍容很快就猎虎回来,四、五百斤重的老虎,他居然扛在身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也不知道是为了显摆力气大,还是这样看起来对皇帝更孝敬一些。
但他这番亲历其为的作态,的确让武帝很高兴,“不错,很像朕年轻的时候。”
慕容沅闻言哑然,父亲渐渐年迈,不能够再像端木雍容这样扛着猛虎了,所以看到类似自己年轻时的人,便会不自禁的欣赏。可是……
“回皇上。”端木雍容声音响亮,打断了慕容沅的思绪,他将猛虎扔在地上,朝皇帝躬身道:“等下宴席毕,待臣为皇上剥虎皮、取虎骨、虎鞭、虎睛。”他朗声道:“这种畜生可浑身都是宝。”
慕容沅看着父亲,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权贵养虎为乐,但孰知虎会不会一辈子听话?鲜肉美食养着的时候,固然有养猛兽的刺激快乐,但……,万一触怒了猛虎呢?父亲不是年富力强的时代了,靖惠太子也不是一个英武的储君,而端木雍容却是骁勇彪悍,这一老一弱的两代君主,真的能够驾驭如此强盛的臣子吗?
心内忍不住想,要是哥哥还在京城就好了。
******
慕容沅不放心端木雍容,郗皇后则不“放心”上官美人,不等皇帝吩咐就急急找了太医,亲自领了过去,让给上官美人诊平安脉。
上官美人坚持说自己无病,拒不受诊。
郗皇后冷笑道:“上官美人,你是要拒绝本宫的一番心意吗?”不多说,便让几个嬷嬷架住上官美人,然后吩咐太医,“去请脉吧。”
----诊出两个月喜脉来。
郗皇后又让女官去拿了彤史,结果翻阅一看,近三月都没有皇帝临幸她的记录,不由一声冷笑,将彤史摔在上官美人的脸上,“贱*婢秽乱宫闱,恬不知耻!!”
上官美人像是吓傻了,木呆呆的,“不……,嫔妾没有。”
等到武帝在寝宫里歇了口气,闻讯赶过来时,郗皇后动作十分利落,已经把服侍上官美人的宫人审了一遍。武帝和慕容沅刚刚跨进门,便听见一名宫女哭诉道:“美人的小日子迟了两个多月,原本奴婢等人都是欢喜,以为是……”皇室血脉混淆,没敢再继续多说下去,哽咽道:“可是美人她坚持不肯请太医,还要奴婢们隐瞒此事。”
武帝一阵脸色铁青。
郗皇后当即道:“不用问了!一定这贱*婢不知廉耻,做了秽乱宫闱的丑事!”转头看向皇帝,“这种事闹大了,皇上脸上不好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赶紧将这贱*婢和那些蠢奴才一并处死就是。”
“皇上……”之前被郗皇后请来的李太医,一脸惊恐之色,“方才可能是微臣没有把好脉,或许不是喜脉。”要是嫔妃有孕而非龙种,嫔妃固然难逃一死,宫人们和诊脉的太医也活不了啊。
“够了!”武帝一声爆喝,“两个月的身孕你都不确定?!”顾不得处置太医,气得走上前去,先给了上官美人狠狠一记窝心脚,踹得她口吐鲜血,狠狠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上官美人尖叫道:“皇上饶命!饶命啊!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父皇别急。”慕容沅见皇帝又气急起来,怕他再犯了头疼,赶紧上前,“父皇你别气坏了自己,要打要杀,让奴才们去……”却被皇帝狠狠一甩,连退了几步,险些撞到旁边的桌子上,还是被宫人扶了一下,方才站稳身形。
“阿沅!”武帝赶紧回头,遏制怒气走了过去,担心道:“碰着你没有?”
“没有。”慕容沅摇摇头,心底却升起一抹淡淡的疑惑。
武帝见女儿无恙,方才放下心来,怒气因为这么一打断,也减了些,继而脸色阴沉喝斥缪逊,“赐上官氏白绫三尺。”补了一句,“动作利索点儿!”
“皇上!!”上官美人叫得凄惨,痛哭流涕、满嘴血迹爬过来,“咚咚”磕头,“臣妾是被人冤枉的啊!臣妾只是月事推迟,不是怀孕,不是的……”忽地目光怨毒看向郗皇后,“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上次我给公主殿下提醒,坏了你们太子党的事,所以才要这样陷害于我!李太医一定都是受你唆使……”
郗皇后怒道:“你放肆!”喝斥宫人,“快将这贱*婢拖下去!”
“等等。”武帝抬了抬手,皱眉看向女儿,“又与你什么相干?她提醒什么了?”
慕容沅心里正在琢磨着事儿,听得问话,收回心神回道:“就是之前姬暮年和泛秀宫走得近,外面隐隐有传言。上官美人过来提醒过一句,说是姬暮年有一个门当户对的表妹,让我避嫌一些。”
那个谢家表妹,现在已经是哥哥的侧妃了。
上官美人继续哭道:“皇上,臣妾清清白白的,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她擦了擦嘴角血迹,哽咽不已,“臣妾……,都是被人陷害的。”
武帝年纪越大,疑心越重,听了她的一番哭诉,再想起之前睿王连着两次出事,都和皇后隐隐脱不了干系,不免有些动摇了。因而沉吟了一下,吩咐缪逊,“再去叫三个太医过来,不,五个!”
----总不能整个太医院都让皇后收买了吧?!
“等等。”慕容沅阻拦道:“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上前一步,朝着上官美人说道:“我的医术虽不见的高明,喜脉还是分得出来的。”
上官美人有些迟疑。
武帝一声断喝,“伸出手来!”
上官美人战战兢兢伸了手,还是哭诉,“臣妾没有怀孕。”
慕容沅蹲身下去,捏住她的手腕,细细的感觉了一下,又换了一只手,果然是气血充盈、滑如走珠的喜脉脉象。只是……,弹跳却过于有力,不像滑脉那样部位绵长,不由迟疑道:“若是妇人阴阳不和,气血紊乱的话,脉行躁动,也会有类似喜脉的情况出现,暂时不能确定。”
自己不能百分百肯定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想缓一缓,别把皇帝爹给气出毛病来了。上了年纪的老人,最怕就是急怒攻心,什么中风、脑溢血之类的症状,指不定就冒出来,那样可就麻烦大了。
果然武帝的脸色略微缓和,看向李太医,“你再切一下。”
郗皇后冷笑道:“他还敢说是有孕吗?”意思是,慕容沅都说了不肯定,加上李太医为了保命,肯定不会确认的,没那个必要再重复切脉了。
慕容沅闻言恼怒,倒不为郗皇后的话怀疑自己,而是……,她这么咄咄逼人的,只顾将上官美人置于死地,根本就没有提皇帝着想!半分都没有!当即接口道:“父皇身子要紧,何必这样着急上火?母后实在放心不过,就再叫几个太医过来便是。”
武帝顿时神色复杂,对皇后心寒之际,也对女儿的孝顺体贴感到慰藉,拉了她,“阿沅,父皇不生气了。”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气坏了,不值当。”
郗皇后不由止住了嘴,没敢出声。
慕容沅替皇帝捶了捶背,又看了看上官美人,----既然她不应该怀孕,她也认定自己没有怀孕,那么……,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检验真假。转身叫人拿了纸笔,飞快的写了一个方子,又给李太医看了看,“方子对吧?”然后交给缪逊,“去抓药,你亲自守着煎好了送来。”
“什么药方?”武帝问道。
慕容沅回道:“上官美人坚持说她没有怀孕,那么就喝一碗堕胎药吧。”如果等下小产了,那么只好再请她喝一碗毒药;如果没有,真相自然也就出来了。
☆、79线偶
片刻后,缪逊带着一碗堕胎药回来。
上官美人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碗,就将药汁喝了个一干二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对于郗皇后来说,大殿内里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越发凝重起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怎么上官美人没有任何小产的反应?不对啊,自己分明收到消息,说是上官美人这几个月鬼鬼祟祟的,还有晚归的古怪现象。
难道范贵人在欺骗自己?不,她不会的!郗家和范家是姻亲,她又无子,除了依附自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她不会欺骗自己,也不敢!
莫非这一切都是碰巧误会了,还是……?
郗皇后看着上官美人笃定的眼神,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她是清白的,就没必要鬼鬼祟祟深夜晚归,很可能这一切都是烟雾弹,故意引出今天的闹剧!那么她把自己牵扯进来,到底想图谋什么?!
想到此,不由目光凌厉看了过去。
上官美人却只看向皇帝,“皇上,臣妾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她的嘴角还有之前血迹,以及淡淡的药汁印儿,眼含满眶愤怒委屈的泪水,痛声哭道:“臣妾没有怀孕,真没有……,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这是怎么回事?”武帝等了许久,都不见上官美人有任何动静,怒气渐渐平息,然后疑惑的看向女儿,“为什么……,你们都诊出可能怀孕?”
李太医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有两种可能。”慕容沅整理了下思路,详细回道:“第一,是上官美人近段时间身体不好,气血紊乱,甚至影响到了月事不调;第二,也有可能……”先看向缪逊,吩咐立即封锁玉粹宫,然后方道:“上官美人假孕,也有可能是药物所致。”
“对对对。”李太医眼看要从皇室丑闻摘出来,忙道:“若是上官美人吃错了药,引得气血紊乱,也可能造成类似滑脉的脉象。”
武帝眉头微皱,不满意道:“似是而非。”
“父皇别急。”慕容沅斟酌了一下,“既然上官美人没有怀孕,那就大大方方再叫几个太医过来,大家一起会诊,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很快,再叫了四个太医过来。
两个认为有孕,两个怀疑可能不是害喜,然后再听闻了上官美人喝了虎狼药,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各自吃惊不已。于是大家一起往假孕的方向分析,到底是身体原因?还是药物原因?一时之间没有定论。
上官美人还跪在地上,辩白道:“皇上,臣妾的身体一直好好的。”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如花一般的青葱年纪,身体当然不会差,委委屈屈哭道:“今日蒙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和冤枉,多半是被人陷害,还请皇上彻查,一定要为臣妾洗清冤屈。”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皇后一眼。
郗皇后不由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上官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皇后娘娘,臣妾只是担心……,不知道你受了什么人的蒙蔽,才会中了别人的圈套。”话说得好听,但分明就是在指责今日之事是个阴谋,甚至……,在暗示就是皇后的阴谋。
郗皇后气得肝疼,“休得胡说!”
上官美人只是捧着脸哭,一副委屈不得了的小可怜模样儿。
因为她年轻,身体有一直很好,之前并没有任何不适记录,太医们会诊的结果,都倾向于她是受了药物影响。皇帝下旨彻查整个玉粹宫,结果饮食衣物都没有问题,却在枕头里面,发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慕容沅捻了一点粉末,嗅了嗅,“不是毒药,倒像是龙脑和赤桂。”毕竟内宫用品检查严格,毒药不是那么轻易能混进来的。
太医们也都挨个检验了一下,的确是龙脑和赤桂。
这两样都是让人活血提神的东西,一般都添加在香屑里面,但是过量了,就会让人长时间处于热血沸腾的状态。也就是说,上官美人每晚睡着这样的枕头,不仅会影响晚上睡眠,还会从早到晚都有那么一点精神亢奋。
时间长了,就会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气血紊乱。
宫中寝具基本上都会熏香,加上这两样东西都是无毒,不会让人有明显不适,甚至初期还显得格外精神,所以不是刻意去查的话,很难被发现。
慕容沅之前那一抹疑惑,再次浮现心头,最近几个月,父亲的脾气越来越坏了,会不会也是受了香料影响?父亲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临幸上官美人,但是却在玉粹宫有留宿的,再看看那枕头,岂非就在父亲的脑袋下枕着?
父亲都这把年纪了,靡靡老矣,这些人……,居然还是在不停的算计他?!
----心中顿时熔浆翻滚一样的愤怒!
她能想到的,皇帝自然也能想到,皇后一样能够想到,太医们都低下了头,只有上官美人跟惊醒了似的,忽地尖叫,“那枕头……,皇上来的时候,也有用过!”
缪逊不待皇帝吩咐,就带着人去捉拿平时侍寝的两名宫女,但是回来时,脸色却是十分难看,沉色道:“死了一个侍寝宫女。”
武帝气得胡子乱颤,“给朕继续往下查!!”
这一查,就查出死去的那个宫女,生前曾经和凤栖宫的一个老太监有来往,然后继续查,还没等抓到人,那个老太监便投井自尽了。
上官美人伏在地上大哭,又是伤心,又是愤怒,“皇后娘娘,你看不惯嫔妾要除之而后快,伤害嫔妾就够了,怎么可以连皇上也不放过呢?你还想污蔑嫔妾与人私通,分明就是要让皇上大动肝火,气坏龙体。”她像是气极了,指着皇后,颤声道:“你……,你真是用心歹毒啊。”
“你放肆!!”郗皇后简直要被气晕了。
武帝抬头看她,“今儿上官美人只是因见血腥有些不适,呕了一下,你怎么就确定她是怀孕了?就敢大着胆子带太医过来查证?”
郗皇后微微一怔,“这……”心下也是慌了,似是而非的东西最是叫人起疑,眼下矛头全部指向自己,必须得让皇帝先息怒才行,解释道:“臣妾是之前听了范贵人的回禀,说上官美人最近经常晚归,所以才怀疑她。”又朝上官美人骂道:“你这个贱*婢,故意鬼鬼祟祟的做出幌子,蒙蔽范贵人,好叫本宫掉进你的圈套里来!”
上官美人泪盈盈道:“皇后娘娘无凭无据,还要再反咬嫔妾一口吗?”
郗皇后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否则越说越说不清,急急道:“皇上,这里面肯定有阴谋,凤栖宫的奴才死得蹊跷,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武帝沉凝不语,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片。
上官美人放声大哭,“臣妾断断不敢陷害皇后娘娘,更不敢害了皇上。”
郗皇后冷声道:“你以为害死本宫的一个宫人,就能颠倒是非黑白了吗?香料是在你的寝宫发现的,焉知不是你放进去做的手脚?!居然还反过来攀诬本宫!”
“冤枉啊。”上官美人捂着受伤的胸口,仰面朝皇帝哭道:“臣妾为什么要害皇上?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百年了,臣妾……,不过是等着老死的太妃,岂不比现在苦一百倍、一千倍?”转目看向皇后,“臣妾可不比皇后娘娘,皇上不在,就能做风光无限的太后了。”
----这一句话,便把皇后钉得死死的!
就连慕容沅,也想不出上官美人要害皇帝的理由,皇帝死了,她可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只有苦处而已。而对于郗皇后来说,将来做太后……,可比做战战兢兢的皇后娘娘好太多了。
反推一下,郗皇后故意在上官美人的枕头里放东西,让父亲睡不好脾气暴躁,再让上官美人造成气血紊乱、月事不调的假象。这样一来,父亲必定会因为喜当爹而大发雷霆,说不定就气出什么毛病来。就算没这么夸张,也会大大损害父亲的身体,加速他的衰老,若是能够早点让靖惠太子登基,皇后也会放心一些吧。
但是真相仅仅只是这样吗?皇后会不会太着急了一些?慕容沅心中微存疑惑。
武帝却已经彻底信了。
因为睿王渐渐强大起来,加上之前隆庆谋反的一系列事件,靖惠太子的地位已经严重受到威胁,皇后早就不安了。所以三番两次的要谋害睿王,甚至在自己把睿王分封出京以后,皇后还不放心,所以闹出这一番幺蛾子了,不够就是盼着自己早死,好让她的儿子早点登基!好让她做太后娘娘再无拘束!!
这个心肠恶毒的女人,枉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宽容她!
武帝头痛阵阵难忍,再想起皇后在枕头里面做手脚,有心谋害自己,只剩下一腔想要撕碎的人怒火,声音无比阴冷,“起驾,朕和皇后一起去凤栖宫。”
“父皇……?”慕容沅担心的看着他,站起身来。
“你留下。”武帝的声音不容商榷,上前一把抓住了郗皇后,一声儿不吭,拖着她上了御辇抵达凤栖宫,然后摒退众人,夫妻两人单独进了内殿。
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到了下午,便传出皇后突发恶疾中风的消息,并且皇帝还因为太医们医治不利,一怒之下,处死了五个太医!跟着处死,还有凤栖宫数名宫人,理由是服侍不周,耽误了皇后的病情。
姬暮年在天黑时分收到这个诡异的消息,意外之余,是满满的震惊之色,皇后的身体一直好好儿的,怎么会突然中风?可惜不巧的是,前几天太后陵那边出了点事,刚巧太子奉命过去了,因而连猎场发生的事都不清楚。只听说当时小公主受了惊吓,然后端木雍容打了一只猛虎献与皇帝,----但两件事都和皇后扯不上关系。
情急之下,让人去找范贵人打听消息,却被告知,皇帝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皇后,说是怕扰了皇后休息静养,隐隐已经将皇后幽禁起来。
范贵人唯一透露的消息是,皇后曾经带着太医去找了上官美人,怀疑她有身孕,并且让人拿了彤史,很可能日子对不上。隐隐暗示,皇后不但没有除掉上官美人,还被反咬一口,并且惹得皇帝如此作为,只怕皇后凶多吉少了。
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姬暮年想不不明白,上官美人到底是怎么扳倒皇后的?就算皇后弄错了,误会了她,甚至证明是皇后做了手脚,但是皇帝顾及靖惠太子的地位,是绝不会为了一个嫔妃,而幽禁皇后的。
要想扳倒皇后,单凭上官美人受点委屈是不可能,除非……,除非其中牵扯到了皇帝!姬暮年心头一跳,莫非皇后在陷害上官美人的同时,还对皇帝也有下手,所以才会……,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不,皇后应该没有这么愚蠢和毒辣。
那么是上官美人做的手脚?她不能突然变得聪明和精于算计,多半是背后有人指点,那个人……,会是谁?如今郗皇后被幽禁,甚至很可能再也“好”不了,靖惠太子的地位肯定要大大受影响,这其中谁获利最大?!
不是上官美人,而是……,姬暮年猛然之间醒悟过来了。
☆、80众叛亲离
次日上午,靖惠太子闻讯从太后陵赶了回来。
到了凤栖宫,却被宫人阻之门外,仍凭他如何发怒威胁宫人都是无用,无奈之下只能去见皇帝,却被告知头疼不见。
大殿内幽幽静静,慕容沅手里拿了一柄团扇轻摇,轻声劝道:“父皇消消气。”
武帝阴沉着一张脸,“毒妇生的蠢货!”
“父皇。”慕容沅犹豫了下,“其实女儿心里有一点疑惑。”昨儿想了一夜,“如果母后想要在枕头里面做手脚,对父皇不利,她为何不在泛秀宫内动手?毕竟父皇在泛秀宫留宿的时日,可比玉粹宫多多了。”
武帝怔了一下,眼里光线变幻不定。
慕容沅继续道:“还有昨天太医诊断上官美人有孕,皇后又拿出了彤史,已经确认她不贞,父皇马上就要处死她了。可是她的眼睛里有委屈、愤怒、伤心,却惟独没有惊恐。”顿了顿,“难道她就不怕死吗?还是说,她笃定自己最后能翻盘?”
武帝当时气得眼冒火,先是怀疑上官美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后来又是皇后要谋害自己性命,哪里顾得上去观察别人的眼神?皱眉道:“朕没有留心过。”
慕容沅忧心忡忡,蹙眉道:“女儿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还有幕后黑手,在操纵这一切。眼下两位哥哥都不在京城,要是皇后和太子再出了事,会不会引起别的乱子?父皇,咱们不得不防啊。”
如今哥哥走了,父亲也一天天精神不济,母亲又和自己生分,以前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感觉不复存在,不自禁的生出一种危机感。年迈衰老的父亲,冷情偏心的母亲,懦弱不能震慑臣子的太子,还有诸如郗皇后、上官美人这些势力,一旦平衡被打破,自己将要去向何处?又如何立足?
担心自己的同时,亦为父亲和他摇摇欲坠的江山担忧。
----担忧很快变成了事实。
就在皇帝派人查证上官美人之际,还没有结果,东羌那边又开始有动静了。东羌皇室出了一个损招,居然押解了端木雍容的父母亲眷到前线,要他速速举旗投降,否则端木一门全部不留!
端木雍容当即火速向皇帝辞别,直奔前线而去。
因他不肯投降,东羌就真的在两军对阵之前,将他的家人一个个挨次杀掉,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子侄,若非妻子前年因病亡故,也要横死在这一场灭门惨剧之中!莫说他是一个血性男儿,便是不血性,也会因仇恨而热血沸腾,当即和东羌的军队打得难解难分,出云七州顿时一片战火弥漫。
如今端木雍容已经是燕国臣子,朝廷自然要给予支援,大量的战备物资开始往出云七州运输,正在忙碌之际,突然发生了一件晴天霹雳的大事!西羌居然举兵从另一端攻打燕国,理由是燕国占领了西羌领土,---出云七州!
燕国两面受敌、战事吃紧,战报频频往京中飞传,武帝越看火气越大,并且还收到一个让他更加震怒的消息。西羌领兵的右将军,居然是当初仓皇逃串的傅如晦,竟然已经叛国归降西羌,反过来攻打燕国!
武帝雷霆震怒,底下臣子们也是吵吵嚷嚷一片。
有的认为西羌是趁人之危,想要占便宜;有的认为这是端木雍容的奸计,说不定叛国是假,故意给燕国惹来祸事才是真;更有甚者,猜测这是东羌和西羌联合起来,一起攻打燕国之计。
但不管哪一种,眼下被两个国家围攻都是不争事实。
武帝的头疾是本来就有的,即便远离了有问题的枕头,也架不住朝堂上人声鼎沸的争吵,加上被东羌和西羌围攻震怒非常,不免又是头疼不止。连着几天都头疼欲裂,睡也睡不好,慕容沅每天清晨去,等父亲睡下才回,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照顾父亲,虽然照料精心周到,奈何朝堂大事一日不决,就一日不能断病根儿。
在这种氛围之下,她的十五岁及笄生辰,也只是仓促在内宫办了一场简单宴席。
而在前线战场,因为端木雍容异常的骁勇彪悍,又被仇恨打了热血,一个月内东羌连损两员大将,兵卒更是战死数万,仍旧啃不下出云七州,便有人献了一个取巧计策。
武帝坐在上书房的侧殿看着东羌密信,眉头紧皱不语。
慕容沅伸手拿了信,东羌皇室居然跟燕国谈起了条件,说是只要退还三州加上端木雍容的人头,就马上停战退回去。如此一来,燕国两边受敌的压力自然会减小,但是端木雍容……,不由想起他那狠戾无情的眼神。
然而武帝已经有些意动的样子,派人叫了近臣们过来商议。
“此计可行。”一名姓杨的阁老道:“本来出云七州就不是燕国的,能得四州也不差,端木雍容此人是一个大祸患,不如交给东羌也罢。”
中书令姬师堂反对道:“焉知这不是东羌缓兵之计?”细细分析,“眼下还有端木雍容在对抗东羌,若是把他交了出去,再损失三州,谁能保证东羌不会趁胜进攻?要知道西羌也在参战,燕国正是吃力的关头,一块肥肉,谁不想来咬上一口?不可,不可。”
杨阁老冷笑道:“祸事就是端木雍容引出来的,若是没他归降,哪里会有今日两面受敌的战事?他就是一个灾星!再说叛国的臣子毫无忠诚可言,昨日可以背叛东羌,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背叛燕国?还是速速将灾星送走的好。”
姬师堂辩驳道:“朝廷行事岂能反反复复?这样做,只会寒了前方将士的心。”
杨阁老顿时争辩起来,跟随而来的官员,有附和他的,也有附和姬师堂,两边辩论热烈都不肯退让,顿时又吵嚷起来。
靖惠太子身为储君,自然也跟了过来,最近燕国面临巨大的战事,母亲是否被幽禁也只能暂时按下不管了。眼下听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正在琢磨之间,听得臣子们吵得热闹,父亲脸色渐渐难看,不由喝斥道:“不得喧哗!”
慕容沅原本避讳在屏风后面的,此刻不由走了出来,着恼道:“你们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江山社稷的中流砥柱,怎地争辩起来就跟菜市小贩一般?难道就不知道父皇身体不好,受不得这个吗?有什么话,不能有理有据的好好说。”
众人脸上都是一僵,安静下来。
武帝年轻的时候,很有一些不拘小节、虚怀若谷,朝臣不仅可以自由的大声辩论,就算当面指摘他这个皇帝,也是被允许的。只是现在年迈了,又有头疾,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偏偏臣子们养了二十多年习惯,还是一如既往。
此刻听得小女儿维护体贴自己,心中慰藉,“阿沅,父皇没事。”然后犹豫了片刻,“东羌的计策似乎可行……”年老了,不喜欢打仗了,“只要东羌停战,咱们就能腾出手去对付西羌,说不定西羌也就不战自退了。”
似乎?说不定?靖惠太子听着父亲犹豫的口气,心下不由打鼓。
“父皇不可。”慕容沅插嘴道:“就像中书令大人说的那样,此刻端木雍容正在前线对抗东羌,他熟悉东羌的作战方式,又是战功无数,单是赫赫威名就能令东羌兵卒心生畏惧,加上本人骁勇无比,只要燕国供给不停,东羌根本就打不下出云七州。”她反问道:“若是交出了他,咱们损失出云七州的屏障不说,万一东羌再挑战端,燕国又要派何人去对阵领兵?”
更不用说端木雍容就是一只猛虎,对他好,或许还能帮主人咬死敌人,若是主人背后给他一刀,难保不会反过来噬主咬上一口!
杨阁老一声冷笑,“妇人短见!”
慕容沅冷笑比他更甚,“你又有什么高见?若是依你计策献出端木雍容,那么接下来就派你去领兵杀敌如何?!”
“你……”杨阁老气得发抖,“我、我是文官。”
“父皇。”慕容沅不与对方继续争辩,劝解道:“咱们可不能乱了阵脚,至少现在东羌有端木雍容应付,这边是安全的,眼下西羌也打了过来,不可生乱啊。”怕父亲再次犹豫,下了猛药,“若是咱们就此交出端木雍容,他国便会认为燕国是怕了东羌,而不得不做出退让,燕国只会沦为天下笑柄!”
这话的确点燃了武帝心中一些热血,要是时光倒退二十年,早就御驾亲征先打东羌,再打西羌去了,哪里会在这儿犹豫不决?
慕容沅又道:“父皇也有过为武将的时候,只想一想,换做自己是端木雍容,会怎样做?会不会老老实实的引颈受戮?”
----当然不会!武帝回想起遥远的年轻岁月,当年的大蜀王朝哀帝昏庸,竟然听信谗臣之言,一道圣旨,将屡立战功的兄长给骗杀了!兄长征战多年都是毫发无损,却死在了昏君的手里,自己悲愤难当,这才举兵起事夺了大蜀江山!
对,不能献出端木雍容!
武帝终于从年迈苍老的无力中挣脱出来,叫来缪逊道:“去取朕的九转银身红缨长枪,送与出云七州前线亲赐端木雍容,为朕永镇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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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雍容握着皇帝御驾亲征用过的长枪,很有份量,枪尖雪亮锋利,的确是一柄上好的神兵!听着密探从宫人嘴里买来的消息,说到上书房的一番争辩,特别是小公主据理力争的一段,眼睛不由亮了亮,“这么说来,我还得好好谢一谢沁水公主了。”
他双手握枪,奋力朝着面前的积年古树狠狠一刺,枪头横穿而过,杀气升腾!
出云七州被皇帝安抚了一通,暂时没有变化。
然而今年注定是燕国的多事之秋,这边端木雍容奋力对抗东羌大军,另一边的荆州大将激烈对抗西羌大军,正在此两面受敌之际,燕国腹地又出动乱,----安乐王之子,河间王之兄,长沙王慕容承泰举兵反了!
武帝收到密报,便当即让人去缉拿安乐王夫妇,和河间王之子慕容钰,结果安乐王府却是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不知情的下人。就连奉命在此掩饰假象的大管家,也在长沙王反叛消息传到之前,悄悄溜走了。
----显然是早有预谋。
当初河间王谋反,武帝念及自己只有安乐王一个兄弟,他又只得长沙王和河间王两个儿子,因而只处死了谋逆的河间王。至于兄弟安乐王、侄儿长沙王,侄孙慕容钰,都是没有被波及处置。
武帝断断没有想到,自己顾及亲情,亲人却不顾念自己。如今长沙王反叛了,安乐王夫妇和慕容钰也逃了,看样子是打定一条谋反路走到黑了。这番孤家寡人、众叛亲离的局面,让皇帝气血翻涌,又恨又气又痛,他们享受自己年轻时打下江山的荣华富贵,却在自己年迈的时候,一人捅上一刀!
“父皇?!”慕容沅见状不对,赶忙搀扶。
武帝紧紧咬住牙关,浑身颤抖,一双苍老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好似瞠目欲裂,抬手指向皇宫之外,恨声道:“都是一群……,白—眼—狼!”心中热血不停翻滚,向上翻涌,喉头一甜之后,便是“哇”的一口鲜血喷出!
☆、81风雨飘摇
武帝在气怒交加之下,终于病倒了。
慕容沅强忍担心和忧虑,衣不解带在榻前服侍年迈的父亲,亲自监督药方,亲自熬药,亲自一勺一勺喂到父亲的嘴里。待父亲睡下,又去佛龛之前祈求祷告,“愿父皇身体安康长寿,愿前方将士大败敌军,愿这场动乱早一点结束过去。”
然而这一次,上天并没有怜悯幸运儿沁水公主。
长沙王不仅反了,还在朝廷打军没有赶到之前,就和傅如晦汇合,前后夹击一起夺下了荆州,然后引西羌大军踏入燕国境内,直接朝着京城打了过来!朝廷平乱大军人数虽然不少,但是久不打仗,不像傅如晦和长沙王厉兵秣马多年,更比不得常年征战的西羌大军,加上门户大开,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这股祸水就要危及中央朝廷,武帝不得不在病中急怒下旨,让睿王和代王速速领兵进京,勤王伐逆,配合禁军大营一起拱卫京畿安全!
“公主殿下,太常寺少卿姬暮年求见。”
慕容沅抬手示意不要高声,回头看了看珠帘后,父亲刚刚喝了安神汤睡下,轻手轻脚去了偏殿小院,见到姬暮年问道:“何事?”
“公主殿下。”姬暮年草草行了礼,沉色道:“请务必提醒皇上,一定做好睿王和代王不奉旨的准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容沅最近忙得焦头烂的,百忙之中,抽出功夫出来见他,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混账话,不由上火道:“你是说,我的两个哥哥会见死不救?”
姬暮年站在树荫下面,头上一片郁郁葱葱的树叶,阳光从缝隙中洒落下来,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点复杂,“是,下官正是这个意思。”
慕容沅目光凌厉,冷声道:“有何凭据?”
“无凭无据。”姬暮年摇了摇头,“但是……”说出了之前的一系列怀疑,“事有凑巧,却没有次次凑巧的道理。睿王殿下先是接二连三受伤,人人都疑心是皇后和太子党所为,但是据下官所知,却是没有此事。最后睿王毫发无损,却得了雍州这一块民心尽归的大好封地。”他道:“公主殿下是当局者迷,站在妹妹的立场,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哥哥,可是你仔细想想,下官的话有没有道理?”
慕容沅一阵沉默,回想起哥哥的两次受伤的蹊跷,以及之前相处时的怪异感觉,心下不禁有些动摇。哥哥他真的会……,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不择手段吗?那毕竟是九五之尊的宝座啊。
姬暮年见她目光闪烁不定,继续道:“公主殿下你要明白,对于非皇后嫡出的皇子来说,眼下可是一个绝佳的大好机会。先让叛军毁了京城皇室,等到朝廷军和叛军两败俱伤之际,然后勤王之师再为国除逆,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
“够了!”慕容沅打断了他,“就算有你说的那种可能!但是眼下京城有难,父皇、母妃,还有我,还有嫂嫂胭脂和小玄,全部都在京城。”不能相信,“哥哥他,怎么可能不奉旨勤王呢?”
姬暮年摇了摇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和母妃是小节?”慕容沅刚要辩驳,就有宫人飞快跑了过来,递上一封密信。
“长沙王派人送来此信,请皇上御览。”
如今皇帝病重几乎不早朝,慕容沅有御前近身处理事务,选择回禀之权,当即拆开了。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听闻皇后娘娘身体抱恙,缠绵病榻,臣为子侄,心中关切忧急,不日即将抵达京城叩请金安。”
这哪里是请安的信?分明就是长沙王故意要激怒父亲!
慕容沅怒不可遏,将信纸狠狠地揉成了一团。
忽然之间,脑海里面灵光一闪,那个三番两次故意激怒父亲的幕后黑手,难道就是……?安乐王既然早就和儿子长沙王串通,父子俩都有谋反之意,那么多半会在背后做点手脚!当即叫来缪逊,“将上官美人送去慎刑司,直接问她,到底是怎样和安乐王等人勾结的!务必要她开口。”
姬暮年疑惑道:“上官美人?安乐王?”
慕容沅将信拍在他的手里,“你不是疑心我哥哥挑唆上官美人吗?”一声冷笑,“哥哥在千里之外,只怕没有安乐王来得方便吧。”
姬暮年飞快看完了信,沉吟了一阵,“看来最近的事,多半是安乐王等人所为。”话锋一转,“但即便皇后的事和睿王殿下不相干,仍旧不能保证他会领兵勤王入京,公主殿下切记提醒陛下,要早日做好应对之策,不能干等着勤王之师来救急。”
慕容沅长长的远山眉微蹙,凝目看向他,“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把我的哥哥想的那么丧心病狂?就好像他是黑透了心肝一样。”
姬暮年明白她心中的愤怒和不解,眼下情势非常,江山社稷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顾不得解释许多,直接道:“因为传言,睿王殿下是七月生之子。”
慕容沅一双明眸晶莹透亮,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姬暮年回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身边服侍的人都是玉贵妃精挑细选出来,肯定不会听到如此不堪言论,但……,这个流言不是下官编出来的,二十年前就有了。”
“你胡说!”慕容沅的确没听过此事,谁会到自己面前嚼舌这个呢?忍不住一腔愤怒,反驳道:“父皇对哥哥和其他皇子一样,从无半分区别,哥哥怎么可能……,不可能,那只是流言罢了。”
然而半个月后,却传来睿王和代王都按兵不动的消息!
慕容沅惊骇之余,不得不开始相信姬暮年的话。
然而还不甘心,想找父亲求证却又怕再刺激到他,只能找到母亲,艰难问道:“母妃,他们说……,说哥哥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这是真的吗?”微微惶恐不安,“不是真的,不是对吗?母妃你告诉我。”
玉贵妃眸光复杂看向她,缓缓道:“你终于知道了。”
“嘭……!”,慕容沅的心口像是被人重击了一下,连连后退,扶着桌子沿不能置信的看着母亲,她居然承认了!母亲居然承认哥哥不是父亲的儿子!那么……,哥哥是前朝驸马的孩子?所以他要为他的赵家报仇,就不救援京城了?
----不,怎么可以这样。
“谁告诉你的?”玉贵妃微微蹙眉。
慕容沅怔了半晌,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消息,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而是质问道:“就算哥哥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可是这些年,父皇待他和亲生的有何分别?难道他就不念一点点养恩吗?如今京城有难,他怎么可以按兵不动?”隐隐愤怒,“哥哥他……,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玉贵妃神色淡然,“想必承煜有他自己的难处吧。”
“难处?”慕容沅想起躺在床上生病的父亲,想起哥哥被姬暮年说中,再看着母亲的冷情,不由满腔愤怒之火,“他是想着夺下父皇的江山吧!”
“公主殿下。”外面有人回禀消息。
慕容沅恨恨的看了母亲一眼,愤然甩袖出去。
吓得那小宫女战战兢兢的,低头回道:“慎刑司来人回禀,上官美人已经招了,说是她当初收到过一封密信,信上说皇后娘娘怀疑她坏了太子党的事,要置她于死地,所以她就按照信上吩咐的……”
慕容沅正处在浑身气得发抖的状态,不待听完,便知道上官美人是被密信挑唆,自鸣得意的设计了皇后。眼下山河欲碎、家国将亡,已经没有耐心听这些后宫争斗,当即打断,“不必说了!白绫、鸩酒、匕首,随便赐她一样。”
忍了忍气,想要和母亲继续分辨,又不放心父亲那边,转身去了皇帝寝宫,将跟前服侍的人严厉交待了一番,不许提起上官美人半个字。
“阿沅。”武帝听得外面有动静,喊了一声。
慕容沅做了几次深呼吸,整理好情绪,挂了一点微笑进去,“父皇。”替他挪了挪枕头,扶他坐起来靠着,“今天感觉好些没有?”
武帝“嗯”了一声,问道:“怎么还没有承煜他们的消息?”
慕容沅心情复杂,忍了又忍,强笑道:“或许是哥哥他们被乱军困着住,所以晚了一些,不如再多等几天……”
武帝虽然病了,却没有神智糊涂,静默了片刻,猛地目光一亮,“是不是他们两个不愿意勤王?!”愤怒挂在皇帝的眼里眉间,挣扎起来,大怒道:“这两个逆子!”
缪逊在门口焦急探头。
武帝抬眼发现,喝道:“什么事?都告诉朕,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缪逊脸色十分难看,苦涩道:“长沙王刚刚拿下了豫州,豫州刺史不敌归降,已经加入叛逆大军,眼下……,距离京城已经不足八百里。”
武帝又惊又气又怒,喃喃道:“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不!父皇别急。”慕容沅怕他再动怒起来,伤了身体,赶忙将皇帝摁了回去,忍住难过,急急道:“一定是哥哥他们遇到了难处,或是没有想清楚,我这就去找母妃让她给哥哥写信!”急忙上辇,飞快的再次返回泛秀宫。
玉贵妃捧了一本书,缓缓翻阅,在边上窗台上面,插着一簇新鲜嫩黄色桂花,使得屋内散出淡淡清香。她仿佛不知道外面的山河欲碎似的,神态平和淡静,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合时宜的安宁,看起来十分诡异。
“母妃。”慕容沅想不明白,到了这种地步,是什么让母亲还能如此平静?可是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上前解释道:“母妃,刚刚得报,逆军已经拿下了豫州,不出几日就要打到京城来了。”
玉贵妃抬头道:“嗯?这么快。”
快?这根本不是重点啊!慕容沅快要被母亲气晕过去,揉了揉胸口,忍住满腔愤怒和心痛道:“母妃,眼下京城情势危机万分!就算哥哥不念父亲的养恩,不念我这个异父妹妹,可是母妃,你总归是他的亲生母亲啊!”上前苦苦哀求,“母妃你快写一封信,劝一劝哥哥,让他回心转意,哥哥一定不会不管你的!对了,还有嫂嫂和小玄,他怎么能不管呢?”
----若是再无勤王之师增援,就要亡国了啊。
玉贵妃叹了口气,“我已经写好了。”
“写好了?”慕容沅诧异道。
玉贵妃将一个包裹拿了出来,打开了,里面是睿王小时候穿过的衣衫,还有一封书信,对女儿道:“这就让人送到雍州去。”
慕容沅没想到母亲这么好说话,看来她再冷情,心底还是关心自己和父皇的,倒是为自己之前的争吵愧疚,“母妃,对不住,方才是我气昏了头。”继而高兴道:“哥哥看到母妃亲手做的东西,一定会顾念旧情的。”
玉贵妃轻声道:“或许吧。”
十几日后,睿王收到了母亲派人送来的包裹,打开了,在那件母亲亲手缝制的小衣服上,细细摩挲了一阵。然后展开了那封信,上面是母亲的亲笔字迹,“吾儿,珍重自身,勿以母为念。”
☆、82有女阿沅
----局势变化远远出乎睿王意料。
原本因为儿子小,让王妃和儿子暂时留在京城之中,是让皇帝放心的用意,过几年皇帝见自己安安分分,再把母亲和妻儿接过来。妹妹也嫁了人,完全可以给驸马外派一个官职,自己也就再无牵挂了。
不……,或许还有一抹复杂的牵挂。
睿王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儿时的情景,那个人教自己挽弓,教自己识字,自己和年纪相仿的代王在一起,他待之并无任何区别,就算比不上对妹妹亲昵,也已经做得很好。可是玉氏王朝所有的皇室子弟,赵家满门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悉数被斩,一个一个死在母亲面前,那些尘封了多年的往事,即便自己不曾见过,单是听说就觉得血腥的遥远片段。
为什么偏偏要是这样?!而眼下,国中硝烟四起、战火不平,母亲、妹妹、妻儿都被困在京城!睿王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再想想之前母亲的信,分明就是要自己不再管她,刚烈决绝,母亲一向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当年若非为了养大自己,早就玉碎了吧。
可是自己真的要不管母亲,不管……,妹妹吗?还有胭脂和小玄。
睿王已经慎重考虑了十来天,还是没有做决定。但是他心里明白,再不决定,再不发兵,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决定了。
“王爷。”谢琳琅从外面进来,一头乌黑青丝挽做朝云近香髻,斜簪两枚素面菱头金钗,像是怕过于清减,又在鬓角用石榴珠花点缀了一下。再配上烟霞色的外衫,浅淡几近白色的百褶儒裙,温柔里面,带着几分清爽利落。
她温温柔柔、平平静静的样子,让睿王心头火气略减,抬起眼睛,凝视自己这位新娶的侧妃,性子么,和姜胭脂颇为不同。心中一动,问道:“眼下国中动乱,长沙王和傅如晦的西羌大军,已经压近京城,你倒是挺沉得住气的。”
谢琳琅目光一闪,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夸奖自己。
因而微垂眼帘,“王爷,妾身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斟酌说词,“如果可以,妾身当然希望王爷把谢家的人都挪出来,可是……,女子在家从夫,出嫁从夫,妾身当然是要把王爷放在第一位的,岂敢因为私事而乱了王爷的大事?所以便是再挂念家人,也只能放在心里。”她福了福,“多谢王爷关怀体恤。”
----回答的滴水不漏。
既有对家人的担心,亦有对丈夫的尊敬,有情有理,一切以大局为重,就连睿王这种一向苛求完美的人,都挑不出刺儿。
睿王嘴角微翘,“要是胭脂,一定会让我赶快把姜家的人救出来。”
谢琳琅神色从容,回道:“王妃宅心仁厚、温婉良善,妾身往后会多学一学的。”上前续了茶,便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睿王觉得谢家的女儿养得不错,需要说话的时候,一定会陪你聊的如沐春风,不问她的时候,她就从不多嘴惹人烦,挑不出一丝错缝儿。说不出在哪方面,隐隐的,和母亲有那么一丝相似。
“启禀睿王殿下、谢侧妃。”王府下人急急赶到门口,“王妃和小郡王到了。”
“胭脂?小玄?”睿王着着实实吃了一惊,赶忙起身,大步流星迎了出去,果然在庭院里看到了妻儿,“你们怎么来了?”哪怕心里清楚,母亲和妹妹不会出现,还是情不自禁往后面看了一眼,没有别人,心下沉了一沉。
姜胭脂穿着一身黑色披风,抱着还不足一岁的儿子上前,反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哽咽道:“母妃让岑苍护送我们过来,一路紧赶慢赶,可怜小玄,我真是怕他被折腾坏了。”
谢琳琅赶忙上前,叫了丫头婆子过来招呼小郡王,
姜胭脂也顾不上和丈夫联络感情,先抱着儿子进了里屋,“王爷,妾身先进去把小玄安置好了,再出来说话。”
“去吧。”睿王挥了挥手,看向岑苍,“母亲……,不来了?”
“睿王殿下。”岑苍回道:“贵妃娘娘不是王妃,身处后宫之中,眼下情势又是十分危急,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宫?娘娘说了,让睿王殿下不必牵挂太多,只需好好活下去,而她……,若果躲得过就是命里的福气;如果不能,到时候就陪皇上、小公主在一起,只当是……,偿还他们吧。”
在一起?睿王身体晃了晃,他明白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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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苍好几天都不见人,这种事,当然瞒不过如今的六宫之主慕容沅,她让人去睿王府打探,带回来却是人去楼空的消息。
“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她来到泛秀宫,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向玉贵妃,“贵妃娘娘真是算尽人心,让我在绝望之中,豁然欣喜,让我以为你是母爱隐藏太深,原来只是用母女情分做掩护,好顺理成章的达到你的目的。”一声冷笑,“就连如今岑苍走了,胭脂和小玄走了,我不敢告诉父皇,你都算计在内!”
玉贵妃目光平静看着她,不言语。
慕容沅嘲讽道:“想来此刻,贵妃娘娘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玉贵妃轻轻摇头,缓缓道:“当初我入宫以后,一直有喝避子汤,是你父皇偷偷的换了药,让我怀上了你。他不是我想要的丈夫,你也不是我想要的孩子,我真的没有办法爱你,对不起。”她问:“我说了这些,你……,心里有没有好受一点?”
慕容沅笑了笑,“是的,我的心里好受多了。”
“阿沅。”玉贵妃的语调清浅如水,带着怜悯,“你可以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但是不要因为我而伤心,不值得。”
“我不伤心。”慕容沅泪盈于睫,却强笑道:“只是贵妃娘娘,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这一切?”语气讥讽无限,“我早知道了,就不会用错心、表错情,就不会给彼此添这么多麻烦了。”
玉贵妃当然能够感受到女儿的愤怒,没有言语,只是轻轻一声叹息。
慕容沅微微仰面,将泪水渐渐忍了回去,固执的不肯在她面前掉下眼泪,然后深深呼吸了几次,目光转为凌厉,冷冷道:“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
玉贵妃看着女儿愤怒的身影甩帘出去,人影消失,只留下一挂水晶珠帘微微晃动,心里也随之荡漾不停,汹涌起伏不定。她一直静静的坐着、看着,过了许久,一滴清泪从眼角缓缓划下,挂在下颌,在阳光折出晶莹美丽的光线。
而外面,慕容沅站在泛秀宫内殿的台阶之上,仰视那一望无云的湛蓝清空,看着那蓝天之下的红色宫墙,琉砖璃瓦、飞檐卷翘,不知道这一幕还能维持多久。在嘴角勾出一抹复杂笑容,不再回头,没有任何眷恋,上了凤辇一路向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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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的病越来越重了,毕竟老年人经不住呕血之症,太伤元气,加上最近没有一件舒心的事,每天都处在紧张不安的气氛之中,自然好不起来。慕容沅细心照料,能不让父亲烦心的事,尽量不报,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武帝喝了药,忽地叹道:“你母妃好几天没有过来了。”
慕容沅面不改色,替父亲递了一块蜜饯,“母妃她忧心忡忡,吃不好、睡不香,女儿怕她再累病了,所以让她在泛秀宫先歇几天。”又道:“父皇若是想见母妃,女儿这就让人去请她过来。”
“不用了。”武帝摆了摆手,“那就让她好好养着吧。”
慕容沅心头一哽,父亲还在担心体贴那个狠心的女人!要悄悄的深吸一口气,才能不露出端倪被父亲发现,微笑点头,“嗯,回头我过去看看母妃,好些了,就让她过来给父皇请安。”
武帝颔首,没想多说玉贵妃,反而静静看向女儿,眉宇间尽是忧色,叹息道:“阿沅,你还这么年轻啊。”
“父皇?”慕容沅声音疑惑。
武帝露出深深的苦涩和心疼,缓缓道:“外面有东羌和西羌虎视眈眈,你的叔叔和堂兄也反了,你的哥哥们又不肯救援,而父皇……,如今年迈多病无法亲征,这大燕江山不知道还能够撑多久?父皇活到这把年纪,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该拥有的也都拥有过了。”顿了顿,“哪怕有些不顺遂的地方,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了。”
父亲这是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慕容沅听得心里十分难受,紧紧抿了嘴。
“可是你……,还这么年轻啊。”武帝有了一丝不确定,“万一,要是真的有万一的局面,你又该如何自处?”说到此,忍不住老泪纵横,“父皇早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手下冤魂不知几何,死也不惧,只恨……,不能再保护我的小阿沅了。”
“父皇……”慕容沅伏在父亲的身边大哭,眼泪滚滚而出。
“阿沅。”武帝收了眼泪,缓缓平静神色,说道:“如果咱们能撑过这一劫,父皇就为你好好的挑一个驸马,让你一辈子平安喜乐。如果不能……,国破家亡之后,你只需要顾及自己即可,千万不要想着报仇,更不要想着复国,否则就会像你母妃一样,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慕容沅想要嘲讽玉贵妃一句,却忍住了。
“阿沅,你要记住。”武帝虽然一直在床上躺着,但是对外面的局势也是了解,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认真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父皇都不怪你,哪怕……,是用父皇的人头去换你一命,也一样不怪你。”
慕容沅闻言猛地抬头,泪水飞溅,“父皇,女儿怎么可能那样做?!”她烧红了一双眼睛站了起来,神色坚毅道:“我这辈子,永远都是父皇的女儿。”覆巢之下无完卵,与其受辱而死,不如……,“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女儿愿为父皇战到最后一刻!”
武帝震惊的看着柔弱的小女儿,柔弱的外表之下,是铮铮风骨,----在自己年迈衰老之际,在亲人儿子纷纷抛弃自己之际,只有女儿站了出来,愿意用她柔弱的臂膀庇护自己到最后一刻!
----有女阿沅,此生无憾。
☆、83大厦将倾
对于如今燕国的局势,慕容沅仔仔细细分析了一下。如果朝廷大军能够对抗长沙王和傅如晦,当然是最好的;又或者,哥哥和代王突然想通了,赶来勤王援救平乱,这一劫或许就熬过去了。
----但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此次叛军和西羌军队来势汹汹,地方军队有没有统一指挥,零零星星的,根本就不会他们的对手,听说逆军已经打过了荆州境内,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假如逆军真的打到京城,攻入皇宫,国破山河碎,自己又该怎么办?自己又能再做些什么?领兵出征当然不行,赤膊杀敌也不行,只能……,将情势尽量拖延缓慢,看看有没有转机。而一旦京城被困,皇宫被围,就会出现弹尽粮绝的现象,等等……,或许可以做一点文章。
哪怕是杯水车薪,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慕容沅现在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直接叫来人,下派了各种命令,又叫来缪逊秘密交待了几句,“一定着可靠的人去办,切切。”
缪逊闻言脸色苍白,喃喃道:“公主殿下,情势已经坏到如此地步了吗?”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慕容沅眸光复杂,轻笑道:“谁让我有一个好叔叔、几个好堂兄,还有两个好哥哥呢。”
缪逊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摇摇头去了。
慕容沅回了内殿,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字字斟酌、句句推敲,最后誊抄了整整五遍方才停下,没有丝毫怨愤,只有悲泣哀求,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这已经是自己能写出来的极限了。就算哥哥不屑兄妹情分,但是看在自己一心替他着想,为他谋划江山大业的份上,也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到时候皇宫被乱军包围攻破,燕国皇室血洗一空,皇帝死了,太子也死了,睿王奉旨领兵勤王剿灭叛逆,既报了大仇,又登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多么完美的路线啊。
---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他眼下苦苦等待的、期望的,不就是这个吗?呵呵……,这燕国的大好江山,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便宜了自己的“好哥哥”呢。
毕竟他慕容承煜乃是前朝驸马之子,并非前朝皇室,以他真实的身份,是无法理直气壮夺得燕国江山的。否则他被燕国皇帝养了二十年,到最后却害死养父,篡改慕容一脉的江山,岂非猪狗不如的畜生?他想做九五之尊,就不能公开他的身份,就得继续保持燕国皇子的血脉身份!
为了这个,哥哥登基后也得让父亲好好下葬。
而一旦父亲落到逆军的手里,---当年燕国协助东羌打过西羌,乃是世仇,长沙王、傅如晦都跟父亲有血怨,就算父亲死了,他们也不会让父亲安生的。
哥哥啊,慕容沅在心里轻轻嘲笑,你说过的话都变做风了吗?你的那些爱护之情,关切之意,全都只是在做戏吗?也罢,不是一路人不必勉强,将来你的父皇和妹妹不得好死,你就好好的安葬了吧。
她翻出一块素面白绢,用剪子扎破了手指,将信重新誊抄成了一份鲜红的血书。
在血书送出去的第四天上头,又有坏消息传来,叛逆大军越过了荆州,打下梁平、仓恒、庐陵郡,距离京城已经不足三百里了。
----兵败如山倒,慕容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公主殿下。”就连一向嬉皮笑脸的莫赤衣,也尽是严肃之色,“朝廷真的没有再看可以派出去的人吗?那么多的将军,就一个能抵御叛军的人都没有?!”
“没有了。”慕容沅坐在书案前面,神色悲凉,“老的老、死的死,再不然就是当起了缩头乌龟,派出去的不济事,朝中剩下的也无人可用。”倒是端木雍容那边还在硬撑着,听说东羌没有讨到便宜,要是……,再多一个端木雍容就好了。
其实也有,比如自己那位冷心冷情的好哥哥,但他不肯站出来,便没办法了。
“赤衣。”慕容沅抬眼看向他,微笑道:“你害怕吗?”
“我怕?”莫赤衣一声冷笑,“好歹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生生死死,这种事全靠天命和自己,要是不济,至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没想到,当初学堂里的人就剩下你和我了。”慕容沅颇为唏嘘,轻笑道:“就连宛宛,都仓促跟着周家的人回了祖籍,还真是树倒猢狲散呐。”
说到这个,莫赤衣不由皱眉,“如今京城民心溃散,不论权贵还是百姓,大多数人都纷纷外逃,公主如何不制止?别的不说,就连士气都被他们带低了。”
“如何阻止?”慕容沅反问,摇头道:“大家心里都害怕的很,越是拦着,反而越叫他们害怕,说不定就会激起民变,咱们哪里还有人手来镇压百姓?再说留着他们也是无益,难道叛军来的时候,还能指望他们能够帮着御敌吗?”轻轻一叹,“少些人吃饭也是好的。”
莫赤衣还是不明白,“这……”
“好了。”慕容沅打断他,“能留下的,都是不敢走和不愿走的,这就够了。”然后又问:“你的祖父和父亲临时调任九门提督,可有何为难之处?提出来,能解决的我都尽量让人解决了。”见他摇头,继而笑道:“走,去看看你的曾祖母。”
京城情势危急,定国太夫人穿了诰命朝服进宫,请求皇帝任命长子为九门提督,次子为副将,其余子孙分派京畿大营,曾孙莫赤衣领职近身侍卫,然后将整个莫家女眷带如皇宫里,誓言铮铮,“莫家子孙,誓与大燕江山共存亡!”
定国太夫人表态以后,亦其他几家忠臣意欲效仿同行,被武帝制止了,“你们的忠心朕看得到,也信得过你们,不必将女眷留为人质。”最后在定国太夫人的坚持之下,只留了她暂时在懿慈宫住下。
慕容沅和莫赤衣去了懿慈宫说话。
定国太夫人今年八十六岁,比上官太后还要大两岁,身体却是硬朗的多,虽然白发苍苍,但是背不驼、腰不弯,只在手里拿了一根竹节拐杖,走路并不用人扶,说起来话来也是清清楚楚的,见他们一起过来,笑道:“两个小家伙又在嘀咕什么?”
“说赤衣又长高了。”慕容沅随口应付了一句,在旁边坐了,让莫赤衣也坐了,然后道:“今儿是八月十五的好日子,中秋佳节呢。”
定国太夫人微微颔首,叹道:“唔……,是该吃月饼、赏桂花了。”
慕容沅微垂眼帘,忽略掉她语气的里那一丝伤感,继而抬头笑道:“中秋佳节是要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太夫人还是出宫,和家里的人团聚去吧。”
“不用。”定国太夫人拒绝道:“老婆子嘴馋,正想尝一尝皇宫里的好月饼。”
莫赤衣笑嘻嘻道:“是呀,我也想尝一尝。”
“少不了你的!”慕容沅瞪了他一眼,故意让气氛轻松一些,因而他们祖孙执意要留下,就没再拒绝,而是给晚上的宴席多加了两个位置。
入夜,明月如钩,清辉似水。
深蓝色的夜幕之下,皇宫里面一片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因为挂了红锦,看来颇有几分节日喜庆。长长的宴席上,武帝强打精神出席坐了正上方,慕容沅陪在一旁,玉贵妃和范贵人居右侧,定国太夫人和莫赤衣居左侧,上官太后和郗皇后一个真病,一个假病,都没有出席。
夜风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气幽幽袭来。
大家吃着月饼和瓜果点心,赏着月,席间几乎都是慕容沅和莫赤衣在说话,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加上武帝和定国太夫人有意附和,气氛还算不错。玉贵妃还是一贯清冷疏离的神色,范贵人则是木呆呆的,----在后宫之中无子无宠,依附的皇后也不行了,这都还不是最惨的,现在居然要国破家亡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不过这种时候,谁也没有心情顾及她一个小小的贵人。
慕容沅忙着主持大局,一面要时刻留心照顾父亲的身体,一面要搞好气氛,心底忍不住有意思悲凉,或许……,这是今生最后一个中秋节了。
忍不住仰望清辉如雪的明月,遥想皇宫之外,忧心忡忡的靖惠太子,无力回天的姬暮年,还有哥哥、嫂嫂、侄儿小玄,和追随哥哥而去的祁明夷,以及在和东羌对抗的端木雍容。这些人,勾勒出自己这一世在皇宫外的记忆。
不,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阿兰若,你还好吗?或许,我们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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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天在朝堂之上,你的神色,有那么一些焦躁不安。”幽幽静静的大殿内,传来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虽年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问:“阿兰若,你是在担心沁水公主吗?”
宇文极回道:“孙儿听说燕国朝廷已经支撑不住了。”
东羌皇室一共两个太后,端木太后和陈太后。
端木太后从羌国老皇帝的太子妃做起,一直做到皇后、太后,在深宫之中浸淫几十年岁月,积威之重,差不多就是垂帘听政的标准。她只有一个亲生儿子,因为立了霍皇后,最后被臣子们打跑到西羌去了。
当初西羌皇帝不听话,端木太后第一个要求废掉霍皇后,之后攻打西羌皇帝,灭掉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同样毫不犹豫,没有半分手软。所以即便出了西羌皇帝的事,端木太后凭借着多年以来的积威,以及端木嫡系和姻亲们等庞大势力支持,在皇宫中的威望仍然非常高。就连现今东羌皇帝和宫女出身的陈太后,见了她都要退让三分,就更不用说其他人等了。
宇文极在这位积威甚重的皇祖母面前,自然是恭恭敬敬的。
大殿内香烟缭缭,端木太后的容颜在后面模糊不清,她已经五十好几了,但是从小就是养尊处优,一辈子精于保养容颜。虽然不是玉贵妃那种绝色的美人,面相却比实际岁数年轻很多,模糊看起来,仿佛只是一个四十余岁的深宫贵妇。
“还学会避重就轻了?”端木太后对长孙的回答不满意,但也不见怒容,只是眉宇之间带了一丝凌厉,悠悠道:“你别忘了,自己的兄弟们可有三十几个呢。你若是执意要去送死的话,哀家也不在乎,重新再养一个听话的便是了。”
宇文极回道:“孙儿不敢。”
端木太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香炉前,用细长的金箸轻轻拨着香屑,很有技巧的划了划,殿内的沉水香味道便更浓郁了。她转身,衣衫跟着卷起一阵气流,那深紫色的宽大群摆上,金线刺绣的花纹,在灿烂的阳光之下光芒流转。
“哀家也不是不近情理的人。”她放下了金箸,转身看向长孙,语调不疾不徐轻缓道:“若是沁水公主真的躲不过这一劫,哀家便允你祭她三杯清酒,也算全了你们相伴八年的情分了。”
“是。”宇文极没有多置一词,躬身告退。
出门回宫没走多远,他就在半道遇到妹妹宇文真儿,一身绯色衣裙,看起来明媚鲜妍又不失娇憨,她甜甜笑道:“皇祖母找哥哥说话了。”
宇文极知道妹妹性子古怪,“嗯”了一声,不欲多说。
“哥哥,你在心疼那个燕国公主?”宇文真儿却拦着他的路,冷笑道:“就算你现在奔赴燕国,也是救不了她的!反倒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宇文极沉默不语。
宇文真儿又道:“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皇祖母是一个非常能狠得下心的人,就连儿子都可以不要,何况孙子?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搭上这条线,是希望哥哥能好好的,将来继承东羌皇位大统,而不是去给邻国公主送死,白白浪费我的一番心血。”
“你搭上的线?”宇文极狭长的凤目微凝,冷冷道:“难道国师不是看在炎光之心的份上,而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跟皇祖母进言的?”
当初离开了燕国之后,才发现小公主的古玉掉在车上,自己当个念想收起来,没想到,命运却因此而开始转折,----国师在一次宴席上,不经意看到炎光之心后,便神神秘秘向太后保荐了自己。
“那又如何?!”宇文真儿顿时气得跳脚,着恼道:“就算如此,要是没有我从小在皇祖母身边服侍,告诉你她喜怒爱好,你能从一开始就讨得皇祖母的欢心吗?若是没有我指点你应对宫里的人,你能过得像现在这样如鱼得水?哥哥你想过河拆桥不成?!”
“真儿。”宇文极打断道:“你是我的妹妹,这一点不会变,但是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干涉我的事,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清楚。”
“哼。”宇文真儿缓了缓怒色,脸颊还带着一抹淡淡霞红,勾起嘴角一笑,又是甜甜的娇憨少女模样,“好呀,既然哥哥不打算跑去燕国送死,那我就等着,等着哥哥继承东羌江山社稷,封我一个长公主当当。”
宇文极离开妹妹回了寝宫,对空击了三下,唤了晨午暮夜四个暗卫死士出来,“沁水公主有难,你去速速去燕国一趟,如果燕国皇室被攻破的话,务必救出她来。”又怕这四人不尽心,补道:“我知道任务很危险,所以请你们做一个选择,要不要在我这个东羌嫡皇子身上赌一把。”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如果你们能够救出她,而我……,将来能走到最后那一步的话,愿倾国之力,达成你们一切愿望。”
“是。”四个暗卫退了下去。
十天之后,暗卫们走到哪儿还不知道,宇文极便得到了燕国叛军攻破京畿防线,直抵京城之外的消息!“咔嚓”一声,他手上的酒杯捏碎了,碎片扎入掌心溢出鲜血,一滴一滴,在洁白的碟子里聚成一个血团儿。
----彼此竟然是这样的最终结局?
宇文极看着一望无尽的碧空,阿沅……,我眼下无力控制东羌朝廷的大局,甚至没有亲自前去燕国救你,想必你一定在心里怨恨于我。
怨恨……,也是应该的。
如果不能将你救出生天,那就但愿我能好好活下去,活到那一天,然后用我宇文极一生之力,为你斩尽一切仇人吧。
☆、84一国储君
此次攻打燕国京城的大军共分两派,一派是长沙王慕容承泰的反叛逆军,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上大概有七、八万左右;另一派是与之勾结的西羌大军,左、右两位将军,分别是淳于化和傅如晦,各自领了八万人和四万人。
三路大将,统领兵卒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万之多。
燕国州郡中,单独的一州一郡没有这么多地方驻军,之前朝廷的三十万大军,被打得七零八落,睿王和代王又不肯出兵,所以谁也不敢主动伸头出去送死。反倒助长了逆军嚣张的气焰,一路压往京城,地方驻军不是投降的、就是弃城的,偶尔有几个骨气硬的将领,但也架不住敌多我寡败下阵来。
如今逆军已经将整个京城给包围起来,形成瓮中捉鳖的局势。
正在他们得意洋洋之际,突然意外情况!
因为眼下逆军已经深入燕国腹地,加上行军速度又很快,从西羌一路运粮食过来经常跟不上,所以西羌大军基本上是打到那儿,就吃到那儿。就连长沙王的兵马,也是自己补给一半,就地解决一半,一路二十万的大军,所经之处简直有如蝗虫过境。
眼下驻扎在京城外面,自然也是打开京畿附近州县的粮仓补给,不料那些粮食全都出了问题,全都被人用水淹过、泡过,加上怄了好些天,全都霉变了。长沙王等人下令多洗几遍再做饭,结果一吃,士兵们就开始上吐下泻,----十几万人闹起肚子来,医药根本就够不上!
负责去检验粮食的官员战战兢兢,低头回道:“京畿附近十二个州县的粮仓,已经检查出七处粮食霉坏,还有五处没有赶回来禀报,但估计……,也是一样。”
淳于化上火道:“怎么回事?你们燕国是怎么保管粮食的?!”
长沙王在旁边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我们一路开粮仓供给都没有问题,单单京畿附近州县的米面有问题,多半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最近天气晴朗,不可能好端端的潮湿霉坏了粮食,只能是……,有人故意泼水。”
傅如晦咬牙道:“看来皇宫里的人下定决心,准备和咱们鱼死网破了。”
“那要怎么办?”淳于化眉间戾气浮现,一声冷笑,“等着从西羌那边运够粮食过来,就算动作再快,也得囤上十天才行。”他忿忿拍向桌子,“十天不吃饭,这仗还用继续打吗?!你们燕国的人可真是够狠毒的!”
傅如晦心下讥讽,你的大军都打别国的京城来了,还不狠毒?只是此时利益联盟尚未破裂,不好翻脸,只能冷声道:“他们想跟咱们耗下去,咱们就早点结束!”看向长沙王,“那些有问题的米面不能再吃了。这时候你也别藏私,把你的那些粮食都拿出来分了,够吃几天算几天!”
长沙王皱眉道:“单靠我的那点供给,就是自己的兵卒都吃不饱,何况再添十二万张嘴巴?只怕解决不了问题。”他不想和西羌的人分粮食,对方可是整整十二万人!这一分,十天的粮食最多只够吃三天!
淳于化冷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们西羌人都饿死了?”重重冷笑,“就算我肯答应,底下的人也不会答应的!”
将领可以打骂将士,甚至杀几个都没有问题,但是让所有人都吃不上饭,任凭你有百般本领、武功高强,底下兵卒也是要为了肚子造反的。
长沙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不像分粮食,但是这十二万人饿得慌,立马就要跳起来跟自己拼命!再说都打到京城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因而虽然心痛肉痛的紧,最后还是应允了,“好,分就分!可惜不够几天吃的。”
淳于化着恼道:“不够吃,也得先应付几天!”
长沙王都已经应下分粮食了,索性做的大方一点,安慰众人道:“既然他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那么就肯定在京城里面储备大量粮食,咱们只要攻打进去,就可以解一解燃煤之急。到时候,再派人去更远一点的州郡调粮食,问题迎刃而解。”
到时候整个江山都是自己的,做什么不行?
当然了,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是建立在五、六天攻破京城的前提之下。
可惜这一次京城的禁军,根本就没有打算正面迎战,全都龟缩在城里面,并且将护城河的吊桥彻底斩断,准备武器都是防守型的弓箭、巨石、火油等等,数量之多,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
长沙王等人的逆军打了三天三夜,死伤无数,连城门的边边都没有摸到。
西羌大军因为大部分人都在闹肚子,甚至出现了烧热状况,只有少数人参与了攻城战,这几天损失的一万多人,基本都是长沙王的兵卒,这叫他有些坐不住了。要是再这么损耗下去,就算攻破了京城,自己凭着一些残兵剩将,只怕难以和傅如晦、淳于化谈条件,甚至还会有性命危险!
眼下粮食就要吃光了,后方补给远远供不应求,逆军两派很快就粮食问题开始争执起来。长沙王嫌十二万人吃得多,又偷懒不干活,傅如晦和淳于化嫌他给的少,明显是在藏私,以至于停了一天没有攻城。
慕容沅听到暂时停战的消息,不由冷笑,“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只是也无法因此而高兴起来,转目遥望北方,----哥哥,你现在到哪里了?城外的逆军已经是饿扁了老虎,至少有十万人暂时不能参战,而再往后拖几天,只要你截断了他们的粮道,逆军整整二十万人都没有东西吃,肯定不战自败!
这种时候,你还不肯伸出援助之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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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在收到妹妹的信之后,就已经出兵了。
与此同时,代王也闻讯带着十万大军往京城开拨。他这人很是识趣,知道自己不是打仗的料子,无法与睿王抗衡,干脆走到半路就跟睿王汇合了,若是能打赢就分一杯羹的念头,若是打不赢,就脚底抹油赶紧往回撤。
睿王和代王的二十六万勤王之师,从北面开始向京城包围,并且按照妹妹血书里的办法,斜刺里派出几万人,彻底截断了逆军后方的补给粮道。
这让马上就要弹尽粮绝的逆军更加着急上火,以至于不得不出一部分兵力,趁着勤王之师还没抵达,去更远一点的州郡抢些粮食回来,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可是叫他们意外的是,勤王之师分明已经压了过来,却只是在周围打打杀杀,并无大规模的正面进攻。淳于化等人先是瞧着不解,后来还是长沙王先醒悟过来,“睿王这是要吊着咱们一口气,为了活命,只能京城里的人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他就能够拣个渔翁之利了。”
淳于化瞪大了眼睛,怒道:“那就先打了睿王!!”
长沙王苦笑道:“他们就是从北面赶过来的,如今又切断了西羌和我的补给线,我们这些人饿着肚子,还病歪歪的,怎么跟他们殊死一拼?包子拣软的捏,和睿王拼,还不如攻破京城来的现实一些。”
傅如晦是在睿王手里吃过大亏的,此刻气得五官扭曲,“这小野种肯定不是燕国的皇室血脉,所以等着咱们攻破京城,杀了老皇帝和太子,把黑锅背了,然后他再趁机灭了咱们,以此好成就他的一番大业!”恨得牙齿咯咯作响,“论狠毒,咱们都比不上这个野杂*种!”
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只能先攻破京城找粮食,先缓解燃眉之急,然后再捉住玉贵妃和小公主,用以威胁睿王!不过长沙王却觉得形势不乐观,头痛道:“睿王若是着急母亲和妹妹,早就打过来了,哪里还会拖这么久?只怕难呐。”
虽然难,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毕竟眼下一大半的兵卒都因医药跟不上,粮食跟不上,有气无力的无法继续强势作战,若是再长途奔袭去对抗睿王的话,只能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傅如晦在一旁沉默不语。
自己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此次虽然被西羌任命为右将军,不过是西羌皇室给自己挂一个名头罢了。淳于化回回都让自己的人当前锋,摆明就是拿自己当枪使,就算死光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这一次自己只有打下燕国江山,才能分到一杯羹,如果失败了话,天下之大,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处。
鱼死网破?!哼,那就一起拼了吧!
******
“又有新的动静了?”慕容沅心急如焚,但面上却强作镇定问道。
“是。”姬暮年一袭江水连云的素面长袍,神色有些凝重,回道:“下官才从城门头上下来,逆军将死去士兵的尸体都丢入了护城河,全部堆在北城门门口,看起来打算填平其中一段,用尸体做桥好让活人冲过来。”
“用尸体填平成路?”慕容沅又震惊又恶心,一阵反胃。
“公主殿下。”姬暮年的眉宇间尽是忧色,目光闪烁不定,皱眉道:“听说睿王和代王的勤王之师已经抵达京郊,但却……,迟迟不肯正面攻打逆军。”
“为何?”莫赤衣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姬暮年长叹道:“这种时候,再瞒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他目光无奈的摇头,“因为外间一直都有传言,说睿王殿下并非陛下亲生之子。”
靖惠太子原本一直坐在旁边的,闻言忽地抬头,“不是父皇的亲生之子?暮年,你是说,那个七月传言……”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慕容沅,“是真的?”
慕容沅心情复杂,艰难道:“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靖惠太子十分震惊,“难怪老六一直都不肯勤王,孤就说他又不像老七,没打过仗,没有道理害怕才对。之前孤一直都想不明白,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莫赤衣闻言勃然大怒,“就算他是不是皇上亲生的,又如何?难道贵妃娘娘不是他的亲生母亲?阿沅不是他的妹妹?怎么可以连亲人都不管了!简直就是……”看向慕容沅,将那一句脏话给忍了下去。
慕容沅见他这会儿还顾及自己的心情,不由一阵心酸。
靖惠太子忽地沉默了。
如果睿王不是亲生的,那么他这番作态,除了不想消耗太多以外,更是要等着整个皇室覆灭,然后再以勤王之师剿灭逆军。这样的话,他就不会背上弑父弑兄的罪名,就可以清清白白的登上帝位!
听说当年父亲杀光了赵驸马一家,但就算睿王恨他,父亲也已经年迈多病时日不多了。他所顾及的,主要还是自己这个储君吧?那么……,只要自己死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夺嫡,是不是就会马上攻打逆军了?
说起来自己这个太子真是无能,太平时不能治国,战乱时不能打仗,的确是不配再忝居储君之位,要是早一点退位让贤,或许就没有今天的祸事了。
靖惠太子偏了偏头,看向妹妹。
十五、六岁的大好年纪,一张清丽绝伦的素脸,即便不施脂粉,亦是眉蹙春山、眼如秋水,玉容映着斜阳,宛若二月初的碧桃初初绽放。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美过人间任何j□j,就连霞光都被她的殊色压了下去。
这样明珠美玉一般的年幼妹妹,还有母亲、父亲,还有……,那个痴心妄想了半生的丽影,一旦国破山河碎,他们肯定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靖惠太子喊了一声,“阿沅……”
慕容沅抬眸看向他,“怎么了?太子哥哥。”
一声太子哥哥,叫靖惠太子心中酸涩难当,以后……,再也听不到了。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又怕被妹妹识破端倪,只能忍住站起身来,低声道:“你们先聊,我去里面看看。”
慕容沅心中百事繁杂,也没留意,只当他是惊惧累了,“行,你去吧。”
靖惠太子先去看了姬月华和孩子们,同样不敢多说,只是眷恋的挨次摸了摸儿女们的头,感受着那粉嫩柔软的温暖,心中痛不可挡。最后握了妻子的手,歉意道:“月华,跟着孤……,让你吃苦了。”
姬月华虽然心中一片苦涩,也无法在这种时候埋怨丈夫,摇了摇头,“夫妻本来就是应该同甘共苦的。”
“嗯。”靖惠太子微笑,“你好好看着孩子们,我……,去看看父皇和母后。”
姬月华觉得气氛怪怪的,可是三个孩子更是惊恐,纷纷搂着母亲,没有给她细细思量的机会,只匆忙道了一句,“去吧,别走远了。”
靖惠太子找到武帝,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向父亲道歉,“父皇,是儿臣辜负你了一番教导和希望。”心中酸涩难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武帝软绵绵的躺在床上,病榻缠绵、老态尽显,挥了挥手道:“罢了,这种时候还提这些做什么?要怪,也怪朕当初没有严厉磨砺你,朕也有错。”
靖惠太子掉下眼泪来,“不,都是儿臣的错。”
他伏在父亲的跟前哽咽良久,追悔莫及,若是自己也像睿王一样能征善战,何至于像如今这样困在危城?辞别父亲,最后一个去看了母亲。
郗皇后在皇帝盛怒之下,被挑断了手筋、脚筋,还被灌了哑药,如今躺在床上,哪儿都去不了,什么都说不出。眼下情势危急,皇室成员都集中到了皇帝寝宫,靖惠太子去了偏殿,找到母亲,不言不语先磕了三个头。
郗皇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伸出胳膊去抱他,手却是软软下垂状态。
靖惠太子一阵揪心的痛,将母亲的手放了回去,动作轻柔的替她掖了掖被子,很有耐心的捋顺了母亲的头发,缓缓道:“每年儿臣过生辰的时候,母后都要给儿臣亲手缝制衣衫,一针一线,都是母后的心血。”顿了顿,“对了,母后还会亲自下厨,给我做长寿面吃……”
----往后没有机会再穿了,再吃到了。
靖惠太子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每一件都是慈母爱儿的一番柔肠,讲到最后,忍不住红了眼圈儿,哽咽道:“母后,儿子对不起你。”
----对不起,儿子不能再尽孝了。
他起身,带着一缕掩不住的哀伤,“儿子出去了。”
郗皇后虽然身体残了,心却没残,瞧着儿子又是磕头又是道歉的,心下不安,伸手去抓他,却抓不住。眼睁睁看着儿子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更加不安,不由情急撑起胳膊要下床,“扑通”一声,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承明、承明……”
郗皇后嘴里咿咿呀呀的,声音含混,根本不能讲出任何词语或者句子。
而外面靖惠太子,最终一点一点坚定决心,走出了皇宫。以他的身份,是没有人可以阻拦的,不过眼下情况危急,还是有宫人询问了一句。
靖惠太子淡淡道:“孤去城门口看一看。”去看一看,战火弥漫、国破家亡,到底是怎样一种悲惨景象。
----活着不是一个好储君,死,总要死的像一个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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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沅正在和莫赤衣商议城中余粮安排,虽说有外头的人员负责,但是心底也得有个数才行,----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吧。
莫赤衣一面说着,一面上火,“睿王真是……,真是,平日看错他了!”
慕容沅嘲讽一笑,自己都没有看出哥哥的狠心冷情,何况别人呢?自己都已经为他做到了这种地步,他却还是不肯攻打逆军!想来是要等到逆军攻破京城,让父亲和靖惠太子都靖国了,有人替他背了黑锅,才会赶进来收拾残局吧。
哥哥,你真是一块天生做帝王的好材料!
慕容沅又是愤怒,又是心酸难当,但却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软弱,忍了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平复情绪。
忽地有宫人来报,“太子殿下出宫去了。”
“太子哥哥出去做什么?”慕容沅先是吃了一惊,他又不能杀敌,又不能指挥,继而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了点什么,赶忙吩咐姬暮年,“你快出去追上他。”
“是。”姬暮年赶忙佩剑出去找人,匆匆离去。
“怎么了?”莫赤衣上前问道。
慕容沅脸色惨白惨白,喃喃道:“太子哥哥,只怕……,多半要做傻事。”忽地想起方才大家一起说话的情景,心头又是一凛,“不好!”她来不及解释什么,就将莫赤衣拉出了门外,急道:“你快去,快去,快出去把太子哥哥找回来!”
莫赤衣不解,“姬暮年不是已经去了吗?”
“快去!”慕容沅急红了眼睛,狠狠的推了他一把,“我叫你快去,听见没有?!还啰嗦什么?!”尖声道:“快去啊!”
“好好,好。”莫赤衣见她神色大变,顾不上再细问就跑了出去。
慕容沅扑在门框上面,看在外面锦绣斑斓的万丈霞光,看着云卷云舒,想象着京城外面的战火纷飞,回忆起那个温柔关切的身影,他总是柔柔的喊自己,“阿沅。”从来都是微微笑着,从来都……,把自己当做亲妹妹一样对待。
他不够强大,不能撑起燕国的一片天,可是作为哥哥,他却是最好的。
慕容沅心中惊骇不定,摇头喃喃,“太子哥哥,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可惜迟了。
半刻钟之后,莫赤衣脸色苍白缓缓走了回来。
“太子哥哥呢?”慕容沅急声问道。
“太子殿下……”莫赤衣咬紧了牙关,一双手握得紧紧的,用力一拳砸在了门框上面,痛声道:“太子殿下,已经靖国了。”他逆光而站,在五彩斑斓的晚霞映衬之下,周身笼罩上了一层彩色光晕,声音漂浮似雾。
“靖—国—了?!”慕容沅一字一顿重复道。
“是。”莫赤衣红了眼圈儿,又恨又痛,忍不住哽咽道:“我赶到的时候,便看见太子殿下上了北面城楼,还来不及叫住他,他就……,从上面跳了下去。”
莫赤衣都看到靖惠太子上了城楼,那么先追出去的姬暮年去哪儿了?若不是他的那一番话,靖惠太子又怎么会萌生死志?这是他向哥哥递上的投名状吗?果然是……,果然是很不错呢。
“哈哈……”慕容沅笑得眼泪飞溅,嘶声道:“太子哥哥,你好傻啊……,怎么能够相信那种鬼话?你怎么不想一想,哥哥要来救我们早就来救了,岂是你一条命哄得来的?哥哥要的,还有父皇的性命啊!”
不!哪有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的哥哥?
----赵煜,你不是我慕容沅的哥哥!!
慕容沅眼中恨意冲天四射,紧紧咬住嘴唇,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挂在那口润红脂的唇角。眼中有晶莹泪水划下,浸润了一双乌黑宝石般的明眸,泪水划过她的脸,划过她的下颌,在青金石的镜面地砖上跌落,“啪……”,泪花摔得粉碎!
☆、85山河碎
“公主,你……”莫赤衣红着眼睛,想要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哗啦”一下抽出佩剑,“你等着,我这就去抓姬暮年来见你!要是他真的见死不救,害了太子殿下,我就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你给我站住!”慕容沅上前抓他,却他被狠狠一甩,不由拔剑相向拦住去路,泪痕犹自挂在脸上,冷声斥道:“你杀了他?他若是心中无愧自然回回来,若是不回来,你去只有送死的份儿!”
不说姬暮年本身的剑术不错,单说他若变节,身边必定会有高手护卫,----眼下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哪里还能再拨出大量人力去杀他?
莫赤衣嘶哑道:“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玩花样?!”
“只能看着了。”慕容沅的心渐渐变硬、变冷,她止住了泪水,用几近平静的语调说道:“不管姬暮年是忠于太子,还是投奔睿王,都不可能来对付我的,更不会、也没有那个本事发动宫变,咱们得把力气留着对付叛军,随他去吧。”
莫赤衣缓缓沉默下来,片刻后,抬起头来,“公主……,要是京城被攻破,皇宫也被攻破,你要怎么办?”
慕容沅目光清澈似水,坚毅道:“当然是以身殉国!”
莫赤衣凝望着她的眼睛,那张宛若莲瓣一般大小的素脸,娇小的身形,柔柔弱弱的外表之下,是利剑出鞘一般的咄咄光芒!想起以前一起读书的情形,彼此斗嘴,只拿她当妹妹看待,而此刻……,心弦像是猛然被拨了一下,有点异样。
晚霞绚烂、五光十色,给那单薄的丽影笼上一层彩色光晕。
----衬得她仿若九天玄女一般神光熠耀。
“阿沅。”这是莫赤衣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带着赴死之前的伤感,带了一点点少年情动的炽热,他道:“若是你和我都还能够活着,我……,我想向你求亲。”
慕容沅抬眸,纤长的睫毛宛若黑羽一般,“求亲?”
“是啊。”莫赤衣到底还是情窦初开的愣头青,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容有些窘迫,“那个……”咳了咳,“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慕容沅不由嫣然一笑,眼眸之中宛若繁星闪烁、月华辉映,她微微偏头,带了一点点小俏皮,在他的拳头上前敲了一下,“好呀,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看着那剑眉大眼、笑容爽朗的少年郎,故作傲慢道:“到时候,就要看你小子表现如何了。”
临死之前,有一段少年暧昧情愫也很美好。
“那说定啦。”莫赤衣咧嘴笑了,他原本就是十分爽朗的性子,追求女孩儿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臊一下子也就过去了。反正成不成全看对方的心意,再说了,自己也不算差啊!想到此,不自禁把身板挺直了些,拍了拍胸脯,“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你等着瞧好了。”
“好,我等着。”慕容沅轻声,心里却是满满的心酸难当。
“你别怕。”莫赤衣走近了一些,像是要在她的身前挡住风雨一般,“如果我们命里真的不济,我也会陪着你一起死的。”为了缓和气氛,又笑了笑,“到了下面,有个伴儿也不寂寞,没准儿还能和阎王爷商议一下,一起投个好胎呢。”忽地一拍脑门儿,“等等,咱们可千万别投成兄妹了。”
“呸!”慕容沅笑中带泪,啐道:“行了,什么时候都不忘耍嘴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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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傅如晦一声讥笑,“这种时候,居然巴巴的自己跳了楼!”叫了人,“这就吩咐下去,务必要让每一个将士都知道,皇宫里面的人吓得屁滚尿流,靖惠太子都出来自杀了!”
淳于化也是大笑,“哈哈,你们燕国的太子可真有意思。”
可是还没有等他们俩得意完,长沙王就神色惶急的冲了进来,“不好了,睿王和代王的勤王之师,朝着咱们包围过来了!”顿了顿,“这一次,好像是要正面进攻,和咱们决一死战。”说得难听点,就是要追赶丧家之犬了。
傅如晦脸色阴鹜无比,眯眼道:“他的消息倒是快!靖惠太子一死,就迫不及待要动手了。”豁然起身,恶狠狠道:“不能再等了,咱们必须攻下京城以做屏蔽,至少得让大伙儿吃饱了饭,再跟收拾勤王之师!”
淳于化将酒碗重重一摔,“哐当”一声,“杀了燕国皇帝,和勤王之师拼了!”
为了这殊死一战,长沙王命人将所有余粮全部煮了,让将士们吃的饱饱,同时下了死命令,“咱们可是一粒存粮都没有了!只有攻破京城,才有吃的,你们要是不想活活被饿死,不想被后面的勤王之师当瓜切,就给本王把京城拿下!!”
“把京城拿下!拿下……”
一人呼,十人呼,百人、千人、万人,整整二十万大军一起高呼,简直就是山呼海啸、地动山摇,震得城楼的驻兵们跟着抖了抖!骄阳渐渐沉了下去,躲进乌云里,不忍心目睹这一场血流成河、浮尸遍地,人*间悲惨景象。
逆军用死去的兵卒尸体,填平了北城门的一段护城河,成为道理,让那些为了活命的兵卒们拼死往前冲去!搭云梯,爬上去,被巨石和火油砸中,或死或伤或残,但是一人倒下去,又有十人再冲上来!城下乌压压的人头一望无际。
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总是会有异于平常的潜能猛然爆发出来。
守城的将士不停挽弓射箭,投石手不断往下扔石头,手麻了,胳膊也酸了。但是外面的叛逆大军,简直就像饿的双眼发绿光的野狼,加上身后还有猎人在追,更是不要命的往上涌,二十万人的拼死一搏震天撼地!!
“莫将军……”城楼上,副将看着眼前乌压压蝗虫一般的逆军,声音微颤,“咱们的箭枝和石头都不多了,火油也快用完……”
“那就用枪刺!用刀砍!”新任命的九门提督莫平川神色冰冷,完全无动于衷,一个逆军士兵爬了上来,上前便是一刀,“啊”的一声惨叫,又有人冒了一个头上来,又是一刀砍下去!继而转身对副将一声爆喝,“杀吧!还愣着做什么?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到了!”
“是!”副将操起大刀,血脉贲张狠狠砍了下去。
天色渐渐浓黑如墨,墙头火光摇曳,守城的士兵一拨累得抬不起手来,又缓另外一拨,但是箭枝和石头、火油等物,终于用完了。全部都加入了近身肉搏的行列,砍人、杀敌,砍碎云梯,还要防着攻城的投石器,双方都是死伤无数。
要如何描述那惨烈的情景?人人都杀红了眼,没了理智,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甚至砍断一截的云梯都能凑合再用,惨状足以令天地风云变色!
而北城门正在承受着一次又一次重重撞击,“咚!”,“咚……”,每一声都是地动山摇的震动,每一声都装在守城士兵的心坎上!京畿驻军已经被逆军打散,留在城里不过三万人而已,一旦城门被破,就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
可是武器都用光了,肉搏也没力气了,逆军还是杀不完、杀不尽!
----绝望的阴云渐渐升腾起来。
随之“轰隆”一声巨响,北城门被破,逆军顿时山呼海啸的欢呼起来,“城门破了!城门攻破了!!”乌压压的人头拼命的冲入城内,但大多数兵卒不是急着杀人,而是第一时间去找吃的,客栈、饭馆、民居,所有可能藏有食物的地方都不放过!还有将领带着兵卒直奔粮仓而去。
二十万人的逆军,抢东西吃的,杀人的,在主帅带领之下攻打皇宫的,将整个京城塞得满满当当的,场面一片混乱。
夜色之中,无数道黑影悄悄埋伏在京城各处巷子里,不动声色杀人,再剥了尸体上的衣服换上,然后扮作逆军的模样,混入在逆军人群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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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殿下……”白嬷嬷等人伏在地上大哭,泣不成声,“奴婢们怎么能弃公主殿下而去?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灯光映照之下,慕容沅面容平静道:“你们不会功夫,等下逆军冲了进来也不能杀人,留下来,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他们想杀的是燕朝皇室,不是宫人,如果他们还有一丝良知的话,或许你们可以躲过一劫。”她笑容凄婉,却是眸光清澈冷静,“等到来年我的祭日,若是能给我上一炷香,也算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也算对得起我了。”
风雨飘摇,山河碎,国破家亡恨滔天。
慕容沅将定国太夫人和上官太后、郗皇后、范贵人,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以及白嬷嬷等不会武功的宫人,全都锁在了懿慈宫内,----等下逆军冲进来的时候,他们自求多福吧。
其余逃命的不管,想走的不拦,只留下了厉如海和一群侍卫、暗卫们,“你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她缓缓跪了下去,“你们忠心护主,你们不离不弃,请受我一拜。”
“公主殿下!”厉如海烧红了一双眼睛,跟着跪了下去,身后而侍卫们也齐刷刷的跪了下去,手握刀枪单膝跪地,以便随时起立杀戮敌人!乌压压的精铁盔甲,在夜色灯光之中闪着隐隐的暗黑光芒!
“国破家亡,你们为国献身,请受我二拜。”
“今日一战,绝无生还,众位赴死情义无法报答,请受我三拜。”
慕容沅认认真真的拜了三拜,然后豁然站起身来,眉宇之间尽是冷冷寒气,宛若天山雪莲一般圣洁敬畏,声调凛冽道:“以刀剑刃逆贼,以鲜血祭家国,今夜与逆军殊死一战,虽死犹荣!”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撼地,“以鲜血祭家国,虽死犹荣!!”
金銮殿的广场前面,数千余人的赴死队伍起身高呼,群情激荡、仇恨滔天,声音远远的传开,在皇宫里面久久飘散不绝……
武帝穿了明黄色龙袍,坐在御座中,看着黑夜明光中的娇小女儿,轻声叹息,“阿沅,可叹你竟然不是一个儿子。”又笑了笑,“不过能有你这样的女儿,父皇也是心满意足了。”
----九五之尊的帝王眼泪,缓缓落下。
慕容沅折身回来,特意穿了一袭镂金丝牡丹花纹蜀锦长衫,花纹繁复华丽,金线刺绣而成,下配长长的薄烟凤尾长裙。云鬓挽做望仙九鬟髻,轻衫罗裙、逶迤一地,环佩珊珊走来,说不尽的金枝玉叶皇室公主气派。
她的容貌遗传自倾国倾城的母亲,盛装之下,一路宛若繁花盛放。
这样……,应该能迷惑一下逆军的视线吧。
“父皇。”慕容沅上前了,在御座旁边款款坐下,“就在这儿等着吧。”等下逆军第一时间就会冲到这儿,父亲身为九五之尊,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像一个皇帝的样子。
武帝爱怜的看着女儿,问道:“都安排好了?”
“嗯。”慕容沅应了,解释道:“我让赤衣去宫门外杀敌。”守在金銮殿只有死路一条,去了城门外,有他的父亲和叔伯兄弟护着,或许能够拣回一条命吧?莫家已经撑到这个时候,就算趁乱逃去,也是应该的,何必都白白送死呢。
----皇帝换了,臣子还可以继续是臣子。
京城大门一破,叛军主力都开始攻打皇宫,不到片刻,就破了东华门冲进来,和留下坚守的禁卫军激烈交战起来。敌多我寡,人数悬殊,其惨状可想而知,纵使有诸如岑苍这类武功高手,也架不住滚滚不断的逆军涌来。
岑苍浑身都是伤,都是血,最后倒在了玉贵妃面前,喷血说完最后一句遗言,“公主殿下,老奴……,不能再护着你了。”
玉贵妃一直在金銮殿静静站着,此刻她走上前,蹲□,轻轻替旧仆合上了眼,幽幽一声叹息,“去吧,早入轮回。”
禁军统领大将军厉如海,力杀近百人,力竭不敌而亡!
杀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叮当”金属响声,在金銮殿的广场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最终……,渐渐寂灭。
广场上的禁军终于都被杀光了。
慕容沅安静乖巧的坐在父亲身边,然后双手叠放,轻轻放在膝上,不着痕迹的挨着金边绣花的束玉腰带,心里做好了准备。
傅如晦第一个冲了进来,狠狠骂道:“老匹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紧随其后,是长沙王、淳于化,以及长沙王的两个儿子,慕容锋、慕容锟,还有河间王之子慕容钰,每个人都像是野狼一般,目露灼灼凶光!他们看着那把龙椅,就好像看着一块巨大的肥肉,带着无尽诱惑,恨不得马上就坐上去!
武帝病了很久了,此刻坐在龙椅宝座之上,不过是强撑着罢了。他的目光一一扫了过去,不看西羌的淳于化,也不看傅如晦,只在慕容一姓的侄孙们身上停留,继而笑了笑,“很好,很久没有这样齐聚过了。”
慕容钰咬牙切齿道:“你杀了我的父亲!”
“是的,他谋反,朕杀了他。”武帝又看向长沙王和他的两个儿子,“所以,你们也是来为兄弟和叔叔报仇的了?”他哈哈大笑,“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何不能坦荡荡的承认了?你们都是为了朕坐下的位置!”
长沙王等人都是沉默不语,神色难堪。
淳于化饶有兴趣的盯着玉贵妃,目光垂涎,啧啧赞道:“早就听说大蜀王朝的无双公主倾国倾城,倒也所言不虚,只是年纪稍微大了一些。”再看看慕容沅,“倒是小的这个刚刚长成,花苞一般的美人儿。”
武帝听对方垂涎自己的女儿,顿时勃然大怒,挣扎起身,“贼子大胆!”
“父皇!”慕容沅赶忙紧紧抓住了父亲,将他摁了回去,朝他摇了摇头。
对于皇帝的难堪激怒,傅如晦十分快意,故意笑道:“既然淳于大将军喜欢,这一对母女,只管拿去享用便是,要是玩腻了,再给大伙儿乐一乐。”
武帝气得发抖,瞠目欲裂的等着下面的人。
淳于化走近几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难得,难得,确实人间绝色。”他转回头与傅如晦和长沙王商议,“这个小公主美人儿先留着,待我带回西羌,先问问皇上有没有兴趣享用。”转目看向玉贵妃,“至于这个大的嘛,虽然年纪不轻,但看着也是细皮嫩肉的样子,用一用也无妨了。”
他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玉贵妃。
哪怕玉贵妃冷心冷情,武帝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侮辱,深吸了一口气,挣脱了女儿的束缚,抓起斩马刀大步踏了下去!艰难的喘息着,朝淳于化狠狠一劈,“贼子受死!!”
淳于化将玉贵妃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挥剑一挡,骄狂笑道:“待我亲手斩杀了燕国皇帝,回国之后,也是一件大大的风光事。”以力气压住武帝,目光残忍,“我会动作利落一些的。”
----就是此刻了!
“母妃!!”慕容沅凄惨的喊了一声,状若不忍的捂了一下嘴,将一枚小巧的东西放入嘴里,然后提裙奔了下去。
在众人看来,小公主冲下来不过是自讨受辱无趣罢了。
下一瞬,寒光乍起!
慕容沅目光凌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抽软刀划破了长沙王的咽喉,然后用力斜下长长一劈,一剑划过站在后排的慕容锋、慕容锟,还有慕容钰!
谁也没有想到娇花一样的小公主,竟然是柄锋利匕首!
等到傅如晦反应过来后退一步之时,长沙王已经喉头喷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而慕容钰三人急急拔剑反击,却只软绵绵的砍了两下,便挨次将刀剑掉落在地,七窍流血中毒死去!
慕容沅一击得中,继续扑上傅如晦,但是对方已经有了准备,又是身经百战的成年男子,根本不是对手。不过奋力招架了几下,便被重重一拳击在心口,力大无比,顿时喉头一甜,满含鲜血连连后退跌在地上!
她死死咬牙,痛得像是胸腔都要碎裂开来,却不敢大口呼吸。
忍住……,一定要忍住。
----能再多杀一个,就赚到一个!
傅如晦的袍子被砍去小半截,不由又惊又怒,“简直……,混帐!”飞快上前,一脚踩住慕容沅的手腕,“你找死!”
“唔。”慕容沅一声痛苦闷声,其中夹杂“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整个右手的用不上力气了,有毒软剑被对方踢到一旁。再接着,脑袋被狠狠的踢了一脚,头晕目眩之中,更是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就要死了吗?她在神志模糊之中这样想到。
“阿沅!!”武帝又气又痛、心急如焚,瞠目欲裂的要冲过来,却被淳于化缠住过来不得,本来年迈体弱,分神之际大腿便被砍了一刀!鲜血汩汩冒出,身形微晃,像是猛兽临死之前一般,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怒吼,“贼子,朕跟你们拼了!”
淳于化赶紧举剑招架,狞笑道:“就陪你过几招!”
另一边傅如晦上前一脚,踩住慕容沅的另外一只手,冷笑道:“挺能忍的。”踩得她动弹不得,蹲身上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没看出来,你还是一条小毒蛇……”
话音未落,慕容沅的眼睛豁然睁开,乌黑明眸,像是黑色晶石一般闪着光芒,明亮刺目无比!“扑……”她张嘴用力一咬,伴着热血,嘴里的毒针小筒随之弹出,直直射入对方面门,她在巨大疼痛中笑得发抖,“呵呵,我们黄泉路上慢慢聊吧。”
“嗯?!!”傅如晦吃痛后退,伸手抹去脸上热血,不过转瞬,半张脸便剧烈疼痛起来,继而变得僵硬,再接着便是心口哽咽堵塞,手上的力气也开始消失。他不甘心,更是恨意无限,不想像长沙王那样白白死去,提剑狠狠的砍了过去!最终却只是剑尖划破了慕容沅的胸口,洇出一大片鲜血,然后轰然倒在了地上!
在旁边和武帝交战的淳于化吓了一跳,惊呼道:“这是什么妖女?”外面的逆军听得动静也涌了进来,数人上前,几下刀剑将武帝砍伤用刀架在地上,另几人上前,将慕容沅反剪押住,等待主子下令处死。
淳于化既惊且怒,喝令道:“塞住她的嘴!”然后才走了过来,阴冷一笑,抓住慕容沅摁到高大的柱子上,紧握利剑,一剑贯穿了她肩胛骨,“看来是留不得你了!”他将人生生的钉了起来,“要是将你献与皇上,将来受宠了,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啊……!!”慕容沅的惨叫响彻整个金銮殿,那利剑冰冰凉的扎穿了自己,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不动便痛彻心扉,一动更是无法忍受的剧烈惨痛。她的眼泪不自禁的滚滚而出,混在脸上的鲜血一股股留下,宛若血泊里面捞出来的一般,身上已经没有几处干净的地方,情景惨不忍睹。
武帝腿上、身上都中了剑伤,颓然倒在地上,见到女儿的惨状,愤恨怒吼道:“你们杀了朕,不要折磨阿沅!”奋力挣扎要起身,却被逆军刀剑押着,反抗……,不过是多挨几下刀剑罢了。
“果然是一条小毒蛇呢。”淳于化伸手,在慕容沅的脸上拍了拍,“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替我把这几个碍眼的都杀了。”他哈哈大笑,“不着急,等下让你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死去,看着母亲受辱,最后你也得让我享用一番,再送你上路。”
“你……”慕容沅已经痛得分不清哪里在痛了,只觉四肢百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胸前已经染做血红一片。更被对方无耻狠毒的言语刺激到,颤抖咳道:“淳于化,你……,不得好死!!”可是却什么办法都没有,也不能动弹。
眼睁睁的看着淳于化走了过去,抓了一把利剑,在父亲的腿上狠狠一切,生生的切下一片肉来,“老匹夫,我要一刀一刀割了你的肉!”
慕容沅凄惨大叫,“不!不要……”声嘶力竭,“父皇、父皇,你快……”快点自杀结束这一切吧!连声呛咳,喷出一嘴腥甜温热的鲜血!
“贼子!”武帝求死不得,求生不能,被逆军众人摁在地上,痛得四肢百骸都在发抖,恨声道:“一剑杀了朕!!”
“不着急。”淳于化哈哈大笑,手起刀落,又割了皇帝的一片肉,惊起他一声闷闷惨叫,嘴里快意道:“要死,也要让你死的特别一点,才有意思。”
慕容沅的嘶声惨呼,武帝的凄惨闷声,在大殿内一次又一次响起。
玉贵妃一直伏在地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她,忽地幽幽叹息,“哎……”忽地拣起旁边的一柄剑,狠狠一刺,贯穿了皇帝的咽喉,她笑,“慕容昭祖,我早就该杀了你的。等了二十年,今天……,终于报仇了。”
武帝瞪大了一双苍老的眼睛,看着女儿,“阿沅……”终于不再疼痛了,他目露深深不舍,一直看着女儿不肯转移视线,最终无法瞑目断了气。
“父皇……”慕容沅剧烈挣扎,痛得发抖,却仍旧被死死的钉在柱子上,丝毫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而且死不瞑目,她悲伤无尽、怨恨滔天,放声大哭,“父皇啊,我好恨……,好恨……”
赵煜,等你冲进来看到这一副情景,会不会有一丝愧疚?一报还一报,我用魂魄永世不得轮回诅咒你,将来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得善终!
“贱*人!”淳于化见武帝被玉贵妃杀死,打断了他凌迟的乐趣,不由恼羞成怒,伸手去抓玉贵妃,“居然敢坏我的好事!”狠狠的扇了她两耳光,打得她嘴角流血,还恶狠狠的骂道:“坏我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扑……”一声闷响,玉贵妃正对他手上的利剑,刺穿了胸膛,她扭头,神色复杂的看向女儿,微微一笑,“阿沅,来世……,一定要找一个好母亲。”
----对不起,我的女儿。
“哈哈……”慕容沅在柱子上又哭又笑,状若疯癫,看着大殿内的血腥场景,看着亲人在自己面前惨死而去,身体的痛,心里的痛,痛楚宛若山呼海啸一般涌来,让她几乎不能呼吸,眼泪簌簌而下,“父皇,你等着我……”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慕容沅的热泪一滴一滴坠落,却在嘴角勾起一抹笑,凄美哀婉无比。
就在此刻变故突起,金銮殿广场的侧门呼啦啦涌进一大批人,穿着和逆军一样的服色,直奔金銮殿冲了过来。
“止步,不许上前!”有逆军副将发现异样,大声喝斥,却被一柄利剑贯穿了胸膛!
“什么人?!”淳于化大惊失色。
----说时迟,其实快。
从燕国的禁军和逆军交战结束,再到金銮殿内的这一番人*间惨剧,实际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罢了。
而此刻,外面忽地涌来一批逆军服色的队伍,但却不像广场逆军那样待命站立,而是抄刀挽剑的冲了过来,明显是属于另外一批主子的人。他们先是借着相同的服色混了进来,然后趁逆军不注意,便直奔金銮殿方向,开始一轮绞肉般的残忍厮杀!
淳于化和部下大惊之下,仓促应战,眼见对方人数不少,不敢被包围,慌忙退出了金銮殿,朝着广场的兵卒大喝道:“不是咱们的人,快杀了他们!!”
那股队伍约摸有五、六百人的样子,人数不如逆军多,但是却彪悍异常。
统领的人大手一挥,那几百人便呈扇形包围住了金銮殿大门,一批人藏在后面用强弩不停飞射,射杀一片,若有逆军冲到近前,前面的人便赤膊上阵刀剑杀之!
而冲进金銮殿的人,纷纷将腰间的牛皮水壶解了下来,不停往大殿内泼洒,动作利落搞定之后,飞快的退了出来。神秘统领被兵卒们围在中间,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头盔面罩遮挡之下,也看不清是何模样。
他不言语,再次举剑一挥,所有的兵卒便都退了出来。
有人点燃了火折子,狠狠地往金銮殿里面一扔,“轰”的一声,熊熊火焰顿时燃烧起来!金銮殿内挂了许多明黄色的锦缎垂帘,还有窗户也是绡纱糊成,加上泼了油,片刻后就化成一片火的海洋。
烈焰焚天,那群神秘人毫不恋战的快速撤离。
淳于化先是惊骇于他们的彪悍骁勇,继而被火光冲天吓了一跳,眼见那群人跑出去有十几步了,方才急声大喝,“快,快拦住他们!”
可是那五百人的利刃队伍,像一柄杀人利器毫无感情,遇佛杀佛、遇魔杀魔,就连地上战死的尸体,都被毫不犹豫的拣起来当做肉盾,再狠狠的扔出去!逆军原本就和宫廷禁军才血战过,伤亡不小,加上惊慌失措,完全不能阻挡这群绞肉机!有人试着追了一下,很快变做尸体,于是在逆军惊恐迟疑之际,居然眼睁睁的看着群人,像一阵夜风般转瞬消失……
淳于化看着那火焰冲天的一片明光,救火肯定是来不及了,不知道那群人去里面找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火烧金銮殿吧?想不明白之际,心下更是惊骇无比。
刚才这几百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人,像是士兵,而是还是训练有素的精甲队伍,个个都似以一敌十,久经沙场的熟练老手。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队伍?如此彪悍、如此锋利,出入被几万人占据的皇宫,竟然如同无人之境,惊骇不定之际,更对拥有铁血队伍的主人起了深深忌惮!
淳于化望着被付之一炬的金銮殿,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
☆、86江山又一代
清风悠悠,一路沿岸江面水色掠过的景象。
船上坐了一个瘦高的少年将军,和一个戎装女子。两人小声的说着话,那女子摇了摇头,“太惨了。”她眉头轻蹙,“整个肩胛骨都被穿透,右手手腕骨折,胸前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还有头也磕得不轻。”
少年将军也是摇头,“我不明白,逆军为何要这样对付她一个弱女子?”
戎装女子耸耸肩,“那就只有等人醒了再问了。”不过也不在乎这些,“反正我们是奉主上之命救人,救到人就行,别的没有必要知道。”
“听说里面那位长得倾国倾城,当时她满脸是血,后来又被我拿披风裹着,还没有看清楚呢。”那少年将军来了兴致,眨眼问道:“是不是啊?邵棠。”
被唤做邵棠的女子白了他一眼,“无聊!”
“说一下嘛。”
邵棠不理她,而是朝船头大声喊道:“曹三虎、麻五,你们谁划桨划累了,赶紧过来歇着,有人在这儿闲得皮痒着呢。”
“哈哈,聂老四你又惹小棠生气了。”
“快来替一把手!!”
聂凤翔也不生气,笑吟吟上前接了船桨,狠狠一划,带出一道波光粼粼的水纹,他朗声大唱起来,“竹叶青青哟,好风光,谁家女儿初上妆……”
“淫词艳曲!”邵棠忿忿甩手而去,进了船舱,看向蹲在地上煎药的青衣少年,低声问道:“蒋小六,药煎好没有?”
“好咧。”蒋小六手脚麻利,动作比女孩子还要细致妥帖,横一双筷子,挡住药渣缓缓倒出,给青花瓷碗刚刚好装了八分满。不过放下药罐,却伸手挡了一下,“这小公主自己开的药方,真的能喝吗?别再喝出一个好歹来。”
“应该不会吧。”邵棠也是有点犹豫,摆了摆手,“罢了,又没有毒药,都是一些益气补血的东西,应该没事。反正咱们现在没办法直接找大夫,先凑合喝着,我会一直守在旁边盯着她的。”说着,端碗进了更里一层的船舱。
简陋的床榻上面,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清丽少女,容颜宛若天成,姿容身形没有一处不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堪称上天精心塑造的完美作品。特别是眼下因为受伤无力,弱质纤纤的样子,就连邵棠这样的女子见了她,都忍不住生出一丝怜惜。
“药……,煎好了?”慕容沅微笑喘息,----过了当初拼命的那一口心气儿,加上失血过多,现在就连手指头都动不了,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儿,“辛苦你了。”
邵棠不敢挪动她,等着药凉,拿了勺子喂她,“那个……,当心烫。”
慕容沅见她对自己的称呼为难,咽下药汁,“叫我小羽好了。”
----小羽,那是自己另一世的名字。
太遥远了,现在满心都是今生的爱恨情仇,那些血腥的场景,以及父皇临终时的死不瞑目,哥哥的冷眼旁观,母亲的自尽,淳于化的恶毒阴鹜,只要轻轻一闭上眼睛,就会鲜活的浮现在自己面前。
她抬眸,忍痛问道:“是谁……,让你们救我的?”
邵棠语滞了一下,“呃,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主上那边只说然让来救人,并不确定能不能救到,所以还没有详细的后续安排,还是等回禀过再说。
慕容沅没有为难她,被人救了,再强人所难就有些不识趣了。据自己观察,这群人都是一些性情豪爽之辈,说话之间坦荡荡的,并没对自己不利的意思。况且自己都已经国破家亡了,还怕什么呢?忍不住在心底一声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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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在江面上行驶的飞快,日夜开工。第八天中午的时候,干瘦干瘦的麻五站在船头,以手遮目眺望前方,忽地一声哈哈大笑,“娘的,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儿了!哎哟,让老子歇一歇,这几天胳膊都快要累断啦!”
后面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这些天辛苦几位了。”
船头上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邵棠看着那个穿着自己衣服,脸色苍白、眉毛秀气的少女,不由瞠目结舌,这变脸也变得太神奇了吧?!明明五官还是没动,但是细节一变,----眉毛高些、细些,眼角长了一些,嘴唇薄了几分,这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甚至连声音,都不一样了。
回头自己可得好好请教她一番,做细作能派上用场。
其他人并没有看清过慕容沅的长相,虽然眼下清秀的少女,不如传说中的那么倾国倾城,但也没有太过在意,谁还不会拍拍公主的马屁呢?聂凤翔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吃惊的是的伤势,忍不住问道:“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没有。”慕容沅轻轻摇头,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在凳子上坐了,指向自己的右臂,“前几天我一直躺着不能动弹,也没管,等下空了,烦劳你们帮我劈个木板,好歹夹起来免得碰着了。”
“哎哎,不对呀。”聂凤翔十分执着,好奇道:“邵棠说你身上的伤口有半尺,还有肩胛的剑伤,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好得也太快了吧。”
“我说了,我是大夫。”慕容沅笑道:“你们不信。”等对方瞪圆了眼睛,才解释,“其实也不能算好,就是伤口表面愈合,不碰着,多养一些时日就长好了。”
聂凤翔赞道:“这也非常快了。”行军打仗谁还不受个伤?好得快,也好提刀再上阵砍人呐?因此和邵棠打着同一个主意,回头得好好请教一番。
他们说话的功夫,蒋小六已经去劈了木头,手脚灵巧,做了两块十分光滑的夹板,上前递给邵棠,“你去给小羽姑娘绑上吧。”
“有劳。”慕容沅朝邵棠笑了笑,两人进去了。
外面几人都是神色各异,麻五小声道:“有没有觉得她有点古怪?才经历了那样的惨状,一转眼就变得跟没事人儿一样。就是我们这些沙场上混的汉子,也得喝上十天半个月的闷酒,才能缓过来啊。”
“其实不奇怪。”聂凤翔插了一句嘴,神色忽地变得低沉起来,“想当初,主上遇到了那样的惨状,和里面那位差不多,不一样看着跟没事人儿似的吗?可这只是人前,人后……,主上独自磨了整整十来天的剑,甚至一直磨到天亮,这种痛苦只有自己心里知道罢了。”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蒋小六叹道:“罢了,她现在已经是小羽姑娘了。”意思是,不要再提从前的事戳人伤心处,“等见了主上复命,咱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这个可怜的亡国公主,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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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救了自己?有这个心,有这份能力。
一路上,慕容沅已经琢磨了好几次,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又不确定。当她真真切切见到人,看着那个身形高大、面容坚毅的冷面将军时,心头还是轻轻震了一下,居然真的是他。
端木雍容身着戎装,黑铁精甲,手上抱着一个光滑的黑铁头盔,在一旁身姿如钟的坐下,打量着她。听说受伤十分严重,甚至被淳于化给钉在柱子上,眼下瞧着精神还算不错,不由道:“是你自己给自己开的药方?”
慕容沅颔首道:“是。”
端木雍容目光一亮,“挺厉害的,小神医。”
“谈不上。”慕容沅摇头,心中更有猜不透的迷惑,“你……,为什么救我?”
端木雍容眼里闪过一丝讶色,“果然是贵人多忘事。”他道:“当初东羌打过来的时候,人人都说我要叛节,幸亏公主……”忽然意识到这个称呼不妥,说起来只会刺激到她,“幸亏小羽姑娘出言为我辩解,这才让出云七州没有断掉供给,更没有被朝廷大军攻打,也就有了后来对东羌的连连胜仗。”
他很少露出过笑容,此刻嘴角微翘,带着一种成功者的骄傲,“我的军队没有从十几万变成几万,而是收编扩成了二十几万,这么大的功劳,救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慕容沅眸光复杂,有那么一丝不敢居功,“这都是将军英勇无双、领兵有方的功劳,我其实……”继而想想,自己都被人救了,再推来让去未免矫情,于是欠了欠身,“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待我伤好,再行大礼。”
端木雍容挥了挥手,“无须在意这些。”倒是问了一句,“不知小羽姑娘今后有何打算?”看了看她,“这易容术倒也神奇,就连声音,听着都不一样了。”
“雕虫小技而已。”慕容沅淡淡道了一句,继而道:“至于之后的事,这些天我已经都想好了,等我伤养好就走,不会给将军添太多麻烦的。”
端木雍容没打算长期养一个烫手山芋,救她,再让她养好伤,将来在金银等物上面帮衬一点,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因而没有劝阻,但是却又解释了一句,“当时我派人的时候,对下的命令只说是去抢传国玉玺的,后来一把大火烧毁了金銮殿,并且还带去了一具和你差不多身量的尸体,等到烧焦以后,除了我手下那几个人,再没有人知道你被救了出来。”
“多谢大将军想得细致。”慕容沅再次道谢,又道:“传国玉玺是没有的了。”已经被自己狠狠的砸碎了!赵煜他,不配得到燕国的传国玉玺!当然了,想必他也不会稀罕的,新朝建立,重新再做一个好了。
想到此,不由问道:“京城那边现在如何?”
“你真的要听?”端木雍容迟疑问了一句。
慕容沅看着他清明的目光,领悟到了什么,心口不由猛地一痛,低了头,肩胛和身上的刀伤又痛起来,手腕也开始乱痛,不由紧紧咬住牙关。
端木雍容目光疑惑,看向她,“你没事吧?”
“没、没事的。”慕容沅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额头上开始冒细汗,声音也在发抖,“我……,我吃一粒药就好了。”左手哆哆嗦嗦在腰间荷包摸索,单手不方便,左手更不方便,掏了一个药瓶出来,竟然失手掉在地上摔碎了。
乌黑的药丸滚落一地。
端木雍容从碎瓷片里面拣了几粒,递给她,“要这个?”
“嗯。”慕容沅从他掌心里面抓了一粒,干吞了,然后送一口茶,结果还把茶水给洒在了裙子上,强撑颤声道:“见笑,等、等一下就好了。”
端木雍容目光探究的看着她,没有多问,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慕容沅渐渐缓了过来,“不好意思。”
“你的脸都白了。”端木雍容觉得奇怪,小公主疼痛的样子绝非伪装,纳罕问道:“方才你一直好好的坐着,并没有牵动到伤口,怎么突然痛得这么厉害?”
慕容沅斟酌了下,用古代人能理解的话解释道:“我这是落了病根儿,就是心里上火愤怒的时候,会牵动出记忆里面的疼痛,也不是大事,吃药压一压就能压住了。”按照现代医学来解释,这是伤残后,造成的小几率神经性疼痛。
----根本不是那么好治疗的,但却不想多说。
端木雍容露出一点明白的神色,颔首道:“我有一处旧伤,每次动怒的时候也会隐隐胀痛,只是不像你这么厉害。”
慕容沅忍住余痛,微笑道:“回头我替将军看一看,配个药。”
端木雍容微微不自然,“不用那么麻烦,你的药,给我配几瓶就行了。”
“药怎么能乱吃呢?”慕容沅一面说着,一面看着他略显局促的眼神,有些明白过来,是伤的地方比较隐秘吧?虽说自己这个大夫不介意,但男女有别,谁知道古代男人会怎么想?没有再坚持,而是问了一下大致细节,然后道:“我配的药丸都是抑制痛疼的东西,别的并没有什么,将军的症状轻,回头我减一减份量再做药丸。”
端木雍容接受了这个建议,“嗯,那有劳了。”
慕容沅被他这么一打岔,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加上用了一会儿药,心情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京城……,睿王做了新帝对吗?”
“是。”端木雍容回道:“睿王和代王的勤王之师包围京城,逆军本来就好几天吃不饱肚子,饿的没有力气,加上逆军的头目几乎都被杀了,只剩下一个淳于化,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已经分作几路作鸟兽散逃了。”微微一顿,“新帝改国号为后燕,代王偕同新帝作战和拥立有功,被册为亲王。”
慕容沅缓缓闭了一下眼睛,抿嘴不语。
“有一点,我不明白。”端木雍容早就想问了,“按理说逆军人数众多,皇宫被攻破以后,禁军应该都被剿灭光了。那么……,傅如晦、长沙王,还有小一辈的几个慕容郡王,他们是怎么死的?”这一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血腥的场面再次浮现起来。
慕容沅就算吃了药,也无法控制那种滔天愤怒,那血海深仇,那无尽的的怨恨,她再次颤抖起来。让端木雍容再递了两粒药,静了片刻,方才能够松开牙关抬头,她目光清明似水,“……我杀的。”
“你?!”端木雍容着着实实吃了一惊,想了想,继而又明白了点什么。
小公主自幼修习武功,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一群大男人就算听闻,也肯定没有当做一回事,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能趁着敌人没有任何防备,突然爆发杀人吧。
但是,她一共杀了五个男人!
慕容沅看着他惊骇的目光,在疼痛中笑了,“将军不用把我想得太厉害,不过是趁人不备,用了些下三滥的手段罢了。”将当时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然后道:“比如将军你,就算我伤好了,也在你手下过不了三招的。”
“杀人而已,达到目的就行。”端木雍容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不以为意,“谈不上什么高雅的杀法,和下三滥的杀法,只要能把对手杀死了,就够了。”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等你伤好了,我再和一口气杀五人的女侠过过招。”
在慕容沅的印象中,对方一向都是危险、冷血、狠毒的化身,没想到他会恩怨分明救了自己,眼下还为缓和气氛开起了玩笑。
仿佛像是看到了对方的另外一面,有些意外。
而对于端木雍容来说,则更意外,小公主完全不是记忆中的娇弱样子。上次自己捏死了火狐狸,她还面露不忍,现在居然学会手刃仇人了!娇花变成匕首,其实她现在这个样子更好一些。
“将军。”慕容沅突然道:“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让新帝忙乱一会儿,暂时顾不上收复出云七州。”并且如果自己命大,上天开眼的话,这就是给赵煜家破人亡埋下的引子,抬眸问道:“将军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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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京城被攻破,皇宫被乱军践踏毁坏,金銮殿更被大伙付之一炬,皇帝等人都被烧成了灰,无法辨认了。”小太监将才打探到的消息回禀,战战兢兢的,“傅如晦等逆军首领悉数被杀,只剩下淳于化带着人逃走,现如今睿王登基……”
“够了。”宇文极一抬手,“下去吧。”
烧成了灰?她……,被烧成了灰。
宇文极仰起了脸,眼睛酸涩,心中更像是被狠狠的挖走了一块,心中唯一的那点温暖明光,也熄灭了。
阿沅,你救了一个无用之辈,回到东羌皇室以后连自身都难保,在你危难之际,只是在东羌皇宫坐等死讯!八年相处庇护之情,口口声声要回报,不过如此,就连对不起都不配说!
宇文极目光阴冷,那一天……,到底还有多远?!
“备马,我要出宫。”
心腹太监劝道:“大皇子,宫外可不比皇宫来的安全啊。”
哪儿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呢?宇文极一声嘲讽,脸上却是又悲又怒,“我要去祭奠故人!再啰嗦,撕了你的嘴!”带了几个宫人,一人一马,拎了一壶酒出了皇宫,然后下马走到江边,对空三祭,神色悲伤的缓缓倒入水中。
“嗖……”有一缕奇异的细风袭来!
宇文极心下冷笑,来了么?见自己悲伤失魂出了宫,果然就忍不住要下手了!他凭着耳力算计尺寸,十尺、八尺、六尺……,三尺,时机到了!他豁然转身,以精准无比的剑术斩掉对方手腕,笑了笑,“功夫还不错啊。”
埋伏在周围的暗卫顿时一拥而上,将那刺客给活捉了。
宇文极看着刺客被五花大绑,塞了嘴,在那疼得发抖的身躯上擦了擦利剑,然后放回剑鞘,“等下有人好好伺候你,慢慢享用吧。”
那刺客带回去以后,被刑具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终全线崩溃,招出了自己的主子。然后宇文极请到了端木太后的懿旨,顺藤摸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替丽嫔传递消息的两名宫人,上了刑具之后,三人口径一致的指向丽嫔,还拿出了一些物证,让她无所遁形。
端木太后下旨废了丽嫔的位分,打入冷宫,一壶鸩酒赐死。
当消息传到正在饮酒作乐的东羌皇帝耳中时,他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袖,“既然是丽嫔图谋不轨,太后有旨,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后宫嫔妃众多,丽嫔……,好像长了一张圆圆脸,早几年也挺乖巧的。
----她们想斗,就去斗吧,斗得乌烟瘴气翻了天才好呢。
“皇上……”旁边有新得宠的宫妃撒娇,“别为那种歹毒的女人费心思了,没得惹皇上生气,再气坏了身子。”递上一盏美酒,“皇上消消气。”
“好。”东羌皇帝就着美人洁白的柔荑,一饮而尽。
没多会,又有宫人来报,“皇上,七皇子和十一皇子过来求见陛下。”
“不见,叫他们滚!”东羌皇帝连着两次被人打断,十分不耐,将翡翠杯扔在地上摔得粉碎,冷冷道:“告诉他们,要是真有孝心的话,想不开,那一壶鸩酒也不少,跟他们母妃一起喝了吧。”
大殿内的宫人们都打了一个冷颤。
☆、87带你去杀人
“打听到了吗?”姜胭脂问道。
“现在京城茶楼酒肆都已经传开了。”张嬷嬷连声叹气,小声道:“尽是一些乌烟瘴气的流言,都在说皇上……”压低声音,“是前朝赵驸马之子。”凑得更近一些,“据说外省还有不少童谣,唱的是,‘慕容氏,养虎患,赵姓子,篡天下。’”
“什么?”姜胭脂心口一阵扑通乱跳,差点把手上茶水打翻。
张嬷嬷附耳过去,细声道:“甚至还有的说因为皇上不是慕容的血脉,所以故意迟迟不肯发兵,并且到了京城也不急着攻打,眼睁睁看着先皇惨死,然后再趁乱夺了大燕的江山。”
姜胭脂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惊惶道:“不要再说了。”
有关丈夫迟迟不发兵,自己也有疑惑,甚至大着胆子去询问过他,可是他总是喝斥自己不得掺和军情大事,实在问得急了,便说情势不明朗有危险等等。自己本来就有些疑心,后来听说他和代王的勤王之师到了京城,也不急着剿灭逆军,----难道,这就是真相吗?
有关丈夫七月生的流言,小时候就听过,但却从来没有当真,眼下……,似乎叫人不得不信了。不……,不可以!姜胭脂的心紧了一下,丈夫怎会是前朝驸马之子呢?又怎么能因为要复仇,而眼睁睁看着舅舅和阿沅死去?还有玉贵妃,她可是丈夫的亲生母亲啊!
想到此,姜胭脂不由颤抖一下。
她强忍不发,隔了几日召母亲进宫说话,讲了外面的流言,“母亲可知道当年的事情的真相?真的是……”
兴平大长公主厉声道:“皇后娘娘怎能听信谣言?!赶紧把造谣的奴才抓起来,统统打死了事!”
“娘,那当年……”
“什么都不必说了。”兴平大长公主冷冷道:“你如果活得腻歪了,想死,想看着小玄跟着死,想让整个姜家一起陪葬,那就相信这些流言。”看向女儿,眸光认真,“如果你不是这么想的,那么,我劝皇后娘娘一句,别叫有心人钻了空子。”
姜胭脂看着母亲复杂的眼色,渐渐有所领悟,心沉了下去,不再问了。
第二天,便传出皇后娘娘生病的消息。
贤妃谢琳琅和刘美人、李美人过来探望,新帝嫔妃不多,这三位都是潜邸时的老人儿了。在皇后面前并没有太过拘束,礼毕得了示下,便各自落座,谢琳琅担心的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怎地忽然就病了?别是累着了吧。”
姜胭脂神色郁郁,“外头有些不好的流言。”
刘美人和李美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垂了眼帘。
谢琳琅还算平静从容,劝道:“流言只是流言,当不得真的,皇后娘娘千万别往心里去。”她道:“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儿,不信也罢。”
捕风捉影的事儿?意思是,有风有影了。
姜胭脂看向她,一袭淡鹅黄的玉兰花纹广袖秋衫,杏黄裙儿,眉目干干净净的,神色淡然从容,不像刘美人和李美人,丫头出身,小里小气上不得台面。特别是那一双乌黑眼睛,晶明莹亮,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皇后娘娘?”
姜胭脂幽幽叹道:“他们……,说皇上心狠手辣。”
“什么人这样胡说?”谢琳琅禾眉微蹙,说道:“娘娘太好性儿了,就该抓了那些造谣生事的奴才,好好处置,流言也就没有了。”语气一顿,“再说了,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所以母亲、养父和妹妹,都是小节?是这个意思吗?
姜胭脂终于明白了母亲的话,有心人……,说话不着痕迹,却引得自己情不自禁相信流言,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实在高明。如果自己去怒声质问皇帝,就更有趣了。心情越发复杂难言,挥手道:“本宫想静静的歇一歇,你们回去吧。”
是啊,一个拥立新帝有功的世族谢家之女,一个是传言之中,新帝杀父仇人的外甥女,孰优孰劣一目了然。要不是自己早早的生下一个儿子,要不是皇上还顾及脸面,顾及先帝挑选的王妃,只怕也要变成“小节”了。
姜胭脂缓缓转头,看向养心殿的方向,----因为金銮殿被乱军付之一炬,皇帝和大臣们,不得不暂时在养心殿上朝议事。
皇上……,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姜胭脂闭上了眼睛,一颗心坠落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养心殿内,赵煜身穿明黄色的五爪斑斓刺绣龙袍,他原本就长得俊美无俦,人物风流倜傥,此刻更是多了一份九五之尊的威仪。坐在御椅里面翻阅奏折,沉吟不动时,宛若一副优美的画卷。
但是下一瞬,皇帝却奏折狠狠一扔!
----是谁?是谁在全国上下编出那种童谣?!
不由想起心中的一个疑惑。
当时金銮殿被叛军烧了一个精光,之后在废墟里面,一共找到八具烧焦的尸身,只逃走了一个淳于化。养父、母亲和妹妹应该是被逆军杀死的,但是傅如晦、长沙王,慕容锋、慕容锟和慕容钰,这五个人是怎么死的?大殿内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就算着火,广场必定还有一大批逆军,活人不可能逃不出来。
也就是说,在着火之前傅如晦等人就已经死了。
----那么是谁杀了他们?!
事后在地上捡到一柄斩马刀,是养父的,还有一柄软剑,那软剑纤细精巧,不像是男子用的东西,应该是妹妹的吧。妹妹剑术其实很不错,外人并不清楚,自己却是十分清楚的,想来傅如晦他们不防,才会着了妹妹道儿。
那么是妹妹杀了他们,然后淳于化杀了她?
可是为什么,好像在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怪异感觉,就好像……,黑暗里有一双清亮的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
阿沅,你真的死了吗?还是你恨我,正躲在某个地方等着报仇。
----所以才会有哪些民谣和流言,对吗?
******
“小羽!这边又来了两个倒霉蛋。”
“好!”慕容沅在军营里面混了一段时间,嗓门儿也练大了,穿了一身戎装,打扮的小巧利落,快步往担架那边跑去,指挥道:“别急,先把他的手腕伤口压住。”
聂凤翔站在帐篷门口,咳了咳,“将军,那个……,咱们真的没有救错人吗?”因见周围无人,压低了声音,“这也太不像……”无声做了个“公主”的口型,然后转头看向邵棠,“倒是越发的像你了。”
“像我不好?!”邵棠冷声反问,然后甩袖过去帮着包扎伤员。
端木雍容静静凝望不远处,小公主穿了一身赭石色的普通士兵服,特意改小了,头发也梳做少年郎的模样,捋着袖子,在旁边指指点点的,干得热火朝天的样子。
----也难怪别人看着她不像公主。
“不过小羽的医术的确不错。”聂凤翔惋惜的叹了口气,摇头道:“要不……,咱们把她留下来吧?”
端木雍容的眼神平静无波,不置可否。
前方是一望无尽的黑色土地,地面上零星几根青草,一个个灰扑扑的帐篷林立,小公主娇小的身躯灵巧的穿梭着,忙碌着,----她是不想让自己有空隙停下来吧?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家破人亡的惨景。
端木雍容目光一缩。
忽地想起那一声声惨叫,那一颗颗滚落下去的亲人头颅,眼前又浮现出一片血红之色,耳边萦绕着痛苦惨叫!深吸一口气,将仇恨全部都压在了心底。转身回去继续研究军情要务,接连打下三个州郡,研究如何守住,成为自己的永久地盘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自己成为真正的强者,才能为死去的亲人们报仇雪恨!!
回到帐篷坐下,想起当今天下的混乱格局,不由勾起嘴角,小公主的法子还的确起了一些作用。眼下刚刚登基的新帝,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和种种质疑,光是忙着抚平这些,以及追杀逃走的西羌残军就够忙碌的,暂时顾不上出云七州。不但顾不上,甚至还为了不让自己动乱,反而下旨大力安抚了一番。
----赵氏子,有点意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浓黑了下来。
******
慕容沅忙活了一下午,有点累,加上本身受过伤,精神没有完全复原,忙完便先回帐篷睡觉了。迷迷糊糊之中,忽然间又回到了皇宫金銮殿内,淳于化走了过来,“先让我好好享用了你,再杀了你!”
他上来撕扯衣服,武帝浑身是血在地上痛呼,“畜生,放过阿沅!!”
淳于化上前便是一脚,踢得皇帝头破血流。
“父皇!!不……”慕容沅想动动不了,肩胛骨一阵剧烈疼痛,不由又痛又恨,又苦又慌,像是喘息不过来气儿一样。她四下里环顾,忽地看见哥哥站在门口,手上提着剑,不由含泪大喜,“哥哥,快救救我们……”
赵煜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表情。
“哥哥……!你快救我啊!”慕容沅大声呼喊,声嘶力竭,可惜还是没有用,淳于化又上来撕扯自己的衣服,地上的傅如晦等人也挨次爬了起来,一个个走近了,脸上血肉模糊、表情狰狞,同时举刀,然后狠狠用力劈了下来!!
“哥哥!!”慕容沅眼泪直掉,哭道:“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