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至少还有梦》》 · 不紧不慢 · 2026-07-25
英爱说,“就是徐芳宁,他俩眉来眼去的好长时间了,上次他俩主持那个辩论会,一唱一和的,老默契了,旁边的人都说了,是来看辩论会还是看他俩表演了。”
江思莹说,“但他们班刘洋说,那女生白白的,徐芳宁多黑。”
英爱笑说,“哦,是这样,那杨滨有可能是个情种,指不定跟过多少人呢,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你看见了吗,”我终于忍不住插口,眼睛盯着英爱,心里着实恨到了极点。
“那倒没有。”英爱满不在乎地说。
“没看见你胡说什么!”我从未这么大声跟英爱喊过,但我恨别人在我面前诋毁杨滨,特别是这个时候。
英爱愣了,好一会才瞪起了眼睛,“说说不行吗,你吃错药了?”
不仅是英爱,寝室里所有的人也都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我,庄雨还张大了嘴,表示非常不可思议,她们不知道我何以发这么大的火,从没与人发生过争执的我竟是如此的情绪失控。唯独钟慧望着别处。
我更讨厌钟慧了。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五十章 最后一次见面
当上学生会主席的钟慧更加忙了,整天没个人影,刘菁还像以前那样,总泡在教室里,庄雨每天准时守在篮球场,只为多看一眼她心中的灌篮高手,英爱是没完没了的约会,江思莹和林枫还徘徊在爱与不爱之间,寝室里冷清得只剩下我一个人,除了能给苏旭写封信外,我几乎没什么事可做,想来想去,想到了我们七个人的感情经历,突然觉得很好笑,在我们这个不大的寝室里,各自喜欢的人却撞了车,庄雨和张波喜欢同一个人,刘菁和钟慧喜欢同一个人,英爱的男友李围棋喜欢上了江思莹,而我一心牵挂的杨滨与隔壁徐芳宁之间也让人将信将疑,这个世界没有一对有情人是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扰,在一边安心的等待,安心的守护,每个人无论是快乐还是烦恼注定了要与第三人有关,结局无论怎样都不会皆大欢喜,爱情的路,真挤。
我找到阅览室里最安静的角落,开始回忆起在这儿遇见杨滨的情景,两次我们相互写下的纸条,还有第一次我们在男寝打扫了一下午的卫生。当时我什么都没干,可是那个下午,却过得那么快,想想从那以后总是装作不经意的坐在杨滨的对面,时不时偷愉望他几眼。而当杨滨抬头注意我时,我却要做出很不在意的表情。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难忘的时光。那个时候杨滨总是笑眯眯的,突然有一天,程裕出现了,杨滨打了程裕一拳,好像是从那时候开始,杨滨便显得有些忧郁了。
我对面的座位是空的,现在我可以抬起头了,我再也不用掩示自己坐在杨滨面前的不安了。
快要闭馆的时候,窗前一个人经过,背影像极了杨滨,我立刻追了出去,才知那是我的错觉,那只是一个和杨滨穿着一样颜色衣服的男生。我一个人傻傻的站在莫大的操场上,竟是从未有过的失落和难过。
杨滨,你在哪里,哪怕见你一面也好,我只想看看你,别无他求。我只想知道你过得还好,只想听听你的声音,可是,我应该到哪里找你呢。我跑向了篮球场,在每个角落仔细搜寻着,没有我熟悉的身影,我又跑到了校门口,看他会不会从眼前不经意地经过。虽然我知道那些希望很是渺茫,可是此刻,我又能做什么,只要不让我的脚停下来,我就会有勇气对自己说,还有希望,我还有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可能会有他的出现。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停,如果那样,我就会彻底绝望。我跑啊跑,不停地穿梭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杨滨,我累了,我想见你,你快点出来吧。这是我心底的声音。
……
你在找我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在我听过几百次,几千次之后,这是唯一一次没有夹带任何笑意而又充满疲惫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凄凉。他出现得太过突然,我竟没来得及去想我要如何回答。
杨滨一只手把着个破旧的自行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张明显消瘦的脸,一个让人无法捕捉的眼神。我的思维停滞了片刻,头又情不自禁的低了下来。
此时的杨滨往日没有了往日的洒脱和快乐,他的脸上写满了憔悴。
我站住了,却在不停的喘着气,心渐渐平静。
隔了半晌,我终于迟疑地说了一声,不,不是。
杨滨只是望着我,什么也不说,过了很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找到工作了。
杨滨点点头。
那,祝贺你。我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军绿色很旧的背包上。
杨滨看着我,又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站在我的面前,我站在他的面前,我们各自沉默着。这一瞬间似乎决定了我们一生的故事,所以许多年后我一直埋怨着那次见面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得使我们脑子发生混乱,把最重要的话留在心里,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只要拿出一点勇气,也许事情就可以改变,我们的人生就不会陷入太多的低谷,也许我们就不用为某个人等上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
五月的风原来也很冷。
杨滨,你还会回来的,是吧。我们还是会见面的,是吧。时间在我们面前一点点溜走,身边经过的人不时地向这里打量,这些我并不在意了。
他跨上了自行车,要走了。
杨滨。我轻轻喊了一声,那声音只有我能听得见,可是他还是回头了。
他看着我,眼里竟有泪光在闪动。
我的喉咙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久,杨滨把头转了回去,将背上的包向上托了托,太冷了,你回去吧。杨滨怜惜地看着我。就是这种眼神,让我一直觉得温暖而亲近。
他转过了身。
杨滨。我轻轻喊了一声。
但这次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我,问我有什么事。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我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当时我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多么可贵的机会。
过了好半天,我才颤抖地回答,你,你的头发有点乱。
杨滨笑了一下,他说他知道了。然后用手在头上胡乱一撩,问我这样可以吗。
我边流泪边点头,他突然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走了,那自行车轮飞快的转动着,发出刺耳的“吱嘎吱嘎”的声音,开始久久在我耳边回响。
那一刻,我才知道心被一种利器拉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我十九岁的生涯里,第一次有一个人在我的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的伤痛,眼前的杨滨越来越小,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开始问自己是什么让我们拉开如此远的距离,是什么注定了我们要生活在彼此的思念里,是生活,是成长,我不知道,但我太怕这种感觉,当我知道杨滨的母亲在做保姆的时候,我没有心酸过,当我知道杨滨可能全世界的在凑学费的时候,我也没有难过过,现在他走了,他是带着他美好的前程走的,我却反而觉得他是那么的可怜,我甚至不敢开口对他说话,仿佛一开口都觉得是在伤害他,而我也一样,在他面前,我是那么的渴望被怜悯,那么的惧怕被伤害。当泪水流尽,是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的世界里不能没有他,而对于这一切,我已经无能为力。为一个人心碎是这样的感觉吧。可是杨滨,为什么你不主动跟我说些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放下顾虑,也主宰一下我的命运,哪怕是那一瞬间。
杨滨,你那辆自行车实在太破了,如果下次我们有缘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送一辆新的自行车给你,一定,我在心里默默承诺。
我看不到前面的路,也辨别不出自己在那个方向,我更不在意这么大的操场有多少人在看我嚎啕大哭,我的耳边只是不停的回荡校园广播里传出的歌声“我从来没有给你任何诺言是因为我知道我们都太年轻……”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五十一章 嘻皮笑脸的推销员
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心情忐忑地走进会场,黑压压的一片人,只看到人的后脑勺,却看不清谁的面孔。我随着拥挤的人潮慢慢的移动着,却根本无法辩别东南西北。招聘的单位很多,每个人都举着牌子,看不清,好像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牌子上面的字很大,要求有十多行,最上面写着,招收计算机业务熟练的,接着后面全是“计算机,计算机,计算机……”这几个字,从大到小,密密麻麻,我好不容易挤到了跟前,突然那个举招聘牌子的人的脸上也变成了计算机,计算机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这些字眼慢慢得模糊,然后汇在一起,变成红色,变成一条河……身后有人突然拍我的肩膀,“你找工作啊!”“不是!”我抱着脑袋逃似得离开,“我不找工作。”
我害怕找工作,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面对工作将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虽然我很想减轻家里的负担。
杨滨可能已经走了,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希望他一路走好。
我把这几天我的感受写信告诉了苏旭,包括杨滨的走。
中午,大家都去班级了,我仍然呆在寝室里,一个人静静地发呆。如果不是有人敲门,我几乎忘了上课的时间,匆忙把信封好,快速跳下床。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时候会是谁,马上就上课了,而且这人竟然还敲门。
我有些意外,还是说了一声,“请进。”门开了,走进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眼睛大的出奇,额头很窄,上面很深的皱纹,手上提了两个大袋子。一进来便点头哈腰的,好像后背安了个弹簧似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是女寝。”我突然便警觉起来,下意识先将信塞进了床角。
他嘻皮笑脸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是康乐公司的,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保康按摩器,咦,寝室只有你一个人哟。”他有些不怀好意的四处望了望。
“你没听见我说话,我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不安分的眼神,让我对他产生的敌意,这显然是个推销的。
“哦,你说楼下收发室那个老太太,她在看我们同事带来的产品,我上来时也没人叫我呀,这是女寝吗,我以为男寝也在这楼呢。我向你介绍一种按摩器,你随便看看吧。”他说着迅速拉开了地上的大旅行包,里面露出大大小小的稀奇古怪的包装盒。
“我不看,你快出去。”我有些不悦。
“你试试嘛,很好用的。”那男的并不理会我的话,从包里拿出一个扁扁方方的东西,说,“这个不仅有保健作用,还能治病,我们卖得相当快。”
“你走不走,”我把脸沉了下来。
那男的不但不走反而坐在庄雨的床上,拉了我一下,“来,我给你试试。”
我“蹭”的站了起来,
“你站起来干啥,这样没法试。”他笑着看着我,好像是我很滑稽。
这个时候,大概楼道里也不会有人,应该都赶去上课了,我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把这个人赶走。
“坐嘛,站着不累吗,我不是坏人。”
“着火了,着火了!”我大声喊。
“哪着火了。”他愣了。
“着火了,着火了!”我依然闭着眼睛大喊,不管他说些什么。
“你这丫头真怪,疯喊些什么。”
这时我听到了楼道传来的脚步声,声音急促。
他的赶紧站了起来,“好,好,我走,我走,你快别喊了,你这小姑娘胆子可真小,算了,算了,你别害怕我走就是了,真是。”
他三下五除二把那怪东西塞进包里,拎起包快速跑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太软弱了,换了别人,一定不会客气。不过到底还是出去了。
跑到班级,还是迟到了,老师说叫我下课打扫班级卫生。
下课后,我极不情愿地拿起扫帚,陈军却又在一旁嗑起了瓜子,刚刚扫干净的地方又是一片瓜子皮。我瞪了他一眼,陈军漫不经心地说,要不你不是没事干了。齐雪忙在一旁跟我道歉。
天,我怎么这么软弱。
什么时候毕业?
想你的日子
停电了。教室里黑漆漆的,班里乱成一团,大家大声说笑,庆幸此时的美好。
下雨了,我从教学楼里跑回了寝室。男寝的楼上依旧有人在嘻笑,我并不烦感,反而让我觉得下雨是件很美好的事。
杨滨,你还好吗。
雨很大,雨滴“啪啪”的打在窗户上,很响,寝室里的我走到窗前,透着玻璃向外望去,操场上,一个男生跟一个女生正在散步,他们合撑着一把伞,那女生则低着头,嘴边偶尔会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五十二章 咆哮和被打
庄雨收思想报告,那是上个星期学生科开完整顿纪律大会后布置的,我们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凑够字数的。
收到刘伟那,刘伟说他没写,口气挺冲。庄雨就问他你为什么没写,你有什么特殊的,别人都交了,唯独你不交。刘伟理直气壮地说,用不着你管。庄雨说,你必须交,现在就写。刘伟“啪”的一拍桌子,吼了一句“滚”!
这下,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眼球。
庄雨说,你放尊重点。两个人吵了起来,而且越吵声音越大,庄雨索性将稿子摔了一地。刘伟说,你少在我这耀武扬威。庄雨从桌上抄起刘伟的算盘猛敲了桌子一下,算盘落下的时候正好将刘伟的钢笔砸碎了。
刘伟愤怒了,站起来“呯”地给了庄雨一拳。快如闪电。
谁都没料到刘伟会动手打人。一时之间惊异不已,庄雨哭了,哭着跟上前说,我让你打,你有本事你就打。我们过去把庄雨拦住,张波说,你傻吗,还往前冲。.刘伟也冲过来还要动手,林枫拉住了他,刘伟一口一个“牲畜”的骂个不停。
刘菁坐在一旁并不讲话,她刚才似乎也挺诧异,但是我们拉架时在,她却坐在一旁未动。我万没想到刘伟平时那么老成稳重,今天竟疯子一样口出脏话,还大打出手。而男生除了林枫一人外,竟无一人站出来上前阻止。安铭的脸上竟是一副欣赏的表情,而女生仅有我们寝的站出来而已。庄雨的人缘显然差到了极点。
这时庄雨推开我们跑了出去。
周浩仁说,“都快毕业了,扯那干啥。”刘伟说,“你少在我面前啰嗦,她能把我怎么样。”
安铭说,“问题是犯不着,你理她干嘛。”安铭说,“这里有一个值与不值的问题,比如你杀了一条狗,结果你却还得给他偿命……”剩下的话没听清,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回头白了安铭一眼,这比喻太伤害人了,特别是说话的人竟还是他。
我怀疑庄雨跟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的冲突。
老师进来,又用她一贯的措词,“我不想说谁对,也不想说谁不对……”
庄雨一整天也没来上课,我在后操场找到她时,她已经不哭了,但目光呆滞,她叹气说不知道自己怎会得罪那么多人,做人真是失败。我说回去吧,别想那么多了,她点了点头。我其实也不喜欢庄雨,她平时说话刻薄,还很以自我为中心,但见她这个样子心里终究很不舒服。我们回班级的时候,正好遇见要去食堂的刘伟和林枫。大家都没说话。
晚自习,我在复习明天要讲的课程,庄雨时不时地回过头问我,沈姝,你在做什么。我问她有事吗。她摇头,表情怪怪的。过了一会儿,她又回头,沈姝,你在干嘛。弄得我很不自在。刘菁并不抬头。
晚上,刘菁没有回寝,江思莹说,“刘伟哪像个男的,竟跟女的动手,太没风度了。”英爱伸伸舌头说,“而且他出手多重啊,怎么能和女生下这么重的手,刘菁也是,竟然在一旁一声没吭,真亏她做得出来,最起码也得拉拉架吧。”我说,“那安铭也真够呛,说的是什么话,把谁比成狗了。”江思莹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看到张波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但是张波马上接道,“你说得没错,他是够损的。”江思莹和我对望一眼,张波说,“是啊,不管怎么,他都没有资格说庄雨什么。”庄雨进来,大家都闭了嘴。
“刘菁怎么还没回来。”庄雨突然问。
“不知道,”江思莹说,“可能在班级吧。”正说着,刘菁低着头走了进来,钟慧也随后走了进来。
“钟慧,”庄雨把头扭向钟慧,异常严肃地说,“明天是你跟学生会说,还是我说。”钟慧愣了一下,“说什么。”庄雨冷笑说,“不就是今天刘伟打人的事吗。”
钟慧迟疑了一下,用余光扫了一下其他人,说,“这,这件事班主任也是知道的,先看看她是怎么处理的吧。”
庄雨走到钟慧面前,大有兴师问罪之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身为学生会主席,今天的事竟然闪到一边去了。”钟慧说,“不是。”
“那是什么。”
“说不定刘伟明天就会和你道歉,没必要捅给学生科吧。”刘菁小声的插嘴道。
“还有你,你今天一直坐那不动,是想看着我让刘伟打吧。”庄雨回过头质问刘菁。
刘菁说,“你说哪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都不用说了,你们就都护着刘伟吧!”庄雨气冲冲的扔下一句,跑出了寝室。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五十三章 处理决定和感应灯
庄雨课间找我让我帮她写材料报告,我问是什么材料报告,她说,就是昨天刘伟打人的书面报告,我已经报告给了学生科,现在看学生科怎么处理了,但要有人写证明材料,要两份。你写一份,我再让林枫写一份,我有点没听懂。庄雨说,你不写也行,反正我写好了,你签个字吧,说完从书桌里抽出几张稿纸。我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隐约有什么“拳打脚踢”“污言秽语”的字样。
“你快签吧。”庄雨催促道。
问题是这里写的不都是事实,这样的一份报告递上去对刘伟是不是有点不公平。我没签。
庄雨火了,“又不涉及你的自身利益,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然后一把将报告抽了回去,气汹汹地走了。我想叫住她,刘菁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你别多事了,庄雨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她为人处事也是够可恶的了,她还没听见林枫是怎么说的呢,等听见了更受不了,她自己想得倒挺好,你看她昨天那样,我说什么了我。”
庄雨每天都是一副很坚强的样子,跟谁也不讲话,她似乎很恨我们,晚上当我写日记,钟慧在看书,英爱在收拾东西时,庄雨却突然从床上走下来,“啪”的一声关了灯。然后一声不响的躺在床上。
第二天间操,学校公布了对刘伟的处理决定,给予警告处份,并在全班面前做检讨。
刘伟走上讲台,表情极为沉重,他强调他今天只为他动手打人做检讨,这是他由始至终唯一承认做得不对的地方,他说一个人,不管怎样气愤也都是不应该出手打人的,希望不仅是他,包括在座的每一个人也都引以为戒,一直以来他都抱有一个观点,说是要想别人尊重你,你就必须尊重别人,别人不尊重我,叫我尊重她,我做不到……
刘伟滔滔不绝,像他当年就职班长时演说一样讲个不停,他在告诉大家哪些是该做的而哪些是不该做的。
徐芳宁接替了刘伟的工作。英爱说,这徐芳宁真是见缝插针,哪也少不了她。
学校又贴出通知,说是航空公司来招“空中小姐”,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要求身高在1.65以上,相貌端庄,身体健康,不近视,身体没有疤。
大家都在议论,但没人去,其实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是一个很体面的工作,如果录用,不仅意味着薪水很高,而且也证实了自己有很好的外部条件。校园内很多同学在报名,但取上的寥寥无几,直到下午,安铭才从外面得来可靠消息称,六班有个女生被选中了,周浩仁问,那她符合条件吗,安铭说,个子挺高的,有1米7吧,不近视,长得也蛮漂亮的,但身上有没有疤那可不清楚。顿时周围的男生笑成一团,连这些天一直郁郁寡欢的刘伟也笑出了声。
张波回过头说了一句,真恶心。
我想起了王朔的那篇《空中小姐》
晚自习下课时,电视里正在演中央电视台的同一首歌,我们谁也没走,都把椅子搬到跟前收看。
庄雨回过头问,谁有剪子。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看电视,无人理会。庄雨突然一把拍在我的桌子上,喂,你怎么回事,你聋了!我愣住了,我怎么知道你问谁。庄雨瞪着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说完“咣”的踢了一下我的椅子,转身出去了。
教室里静了下来,同学们的目光都汇集在我身上,有人将电视放小了声音。
我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只觉得庄雨越来越不可理喻。我越想越气,再无心看电视,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一个人在校园走了几圈,最后找个地方,静静地坐了下来,想了很多事情。天已经很黑了,校园的小卖店里还亮着灯,有许多情侣在我的眼前牵着手走过,其中一对好像是陈军和齐雪。。
回到寝室,寝室早已熄了灯,不过没锁门,我推门进去。江思莹还在听广播低声问我,才回来?我答应了一声。
屋里很黑,我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水盆,不知怎么会放在门口,“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庄雨翻身喊到,吓了我一跳。
“喊啥呀。”英爱小声嘀咕了一声。
我划上门,好不容易摸索到了床边,这时忽然屋里有束粉红色的光亮正好照在我的床铺上,光线不强,却足够我把被铺好,等我躺下,那灯也灭了。
我知道那是钟慧的感应灯。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五十四章 实习单位
经过了几天惊心动魄的考试,终于放假了。
母亲说她跟楼上的陈叔说好了,让他带我去他们单位实习一下,我从上个星期听到这个消息后便一直郁郁寡欢,我不太想去,之所以答应只是因为知道应该去。
早上睡不着觉了,很早便起床。
一路上,陈叔一直嘱咐我见了领导一定要主动握手。
他们单位不远,听陈叔说,他原是那里财务科的科长,而这个厂子现在已经放假了,工人有一半已下岗了,但财务室还在上班。现在这趋势,这年头,没点本事是不行的。
走进财务室,里面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女的,四十左右年纪,眼皮直往上翻,没有善意。没一会儿,科长来了,他跟陈叔握了一下手,我站起来,不知说什么好,也便上前握了握手,他说现在都闲着,根本也没什么业务,周一再来吧。
陈叔上隔壁跟一位女厂长聊了一会儿,出来对我说,这个女厂长很有头脑,从书记员一直干到厂长这个位子是很了不起的,分析问题特别清晰,太精明了。
第二天我去的时候,忘了哪一个方向,上了三楼竟直奔行政科去了。坐了能有十分钟,才从打扫卫生的阿姨口中得知这不是财务室。后来我跑出去找到了先前去的那个办公室。
没人理我。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大家都在低着头,有的写写算算,有的看报纸喝茶。
陈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瘦瘦的,眼光很税利,但她总是笑眯眯的,她说现在本来就没什么工作,每天就那么两分钟的活,平时吧,都有点舍不得干。接着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发票,把其中的一张扔给对面年纪大一点,看上去很忠厚男的,我叫他方叔。
她说,你看这几张发票的价钱比正常价高出多少,方叔拿出计算器。陈姨问我,你知不知道我们在算什么。我摇头说不知道,陈姨笑笑没说话。继而对方叔说,咱们得跟科长反映反映了,这小张也太黑了,少赚点得了,他从中捞这些钱,比咱们工资都高,明个,咱也都申请,都做采购去。
屋里不停的有人在走动,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起来要倒水,何姨—就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忙阻止道,李恒,水没开呢。李恒咧嘴一笑,蛮不在乎地说没事,没开算啥,人家古代那些人连泥水都喝呢,喝点没开的算啥。何姨笑笑说,你可真逗。
除了刚上班的那十多分钟外,再没见他们干别的活,几个人一起在那聊些家庭的事,我实在无聊,陈姨递给我几张报纸,你看报纸吧。
可我不是来看报纸的,我暗想。
下午,陈姨开始在稿纸上画小人儿,怪模怪样的,一会描几下,一会儿又拿来橡皮蹭掉,陈姨见我奇怪的表情,说,我女儿叫我给她设计个衣服,怎么也没想好,你会不会做衣服啊。
我摇头。
那你会不会画画啊。
我又摇头。
没一会儿,隔壁的人过来闲聊,让我连坐的地方也没有。何姨也在找话题跟我聊,说李恒的字写得特好,还拿过帐本让我看。这叫隶书,何姨说。我差点没笑出来,都没我写得好,跟林枫,安铭他们更差远了,我说是,写得真好。
何姨说她有个侄女也跟你这么大,也参加工作了,在事业单位,笔杆子特好,长得也比你漂亮,可吃香了,领导特别喜欢她,人家这背包里有化妆品,有手机……
她真无聊。
兰姐让我帮她干点活,她是唯一一个开口让我干活的人。兰姐是个长得胖胖的女人,她很少说话。
我坐在兰姐的对桌,陈姨开始不停的把眼睛往这瞟,满是敌意。没一会儿,陈姨唱着歌出去了。兰姐说,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了,想看什么你就看,她那儿什么也没有,跟她也学不到什么。
我把计算完的汇总表交给兰姐。兰姐不知怎的,却皱起了眉头。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陈姨回来了,兰姐站起来快步走到陈姨面前,将凭证“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厉声问道,你这是不是少写了2000?这还能平?陈姨低头接过来,看也没看她一眼,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改过来了,忘告诉你了。兰姐转身语气强硬的说了一句,把你章盖上。
陈姨沉下脸来却没吭声,屋里静得出奇,我偷偷打量了一下陈姨,感觉她用眼神都能杀死人。过了一会儿,兰姨出去了,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你算干啥的,盖不盖章是我的事,用得着你管?我也不想改,没办法,你就没有错的时候,你还管我盖不盖章,以为自己了不起,把自己当科长了,不要个脸,吃得像肥猪似的,就知道在科长面前打小报告,”陈姨索性站起来,掐着腰骂道,“养得肥头大耳的,一天就知道吃,就知道……”
科长问汇总表是谁汇的,这笔迹怎么没见过。我说是我。
科长打量了我几眼,又拿起了另一张汇总表。陈姨走上前,凑到科长旁边,科长,你看看她写的这个,自己改了也不告诉别人,自己的倒工整了,害得别人勾勾抹抹的。何姨也凑过来说道,可不,一天傲得不得了,跟谁也不吱个声,了不起着呢。方叔也过来说,是,跟她真没个沟通,财务是一个整体,哪能这么工作呢……
兰姨几天都没来,我也好多天无事可干,陈姨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五十五章 原来失去是这种感觉
我跟母亲说我不去了,整天坐在那什么事也没有,在哪坐着还不行。
苏旭在信上说他寄了一张照片给我。我心里又是一惊,我可从来没想要过他的照片,如果他真是跟我想像中的有出入是不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本来我们就没什么必要见面,还看什么照片,那种感觉一定怪怪的,我还是希望像以前那样保持距离的好。
但是,这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很高很胖,或是又瘦又小,是有一种亲切感,让人一看就似曾相识,还是麻子脸,一看就恶心。但我绝不会像英爱那样,知道人家长得丑,就马上断决来往的,必竟我们是非常纯洁的朋友关系,转念一想,英爱的做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很多时候,我们感受告诉我们:一个熟悉的人,一个陌生的面孔,想把二者合一,就像自己得了精神分裂。
下雨了。
下雨的时候,我想起最多是还是杨滨,我总记得他最后走时的那个情景,满眼的憔悴,推着破旧的自行车,穿着那件很旧磨得很破的运动鞋,还有想说却没有说出的话,那是让人心痛的感觉……
没有杨滨的日子是空虚的,是苍白的,我不再觉得自己是灰姑娘,也不再幻想着有一天可以拥有神奇的玻璃鞋,他走以后,反而让我成了这个世界多余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可以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我竟浑然不知。
邻居要搬家,母亲很伤感,住了那么多年的邻居说走就走,生活一下子寂寞起来,母亲整天除了唉声叹气,就跑到别人家里说着老邻居的好处,细数过去日子曾受过的种种恩惠。原来人人都一样,只是我们平时未曾察觉,很多时候,我们就是依靠某个环境或是那么几个人而活一辈子的,生活在我们周围的人,无论是你爱的,还是你恨的,他们看起来是那么是平凡,那么微不足道,可是一旦有一天他们不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我们就会像迷路的孩子一样的无助和无奈,快乐与痛苦是彼此带给对方的,缺一不可。
听说他们买了大房子,母亲知道更是难过,感吧人家似乎找到世外桃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而自己仍然生活在社会底层,还在为生活和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而打拼。临走时邻居送给我们一只荷兰猪,其实不像猪,更像耗子,可是我家养不起它,它吃大米、苹果、梨、还有萝卜,每天都要换样,而且一天要不停的吃,母亲说要送给三姑的儿子健儿。我反对,因为我不喜欢三姑,三姑那人很势利,向来看不起我们,但是三姑的家境较富裕,这是我们无法比拟的,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她最适合。
看着可怜的小荷兰猪要送给别人,心中也有不舍。拿走的那天,暗自伤心了好久。
早上睡不着觉,我和母亲一起来到三姑家。三姑家离我家不太远,走路也就二十几分钟,但是我少去。这天正好是周日,三姑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屋里懒洋洋的走出来,本来不曾看我和母亲一眼,但她看见了我手里的笼子,这才猛的惊叫起来,谁让你们把耗子来的,还把它拎进屋子里。母亲忙在一旁陪笑,说,这不是耗子,是荷兰猪……没等母亲把话说完。三姑马上站起来,快把它拎出去,别带这玩意,我平时最怕耗子,什么猪不猪的,其实就是换个名,一个玩意儿。我站在一旁,眼皮一翻,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妈,咱走吧。
母亲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你们是不是有啥事啊,说吧,三姑坐在沙发上,把头向后一仰,是不是小姝的学费又不够了。
不是。母亲忙说,然后看了看我,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事。
三姑面色稍缓和了一些,啊,那小姝她爸干啥呢,还整天打麻将呢,能不能赢点啊,你没事多劝劝他,他毕竟不像我们这些有个正式工作的,到老了也有保障的,能混就混了,他不是下岗了吗……
我又伸手在背后捅了一下母亲,我不愿听三姑讲话。母亲会意。
没什么事,我跟小姝就是路过,就进来看看,也不知道你在睡觉,没别的事,你再回屋睡会吧,我们走了。母亲忙说。
啊,这就走啊。三姑听到这句话这才来了精神,站了起来,说话也有劲儿了,咋不吃饭呢,都是现成的,边说边往门口走。
以后没事就过来坐坐,另外我多说一句,这耗子你们就别养了,瞧你们家那条件,养人都困难,还整这玩意干啥,挺费钱的,都说你们家穷,那钱都花哪去了,这东西,还一股味……
我们决定给送给姥姥。上次,大姨把把姥姥的小兔子送人了,姥姥一直都很不高兴。这次正好。但是也没有我们预想的顺利,大姨不要,因为当时大姨的儿媳妇就快生宝宝了,说家里养小动物会带来细菌。
我们无奈只好送给了邻居小洋家,他们倒是挺喜欢,可是有一天放在门口忘了拿进来,当天晚上,荷兰猪就被冻死了。
……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五十六章 开学与困难补助申请
学校要来评估团,所以提前开学了。
刘菁说她放假前看见收发室里有我的信的,但是她没拿,开学时已经没有了,我想那应该是有苏旭照片的那封信吧。我去问了收发室里的大爷,他记不清这件事了。我把最后希望寄托在同学身上,可是班级里,也没有人收过信,我的希望最终还是破灭了。
那封信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走到门口,刘伟忽然追出来问我。
那当然,你见过?我一愣。
没有,随便问问,看看你是不是也有紧张的事。刘伟口气怪怪的。
会不会是刘伟拿的,他的话引起了我的怀疑,但愿不是,我跟他没有过结,如果有的话,也就是上次卖卫生巾的事,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况且,他要是连这点小事都记恨在心里,那他是个很可怕的人了,但是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追出来说那些话啊,难道他知道是谁拿走的?我看着刘伟矮小的背影,真不明白,这样的人,钟慧怎么可能喜欢他呢,钟慧一向以聪明人自居,看人自然也是高出一等,她真的会钟情于刘伟吗,我越想越觉悟得我们误会了吧。
庄雨看来随和了不少,几次主动帮我收拾床铺,没有多余的话语,但足以证明她心中的诚意。
真快,一晃,这是最后一个年头了。
下午给新生铺床,很累,不过也挺快乐,转眼间,我们成了这个学校学龄最大的人。
教室换到了一楼,离食堂更近了,这一天劳动量很大,直到七点,才算把教室打扫干净。晚上,校园里空气格外清凉,和庄雨出来走走,沟通沟通对彼此都有好处。
远远看见校园的花坛边坐着一群人,像开会似的热热闹闹的,走近一看,才知全是我们班的同学,刘伟、林枫、陈军、好多人都在,周浩仁说,坐下吧,坐下聊聊。
我说,我们坐下不会破坏气氛?
不会,陈军说,只会让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家说笑着。我忽然起起现在情形多像那年我们入学军训的那一晚呢,也是这样凉凉的风,也是这样的一群人,只是那时我们彼此陌生,现在又是那么熟悉,现在我们感叹时间的匆忙,那时我们在想四年什么时候可以一闪即过……
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回来时,庄雨翻翻我的书,抬头看看我,你没事吧。我说我哪来的事。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地说,刚才她妹妹打电话说班上有个女生得了精神分裂,她就想起我来了,因为我平时性格也有那么股的孤僻劲,又一看我借了三本关于心理学的书,心生怀疑。
我把枕头扔了过去,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庄雨笑说,其实我是想借来看看。
英爱回寝又大发脾气了,刚刚给江浩打电话,江浩是她最喜欢的广播电台的主持人,她说是别人接的,但她听他的声音应该就是江浩,她说她找江浩,那人说,江浩不在,结婚去了。
英爱说他真是不识抬举。
刘菁笑着接了一句,谁知道了,你碰到的人识抬举的少。
英爱不乐意了,白了刘菁一眼说,你碰到的就挺识抬举,也是,反正那样的人,十年八年也不会有人看上。
你?刘菁气得红了眼。
晚自习前,轮到我值日,扫地的时候,安铭叫道,小伙子,把这儿也扫了一下。我仍然低头扫地没反应过来,想都没想他是在叫我。后来安铭特意走到我的旁边说了一句,哎,说你呢,小伙子。我吃了惊,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有人叫我小伙子,我哪里长得像小伙子,接着他又说我长得像刘欢。头发也那么长,还那么胖,我气极了,陈军便问,能不能给大家唱首《好汉歌》。我不吭声。
回到座位上,气呼呼地跟刘菁说起这事,刘菁说,这算好听的了,有一次安铭说她“滚圆滚圆”的。
徐芳宁从学生科回来,宣布两件事,一是大家反映的食堂饭价太高,对于这点,经过学校的认真核实,价格不能变,只能在质量上改进。二是学校对一些家里确实有困难的同学给予补助,一个班有五个名额,但要写书面申请,要尽量写得详细些,把理由全写上。明天一早交给我,我再拿去学生科审批。
话音刚落,就听“哗哗”撕纸拿笔的声音,差不多得三十多人同时动笔。
周浩仁竟然也不扰乱纪律了,开始一本正经的提起笔,看不出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莫非也有苦衷。
“连你都写?”我忍不住问周浩仁。
咋了,你瞧不起我啊。周浩仁看了看我,这是你生平第二次跟我说话吧。
我回过头不再理他。
张波皱着眉头,颇费脑筋地说,到底怎样才能写得催人泪下呢,然后拿起语文书说要参照一下杜甫的《茅屋被秋风所破歌》。英爱也在写,还说自己有着很离奇的身世。
这些人都是怎么了,其实我也挺困难的。我心中暗想,只是别人并不知道我很困难,我这样写出来似乎有点难为情。
刘伟说,要写就得写真实的,可是真实的涉及人的隐私。不写也罢。
徐芳宁看了看四周,很快就站起来,想了想,索性走到讲台前大声说,只有五个名额,只有五个名额,写得太多也报不上去,你们明白吧。
大家望了望她,又都低头写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徐芳宁却一个申请也没有收到。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五十七章 评估团成就我们的合影
这几天在教学楼前,总能看见许多的晒得发黄的教案横七竖八的摆放在门口台阶上,还有学生科的人员在护法,不许别人靠进一步。后来才知是为迎接评估的检查让老师重补的,但又怕不够旧,被看出来,所以每天正午的时候拿到阳光下面来暴晒。
教学楼门口也突然多出好多别致的盆景,这引来了许多学生围观,听钟慧说那是学校租的,租金很贵的。学生科的老师一有时间就要上各班走两圈,每每上课时,不小心回下头,总能看见后门的玻璃窗上贴着某某老师的脸,教室里纪律只要稍微涣散,便有老师走进课堂,进行一阵批评教育,最后强调,就算是装,也要装两周,谁出问题谁就走人。
评估把每个人都弄得很紧张,整个校园弥漫了一种说不出的叫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每天大家都在盼着评估团早点到来,评估早点结束,长痛不如短痛,照这样下去,恐怕大家都要疯了。我有时在想,这么辛苦的排练为的什么,评估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提前一个多月通知,难道评估的结果就是要把那些事先准许备不够充分的学校淘汰掉?
苏旭终于来信了,他知道我没收到他的照片表示还会寄张过来。他说他以为我是因为他长得丑才不愿回信,我当时心里一紧,莫非他真的长得很丑。
英爱给江浩写了封很滑稽的求爱信,当众宣读,让大家惊叹不已。
“哎呀,我的梦中男神啊,你在何处,你可曾记得还在你穿开档裤的时候,就有一个女生将你偷偷暗恋,她忍受着烈火般爱你之心的燃烧般痛苦,不顾一切,放弃可以去北大的机会,千里迢迢,不远万里,飞檐走壁,横空出世的来到你的面前,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见到你,只为对你说一句话,此时停顿……”
啊。
英爱停了下来,“不搭啊,啊,我明白,这是括号里的,是让我停顿一下。”
“那是句什么话啊。”刘菁忍不住问道。
英爱把眼睛眯成一条缝,脸快贴到纸上。“这句话就是,”英爱清了清嗓子,用纤细的声音道,“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众晕。
怎么样,英爱问。
只有刘菁张大了嘴,接道,“哎呀,太有才了。”
盼星星盼月亮啊,评估团终于来了。
校长开始穿西装了,主任亲切了,学校没人大声讲话了,食堂正点开饭了,老师上课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学生科的科长终于面带笑容了,学生终于学会右侧通行了,花厅里没有情侣出没了,男寝夜晚开始拉窗帘了,女生的裙子终于过膝盖了……
一夜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下课的时候,走出教室,我又忘了右侧通行,徐芳宁在后面喊了我一声,示意我回到队伍来,我才意识到那么多人都堆在楼梯口,很缓慢的移动,而旁边明明有很大的空隙,大家不得不挤在一旁,真是夸张,有人只要不小心出了队,但得被别的老师用眼神提醒。有人在后面说了声,混成一排。
间操,这是有史以来,全体学生做得最齐的一次。安铭说这些学生是真给面子。
中午,徐芳宁再次传达了学校的精神,下午没课的班级,最好都上外面走动走动,别在学校晃荡,万一碰到评估团的老师,再答错话。大家说明白,让我们呆在学校还觉得压抑呢。
离学校不远有个小广场,新修建的,还有喷泉,许多同学都云集在那里,本来之间也没有说好,却不约而同的都聚到了一起,连一向爱在班级的刘伟也出来了,我们大家并排坐在花池旁边,说笑着,这天的天气还特别的不错,不冷不热,很久没这么自在的在一起聊天。陈军拿了个很大的照相机一直摆弄来摆弄去的,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专业的摄影师。齐雪坐在一旁,带着欣赏地表情望着陈军。刘菁毫不避讳的坐在刘伟旁边,江思莹和林枫在愉快的聊侃着,轻声细语。钟慧还是找机会避开我。
“你说咱们学校能评上吗。”有人问。
“不知道,不过看上去挺假的,他们就没看出来?”
“依我看,他们早就知道,要不然干嘛事先通知呢,突击检查多好,准是形式主义,例行公事,顺便吃吃喝喝。”
“听说他们都住在二楼(女寝),二楼是是招待所,”钟慧说,“你们平时看没看到,听说装修很豪华的。”
“我们上哪看到,平时二楼是锁着门的,再说,你都没看到,我们更看不到了。”刘菁说。
“你没看今天大家做操那样,真齐啊,连我都不敢相信。”
“对啊,真齐,特别是跳动跃运动那节,那掌声齐刷刷的,都不带回音,这帮学生简真太给面子了。”
“包括周浩仁在内,也竟然都没捣乱,看来,咱们学校的学生在关健时刻心还是齐的,咦,周浩仁哪去了。”
“会他的小情人去了吧。”有人笑道。
“那样倒好,别让评估团逮着就行了。”
“评上也好,”钟慧说,“学校的名气大些,也许我们的工作也好找呢。”
“对啊。”
陈军突然喊道,咱们大家照张相留个记念吧。
好,大家一致赞同。
我们在一个花坛下面,迅速蹲成一一排,自然,刘菁一事实上要站在刘伟的旁边,江思莹一定是挽着林枫的胳膊……
我在最左边,钟慧在最右边。
一起喊,茄子!
茄子,看谁嘴大。有人喊。
OK!陈军举了下手。(可惜,那张照片里没有陈军。)
这张照片之后一直夹在我的日记本里,每当看到它,我就回想起那天愉快的情景,看似平常的一天,却成了最美好的一段回忆,只是当时我们对那样简单的幸福却体会不到。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五十八章 花伞情结
早上雾很大。
由于食堂早饭做少了,弄得许多同学没吃上饭,这些学生也没吵也没闹,但是终被评估团的老师看在眼里,学校被扣了一分。
课只要一结束,同学便会三群两派的往校外走,这是学校的“密旨”
晚上,寝室发生了一声战争。
是钟慧与刘菁,到底是什么原因,大家谁也不知道,我和江思莹洗完脸从水房回来,就看见两人已吵得面红耳赤,说的什么也没听清,接着两人便动起手来了,我们上去拉架,把两人给分开,结果她们一个摔盆一个砸杯子的弄得不得安宁。走廊里经过的人都在朝我们寝室里张望。庄雨吓得一个劲地说,求你们了,过了这几天吧,要是被学校发现了可麻烦了,大家都得遭秧,特别是钟慧,你还是学生会主席呢,才当上几天啊,也不注意注意影响。英爱也在一边拉长了声音,你俩有啥仇啊,要不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过了这几天,行不,庄雨气道,只要过了这几天,你俩爱咋打咋打,我们大不了把寝室全都给你俩,打出人命也不关我们的事,行不行,现在你们这样闹下去,不是连累我们吗,眼看就要毕业了,我可不想领不回毕业证,白念这四年。
刘菁没好气地瞪着钟慧,江思莹把地上的碎杯子扫干净了,战火总算平息了。
我们早早的熄灯了,躺在床上却谁也睡不着,过了很久,我听见了钟慧的抽泣声。
教学楼门前的盆景打了一盆,可能是风大的缘故吧,学校也没追究。
有消息说,评估团走后,学校将会放一周假,让老师好好休息休息。
事实证明,这个消息是准的,校长十分的高兴,因为评上了重点,这场风波可下结束了。
学校的图书馆建成了,很气派,地方很宽敞,环璄也很好,管理员还是徐辉那个怪物。
早想领略一下图书馆的气派了,知道从今日起对外开放,下午,下了课我便迫不急待的飞奔向图书馆,跑上五楼,大开眼界,没想到阅览室竟占据了整个楼层,可惜,我是快要毕业的人,享受不了多久了,现在入学的新生才是幸福呢。我在整个阅览室里转了四五圈,果然不同凡响,比先前那个旧的阅览室不知好出多少倍,大和宽敞就是无法比拟的。坐在这里,多浮燥的心也会安静下来,这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精心挑选了两本杂志坐了下来,不能不珍惜这里的美好的时光。正津津有味地看起其中一本,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大手不客气地拿来起另一本。
这是我的……我抬起头,没等说完,愣了一下。是徐辉,他把这本放在他左手上还有一摞杂志。我忍不住低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而是用手指了指书架旁贴出的阅览室的新规定,然后将那本杂志放回了原位。
我走到书架旁,第一条是这样写的:每人仅限手持一本,看完之后才能换另一本。
狗拿耗子。我瞪了徐辉一眼,每次来都得受你的气。我又回到座位,无所谓,其实每次我连一本也看不完,看着徐辉站在旁边走动,留意着每个拿书的读者,那一丝不苟的神情真是可笑。
天渐渐的暗了起来,接着听见轰隆隆的雷声,雨点“啪啪”的敲打的窗户,又下雨了。
我忽然想起中午我把被晒在外面了,忙放下书快步的跑出去。
“喂,”刚跑到楼梯口,徐辉追了出来,“喂。”
我回过头,环视四周,并没有其他人,“你在叫我吗。”
徐辉皱了下眉头,推了推眼镜,“你这么快就走了。”
“你在跟我说话?”我指指自己的鼻子问。
“平时,你都是不到关门不走的,今天怎么,你,你不是这么小气吧。”
我愣了,眼前的徐辉突然客气起来,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也是职责所在,”徐辉接着说,“不是针对你,你不至于这样吧,上次的事我是有点过份,不过……”
他误会了。
我无奈的指了指天,说,“下雨了,我的被在外面,没空跟你啰嗦。”我转身要走。
“哦,”徐辉恍然大悟,“是这样,”拍了拍脑袋,又喊了一声“喂”。
“又怎么了,”我有些不耐烦,“不是出门还得办手续吧。”
徐辉跑进屋,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把蓝色的小花伞,我愣住了。
“拿着吧。”
徐辉已把伞递到了我面前,不会是又想耍什么花样吧,他若是那怜香惜玉之人,上次就不会逼着我打那桶水?想干嘛?但见他一脸诚恳之色,似乎也没什么恶意,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
跑到寝室楼下,不见被子,我又迅速跑上楼。寝室里,庄雨正在我的床铺上整理床铺,原来我的被她帮着拿上来了。
我惊得没吭声,这简直不像是庄雨能做的事,她什么时候管过别人啊。
我故意走到跟前,抬头仔细又证实了一下,没错,是庄雨。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庄雨没好气地说,给你铺被子连声谢谢都没有,没礼貌。
谢谢啊。我这才开口说。
你那个是什么表情啊,你该不是怀疑我在你这儿偷东西吧。庄雨眉毛竖了起来,坐在床上手掐腰,一副老巫婆样。
不是,不是,我可没那个意思。
我回到阅览室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徐辉的座位是空的,人不知去了哪儿,我轻轻地将伞放在他座位旁边,便退了出来。真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徐辉,这个向来很鄙视我的人,竟然主动借了我把伞,而且他先前显然是有想和我道歉的意思,这个庄雨,一个自私绝顶的人,竟然会帮我拿被子,而且还帮我铺好,实在是让我难以接受。
原来男人和女人都一样善变。
雨小了很多,但仍然淅淅沥沥,我用手挡在头顶飞奔向教学楼。我低着头,快到门口时,从另一个方向也正好冲出一个人,也是混身湿漉漉的,我们差点撞到一起,我忍不住“哎”地轻声叫了一下,那人也正用手挡在头顶,听到声音也不由得抬起了头,正是徐辉……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五十九章 织女时代
证券课老师有事,临时找的代课老师。
此人自称姓王,一进教室,便坐在讲桌前开始睡觉。一会儿,同学便悄悄地走得差不多了。等他醒来,班级里只剩下十余人,他也不问,而是拿了张报纸看来起来。
我捅了捅陈军,让他帮忙画一副漫画,是一个人从很高的山摔下来,摔了好多大包,样子很狼狈,陈军听了,张大了嘴问我跟谁有这这种深仇大恨。我说保密。陈军办事很有效率,几分钟就画好了。我拿过来,直接装进了给苏旭的回信里,因为他上次正好提到爬山,说爬得很起劲儿,便想出这个办法,捉弄他一下。
教室里早就没剩几个人,我也索性也拿着信封走了出去,上邮局去。
张波后来跟我说,我刚出去,那老师便火了,走过去逼问她,出去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她没讲,那老师便再问,她还是没讲,那老师问了好几遍,她就是不吭声,那老师横了她好几眼,后来钟慧在旁边答道,沈姝。那老师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还说,这女生太可恶,竟敢当我面走。
之前走那么多,他怎么不记呢,我气道。
人家不说了吗,你是当着面走的,人家都是趁他睡着走的,主要是你不够尊重老师。
张波接着兴奋地告诉我,她跟她的笔友见面了,就是上次在广播里认识的,后来通了几封信,两人相约在长城公园。尽管“人海茫茫”,两人又是初次相见。但是能够一眼将彼此认出。他长得还不错,可以用风度翩翩这四个字来形容。个子高高的,西装革履的,站在人群里简直是一堆针眼大小的石头上,突然放一玛瑙,当时他手上还捧了一支玫瑰,那种惊喜简直令人……她还越说越起劲儿。
那他认出你了吗。
当然,张波声音还高了许多,那还用说。
他也感到惊喜?我奇道。
那当然。张波得意地说,他不知有多高兴呢,一直笑得合不扰嘴。
真的?
当……哎,你总问这些废话什么意思啊,有话你直说。张波不悦,跟你说话一点劲也没有,尽扫人兴。
你们看电影了。
没有。
上公园散步了。
没有。
去吃饭了?
没有,你又开始问废话了,我是那爱慕虚荣的人吗,第一次见面怎么会让人家掏钱,你小看我张波了,我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这怎么能是废话呢,那你们干嘛了,光聊天,就站那聊。我不信。
说你俗,你总不承认。张波说,人家哪像咱这么闲,人家跟我没说两句话,就得回去忙了,人家有工作的,事业单位的,很忙的。
他,他走了?
嗯,张波点头,他说他单位特忙,这是趁上班时偷偷溜出来的,时间太长,怕他的同事隐瞒不住。
他说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我迟疑地问。
当然特别高兴了,瞧你问的,他一直盯着我看,然后不停地说见到我真好,真好,真好……一连说了好几遍呢。张波笑意连连,脸上泛起红晕。
……
沈姝,你怎么了。张波见我愣愣的,很奇怪地问。
我傻呼呼地直摇头。我想我脑子可能坏了,我……听不懂。
寝室里开始流行织毛衣、织围巾了,几乎突然间就都变成了织女,庄雨说,这些男生真有福气啊。江思莹和刘菁更是不分昼夜的织,英爱也在织,一条布满大窟窿小眼子的围巾,难看是难看,但令我感动的是她说织完后要把这条围巾送给我。我从没想过我们之间还有这么深的交情,平时看她和江思莹倒是走得挺近的,我捧着英爱那织了一半的大窟窿小眼子的围巾,问英爱,你这么费劲织的,怎么不给江思莹。英爱倒也不掩示,织得这么不好看,怎么拿得出手啊,我再给她织个好的,这个扔了有些可惜,就给你用吧。
我又把围巾扔给了英爱。
张波的手艺不错,这个谁都得承认,那件灰色白花的男式花样毛衣,绝对有资格登上针织类杂志的封皮。
江思莹游说了张波好多天,想花高价买下来,都没成功,庄雨也在动脑筋橇她的毛衣。江思莹后来绞尽脑汁,终于使出最后一招,用她那件最贵的一件裙子与之交换,没料到张波竟然也没有同意。江思莹一气之下,好几天也没和张波说一句话,这倒让张波很得意,张波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们心中明白,张波还在记恨以前借江思莹衣服穿的那件事。
几天后,有人来寝室找张波,是通过广播传达的,刚响一声,喇叭就坏了。当时张波不在,江思莹又在水房洗头,英爱在睡觉,我只好下楼走一趟。
楼下的收发室,一个瘦高文质彬彬的男生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件张波的那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张波她不在,是你找她。我走过去。
哦,那男生看见我,很意外地站了起来,是啊,你是她同学啊。
是,那个,她可能出去买东西了,要不你等她一会儿,应该很快。
不用不用,那男生说,接着把“艺术品”塞进我手里,你帮我把这个还给她就行,上次她找我时,我不在,所以也没说清楚,这个我不能收,麻烦你转交给她。
哦。我点了点头。
我走了,张波要问,随便怎么说吧。那男生表情很奇怪地看了我几眼说,我不知道你们男女寝室是在一个楼里。说完快步走了。
啊,我愣了。
这天晚上,张波目光呆滞地坐在把那件艺术品一点点的拆了,她每扯一根线,江思莹的心都跟着一疼,任她苦口婆心,改变不了张波摧毁它的决心,眼见这个毛衣已不成形,江思莹竟然急哭了,“难道你是为了报复我吗?”我突然想起那男生走时说的那句话,会不会他误会了张波呢。眼见张波这么伤心,我忍不住把那男生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没料到张波听完顿时翻脸,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差点把我耳朵震聋了,“你们以为羞辱死人是不用偿命的吗……”
……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六十章 我要我的烤地瓜
刘菁开始愿意坐在最后一排了,后来索性跟冯征换了位子,跟刘伟成了同桌。我不爱与冯征一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便和徐芳宁换了位子,他与徐芳宁的同桌周浩仁志同道和。
这样徐芳宁跟我成了同桌。
我发现徐芳宁上课很少听课,经常是老师在上面讲,她在下面做别的事,不过每次老师叫起她时,她却总能对答如流,而且能答个八九不离十。我开始有些佩服她了。
徐芳宁很健谈。
徐芳宁说,她曾经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应该也是喜欢她,但是双方都没有表白,直至他走,我听着觉得好笑,但是一个念头猛地又抓住了我,她说的那个人会是杨滨吗?
和徐芳宁一桌后,才体会到,她是一个多么受男人瞩目的女生,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无不牵动的许多男生的神经。爱和她开玩笑的不计其数,跟她主动搭讪的一个接一个,还有像周浩仁一类死缠烂打的,比如今天,整个晚自习,周浩仁都在徐芳宁的对面一阵胡侃。
你说你看我的那眼神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简直要我的命。
徐芳宁并不理他,周围的男生都在笑。
你喝多了,徐芳宁说。
是,我是喝了点酒,要不然我也没这胆量,每天对着你不一样的眼神,弄得我心里这个无助,能不喝点酒吗。
徐芳宁盯着他说,我看你的的眼神怎么不一样了。
你看,还用我说吗,你让大家来来看看,眼神里处处透露着认真,就跟有吸引力似的,把人家整个心都给吸去了。
是,我看别人是X光,看你是抛物线。徐芳宁当时在织毛裤,说话时正用小手指很不熟练的带着线。
周浩仁说你尽跟我来深沉的,我说不对劲呢,看别人都‘刷刷’,看我,哎,这抛物线是啥意思,你跟我说明白。
徐芳宁倒也镇定,说明白干嘛,朦胧是一种美。
不行,那也不能太美了,你就这么打发我颗脆弱的心。大家一阵哄笑。
“咣”门被撞开了,冯征晃晃当当地走进教室,胖胖的身材左摇右摆,像个门神,一张嘴,前排的女生直捂鼻子,很大的酒味。
冯征手上拿着个烤地瓜,大口嚼着,吃一嘴巴子黄黄的。前排几个女生捂着嘴笑。
笑啥,都给我坐好!冯征突然吼道,听没听见。
周浩仁看不顺眼了,走了过去,你装哪根葱。他大概在想,谁突然把我风头给抢了。
你给我回去,回去!冯征冲着周浩仁吼道。
说谁呢你,瞎吵吵啥,快回寝睡觉去吧。周浩仁要上来拉他。
走!信不信我用皮带抽你,冯征说着,竟真将皮带解了下来,“叭”的一声,抽在最前排的桌子上。
别,别,别都以为我啥也不是,我是没钱,没钱咋的,没钱也得该吃吃该喝喝,知道不,看没看见这烤地瓜,压根没花钱,她也得给我,你们听着,冯征晃晃当当的走上前,都把头抬起来,别看书了,听我说,你们几个,说完指着最前排的几个女生,都给我停下,在底下装什么算呢,啥时候见你们看书看那么认真了。
放下,我今天就要给你们讲讲我的这一生。前排女生相北交头接耳,掩面偷笑。
说完拿起了粉笔在我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大字,“冯征的一生”。许多女生已经开始笑出声,英爱还鼓起了掌,说好,说来听听。冯征寝室的男生则笑不出,周浩仁更是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我,这一生,别人都以为我窝囊,以为我怕这怕那,放屁!我谁也不怕,谁都得听我的,我是个了不起的人,没钱,没钱,她,她不也得卖给我烤地瓜!……
周浩仁大踏步上前,拉住冯征,你给我起来,冯征嚷道,今天我告诉你们,谁碰我我跟谁急,咋的,看我冯征好欺负是不是,起来,下去,都别碰我。
周浩仁给陈军使了个眼色两人用力将冯征抱住,把他使劲推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半个多小时过后周浩仁和陈军两人回来了,都累得满头大汗,据说是两人把冯征扛回去的,那冯征虽是五短身材,少说也一百七十来斤呢。
冯征是我们班上极老实的男生,只是爱吃爱喝,跟女生都会脸红。
第二天,许多女生一见到冯征就忍不住偷笑。冯征也不在意。他后来跟几个女生说,其实当时他什么都清楚,虽然喝得是多点。但是脑袋一点也不糊涂,说的什么一清二楚,只是当时觉得非说不可,因为说了之后才觉得痛快。
冯征说我知道你们都在笑我,但这没啥。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六十一章 剥夺我仅有快乐的人
下午女寝打扫卫生,徐姨叫了陈军和林枫两个来帮忙,林枫跟我分到一个楼层,我拎着水桶走上四楼,林枫笑着看着我,瞧你挺不情愿的。我摇了摇头,[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是不愿打扫卫生罢了。林枫说,那你就一旁站着吧,我来干。
我呆住了,站在一旁,看着林枫,就像看到到了杨滨一样,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林枫愣住了,怎么了。没什么,我摇头。林枫说,跟你开玩笑的,我才不会那么傻呢,跟我在一起,你就别想偷懒。
站住。徐姨突然站在四楼的楼梯口,指着林枫嚷了起来,那个男生,你等一下,有人女生还没穿衣服。林枫忙立正站好,把身子转了过去,面冲墙壁。
我回过头,一个女生竟然只穿了个三角裤头,上身全裸,从水房踮着脚跑了出来,飞奔到寝室,我真服了她了,这也不是澡堂子,她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好了,徐姨说。
唉,徐姨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嘀咕着,现在这女生比男生都开放,有本事啥也别穿啊,真不像话。
林枫却久久没有回头。
哎,走了,我叫林枫。
哦。林枫应声,像仆人一样恭敬跟在我的身后,我心中暗想,要是江思莹知道这件事,醋坛子一早打翻了,非得打听出那女生的名字不可,免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整个下午,我们无语,我了解林枫的“苦衷”,打水,拖厕所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林枫站在一旁倒有些不好意思来,老是注意我的表情,时不时地问我没什么抵触情绪吧。我拼命的干活,一刻也不想闲下来,我怕我会想起,在那个下午,在男寝四楼,我和杨滨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过了一下午,那是怎样无忧无虑,又是怎样的令人呯然心动……
晚上,我一个走在操场上,边走边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我多希望此时天上会坠落一颗,哪怕只有一颗,我想对杨滨说,我还在这里惦记着他,不知他知不知道。
有人统计一下,班里现在有十二个女生在织毛衣,同桌徐芳宁也在织,织一条很肥的毛裤,看不出她也会织,这条很肥的手裤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我看到至少有三四个胖男生偷偷的量自己的裤腰。周浩仁问徐芳宁是不是给他织的,如果是,就织瘦点,别在那浪费毛线,是不是也得几十块钱一卷呢。
跟徐芳宁同桌,刚开始几天无话,慢慢的便聊得多了,而且似乎很投缘,我不怎么不讨厌她了,我发现我们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往往很一致。我们聊到金庸的小说,她问我,天龙八部中你喜欢哪一个人物(男的),我猜我们会喜欢同一个人,她说我们写在纸上好了,结果我们写的果然是一个人,只不过她写的是乔峰,而我写的是肖峰。她又问女的呢,我们又写在纸上,结果我们写的竟然都是阿紫。
这个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我以为这么狠毒的女人是不会被别人喜欢的,结果徐芳宁直言不晦地说,因为她是一个为了爱而不顾一切的女人。而我的看法是,因为她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尽管我们喜欢她的初衷并不一样。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觉得很巧吗。徐芳宁笑着问。(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我拿起徐芳宁写字的那张彩纸,点了点头,是很巧,这是一个幅很好看的信纸,上面有落叶,有一个女生托着下巴的稚气模样。这和纸很厚,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张废纸。纸的背面还有几行字,我好奇地翻了过来,接着看到了那上面的龙飞凤舞的笔体,是徐芳宁的字没错:
你说你长大以后才知道孤独
到底有多累有多苦
你说你要为你的心找一个归宿
你却从此迷了路
其实我就在你的身旁不远处
牵挂你的累你的苦
是否我们太久的相处已让你疏忽
你流泪时我会哭
看到这些我震惊,但是很快我就平静下来,徐芳宁看着我,她似乎早知道我会看到一样。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歌词,因为它道出了我的心声,我想写给我喜欢的人看,可惜他最终也没有看到。徐芳宁很平静地说,停顿了一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你知道我说是谁吧。
我抬头看看徐芳宁,也许她的眼里的微笑是善意的。不过看来,你好像早就知道。
徐芳宁继续说她入学的第一天看到的人就是杨滨,当时他正在前厅朗读欢迎新生的稿子,对他的印象很深刻,后来,她故意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他身边走过,他帮她拎到了女寝楼下,这样她们便认识了。他会很多东西,也教会我很多东西,但是他总是心事重重,似乎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是一个好人……
徐芳宁终于谈到了这个话题。
我的心里酸酸的。
我问江思莹,为什么你整天都那么乐呵,看来那么幸福。江思莹说幸福就是织毛裤。
这天晚上据说有三年一次的流星雨。有人说,趁流星坠落的时候许愿是最灵的,我也不打算睡觉了,和走廊里的好多人一样,一起等看流星雨。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窗台前,双手拄着下巴,如果这个心愿真的能实现的话,那我希望有天能够再见到杨滨。
我没有看见流星雨,我不小心趴在窗台上睡着了,在许多人欢呼大叫时,我被惊醒,才知道一切都已落下维幕。
许多年后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看到了流星雨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六十二章 我引起了公愤
很冷,这几天据说气温下降。
下午专题讲座。
职业道德老师冷着脸,为来听讲座的人太少而气愤,询问各班班长的出勤情况。轮到我们班时,刘伟便在后面小声问,为什么女生没来就是病假,男生没来就是旷课。安铭说,因为人家是女生,你是男生。
陈军说,因为人家有‘特殊情况’,你有吗?接着好多人笑了起来。
江思莹说这些人可真恶心。
讲座开始了,这位三十左右的女处长曾经毕业于这所学校,看上去很年轻,很漂亮,她讲了她的个人经历,就是照稿念,必要的地方再解释一下,太正式了,听起来似乎离现实生活很遥远。没有什么感人的情节,也没遇什么挫折,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她讲完时,阶梯教室都传出了呼噜声。
职业道德老师的脸色很难看,大概是觉得这些学生太不思进取。
这个月又出现了经济危机,我给自己制订了一个菜谱,全部降低到最低标准,初步预算或许还能过得去,谁知,图书证到期了,又补交了三十块钱。整个晚自习我什么也没有做,肚子饿得有些受不了,下课后,我跑到食堂吃了一碗炒饭,饭卡里只剩下五块九毛九。
上个月老师发起了动员推销书籍活动,是一本很厚很重,有许多机构名称、联系方式的企业黄页,由于推销不出去,所有的学生都弃了权。
徐芳宁也打算把书退回去了。有人听说徐芳宁要去还书,便纷纷把书扔给了徐芳宁,不一会,徐芳宁的椅子旁边便堆了满满一大箱。
徐芳宁说中午要把这些书送回去,下午上课前可能赶不回来,如果回来晚了,把这个假条给老师。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箱子,这么多你一个人能拿得动吗。
她说有人帮忙。我撇了撇嘴,你拿自己的那份不就行了,干嘛帮别人送,人家还以为你应该的呢,徐芳宁叹了口气,反正我都得去,顺便带着吧。
中午在寝室刚刚洗完头,徐芳宁敲门来找我,原来她找帮忙的那人临时有事,看我能不能帮她一把。我说没问题,说完之后,我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划破我的心脏,体会到“用眼神杀死人”的境界。徐芳宁说一会儿班级见。关上门那一刻,刘菁便在我旁边把暖瓶举过头顶,我向后退了几步,刘菁才说一句,我好恨啊。
班级里,坐着很多人,就在一旁看着我和徐芳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抬着箱子踉踉跄跄的走出门,没人吭一声,而且眼神还有些异样。我不理解,班上坐着那么多的男生,而且这箱子里面也都有他们的一份,他们竟在那看着,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原来平时有事没事找徐芳宁搭讪的都是假的。
我送徐芳宁上了车,告诉她自己小心点,售票员不耐烦得嚷着,往里拿,往里拿,一会儿得补张票,听清楚没有?
下了车,你怎么拿?隔着窗子,我问道。
再想办法吧。徐芳宁一脸的无奈。
我往回走,走得很慢,我一直在想徐芳宁,作为女生,她的确很能干,她不是人们想像中的仅仅是个花瓶而已,她很聪慧,也很有思想,可喜欢她的男生大多只是看到她的外表,很少能看到这个傲慢女生的内心其实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但无论她怎么做,她还是不被大多数人喜爱,这想必也是美丽惹的祸吧。杨滨喜欢的是她吗,以杨滨的睿智是否能看到她那不易察觉的另一面,那天她说起和杨滨的事,可是被上课的铃声打断之后,我便再没勇气谈起了,我怀疑我成了徐芳宁嘲笑的对象,我没有任何一点长处能与之抗衡,她说杨滨曾经教会她很多东西,可我和杨滨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我开始问自己,是徐芳宁夹在我和杨滨之间,还是我夹在了徐芳宁和杨滨之间,还是这里面,自始至终就没我什么事。
走进学校,碰见英爱,她正站在门口吃冰棍,看见我还给我买了一根。她问我去哪了,我说了之后,她撇撇嘴,又把那根冰棍要了回去,说扔了也不给你这种人吃。
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份。我瞪着英爱。
英爱白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哼,你这种人都不配跟我说话。
……
一进教室。江思莹迎上来披头盖脸的问我,是她求你的,还是你主动帮忙的,我说这有什么分别。
江思莹气道,当然有分别,你是傻了,怎么能干那么蠢的事,帮她这种人,她给你多少劳务费,她自己抬不动是她自己活该,你管那闲事干什么,你怎么就那么好被人利用呢……
上课了,徐芳宁没有及时回来,我把假条交给了老师,又遭来江思莹等人的顿白眼,庄雨在后面轻声冷笑,这就算请假了?江思莹哼了一声,真特殊啊。英爱一个劲儿地跟我翻白眼。
徐芳宁回来以后便一直趴在桌子上,她说她很累,下课后她偷偷地问我,有没有带卫生巾。
班会是在班主任找完徐芳宁谈话之后进行的,班主任强调关于纪律的几个事项,“有的同学喝完酒在班级表演,无论男女。”“处朋友的不分场合。”“有的同学特别能捣乱纪律,已经影响到了其他人”,等等。这些自然与班长谈话的结果有关。
大家的情绪很不满。待老师出去后,安铭拉长了声音说,这打小报告的人还真厉害,概括得挺全面。刘伟说,可惜落了一点,就是有人在晚自习期间织毛裤。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六十三章 要嫁什么样的人
一进门,英爱告诉我班里有我一封信,硬硬的,不是卡片,说是照片。我激动起来,是苏旭的照片?迅速跑到班级,中途撞了两个人,还把脚扭了。
冲进教室时,信就在我的桌子上,林枫他们几个人正围观在一旁,相互指指点点,见我进来,刘伟迅速闪到一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倒是林枫笑呵呵地说,他们刚才几个在打赌,说这个信里装的是照片。
那还用打赌,一看就知道是照片了,我故意说。
林枫说,是啊,可我们在猜这个长得什么样,好不好看,能不能赶上我一半。我撇撇嘴,你很帅吗,也就是江思莹那种没长脑子的才……
江思莹,你啥时候来的。刘伟突然高声道。
我忙回过头,后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刘伟和林枫他们几个早笑成一团。
瞧把你吓得,真怕江思莹过来吃了你啊。刘伟笑道。
林枫在一旁说,哪啊,我家思莹温柔着呢。
我拿起桌上信转身就走,这些人,才没空理他们呢。哎,林枫在后面叫道,怎么拿走了,非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看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打赌了,好歹得把结果告诉我们一声啊……
本打算最后看苏旭的照片的,终究还是没忍住。
简直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照片上的那个年轻人,一身休闲的运动服,英挺,俊秀,眉宇间透露着一股书生气,比我想像中的帅多了,其实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定会让我大吃一惊的,只是这次,差距的方向是相反的。
我拿了照片回寝室,一进门,江思莹几个人蜂拥而上,抢来抢去,吵嚷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刘菁不服气地说,你的命真是太好了,你太有眼光了。英爱说让给我吧,我用江浩跟你换。张波说,沈姝,这回可说什么也不能放手,一定要把他拿下,我们支持你。只有庄雨哼了一声,还不是当初我让给你的,要不说不准是怎么回事呢。江思莹叹口气说,沈姝,你的命真好。
钟慧瞟了一眼,竟然破天荒地跟我说了一句话,虽然只有四个字。“跟你很配。”
晚上,躺在寝室的床上,我拿来着苏旭的照片看来看去,这真的是他吗,还是找来别人的照片寄过来的,又一想,没有那个必要啊,我没有主动要他的照片啊,一想起,这么久以来,我竟然是跟这样一个帅气的男生在通信,心里便异常激动起来,因为我们曾经那么真诚的交流过,也就是说我们曾经走得那么近。我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江思莹看着席娟的小说,突然问道,“你们将来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刘菁笑道,“什么样的人,那自己怎么说得准,碰上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瞧你一脸幸福的样子,是已经碰上了吧。”江思莹笑着说。
“不,”英爱说,“幸福是自己追求的,不骗你们,曾勇已经给我来信了。”
“那个主持人?”张波问,“你刚才不说叫江浩吗。”
“什么主持人,是咱学校上届那个已经毕业的,跟你们说也白说,都说一万来遍了还记不住。”英爱嘟嚷道。
“因为赵林林被开除的那个?”还是庄雨一针见血。
“知道什么啊就瞎说,”英爱一字一字纠正道,“曾勇是清白的。”
“谁说他不是了,英爱,你够勇敢。”庄雨斩钉截铁的说。
江思莹合上小说,“我不是,我希望我嫁一个爱我胜过我爱他的人,然后他再一点点的把我感化,然后我由于感动也爱上了他。这才是我想像中的爱情。”
“言情小说看多了吧。”钟慧笑道。
“那你呢,说说看,从没听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江思莹饶有兴致的问钟慧。
钟慧正在为她的论文整理资料,“我希望嫁给一个军人。”
“哟,真神圣。”江思莹说,“军人有什么好,像块木头似的。没有趣味性。”
我忍不住望了钟慧一眼,从没听说钟慧说她喜欢军人,她反正总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军人才像男子汉。”这是钟慧的评价。
“那你干嘛不喜欢教官,”英爱说。“你还总嘲笑他。”
“他也能算是军人,色迷迷的,没什么素质,我指的军官。有头衔的那种。”钟慧强调。
“哟,那你以后说不定是军官太太呢,我们得好好巴结巴结你。”江思莹笑道。
钟慧笑了。
“那你也得巴结巴结我,我很有可能嫁个大款。”张波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说。
话一出口,我们一起笑了起来,“大款?你真有抱负。”刘菁说,“条件行不行。”
“怎么不行,看这身段,你们谁能有我苗条。有吗。”张波扬着下巴。
“没有,”江思莹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你不光可以跟我们比,出了门跟任何人比都成。大家一起爆笑。”
“沈姝还没说呢,”刘菁嚷道,“沈姝相中啥样的了?”
“多余问,”英爱接道,“人家摆明了是要做作家的夫人嘛,你们没看那张照片吗,才貌双全啊。”
“对呀,”江思莹笑着说,“人家才没你们那么俗气呢,人家喜欢文人,是吧,沈姝。”
“瞎说什么。”我把枕头扔了过去。
“我瞎说?”江思莹突然坐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啊,抱着某人的照片到处乱窜,为了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差点绕着操场跑三圈。”
“江思莹,你能不能不在那造谣,我啥时候绕着操场跑三圈了?”我气道。
“不知道,我就只知道有人说林枫长得太一般,只有江思莹那没长脑子的人才能看上……”江思莹撇撇嘴瞟了我一眼。
……原来是为这件事。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江思莹喊道,“还真是你,死东西,平时假装跟人家好,尽在背后说人坏话。”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六十四章 神秘电影与受罚
下雪了,课间,徐芳宁叫了我一声,我一回头,把脖子扭了。尽管老师的课讲得没有一丝趣味,尽管我困得睁不开眼睛,可是脖子很疼,就是低不下来,老师望着一排排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学很无奈地说,雪下个不停不正常,学生不学习不正常。
我听得难受死了,老师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还没答上,又被她奚落一翻,听课还成罪过了。于是我萌发了逃课的念头,记得谁说过,没逃过课的人不算上过学。
我快毕业了,我得抓紧时间逃课。
我没请假,也没告诉任何人。雪下得很大,我一个人走在路边,时而奔跑,时而思考。
脑海里呈现很多事情,关于杨滨,关于苏旭,两种微妙而又截然不同的感情。让人觉得美好同时又倍感孤独。
回到学校时,已是中午,江思莹她们正满世界的找我,原来学校临时通知,由于明天教务处的主任要到局里开会,所以文艺汇演提前至今天下午,12点半就出发,听说还一场免费的电影可看。
也许是我命好,我回去时班级正好清点人数。徐芳宁看到我时微微一笑,她手上拿着本,在上面勾了几下。经过我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没想到你竟然也逃起课来,不是我把你带坏了吧。我笑笑。江思莹正好把目光投向这里,“且!”大概觉得我这个人顽固不化,不可理喻。
文艺汇演。
在电影院。
要是有包米花就好了。我暗想。
很多是以前运动会的节目,看得让人心烦,特别是八班的那两个女生唱起那英的那首《征服》时,(这首歌她们曾在上次的卡拉OK大赛获过奖)周浩仁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唠叨起来,都老掉牙的歌了,还拿出来唱啥。
唱到高潮,“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周浩仁终于站了起来,嚷道,快点喝吧,喝完闭嘴。人群里一阵哄笑。周浩仁还站在那说,假药啊,喝好几次也不死……
又是大笑。
钟慧很严肃地走了过来,一指周浩仁。周浩仁坐了下来,跟坐在旁边的其他班级同学说,这是我们班的,给她点面子,刚当上学生会主席没几天。钟慧瞪了他几眼。周浩仁又低声说,她这是在人前不得不装成这样,其实平时在班里,见了我根本都不敢打招呼,这一会回去,说不定怎么谢我呢,我刚才那是给了她老大面子了,电影啥时候开演啊,叫啥名啊,武打的还是悬疑的,好不好看啊。
接下来是又臭又长的歌舞表演,连江思莹那么有文艺细胞的人都靠在林枫的肩上睡着了。我也困得有点睁不开眼睛,全靠那部神秘的电影支持着。印象中看电影还是三四年前的事吧,好像是初中,看的是《唐伯虎点秋香》,快忘了在电影院看电影是什么感觉了。啊,我旁边的庄雨回头看了几眼,突然很多诧异地说道,连江思莹都睡了。英爱笑道,谁知道她是真睡还是假睡。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突然迸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经久不衰,原来是表演结束了。我和庄雨也跟着使劲鼓掌。
休息十分钟。庄雨拉着我,走,上厕所,一会儿电影开演了,就会耽误看剧情。哦。我答应一声,正要站起来,这时主持人又走上台前,拿起了话筒,“现在请大家抓紧时间上厕所,一会儿,请大家观赏电影《刘少奇》。”
“刘少奇?”
“呼”的一下,全退场了。
间操,跑步。
每个班的队伍都是散散慢慢的,与其说跑步,还不如说是散步更贴近一些。跑到第二圈的时候,队伍慢了下来,连走路也会撞架,踩到前面同学的后脚根。也不知是哪个班先带的头,科长在广播里喊不许停下,不许停下,但是没办法,大势所趋。
已经有班级往教学楼里走了,一个班接着一个班。科长仍在广播室里喊,“站住,继续跑。”可是没人听啊,都在跟着进教学校。我们的班级也跟着往里走,快走到门口时,科长从广播室里跑了出来截住了我们,“谁让你们进去的?”科长的脸铁青铁青。“跟着前面走的。”走在最前面的林枫回答。
“不许进,给我站住。”科长吼道。
说完便走进教学楼去叫前面进去的几个班级,大厅内的人群还在不停地朝各班教室的方向走去,无人去理会科长。
我们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咱们怎么办?”刘伟说,“进去算了,人家都进去了,他管得了谁啊,难道只有咱们班留在外面?”
大家想想也是,都进去了,还差咱们一个班了?大家索性跟着一起进了教室。
坐在教室,没超过五分钟,学生科科长黑着脸一脚把门踢开,“都到操场集合!”没人动。
“快点!”科长吼。
大家面面相觑,磨蹭了半天才陆续走出教室。
空旷的操场上,只有我们班的四十名学生。“太不像话了,连我的话都不听,算什么学生。今天,你们班也别上课了,就给我绕着操场跑,我没说停下,谁也不许停。
我们绕着操场跑了两圈,边跑边张望,科长已经没了影。他倒好,这么冷的天自己倒躲屋里了。我暗想。
大家纷纷抱怨不公平,科长明明就是在拿我们出气,那么多班级他都叫不动,咱们最后一个进教室的,倒跟咱们横起来了。真可笑。有人说,这就叫欺软怕硬。那怎么办呢,咱们也来横的,周浩仁望了望,科长没了影,不如咱们回去吧,咱也不吃他那一套,这么多人他想教训也没折。
对,回教室去,看他能怎么样。
大家呼啦一下全都像百米冲刺似的全都跑回了班级。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六十五章 公报私仇与十三太保
学校贴出了通报批评。
我好不容易挤进人群里,白纸上清晰可见我的大名,理由是元旦放假的前一天,没有上完最后一节课,就提前回家了,处分是:停课三天,取消两科考试成绩。英爱指了指上面,哎呀,也有我呀。庄雨说,这是怎么回事啊,那天全校至少有一半的人早走了,可这上面就写了十几个,而且都是咱们班的。江思莹说,这处分怎么这么重,连考试都不让参加。旁边观看的几个学生笑道,幸好是抽查,要不然我也得上榜了。
教室里议论纷纷,有人问钟慧,你事先也不通个气,这事你不可能不知道。钟慧冷冷地说,谁让你们先走了,你们既然敢做,就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英爱说,要处分也得全校一起处分啊,怎么就咱们班这十几个人。钟慧说,那是抽查,算你们倒霉吧。刘伟说,这是科长在公报私仇。
大家起初不相信会真的停课三天,可是第一节课的铃声刚一响,科长便拿着名单把我们十几个人叫了出来,说要劳动改造。
在阶梯教室,没有暖器,人人冷得要命,手都伸不出来。刘伟说,改造就改造,怎么能让我们在这儿挨冻呢。林枫自嘲我们十三个人,那不就是十三太保吗。安铭说不公平,那天提前走的全校至少有一百多人,可名单上只有我们十三个人。英爱说是啊,这明摆着是跟咱们‘十三太保’过不去。大家逗笑了,庄雨担心说不知道会不会真的不让咱们考试,那岂非得补考。安铭说补就补,有什么大不了,年年都得奖学金也没啥意思,上这么多年学,没补过考,学生时代也算遗憾。
大家说笑着,一天过得也挺快。
我们进进出出几次,语文老师忍不住了,讲课的情绪都没了,她问刘伟,你们就不能联合起来反映反映,他有什么权利不让你们上课,不让你们考试,不就是早走一会儿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在那做文章,这学生科……
周浩仁在下面说,可不,这学生科尽整些没用的。
老师一抬头,才注意到周浩仁,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劳动改造,要不你出去,把学习好的同学换回来。
周浩仁故意拉长了脸,过分了老师啊,你咋那样,谁学不是学?
科长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本学生守则,要求我们背下来,明天考试。他前脚迈出阶梯教室的大门,安铭随后便将学生守则“啪”的扔在了桌子底下,可过了一会儿,又趴到桌子底下去捡。
中午又公布了一个处罚决定。由于周浩仁在寝室吸烟,差点引起男生寝室火灾,学校决定放他一个月假。
周浩仁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下午便没了踪影。
晚自习,周浩仁回来了,坐到徐芳宁旁边,询问下午他没在,那节课的出勤画的是什么。徐芳宁说,旷课。
旷课?周浩仁提高了声音,下回告诉老师,画旷课不对了,我这是公假,这次就这么算了,下次不行了。
科长让我们写检讨,我根本就不知道我错在哪里,于是胡乱写着。“我无视学校的制度,暴露出我极度恶劣的思想品质……”
科长果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竟真的没让我们参加考试,这可是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按理说,他应该没有这个权利才对。可是他竟真能一手遮天,我们几个去学生科找他理论,反倒让他骂出来。最可恨的是之后他又返回阶梯教室以考试为饵,声称只要我们能够上前检讨,并且谈出自己的深刻认识就可以回去考试。我们以为他一定是为自己刚才过激的言行后悔了,于是大家抢着上前发言,个个把自己说得十恶不赦,把简单的一个早退事件推理得异常复杂、深刻。科长还夸我讲得好,那感觉就像被人抽了一记耳光。
科长没有兑现他所说的话。就在他相继看完我们的“表演”之后,低头咳嗽了几声便再没露面。
十点三十分,考试结束了,结束的铃声响打着我们每个人的心口。
大家气愤难当,一起商议对策。安铭说,去告他们。刘伟立刻否定,不行,我们的毕业证还在他们手中,这样会很冒险,还是想其他的办法吧。林枫说,将来我们之中如果有谁发了迹,一定回来报仇。我们这十三个人当中,最好一个当财政局长,一个审计部门,一个是私家侦探……
齐雪她们在谈论考试题目,答案有些不太确定,互相争执起来,各自坚持自己的观点,庄雨插嘴说了两句,顿时大家恍然大悟,徐芳宁说,学得这么明白偏偏不让参加考试,一句话把庄雨弄得更是飘飘然了,阴阳怪气地说,没办法,这学期可能是便宜你们了,唉,总得奖学金也没多大意思。
我们的考试比较与众不同,考学生守则。
笔试——算是对这几天的毕业考试。
还出了篇作文,题目叫《逃课的那一天》。没到十分钟,我们纷纷交卷,安铭交卷的时候,科长看着安铭的卷子意外地点了点头,字写得不错,应该是个好学生吧。英爱忍不住插嘴道,那当然,你可真会抓,我们班这学期能得奖学金的人全都在这儿了,除了我以外。科长略一迟疑的扫了我们一眼,又冲着英爱说了句,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哼,英爱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这下学校可以省下不少钱。
大家出来时,长长吐了口气,庄雨说,这回科长的气该消了吧。林枫一瞪眼睛,要不然怎么样,还打处要人命啊。大家一致认为我们十三太保应该照张毕业相。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六十六章 第一次通话-我不敢相信
苏旭来信了,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到他们那边去玩一玩,他可以免费当导游,信的末尾有一个传呼号,苏旭说如果可能的话,要我打这个传呼,我们可以在电话里交谈。
我突然有种害怕的感觉,这么快就能听到苏旭的声音了,他的声音会是什么样,会不会跟我想象的有很大出入,跟他通话我又能说什么,这不像是在写信,可以犹豫个三天五天再提笔,这又不能打草稿。我没有心理准备,为什么一定要通电话呢,像写信那样不是很好。
庄雨说如果你真的那么紧张,那你就列个提纲好了。
学校的对面就是邮局,我们平时打电话都在邮局里,那里收费合理些,但我选择在小卖店给苏旭打电话,因为那里安静些,长途电话会不会声音很不好。我思前想后,觉得下午五点是最好的时间,那时候我没什么事,他应该也不会太忙吧。
小卖店的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见我进来热情地问我想买什么,我说打个电话,他点了点头,我拿起电话,心里乱得很,在电话那边传呼台的小姐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声再见后,这种紧张尤其加重了,小卖店的老板略一迟疑的问了一句,是长途啊。我说是。
付了钱之后,我开始靠在屋里一角,十多分钟过去了,电话还是没响,老板示意我坐在沙发等吧,我坐了下来,心渐渐平静。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这时走了进来,一把抓起了电话,别一只手从皮包翻出了个电话本来,于是嗲声嗲气地“张哥”“李哥”地说个没完,我有些焦躁,坐立不安,又不好开口,好不容易等她挂了电话,迅速又拿了起来,“喂,刘董在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姐,”小卖店的老板忍不住说了一句,“麻烦你快点,那边那位女同学在等电话。”“行了,就差这一个了,”那女人不耐烦得说,接着“啪”的放下电话,“收你的钱得了。”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苏旭大概不会打来了,我站起来,老板问我,你不再多等一会儿,一般长途都多等的。我摇了摇头。
出了门一直向前走,感觉怪失落的,似乎没有再打的勇气了。手上的纸条快让我揉碎了,那是我昨晚为今天的通话所列的提纲。
1、问好2、问工作忙不忙3、问收到我的信没有……
“哎”后面有人大喊,“哎!”应该不是在叫我,我不叫哎。“哎,”那人一直喊个不停,我回过头,是小卖店的老板,他一边叫一边向我用力的挥手,“来了,来了。”
来了?我突然反应过来,是电话来了。
我飞快地跑过去,等我气喘吁吁跑进屋时,看见那老板正拿着电话说,稍等。
我接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道,“你好。”
那边是一阵停顿后,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你好。”
我愣住了,没听错,是女人的声音。是我打错了,不会的,我看了好几遍,号码我早记熟了,那是怎么回事,是苏旭不在,别人替他回的,是同事?是女朋友?。
喂,那边传来了一个女人温柔的南方口音,喂,请讲话。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不,我要冷静,我明明看过了苏旭给我寄的照片,没错,是男的,这点可以确定。
对不起,我可能打错了。我结结巴巴的说。
电话那边却传来了一声轻笑,对不起,你是不是沈姝啊。
我,我愣了一下,我是,那你是?
我就是苏旭,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
我傻了。
喂,沈姝,你在听吗,我知道你可能吓了一跳,不过,我就是专门要跟你解释这件事的。那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隔了半晌,我哦了一声。你说吧。
你可能很奇怪,上次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是我太马虎了,我母亲一直催我把男友领回家,说想见见他,正好我在给你写信,所以那两张照片就装错了,太不好意思了,上个星期我母亲打电话问我怎么把自己的照片寄来了,我才知道弄错了,怕你误会,所以急着想跟你说清楚。喂,沈姝,你在听吗。
我,我在听,用不用我把这张照片寄给你,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用了,反正我这里还有许多,我只是急着想跟你解释这件事,我跟你很谈得来,所以不想失去你这样的朋友。
她后来说的什么,我也听得不太清楚了。
不过总算清楚的是,她是女的,一直和我通信的苏旭是女的。
我回了寝室,翻了所有与苏旭写给我的信,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难道苏旭在存心逗我吗,是,所有的这些信上面是没有一句提到过关于她的性别,可是这字里行间,也没有影射出她是个女人啊。是什么让我一直误会在跟一个男的通信,不是我误会,从一开始,我就没以为她是一个女人,对,第一次看到她写的文章,还有后来几次,还有她给我寄的书,是,她一直都是以一个男人的语气写的,至少在那些文章里面,她是一个男人,所以我理所当然的以为写出这样文章的人就是男人,是我忽略了,写东西是可以虚构的。等一下,为什么我会这么激动,这么气愤,跟一个男人通信和跟一个女人通信有什么不同,我爱上她(他)了吗,当然不是,幸好还不是,否则真不知道怎么收场。但是我明明就是让人骗了,让人戏弄了,这是确定的,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给我寄照片就是因为她感觉到我把她当成男的了?
英爱知道这件事以后,从早上一直笑到晚上,她说,她以为上次交笔友让她遇到了一个长得像“柿饼子”的男生就够可笑的了,没想到沈姝竟然比她还搞笑,跟一个女的通信通了好几年。
江思莹一口咬定那个人不是苏旭,但苏旭是个“坏人”,是个专门玩弄感情的骗子,没准,是他躲起来,让别人替他“断后”。后来自己又把自己给否定了,她想起来了这种事根本不用“断后”,天各一方,不写信不就完了嘛。
张波说,我了解被人戏弄的滋味,只是这次你也有点太离谱了,难道之前你一点都没察觉到,要是让帅哥耍了一通倒还值。
庄雨说,这下我心里平衡了,幸好当初没和你抢,要不现在我连杀她的心都有,太不可思议了。
刘菁说,她说的要是真的,那苏旭真是幸福,能找到那么出众的男朋友,可怜了沈姝,白为她高兴了。
英爱笑着说,你们真逗,应该祝贺沈姝才对,她终于不用写信写得那么辛苦了。
庄雨说,要不人家说不能相信交笔友什么的,没有真的,我们还是在现实生活中寻找爱情吧。
晚上,我在操场转了很久才回寝,走到门口,还未等进去,就听见里面大笑声此起彼伏。我推门进去,寝室时立刻恢复平静。大家都很不自然的各做各的事,庄雨问我,喝水不,她刚刚打的热水。我冷冷的说,不喝。心想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热心。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六十七章 借水和美人计
早上张波打了一壶开水放在班级,说是中午吃方便面用。大家看见了,时常来要。张波担心到了中午可能剩不下水了,于是到处找隐避的地方。被男生取笑,越是这样,张波越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最后张波相中了我的椅子底下,我这周靠墙坐着,位置是比较偏。还是有人天生眼尖。张波不好意思不给,端着水壶一会儿走到这儿,一会走到那儿,递来递去。刘伟称赞说,你可真是人民的勤务兵了。
不一会儿,周浩仁又哼着小曲进来了。自从周浩仁被学校放了假之后,他显得格外自由,他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而且考勤也不扣分。
周浩仁拿了一袋方便面,一眼看见了张波手拿着水壶,周浩仁乐了,太好了,给点水,省着下楼了。张波说,就这点水,都让你们用了。周浩仁说,快别那么说,都是朋友,用点水还那么费劲吗?
不费劲,你倒是用完之后再打一壶啊。张波不悦道。
你咋这斤斤计较呢,我一个被停了学的人,你跟我计较啥啊,不知道我心里脆弱啊,再说我我都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本来就没法跟你们这些能正大光明上课的人比,再看你们的脸色,我呆这还有啥意思。周浩仁做出一副可怜相。
没意思你咋不回家呢。张波毫不客气回敬他。
回家?你说得轻巧,回家不得花车费啊,周浩仁笑着说,你不至于吧,用你点水,还想把我撵家去,这,学校都没本事把我撵家去,你还有这本事,告诉你,别惦记了,除非我家芳宁跟我一起回去,要不然……
徐芳宁用眼睛瞪着周浩仁,周浩仁满不在乎地继续说,芳宁还没见过我父母呢,她自己走我怕她不认道……
“啪”一本书重重地摔在周浩仁的脸的,书的正面写着徐芳宁三个字。快闭上你的嗅嘴吧。徐芳宁说。
大家都在忙考试的事,晚上,英爱传来她听到的小道消息。明天监考老师很有可能是郭平,郭平啊,我们万分敬仰的西方会计老师。
据说在他的考场,没有警告,发现违纪,直接收卷,听到是他监考,没有不心惊胆颤的。江思莹说,希望你这个消息不准,要不明天死定了。大家唉声叹气,感觉世办末日来临了。只有庄雨却欣喜异常。这不奇怪,庄雨是何许人也,闭着眼睛都能答个八九不离十。英爱说,这可恶的郭平,学校怎么能出这么个祸害。立即被庄雨喝住。刘菁也说,怪咱倒霉,真希望郭平今晚就出车祸。庄雨呸呸了好几声,不灵不灵,你们少咒郭平!刘菁奇道,你什么时候像着他说话了,就算你比我们学习都好,哎,不对,你对郭平感兴趣了。庄雨也不隐晦,暗恋好久了,就是没机会表白。
这下好办了,江思莹说,咱明天就‘联名上书’吧。明天干脆就来一招美人计,让庄雨盯着郭平看,直到把他看得手忙脚乱,然后咱们再开始见机行事。
庄雨笑笑不答。
能不能行得通。我笑道,那郭平看来眼光挺高的。
你什么意思。庄雨立刻把眼睛瞪了起来。
我是说,他那人一看就是秉公办事的人,不可小看。我纠正道,再说,人家啥场面没见过,才不会中计呢。
庄雨还是第一个交的卷子,还真让郭平老师多看了她几眼。
我没有再给苏旭写信,但是苏旭的信却是一封接一封丝毫没有减少。我没有打开,把信锁在了柜子里,我想无论她的动机如何,这场游戏都该结束了。
这一天正好是元宵节,虽然在学校里体会不到节日的气氛。
晚上大约七点左右,附近突然放起烟花,在校园里也能看见,五彩缤纷的,划向天空,变成繁星点点,很美,好多人在大声的欢呼,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美好的祝愿吧,也许烟花让每个人感受到了家乡的亲切。
我的心情很好,很想像他们那样成又入对的,哪怕只是这一瞬间,一起看看烟花也好。
想想杨滨已经走了大半年了,不知他境况如何,是成就了他的梦想,还是在异乡的某处继续流浪。时间过得真快,连我都要毕业了,而我却不去想明天的方向,往往总是沉浸在对杨滨的无限留恋中。有时我会问自己我是不是错过了今生唯一的一段恋情。
我想我们到底还是留下了遗憾。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六十八章 积极面对人生的时刻
上课十多分钟了,没见金融老师的影子。
我心里很乱,报纸上大大小小的招聘广告看着模糊而又遥远。
“对不起,大家,你们老师有事临时让我代一节,刚才路上塞车,我又给耽误了,但我不会耽误你们的课程,我姓姚。现在请大家把书翻到94页,我们这节课讲保险。”这是一个年纪很轻,梳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点稚气女老师,看样子也是刚毕业的。
“我先说说保险的概念,我也不知道你们以前是怎么个讲法,我讲的你们能不能接受,你们得记下笔记吧。”
这很出乎我们的意料,从没记笔记的习惯,不过谁也不在意,都在低着头,既不拿笔记,也不看书,我胡乱的在纸上写着一些歌词。
“我只代一堂课,请大家配合一下,好不好。”姚老师的表情开始变得尴尬。
大家磨磨蹭蹭地拿了个本随便扯了几张纸。
“保险合同的主体即当事人与关系人一定要分清。谁是投保人,谁是保险人,谁是被保险人,一定要区分开来,受益人则是人身保险合同中的关系人,现在我要问了,假如我与投保人订立了保险合同,那我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
“注意了,假如我在这家公司与投保人订立保险保合同,那我相对来说是什么人?”姚老师清了清嗓子又问道。
还是没有人说话。
“我再说一遍,我投保,我是什么人?”姚老师再次提高了声音。
隔了一会儿。
“女人。”终于有人回答。
“谁说的?”姚老师的脸色变了,“你给我站出来,你不要以为你是毕业生,我就拿你没办法,你只要一天没毕业,我就能把你送进校长室,你这属于污辱老师。我请你尊重一下别人,也尊重一下你自己,我是你们的代课老师,多说少说也就这一堂课,以后见了面也不见得认识……”
姚老师的脸气得通红。
语文老师说,再过不多久你们就要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四年前我不跟你们讲在这四年里要掌握的四项基本技能。你们之中有谁掌握了这四项基本技能,她从我们每个人的脸上望去,我想没有人能告诉我他都掌握了,相反,也不会有人跟我说他一无所获,现在形势我不必说,你们也该知道,离职的离职,下岗的下岗,人才市场每天都要流动上千个失业的闲散的人,你们原本以为的毕业之后可以直接分配到某某单位或某某机关顺利工作的事情在现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这对你们来说可能不公平,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是有这样一句话“苍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吗,你们可以把它看成一次机遇,一次挑战,这对于一些勇于拼搏的人是很公平的,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经历当然也是一种财富。
经济法老师说,你们的心情我很了解。我毕业那会儿,也没工作,端过盘子,当过服务生,最惨的是在工地抬钢筋,那么粗,根本抬不动,干了不到半天我就跑了,不好那时有一份家教的薪水支撑着,没什么,都是这样过来的,那时候有一次我骑着自行车从学校路过,当时学校的校舍还没盖完,我就想要是我有一天能在这当老师该有多好,结果,我真的就在这教书,我们这一代人随时都会经历各种考验。只要你们调整心态,勇敢去面对,挫折不会永远伴随着你,总有一天你们会成功的,前面总是很美好。
人生观老师说,前几天看过一本杂志,有一篇写的是两家公司的代表人共同夺标,双方势均力敌,在最后的阶段,双方都仅剩下十分钟的时间来说服商家时,其中一家的公司的女代表讲了一个与夺标完全不相关的故事。她说有一个女孩很崇拜军人,有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使她认识了一个军人,从此开始书信来往。一晃三年过去了,她通过三年的了解确认自己已深深爱上了这个军人,于是就写信告诉了那个军人。结果很快遭到了军人的拒绝。军人说一直以来只把她当成个小妹妹,并声称自己已有了女朋友,这个小女孩儿很伤心,但她仍然不甘心,她固执地来到军人的所在地北京。她看到军人那么英俊威武,而反衬出自己那么地平庸,她仍不灰心。军人吓了一跳,告诉她,他不会喜欢她,让她早些回家。小女孩对他说,我当然要回家,但是我既然来了,你总得尽尽地主之宜,我要你陪我玩三天。参观参观北京的风景。然后我马上回去再不找你。军人听了,觉得她说得也有些道理,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三天之后,这个军人决定娶她,他竟真的爱上了她。这个女孩便是她,她已幸福了十二年。夺标的结果自然是女方代表获胜。
老师说下面有的同学在撇嘴笑不知是什么意思,其实我只想说无论什么事情不到最后关头,都不要轻言放弃,也许成功就是你筋疲力尽的最后一秒。
找工作,是该面对了。我们的目光黯然。
收发室的刘大爷叫住了我,说是有我的两封信,我一看都是苏旭写来的,随手折起揣进兜里,刘大爷诧异的望了我一眼,你最近取信好像不那么积极了.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六十九章 深夜,我们的心在奔波
终于进入实习阶段了,所有的课程都结束了,只是每天做着固定的实习作业。
大家一提起工作就人心惶惶的。
终于去了人才市场,望着大大小小的招工牌子,跟着拥挤的人群,心情异常的沉重,上面注明的条件大多数都不具备。这使我多少受了点惊吓。第一次觉得离这个世界是那么的遥远。
庄雨好不容易挤到跟前,请求填张应聘表格,而工作人员打量了她几眼,问了句,有工作经验吗?庄雨摇头。那人也摇头。
人很多,也很吵,几乎挤不到跟前,我们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与自卑……
教室里静得出奇。
走廊里,齐雪的母亲与陈军在对话,震耳欲聋。
离我女儿远点,听到没有!齐雪母亲毫不掩示她的愤怒和鄙视。
阿姨,陈军的声音很小。
别叫我阿姨,你哪点能配上我女儿,齐雪绝不会跟你走的,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别让我看到你……尊重,你知道什么是尊重,连自己都养不起还好意思跟我谈什么人格。别做梦了,我也跟齐雪讲得很明白了,要是她还跟你在一起,她也不用回这个家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后桌的齐雪,齐雪在小声哭泣,她的头垂得很低,脸红红的,隐约可见的是五个深深的红手印……
陈军走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他也没留下支言片语,教室里死气沉沉,大家不知道应该上哪里找他,不敢往他家里打电话,怕惊动他的家里人,听说,他的父亲上个月刚刚过世,只有母亲一人,我们很担心他,不管我们曾经是否有过很深的交情,此时,他就像是我们这个家庭的一员,带走我们无尽的牵挂。陈军能去哪里,想不出来,他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除了我们,他也没有朋友。而且齐雪有气无力地说,自从半年前家里知道他们在一起后就没再给她汇过钱,他们俩手上仅剩下的二十块钱还在她这,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为什么要走。
傍晚时分,齐雪发起了高烧,开始胡言乱语,我们再次将她送到了医务室。
晚上十二点多钟,医务室的人说,不行,高烧不退,怕是有其他的病变,叫我们赶快送到医院,别耽误了治疗。
徐芳宁二话不说背起了齐雪,我们纷纷跟随其后,并从寝室取了被褥。半路上,徐芳宁支撑不住了,钟慧背起齐雪,此时已是深夜,路过几个出租车都没有停车,我们一边照顾着齐雪,一边奔跑在夜晚的大道上不停挥手求救。
叫上林枫他们好了,江思莹忽然说。
说什么也来不及了,还有多远,钟慧满头大汗的问。
终于一辆出租车停下了。
医生说是肺炎,我们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只有一百多块。我们向医生保证,天亮之前一定把钱送过来,先给病人打针吧。医生看了看我们,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徐芳宁悄悄把我拉到一边,沈姝,咱俩回去取钱。我点了点头。
此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我和徐芳宁跑在无人的大街上,心里除了焦急还甚是忐忑。撑得住吧,徐芳宁问我。
撑得住,我气喘吁吁。
你的外衣呢。徐芳宁刚刚注意到。
刚才出来的时候,我给齐雪披上了。我说,不过我一点不冷,好久没跑这么远的路了,身上倒挺舒服的。
徐芳宁看着我,苦笑了一声,我现在有点明白杨滨为什么喜欢你了。
什么。
徐芳宁笑着摇头,没什么,你停下来干嘛,我们得快点才行啊。
我和徐芳宁飞快的跑着,相互沉默着,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在想她刚才无意中说的那句话。
咱们俩比一比,看谁跑得快如何,徐芳宁说,咱们可从没较量过呢。
你一定占便宜了,你知道我体育从没及过格的。我笑着说。
是你占便宜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公主病?徐芳宁大笑。
好啊,来吧,半斤对八两。我们相互追逐着,一会儿徐芳宁跑到了前面,一会我追到了前面。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徐芳宁一点也不讨厌了。
快跑到校门口时,徐芳宁终于败下阵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完了,我坚持不住了。
我问她,还没到寝室呢,你还有机会呢。
徐芳宁抬起头,断断续续地说,没有了,再没有机会了,从杨滨第一次动手打了程裕的那刻起,我就知道,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学校早已关了大门,我跟徐芳宁翻墙跃过。直奔男寝楼楼下,敲了好长时间的门,大爷迷迷糊糊的出来开了门。
听到消息,林枫,刘伟他们很快就跑下了楼,周浩仁也一边穿衣服一边跟在后边,林枫只有二百块钱,刘伟只有几十块,幸好周浩仁一下子掏出了一千多块。大家匆匆赶到了医院。
齐雪终于醒了,可惜目光总是呆滞,她总是见人就问,陈军能上哪去呢。
大家心里难受,庄雨拍拍齐雪告诉她,别着急,他只是出去散散心,很快就会回来的。
陈军,你快回来吧,我们都在心里说。
下午召开了纪律整顿大会,科长说早上去了男女寝检查。结果发现70%的学生都没叠被,还听说有些男生上午要睡到九点才起来,太不像话了,从明天起,学生会干部会不定时到各寝室检查,如是再出现这种状况,学校要给予处分,
接下来科长讲了关于前两天用工单位来我校招人的事,很多同学在面视的时候,老是问一些很幼稚的问题,类似于“如果我完不成公司要求的业绩,那公司还会不会录用我。”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干啥啥不行,人家白养你啊。还有许多同学回答的问题时候不够灵活,不够变通,就拿那个暖瓶被风吹倒了,倒在地上摔碎了的事来说吧,人家问你怎么跟上司说,有的同学就说了,我一定得跟人家说清楚那不是我打碎的……变通啊,变通,你们书都念哪去了。
不知道什么叫变通。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七十章 校园惨案
出事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听见校园里一声惨叫,惊醒了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我。见庄雨她们都睡得正香,疑是做梦,接着翻来覆去便很难入睡。看看枕头下的表已经指向五点,便索性起床。
江思莹迷迷糊糊的问几点了,我说五点了。她翻了个身,这么早折腾什么啊。钟慧“蹭”的坐了起来,五点了,今天学生会还有事,得起来了。我小心翼翼的下床,生怕惊醒庄雨,结果还是把她弄醒了。钟慧站起来一把推开窗户,今天天气真好,你们快看啊。
庄雨一脸不高兴的说,好,你怎么还不出去啊。
刘菁提议说,难得今天早起,咱们去跑步吧。江思莹很无奈地说,随便吧,反正睡觉也不让人消停。
我们几个收拾好床铺,齐刷刷的下了楼。
你们说咱们这么早下楼,会不会撞见鬼啊。刘菁突然说了一句,被她吓了一跳,乌鸦嘴。江思莹接道。
刚一出门,学生科科长一脸严肃的站在楼门口,正好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别说,还真灵。刘菁在后面扯了扯江思莹的衣角。科长很严肃地通知我们不许在操场逗留,也不许出校门,马上回教室上自习,跟其他年级的学生一样,一律回教室。
为什么,庄雨问。科长说,别说了,动作快点,马上回教室。
大家都觉奇怪,风和日丽的,不刮风不下雨,难得我们还有这等心情,竟不让跑步,而且早操说停就停。教学楼大厅正有好多学生也在上楼,而且都是摸不着头脑。
真怪啊。刘菁说。
一进教室,屋里乱哄哄的,到处聚堆,有人大声喧哗,像是在谈论着一场大事,表情极其夸张,没想到这么早,教室里竟然来了一多半的学生,太阳真从西边说来了,他们昨晚难道集体失眠?周浩仁眼睛最尖,只有他看见了我们几个进来,主动过来问我们知不知道出事了。
什么事,江思莹懒洋洋的问,还能出什么事,现在最大的事就是我们找不到工作。
江思莹道出了我的心里话。
周浩仁神秘极了,低声说,后操场花园旁边的那个亭子上吊死了一个人。
……
我们张大了嘴,真的,假的?
真的,就是咱们学校楼下小卖店老板,才二十多岁的那个,你们看,在这个窗户口能看见的,周浩仁拉着我,指了一下,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张望,后操场果然围了好多人,亭子的栏杆上竟真的挂着一个轻飘飘的尸体,穿着深蓝色的西服,两只胳臂无力的搭拉着,那双皮鞋在离他脚下半尺的距离整齐的躺着,我看到的只是他是背影……
啊,江思莹突然大叫了一声。周围有人看了她一眼,林枫忙跑过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怪不得刚才进来时,有那么多的同学都在这张望,周浩仁说这人是小卖店的老板,前天我在他那打电话时,他还在冲我微笑呢,今天早上竟然吊死在这里,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我想到第一次给苏旭打电话,他在后面大声叫我回来的情景,那时候看他是那么充满活力,这太离谱了,“妈呀!”站在窗口的庄雨也一声大叫钻进了桌子底下……
死人了,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竟然发生如此恐怖的事情。大家都站在一边议论着,没有人会有心思看书。早自习下课的铃声早响过了,但谁也没有离开座位,吃不吃饭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了。
警察很快来了,连校门外都挤满了不相干的人。原本座落在郊区,四周都很少有人经过的地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校园的四周围满了旁观者,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
听说最后的结论是自杀,因为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而且死者穿着很正式,像是早就计划好的,有人还在他的住处发现了一封遗书……
连一向刻薄,爱寻求真理的刘伟这次也没对此事作出任何突破性的假设和评价,毕竟这离我们实在太近了,它带给我们的震憾远远超过我们对它的好奇。
很多人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年纪轻轻的,这是何必……
楼下撕心裂肺的哭声充斥了我们每个人的耳朵,死者的家属来了,人们除了安慰几句外便再也说不出什么。
教室里很静,静得让人感觉好像哭声就四周久久回荡。
他为什么要自杀,这是谁也理解不了的问题,当然,更不希望是他杀,这更是谁也接受不了的问题,大家好像无法从这个阴影里走出来,虽然这跟我们关系不大,低年级的学生说,一定是“情变”,而我们则感叹,也许生活的压力太大了吧。
我再也不会进那个小卖店打电话了。
有人说人死后,特别是上吊死以后,人的舌头都会伸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离得这么近,也都没人敢去证实这个问题。生命是宝贵的,同时也是脆弱的。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七十一章 市场经济
徐芳宁是第一个找到工作的,令人羡慕。
有消息说钟慧可能会留校,令人妒嫉。
庄雨说报上有一中介服务中心今天开放,不如一起看看吧,我爽快的答应了,没有去处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苦恼。
10路公交车越驶越近,停到跟前,车窗里乘客挤得满满的,车门开了,门口的几个人最先跳了下来,我和庄雨互相对望,正犹豫着要不要等下辆车,身后几个人推开我俩,“上不上啊,不上让到一边去。”
售票员也在窗前喊了起来,“往里走,往里走,都往里走,别堆在门口。”这个声音竟有些熟悉,“哎,你们俩,上不上。”售票员伸出手来招呼,手里还攥着一元一元的零钱。
“向老师?”庄雨大声喊了一声,那售票员闻声抬起头,面有尴尬之色,“咦,是你们俩。”我惊得合不拢嘴,那个扯着嗓子收钱的正是我们的班主任向洁,“你们怎么在这儿。”班主任问。“我们俩要去人才市场看看。”庄雨回答。车上响起的喇叭声,“先别说了,上车吧。”向老师有些急躁,全没了往日的风度。“不了,人太多了,我们等下一辆吧。”“下一辆也这样,现在是上班的高峰,快点吧。”
我和庄雨也跟在最后挤了上去,“往里走,”班主任说,“车上小偷很多,注意点,你们在哪下车。”“百惠路。”“行,往里走吧,到了我叫你俩。”车子启动了,没到十分钟,庄雨就说她恶心,想吐,我想她可能是晕车,我们不得不提前下车。窜到门口时,不小心踩了别人一脚,一个四十多岁男人用力推了我一下,打量了我几眼,狠狠地说,挺能挤呀,看你是个小孩让你过去吧。
我掏出两元零钱递到门口。“没到站呢,你俩出来干啥。”班主任一边说话,一边动作麻利的接过钱。我说,“庄雨晕车了,我们就在这儿下吧。”“踩一脚,踩一脚……”班主任大着嗓门喊了起来。
车子停下了,我和庄雨从车上跳了下来,“你们自己小心点。”班主任从窗口探出头来。“再见,老……”没等我说完,车了飞快开走了。
庄雨“哇”的吐了道边一地,我拍拍庄雨的背,“你好点没有。”“真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班主任。”庄雨直起腰来。
“是啊,她怎么会在公交车上卖票呢,难怪平时在学校很少看见她。”
“以前我就听说班主任家里包了辆小公共,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庄雨说。
“我可从没听说过,而且,我还没想到,她竟然也会收我们的钱。”我说。
“市场经济嘛,要不然当老师多好,谁会出来卖票啊。”
下车走了很远,在街上看到路边很多的招聘启示,大多数都是酒店的服务员,难道我们最终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我心里黯然。
进了就业服务中心,里面又是人山人海,就在我和庄雨看招聘广告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打听我们是不是在找工作,想找什么样的工作。他样子瘦瘦小小的,戴个茶色眼镜,不等我们开口说话,便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讲起他求职的经历,讲到他现在的工资待遇,能有一个多钟头,最后掏出一张名片。原来是一家人寿保险公司的主任。
我和庄雨对望,从没想过做人寿保险,更不知保险要如何做法。庄雨摇头表示不想做。那人也不离开,接着给我们分析保险这个行业的美好前景,还称做不做没关系,就算是有个了解。如果你们现在没有合适的工作,或者觉得现在有些疲劳,可以去他们的公司坐一坐。反正就在这附近。
那人口才很好,果真把我们说动了,庄雨问,那你们公司在哪,那个兴致勃勃地说,走,领你们过去坐坐,随便看看嘛。我们跟着他去了保险公司,一座很气派的办公大楼。
让我们坚信,他不是骗人的。每个楼层的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职业装,就像电视演的白领阶层。
一进会议室,一个中年胖女人,像是家庭主妇似的笑道,你挺能联系业务的嘛。
他给我和庄雨倒了杯水,又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讲了起来,保险的历史及未来,足足有三个多小时,没有重复,没有停顿,我们由一知半解,到意气风发,又到听觉疲劳,最后差点晕晕欲睡,主任的精神状态很好,仍是越说越起劲儿。还是庄雨坐不住了凳子,称我们回去考虑考虑,便拉着我往外走,那人也有阻拦,说随时欢迎我们加入。
走出之后,庄雨说真累,比找工作还累,咱们快回去吧。
我们回到学校,说起保险公司的主任的口才,还是将他夸奖了一翻,又说起班主任在公交车上卖票的事,每个人都大吃一惊。
江思莹说,真想不到,老师也这样,她们的工资不是挺高吗,至不至于,再说怎么连学生的钱都要呢,真看咱们要毕业了,人走茶凉。
张波倒是很同情的说,也不是,一定是班主任经常遇见这种情况,时间久了,觉得不收有点亏。
刘菁说,我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给老师分带鱼,一个老师好像是分二十斤吧,第二早上是周日,我和我妈上早市上逛,结果看见教我们班化学的老师挤在卖菜的堆里卖带鱼呢,就那么一小堆,她手里还拿个弹簧秤,当时她一点也没难为情,还问我要不要。
怎么这样。我摇摇头。
现在就这形势,我们还是多考虑考虑我们自己吧,刘菁躺在床上叹着气,为什么这么难,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江思莹说,会好的,这只不过是过渡,谁都得走这一步。
你们知道吗,英爱说,周浩仁已经到市医院上班了。
大家张大了嘴。
对口吗?
什么对不对口,想进总能找个位置吧。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七十二章第一份工作
我并不甘心做一个小店的营业员,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别无选择。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让我叫她刘姐,称自己跟这附近开店的买卖人不一样,不是那种没有文化修养,见利忘义的纯粹商人,她有自己的经营方式和管理模式,是个初具规模的小公司,她们一有都受过高等教育,是很容易相处的。
我一直认真的听着,认真的点头,望着这十几平米,不是很宽敞的小屋里满的世界名牌的体育用品,在灯光的辉映下竟是如此的刺眼。刘姨说如果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来上班,记得带300元押金,这个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从店里出来时,天已经很黑了,我看着街上渐渐稀少的路人,不知还能不能赶上最后一班车。跑到公交车站,只有我一个人,冬天的风还是冷得刺骨。街上的行人匆匆走过,他们一定是着急赶着回家,回到他们最温暖的地方,而我呢,还在这个城市流离失所,在为着生计苦苦挣扎。我四处张望,一眼看见了离这不远的一幢气派的办公楼。眼熟,这不就是上次去过的那家保险公司吗。
我差一点去了那里,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工作稳定才是最重要的。”母亲说的。
“上不上车。”一个胖胖的女人扯着嗓子喊道,我这才注意一辆白色的小公共已到了眼前,里面黑压压一片,好多人挤在门口,门都关不上,那胖女人手把着门,一手向外挥舞着。
上吧,这应该是最后一班车了。
我踮起脚尖,站在门口,门关不上,风呼呼的吹进我的脖颈子里,幸好是黑天,幸好我是近视,要不然看着街道飞快的在我面前闪过,说不定会吓得掉下来。
车子飞快的行驶着,我的思绪飞快的追忆着。
教室里亮着灯。
这里才是我最感温暖的地方。
推开门,教室里只江思莹一个人,她在做实习作业。
“这么晚了,还不回寝?”我问。
江思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要把实习作业做完,然后好回家。”
“回家?”我吃了一惊,坐到江思莹旁边,“为什么?”
“家里帮我联系工作了,正四处活动呢,要是顺利的话,我可能就不回来了。”江思莹低着头。
我怔怔地看着江思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没想到这么快就各奔东西了,“那是,好事。”我勉强笑了笑。
江思莹眼泪掉了下来,“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上午,林枫,刘伟他们已经离校了,上次成源公司来面视那次被选上了,已经送去培训了,走得时候很匆忙,同学都出去找工作了,也没来得及跟谁打声招呼,林枫走的时候哭了……”
江思莹说到这,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又下雪了。
我写了离校申请,校长看也没看便签了字。
班里冷清多了,许多人都不知去向。临出校门的时候,钟慧突然叫住我说,你的实习作业我会帮你完成。我看着钟慧,有多久我们没说过一句话了。谢谢你。
钟慧摇头,千万别这么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以前是我们气盛,现在这些都已不是我们生活的主要部分了,年少的我们从不知道在适当的时候珍惜。
学校的小卖店换了牌子,变成了理发店。听说生意差到了极点。
我来早了。
店门没有开。
今天又下雪了。
站在门口,我冻得直跺脚,出来时太匆忙忘了带手套,此时缩在袖子里也不觉得暖和。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能来,隔避的店早已开了门,她们是卖床上用品的,真想进去暖和一下,可是低头看了看满是积雪泥泞的鞋子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是沈姝吧。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背着书包站在我身后,“我叫赵玲,前天我见过你。”那女孩笑着向后张望了一下,“咦,刘姨来了。”赵玲像个免子似的蹦了一下,大声喊“刘姨早。”
就是她这一蹦,我一下子知道了她与我的思想差距。
刘姨笑着走过来,拿出钥匙递给了赵玲,“赵玲是我们这儿最优秀的导购员,沈姝,你以后得跟她多学学,这女孩特机灵,一点就透。”
“刘姨你别夸我,我都不好意思。”赵玲笑了。
我一点也没看出她不好意思。
赵玲说我们先把门口的雪扫一下,我点了点头。
雪很轻,扫起来并不费劲。赵玲开始向我介绍这里所有的体育用品,包括衣服,鞋等品牌的特点及价格。我听着有点乱,赵玲说这些都熟悉最快也得一周的时间吧。
刘姨坐在收银台旁,嗑瓜子,我感觉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我半寸。
这一天来的客人不少,大多数是高校的学生,我站在一旁,还不知怎么去推销。
每次他们临走时,没注意到门上的那个“拉门”字样,而用力向外推时,赵玲便会在后面骂上一句“傻×”。
赵玲说你不要客人一进来就问人家要买什么,这会吓跑客人,应该让他自己看,看得差不多时再过去介绍,你也不要给那些穿着不好的人介绍那么细,他们根本买不起,白浪费时间,要不你就给他们介绍点打折、特价的产品,还有,我进屋时,你不要也跟进来,外面没有人丢了东西怎么办。
刘姨在一旁不停的点头,听着,这都是经验。
我想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临下班前将地打扫干净,拖干净。
七点的时候,这一天才算结束。天很黑了。我走在大街上,仿佛成了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七十三章 前途依旧暗淡
刘姨的儿子吵着要堆雪人,赵玲也在一边拍手叫好,我刻意回避,刘姨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我,沈姝,你去给小志堆一个。
街上的人很少,我恨透了这个下雪的天气。
我不会堆雪人,也没有任何工具,我连手套也没带。只好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用手揉成一个大却不规范的雪团。
雪落在我的头发上,脸上,化成水,结成冰,除了寒冷,我没有任何感觉。
刘姨的儿子不满意,扬起一堆雪扔向我,我跑,他追我,最后一直把他手中的一个大雪团灌进我的脖子里,冰到了极点,我的头一阵炫晕。
刘姨的儿子在一旁拍手叫好。我则急忙转过了身,我怕我会在这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面前掉下眼泪……
回到小店,赵玲又提出一个讨好的建议,就是把门口的地毯刷一刷,刘姨在一旁一个劲儿地点头,好主意,但是你俩不能都干,得有个卖货的。接着刘姨再次把目光投了我。
刘姨不许我把地毯拿到屋里来刷,那样会弄脏地面。我只好接了好大一盆水蹲在外面,地毯很脏不说,落水便结冰,根本无从下手,赵玲出来几次假意说要帮我,其实是伸着手来关门。
门被关上以后,我更加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无聊的四月一日,本就喜欢故作天真的赵玲总做些让我哭笑不得的事,我听见自己心灵深处的呐喊,我在努力压抑着。
我还是帮不上什么忙,刘姨的眼光像刀子似的在我的身上划来划去。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无无奈,这是我走向社会的第一堂课吗,我不知道,放弃等于什么,墙上的闹钟嘀哒嘀哒的响个不停,它也像我一样寂寞吗。我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但是每天这样硬着皮来上班的日子到底要维持多久,总以为今天会比昨天好些,明天会比今天好些,这是不是在自期其人。如果生活注定每天都要这样无奈而痛苦的度过,我情愿生命就到此为止吧。
我终于提出了辞职,没有人理解。
刘姨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你还太小,你说的话我可以不放在心上,你不知道这社会有多复杂,找工作有多难,你一个女孩找一个真正适合你的工作的并不可能,我也不愁招不到人,我现在要是把招工的牌子贴出去,每天都得进来十个八个的。我是看你挺老实的,又踏实能干,真心想留你,你也想想,你现在做的已经是基本工作了,你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那你还能干什么。
刘姨没有动摇我的决心,我带着刘姨的诅咒,伴随着那句刺耳的“真不知天高地厚”,还是一身轻松的走出了店门。只为了四个字,“我-不-甘-心!”
我发觉自己不爱写信了,不仅仅是因为知道苏旭是个女的,我得承认写信其实是一种消遣,一种没有任何生活压力才会表达比较洒脱的感慨,一种奢侈的精神寄托。
一个月后,在我屡遭碰避后,我又不得不在一家五星级的酒店做起了服务员。
我所在的部门是自助餐厅,早上上班很早,没有公交车,出门的进候通常天都没有亮,步行一个小时才能到。
酒店里到处是金碧辉煌,而我的心如死水一般。酒店里的服务员大多很年轻,而且打扮得很时髦,在她们中间我是穿着最土的一个。
我们每天的工作都是固定的,扫卫生,拖地,搬啤酒箱子,擦桌子,推车收盘子,这些零零碎碎的工作,一直干到十点多钟,把消完毒的筷子穿进筷子袋里,这是唯一最轻松的活。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能坐下歇会儿。一个叫张强的男服务生便口若悬河的讲起五花八门的故事来,不管是娱乐圈里明星的趣事,还是国内外的政治要闻,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张强像个说书的,偶尔体息时手里总拿着一根铁丝在周围人眼前晃来晃去,有几次从我的眼皮前掠过,差点划伤我的脸。秀姐说,你在我的这些大姐面前捣捣蛋也就罢了,人家小姑娘是新来的,你别吓坏人家。秀姐是个年纪很大的女服务生。张强的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了我几眼,说道,她这个人怎么整天哭丧着脸,在这儿很委屈她吗。
这里的女孩大多活泼外向,跟我不是一种类型。秀姐很照顾我,可她说这里不适合我。
吃饭的时候,大家大都狼吞虎咽,有人还在桌子下面藏了个方便袋,把一些好吃的菜或是西点放进袋子里,不一会儿桌上的菜盘子便空了。秀姐每次都先顾不上自己吃饭,一个劲的给我挟菜,她说在个地方,你要是伸不开筷子,你就得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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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七十四章 冤家路窄
地板很滑。总有人栽跟头。
栽得最多的是我,我整天都处在浑身酸疼的状态。
中午不小心划了个口子,流了血,想找个创可贴,但是找不到。大家都在忙着,没人顾得上我。领班不耐烦的催我把旁边的桌子收拾干净,我咬了咬牙,还是拿抹布放在既有洗洁精又浸满油渍的水里,每搓一下,都碰到伤口钻心的疼痛。领班瞪了我一眼,“性子真慢。”
收拾完毕,我的手已肿得老高。
我跑到厨房,想找个创可贴,正好张强推着一车刚出锅的包子。推至门口,过不去,有个台阶,叫我抬着另一端推过门槛。我答应了。没等拿稳,张强已将另一端抬了起来,我没准备,重心一下子压到我手上的伤口上,我不禁手一颤,车子一时之间失去了平衡。满车的包子,花卷散落一地,滚出老远。
“你怎么搞的?”张强吼了起来。
我吓得不知所措。
领班在一旁冷笑道,行了,这下大家有活干了。
“我不管,谁爱捡谁捡,都是她的事。”张强气愤地说着,转身走了。
我蹲下来,低着头一个一个的捡,泪水在眼里打了转。其余的服务生全都围了过来,一起蹲着捡。秀姐跑了过来,沈姝,你去前台吧,这不用你管了,前厅没人,你招呼一下。我点了点头,知道秀姐是在帮我。
我站起来走出厨房门口的时候,听见张强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嘛,请了个大小姐,她一个人干点活,我们得一万个人跟着后面伺候……”
一个喝醉酒的光头客人跌跌撞撞的问我,洗手间在哪儿。我吓得胡乱一指。
没一会儿,那人冲了进来,吵嚷着要投诉,刚才哪个告诉的我,瞎指什么,害得我差点进了女厕所……
我没说话,但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领班咳嗽了一声,叫我去包房穿筷子,还低声对我说,以后这活就归你了,省得你总给我惹麻烦。
我进去时,包房里还有几个男服务生在说笑。一个说,听说总服务台来了个收银员,长得那个黑呀,像非洲人,一定是哪个部门经理的亲戚。有人马上接道,那你没问她是不是包呀。
一个男生看了看我,你是新来的。我点点头。
这时,张强摔推门进来,该接班了,你们怎么还不换衣服?
一个男生说,换衣服那还不快,说换就换,说着站起来,拉开身后的柜门,把衣服拿了出来,并麻利的脱下了上衣。另一个男生马上阻止,“喂,别在这儿换,这里还有女生呢,注意点。”说着冲我使了个眼色。
张强笑了,笑得很剌耳,“有女生怕啥?我要是女生,我就巴不得你在这里换。”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蹭”的站了起来。身后一男生,拉住了我,“哎,你别走,别听他们胡说,我不在这儿换。”
我低着头,我说我还是出去吧。
他拉着我不放,“你别走,我现在就出去还不成吗?”另一个男生笑道,“你走了,这一大堆筷子怎么办呢?”
我低着头坐下,那男生拿着衣服出去了。
张强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你脸皮怎么那么薄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内向的女生。”
领班这时推门进来,说,你们怎么都在这儿,老总领了一大批客人,外面都忙不过来了,都出来帮忙,沈姝,你也先把筷子放下吧,一起出来。
他们相互望了几眼,懒懒的答应着却不动地方,我低着头,第一个走出了门,领班一回头,指了指桌上摆好的甜点,说,你拿这些好拿的吧,把这些上完了,你就可以休息了,这次别再出岔了。我点了点头。
大厅里,有一桌客人最多,是几个桌子并到了一起,大多是穿着体面的人物在那谈笑风生,我想这里面应该就有他们口中的老总吧,这次如果出错,我一定会被扫地出门吧。我跟着前面几个服务生一起走上前去,将甜点摆放好。这样来回几次,总算安全的完成任务。
你站住!想上走廊里可以透了口气,刚一出大厅门口又被吓了一跳。
再一抬头,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果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瞪着眼睛,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
程裕?他怎么会在这儿。眼前的程裕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还带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头发也很亮,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没想到他消失了一年多竟然在这儿遇见了,他是来吃饭的吧,太巧了。
你在这儿当服务员吗?对了,你是今年毕业吧。程裕上下打量着我,很不屑的问道。
是,我现在要工作了。我避开他,转身回餐厅。
程裕却挡住我的去路。等一下,我话还没说问完呢,你来这儿多久了。
这不关你的事,你让开。我说。
哟,说话还这么冲,你会不会说点别的啊,杨滨怎么样了,听说这小子上深圳了,混得怎么样啊,是不是还靠女人吃饭呢,他没和你联系吗?程裕似笑非笑。
沈姝,你在这儿干嘛,我正找你呢。领班急冲冲的跑出来,快帮那边收拾桌……哟,程经理,你也在啊。领班看到程裕立刻满脸堆起了笑容,怎么了,她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这是我们这个部门新来的,什么也不懂,毛手毛脚的,我一会儿准说她,你就别和她计较了行不。
程裕笑了笑,看了看我,是该好好说说她了,另外也得订个制度,对于表现不好的员工应该惩罚一下才对,扣工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能激发她们的斗志呢。
领班笑了,经理你严重了,让她们多干点活得了,扣钱就免了吧,她们一个月也没领多少钱,再扣就没了。
我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经理,就算他在这儿工作又怎么样,他是哪个部门的经理,他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划脚。为什么会碰见他,他不会真的在这儿工作吧。
这你就别管了,不过,我回头会通知人事部,以后用人可得小心点,我们这是五星级的酒店,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进来的。
啊,领班愣了一下,那不可能,经理,沈姝绝对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这点我可以保证。
但愿吧。程裕轻笑了一声得意得走开了。
领班回过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低声说道,你怎么回事,一会儿看不着你,你就到处闯祸,你怎么惹着他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是谁?我忍不住抬头问。
是采购部的经理。领班强调说。
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不以为然,不就是采购部的经理嘛。
有什么了不起?这酒店是他家的,他爸就是这儿的老总!领班咬牙切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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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七十五章注定要被修理
早上一上班,领班便单独把我叫到一个房间,问我以前是不是认识程裕,我说不认识。领班问是真的。我点头。她这才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绿色的裙子,让我穿上。
其实这个裙子的款式跟我们穿的工作服装是一模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工作服是粉红色的,可这件是深绿色的。领班说这是一大早制衣部的人拿来的,听说是昨晚上程经理吩咐她们连夜赶制的,今天就让你穿上它。我问,为什么,大家都穿红色的,为什么我要穿绿色的,是存心让我出丑吗。领班叹了口气说,程经理吩咐了,以后这里每个月都要评个最差的员工,评上了就得穿它,他说,即使不扣工资,也得让人有个记性,但是为了顾及酒店的形象,对外不能说是最差的员工,如果有人问,就说是今天负责值日的员工,总之,你别让我为难,穿上吧,要不你就得离开了。
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走进这家酒店纯属偶然,那天因为心情不好在街上闲逛,无意中就听见有几个女生在说这家酒店招服务员,便鬼使神差的跟在了她们后面,没想到,人事部的人嫌她们两个妆画得太重,没有录用,便用了我。自以为很还算幸运,没想到这里的活根本就不是我能干的,更没想到会这里遇见被学校开除的程裕,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捉弄我。领班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不行就走人,难道我又要丢工作了。
我穿上这件绿色的工作服。别的服务员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张强哼了一声说,你真特殊啊。这一天,不停的有客人在问,你这件跟其他人颜色不一样是有什么特殊意思吗?我回答说,今天是我值日。这些客人才“恍然大悟”说,这地方真是正规。
程裕中午来过一趟,很是得意的看了我几眼,又走了,走的时候,轻笑着说,沈姝,这件衣服的颜色挺适合你的,你不要总用怨恨的眼光看我,咱们来日方长嘛。
不过一天下来,倒是领班先受不了了,主动去找程裕谈话,因为大多数客人都误以为我是这里的领班,需要服务时并不招换我,倒是领班被叫去好多次,成了不折不扣的服务员。可是惨的是,领班没有说服程裕,倒是回来拿我撒气来的,下了班之后,她不让我走,让我和晚班的服务员一起工作,我不同意,那样岂不是等于让我干十七个小时,领班说了,不服的话可以找程经理,是他安排的。她大概看出了程裕跟我之间有着某种过节,所以故意说出这种话刁难我,她知道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找程裕的。
就这样,我每天的上班时间变成早五点至晚10点,我在忍。
程裕出现在餐厅里的时候增多了,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他总是领着不同的打扮时髦的女孩在这吃饭。每次都是夸张的大笑,夸张得和那女孩搂搂抱抱,而且专门点名让我给他收拾桌子。
有些年轻的小服务员经常在边议论,要是能有机会和程裕坐在一起吃饭就好了,那可是很荣幸的事,还总是议论着程裕身边女孩的长相,这个没有上个性感,或是没有上一个腰细了等等。说到最后便说道,即使不能跟程裕一起吃饭,哪怕帮他收拾个桌子,拿个餐巾纸什么的也好啊。然后便把目光投向我,用商量的口气说,下回这些活让她们干好不好。我求之不得呢。
程裕有什么好的。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有人张大了嘴,有什么好,人家是老总的公子啊,你不想吗,这么大个酒店,未来的女主人,这还不吸引人,你看看我们身上穿得是什么,你看看程经理的女朋友穿得是什么,都不用说人家戴的那个手链,就她脚上的那双袜子都比咱身上的衣服贵。就是当程经理一天的女朋友,相当于咱们在这干一年,谁不那羡慕啊,再说,程经理还是那么风流倜傥的一个人。
呸。
听到这我再也忍不住,他风流倜傥?别逗了。
哎,沈姝,你认识他吗,我觉得你好像认识他。要不然他干嘛每次都找你收拾东西。有人问。
他,我刚一迟疑,另一个女孩一推我,瞧,程经理又在叫你了。
程裕正在座位上对我打着手势。我快步迎了上去,“先生有什么吩咐?”
程裕笑了,用其温柔的眼神看了看他面前的那个女孩,很绅士地吩咐道,“我女朋友需要一杯白开水。”
我转身去拿。
十分钟后,白开水端过来。
“哦,我忘说了,是热的。”程裕强调。
我快步跑以后厨再换。
“太热了,对点凉的。”
重新端上。
“还是凉的吧。”
二分钟过后。
“你没把口水掉里吧。”程裕看我瞪起了眼睛,反而笑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拿下去吧。”
“拿下去?”
“嗯,”程裕喝了一口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也不想想,你拿来的水我能喝吗?”程裕说完站了起来,随手一碰,咖啡酒了一桌子,渗透了桌布里,也溅进了一些菜盘里。程裕毫不介意的扶起坐在旁边的女孩,轻声说,“我现在陪我女朋友参观参观,希望回来的时候你打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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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七十六章 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上)
学校通知照毕业相、取毕业证。我趁机请了一天假。
同学见了面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分隔了两个月,却像经历了大半个世纪。
大家互吐各自的悲惨遭遇,共同勉励。林枫和刘伟也赶回来了,两人都瘦了很多,虽然穿着笔挺的西装,样子却特别憔悴。
徐芳宁看来很精神,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了,钟慧也不一样,从学生会干部变成了学生会老师,好多学生从之路过时还冲她点头“钟老师好。”……
校园还是一如往常的热闹,并没因为少了我们这些离校的人而沉寂、萧条,篮球场上一样有人出尽风头,一样有人高声喝彩,男寝的窗台上,一样露出几个小黑脑袋就像从前一样,一边说笑,一边无无忧无虑的唱道,“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其实我,很可爱……”
理发店的生意火了起来,出出进进的人很多。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
有人提议去吃饭。这是由史以来我们第一次全部赞成并称为最合理的建议,想起第一学期选班长时都差点一人一票,这次实在难得,只是这里还少了陈军,齐雪比以前更瘦了。
林枫说,现在我们虽然不如意,但是没准十年八年之后我们这里会出个主任,经理,部长,局长什么的。大家笑,笑得挺无奈。刘伟说,今天难得聚在一起,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就让我说几句心里话。刘伟端着酒杯走到了庄雨的面前,“庄雨,我动手打过你,我一直没为自己的行为跟道过歉,我是个要面子的人,但我在心里说过很多次了,以后我们各奔东西,我不想让自己心里留有遗憾,今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庄雨哭了,“没什么,我自己偏激刻薄,我知道。”周浩仁说,“干什么,行了,行了,别说些不开心的。大家走向社会大展鸿图,不是件挺好的事,以前不开心的事,大家就别提了。总之我们这一班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钟慧坐在不远处看看了我,我也看了看钟慧。她笑了,我也笑了,就像我们第一次在这所学校见面一样。
江思莹站了起来,既然大家想说点高兴的事,我也就宣布一件喜事,我,下个月结婚。
屋里沉寂下来。林枫的低着头,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江思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刘菁试探着问。
我知道江思莹的工作是男方家里出面安排的,却不知这算不算附加的条件,江思莹是我们班的班花,暗恋她的人少说也有五六个。她自己一向趾高气扬,神气十足,没想到三个月内决定她的终身大事。安铭干笑了几声,呼吁大家一起祝福江思莹,江思莹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大家都喝了不少。有人问,为什么要毕业,为什么要找工作,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周浩仁摇摇晃晃地走到前面,拿起了麦克风,我要唱首歌献给在座的所有同学,至少在今天,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世间太啰嗦,不分对或错,像咱这样的老百姓,谁会在乎我,有钱的当老大,没钱的难过活,就算看不惯,我又能如何……”
徐芳宁走到我的旁边,她说她已经把工作辞了,想去南方发展。我问她打算去哪。她笑了一下,没想好,可能去上海,也可能去深圳。
没等周浩仁唱完,刘伟一把抢过了麦克风。
从没有人听过刘伟唱歌,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刘伟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喊着一首我们从未听过歌:
“就是不甘心活成这个样,
低着头的日子咱心里发慌,
有吃有穿的愿望常放在心上,
让咱们兄弟姐妹出去闯闯荡荡,
就怕你一路上跌跌撞撞,
就怕你一路上有话不能讲,
就盼你在人前风风光光,
让咱们说起话来挺着胸膛……”
我想我的学生时代到此结束了。
我疲惫地走出学校的大门,望着满怀憧憬分别朝着不同方向走远的同学,心中无限伤感。这一别,会是多少年呢?
“沈姝,你等一下。”我一回头,发现刘伟还站在校门。
对不起,其实早该拿出来给你的。刘伟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什么。我问。我当然知道那是一封信,可是刘伟为什么要给我写信呢。
刘伟没有说话。
接过信的一瞬间,我明白了,这是我再也熟悉不过的杂志社的专用信封,上面还有我熟悉的笔迹,沈姝收。是苏旭写的,
里面硬硬的,可能还有张照片。
我放假前丢失的那一封信!只是封皮被撕过,已被拆开了。
我猛得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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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春纪念册 第七十六章 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下)
对不起,不过真的不是我拿的,是我捡的,在后操场上捡到的,捡到的时候上面的邮票就被撕掉了,而且信也被拆开了,当时想还给你的,又怕你误会,所以一直也没拿出来,刘伟说,真的,真的不是我拿的,我也不是故意把它藏起来这么久。
我信。我点了点头。
你信?
是,要不然,你现在也没有必要拿出来。
刘伟松了口气,你这样倒让我觉得自己有点惭愧了,看来是我太计较了,我应该早点拿出来的。
谁都会这么想的,我说,我还是谢谢你。
刘伟笑了,这下我心里踏实多了,你知道,这东西像定时炸弹,替你保管它,我心里负担很重的。
我说,那我就再谢谢你。
刘伟伸了脖子向对面马路望了一眼说,不用了,我得走了,要不然赶不上火车了,我走了,希望用不了多久我们还能见面。刘伟一边挥手一边跑着去追对面正要开往火车站的公共汽车。
刘伟,祝你前程似锦!我大声的喊道,刘伟冲上汽车,冲着窗户,向我摆摆手,他说的什么我已听不见……
生活为什么总要有离别,为什么总让人如此伤感,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成熟和宽容一些吗。
我孤零零的站在学校的大门口,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而我的方向在哪里,是跟着他们一起在很远的异乡闯荡,还是回去和程裕继续周旋?
我把信拿了出来,这是苏旭的笔迹,只是现在看起来,感觉怪怪的,自从那次通话之后,苏旭来了好多信,但是我一封都没有打开过。这还是我们通话之前,苏旭第一次给我寄照片的那封吧。
照片是五个男人合影,年纪都很轻,其中一个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上的,苏旭在电话里说是她男朋友的那个。这是怎么回事。这张照片上根本也没有女的,哪个是苏旭。
我拿起那封信,信的开头写着:沈姝,和你做个游戏吧,这张照片是我上个星期和同事一起照的,你要是能猜出哪个是我,给你个大奖……
这,苏旭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姝,钟慧突然气喘吁吁的从校园里跑了出来,沈姝,你还没走。
我微微一笑,收起信,还没,钟老师找我有事?
先别说了,学生科,有你的电话,钟慧断断续续的说,是长途,快去接。
我的电话,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是谁,还是长途?会不会找错了,我都不知道学生科的电话,找我的人会知道,除非是,除非是学校里的人,除非是学生会的人,除非是……
想到这儿,我心中窃喜,天,是杨滨吗。我推开钟慧,飞快的向教学楼跑去,杨滨,是你吗。跑上五楼的时候,和正要下楼的学生撞到一起,我差点跘了个跟头,那个学生抬头看看我,又是你。
是徐辉。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连道歉。
徐辉愣了一下,态度这么好,哎,对了,你们这届找工作是不是很难啊……没等徐辉说完,我已跑上了六楼,杨滨千万不要挂电话,为什么学生科搬到六楼,而不是一楼呢。我不停抱怨着。
学生科的门开着,我冲了进去,里面没有人,门口左边的桌子上,电话正放在一边。我拿起来,激动心情无法言表,电话那边没有声音,这说明对方还没有挂线。
你好,我轻声说,我是沈姝。
沈姝,你好。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却不是杨滨。
失落与失望让我的心情迅速平静下来,你是哪位。
我是苏旭。他说话带着很重的南方口音。
啊?苏旭。我惊讶的脱口而出。
对不起,一直想跟你解释上次的一场误会,但你一直没有给我回信,所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学校的电话,想碰碰运气,还挺巧,听说你们今天就离校了。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
沈姝,你在听吗。
我在听。我说。
上次和你通话的是我的女朋友,叫方紫月,她是在跟你开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已在信中跟你说明了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
我,知道了。惊讶之余,我已回过味来了。我不想说他的信我根本未曾打开过,更何况,那个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她显然对我和苏旭通信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与其说是一场玩笑,倒不如说是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委婉将她不希望我与苏旭继续来往的想法传递给我,而在此之前,无论我写信初衷是怎样,都可能已经影响到了别的人生活。这样想来,我反而欣慰了不少,我就说,我虽然愚笨,但绝不至于混淆男女。至于苏旭,他连我的信都可以这样随便给别人看,通信早已经失去了意义,随着学生时代的结束,我们曾经爱做梦,爱无中生有,爱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时代也告一段落了,这一切,我们又何必再较真儿呢。
哦。对了,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苏旭问。
没有。
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城市发展呢,比如上海,广州。
没有,想都没想过。
那有空多联系吧……
放下电话了那一瞬间,我还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不是杨滨呢。我马上就要迈出这个校门了,走出这个门槛,只怕我们再也没有可以联系的纽带了,想要再见面,只怕难如登天。
但是,随后一个想法突然抓住了我,是苏旭提醒了我,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去外面发展,虽然我学历不高,但是机会也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吗,刘伟,林枫他们也一样,可是他们都选择了南方,徐芳宁不是也说她要走吗,为什么我不能去,我可以去上海,可以去广州,当然也可以去深圳啊,即使辛苦又如何,我不用再看程裕的脸色工作了,不是吗。
对,在那里,说不定我们这几个人还会再见面。刘伟刚才说是几点的火车来着,他不是去深圳吗,如果我现在赶到车站,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两个人是个伴吧。
想到这儿,我又兴奋地冲出了学生科,飞快的跑下楼,下到三楼又和正在上楼的同学撞了车,巧得很,还是徐辉,刚才他下楼,我上楼,现在是他上楼,我下楼。
你怎么回事啊。徐辉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学校对面驶过一辆公交车,是去车站的。我边喊边招手,等一等,等一等。
车停下了,我背着书包一跳上了车,站到靠近窗户的位置,车窗外,学校的大门口,一个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那儿,是钟慧,是钟慧含着眼泪向我挥手。心中一阵酸楚,钟慧,一直忘了跟你说声对不起,不过没关系,我还会来找你的,那个时候,希望我们彼此都能放下面子,放下倔强的性格,心与心的沟通一下。现在,祝福我吧,虽然我不知前面凶险,但我的心是喜悦的,这个世界因为有了希望才变得美好,因为有了明天,我们才在今天表现得如此坚强,不是吗,再见了,钟慧,对了,我应该叫你钟老师。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说。
杨滨、徐芳宁、林枫、刘伟,我们在深圳再见面吧。
第一卷完。
敬请关注《至少还有梦》第二卷风光背后之徐芳宁第一章初见杨滨
第二卷 风光背后 引言(徐芳宁)
枪打出头鸟,美女者,恶女之仇,天生招妒之人,无贵人之相。小时候看到书里这一段,就很自然的记了下来,从没想到,那竟会是对我命运的一种暗示。
我最早学会的两个字,是“妒嫉”。妒嫉这两个字都是用女字来做偏旁,我想多是用来形容女子,可能古往今来,妒嫉是女人的专例,有一次,听大人讲话都是这么说的,你怎么那么爱妒嫉人,像女人似的。
最早父亲问我,为什么要先学这两个字,我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总受人妒嫉。惹得父亲哈哈大笑,我那时没法向他解释我和这两个字的不解之缘,但这在我今后的生活里都得到最好的验证。
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在我的上面有三个哥哥,本来已被视为掌上明珠的我,再加上三个哥哥都资质平平,总是让我比得一无是处,因此我才成了父母全部的期盼,家里年长的前辈更是煞有其事的推断,我极有可能更是一个光宗耀祖之人,父母每每听到这里便喜上眉梢。
我是个习惯被幸福包围的人,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曾拥有的,直到长大之后,另一个人闯进我的世界……
第二卷 风光背后 第一章 初见杨滨
第一次看到杨滨,是在我办理完新生入学手续。当我提着重重的行李正向女寝的方向走时,一个穿着天蓝色的T恤的高大帅气的男孩映入我的眼帘,他站在几个学生中间,左手中拿着一张单子,右手正向他们(像是学生会的)比比划划的安排着什么,他神情严肃,专注。我的脑海里一下闪过了一个词“干练”。我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儿,也从不轻易对某个男生产生好感,然而很奇怪,这个男生就有那么一种气质在吸引着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让我特别想与他靠近。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经过他的身边,假装脚歪了一下,“啊”的一声坐在地上,然后将行李摔了一地。我知道用这种方法吸引他的注意有些老套,但是一时情急,竟没想到其他的办法,谁让这个人出现得如此突然,否则,我完全可以精心计划一场浪漫而别致的开场白,让眼前这个人一下子便记住我。
他果然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蹲下,“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我装作很痛,几乎站不起来的样子说,谢谢,我还行。我做出很用力的表情,他看了看我竟没扶我一把,而是轻轻说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点。”然后站起来又回到了那几个人中间,继续说道,“就这样吧,一会儿林伟先到男寝布置一下,其他人都先在教学楼大厅里集合,小赵,你先跟我来,一会再到大厅……”
我又急又气,心想这个木头,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这样把我晾在一边。
“哎,”我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冲着他道,“帮我拿下行李不行吗,”我意识到我的嗓门有些高,忙压低了声音道,“帮个忙吧,我的脚有些扭伤了。”那人正要跟“小赵”向其他的方向走去,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小赵,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他看了看我,走了过来,二话没说,就拎起行李箱,直奔着女寝走过来。我喊道,“喂,你不扶我一下。”他头也没回,说道,“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我吃了一惊,脸有些红,心想,他该不是看出什么吧,是我演技不够好?
“你也不问问我,就奔女寝来,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来这儿呢?”我偷偷打量着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面无表情,“你不来女寝,难道还要去男寝吗?”
“吃枪药了吗。”我问,“你是哪个年级的,是学生会的吗。”
他没讲话。我觉得有些没趣。
到了女寝,刚踏上台阶,他连门口都没进,放下行李,转身便走,我瞪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怎么这样,连声招呼都不打。“哎,谢谢你呀。”我喊了一句。
他站住了,我心中暗喜。
他退后几步,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竟让我出现片刻惊慌短暂的忐忑不安,这对于我还说还是第一次,在此之前,只会有其他的男生被我看得浑身发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我的心已有瞬间被猛地电了一下。他冷冷的说道,“不用谢。”说完头也不回的急冲冲的走了。
“喂,你。”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他至始至终也没正眼瞧上我一眼,他是不敢瞧我吧。我暗想。
我的寝室是406。
在四楼,已经有个女孩儿在收拾床铺了,见我进来,她很热情的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我叫齐雪,你也是这个寝室的吧。”我点点头,大多数人还没到齐,寝室里放了六张床,我的在下铺,门口是洗脸盆架,摆着六套洗潄用品。紧挨着床边是罗起来的六个小柜子,屋里挤的要命,真不知道,一会儿人到齐了,会是什么状况,会不会呼吸困难。靠近门口有一面镜子,我把行李堆放在一旁,独自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不长乱。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人,他真没眼光。这么美的女孩不知道多看几眼,将来一定会后悔的,不过在这个鬼地方,能够遇着让我心怡的人也是人生的一大收获。
齐雪总是找机会和我讲话,问一些很幼稚的问题,我不太喜欢这个女孩。她看似文静,却是个极有心机的人,这点在她的眼神里可以折射出来,相信没有哪个单纯的女孩会用如此复杂的目光,留意别人的一举一动。
我的行李很少,铺完了床,把衣服锁在衣柜就没什么可做的了,齐雪倒是很忙,除了两大箱衣服外竟然还带了一布兜娃娃,自己床上摆了一大堆外,还把其他人的床铺也都占上了,她自己也很苦恼,不知怎么才能弄得整齐些,越是收拾就越乱。她一会儿叫我帮她装被罩,一会儿让我帮她扫扫床底,俨然把我当成了佣人,我看着她床底下那堆得一个个大皮箱,借口要去班级看一下便逃了出来。
走的时候我拿上我的小说,打算在教室呆上一天。
我刚走出寝室,看见刚才那个帅气的男生正和几个人向教学楼走去,我在心里暗笑,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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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光背后 第二章 徐芳宁的大名
教学楼前报名的家长和学生不少,还在排着长长的大队,许多人挡着额头,眼睛被烈日刺得抬不起头来。
那男生走得很快,走教学楼大厅里挤近了人群里,我迅速的跟上前,这时身边正好经过一个女生,“啊”的杀猪般的大叫起来,原来是我不小心踩了她的脚,不过她似乎也有点太夸张了。我回过头,说声对不起,再一看那个男生已经不知所踪了,心里有些失落。回过头,装作没事似的向楼梯口走去,身后却传来那个女生的声音,“真没教养!”
她是在说我吗,我心里苦笑了一声,现在的女孩真不好惹,不就是踩了她一下吗,又不是故意的,何况还道歉了,说我没教养,说她自己还差不多。
教室锁着门,我在挂着9503牌子的门口,张望了半天,一个三十左右,脸夹瘦削的女老师走过来,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我是这个班新生,想看看教室,可是锁着门。那位女老师笑了,说现在还有这么积极的学生,楼下报名工作还没结束呢,你来得够早的了。我哦了一声,有些失望,正要转身往回走,那个女老师叫住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徐芳宁。
那老师点了点头走下了楼。
我没地方可去了,我可不想回去当齐雪的佣人,无聊地在楼道里走来走去。教学楼静极了,这一层都是新生教室,里面都是空的,我从每个班级门前经过,看见里面整齐的桌椅和讲台前那个深色的玻璃黑板,想着自己曾经多以渴望站在那里,在黑板上写字,或是领着下面的小学生一起朗诵课文,当老师一直是我的梦想。
学习环境还是不错的,对得起这么昂贵的学费了,在这里教书待遇一定很优厚吧。我走上楼梯的拐角,这里还算安静,先呆一会儿吧。坐在楼梯上,翻着小说看了起来。
一个男生从楼下走了上来,经过我的身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又走开了,没一会儿,他又原路返回来,想必也是个新生没进去教室,我低着头,并不理会,那男生却站住了,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我忍不住抬头,他正望着我,我忍不住问道,“你看够了没有?”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额头很窄,但脸上的轮廓很分明,是个较英俊的小伙子,他笑着问,“你坐在这儿看书不凉吗。”
我说“还行。”
“你也是新生吧,”他问。我没有答话,他又说,“我刚才看见后操场最北面有个二层小楼,那好像是图书馆,不如去那儿吧。”
“你知道图书馆在哪,就在女寝旁边?”我站了起来。
“应该是吧,我没进去,我以为教室能开门呢,咱们一起去吧。”
我跟着他下了楼。“你怎么没出去呢,我看好多女生都成群结伙的出去买东西呢。”他说。
“有什么可买的,这儿什么都有,哎你顺路吗,如果不顺路,就忙你的吧,我自己能找到。”我说。
“哦,顺路,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寝室里好多家长,又是收拾东西,又是闲聊的,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他说,“教室也没开,没地方去了,只要你别以为我存心跟你套近呼就行。”他笑笑说。
“我为什么要以为你是在存心跟我套近呼呢。”
“因为,”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笑着说,“因为你是一个这么惹眼的女孩儿。”
“惹眼?”
“嗯,准确一些,就是……漂亮。”他说完还摸了摸鼻子。
我笑了,难免有些得意,这样的话从一个帅帅的男生嘴里说出别有一番风味。
学校的操场很大,还没有完工,我一直都是在正门前转悠,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一大片空地,远处有篮球场,最北边是一座旧的二层楼。虽然操场有很多瓦块还很难走,但有一条小路被踏得很平,是直通那里的,那应该是大家最常走的路。那个二层小楼果然是图书馆,我们在门前张望了几下,走进了左边一个写着阅览室的屋子,里面很大,人也不少,四周的书架上摆满了五花入门的杂志。里面的人都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书,根本不会介意什么时候进来什么人。我选了一个靠窗房的位置坐了下来,那男生并没坐在我的旁边,他找了几本杂志坐在另一旁。
大约到了下午,突然听着肚子咕噜作响,我才站起身决定离开。
食堂里吃饭的人不太多,可能因为已经过了饭口时间,打完饭找座位时又看见了在班级门口碰见的那个男生,他坐在旁边的位子向我招了招手。“你好,你也才出来。”他边吃边问。
“是,忘了看表。”
“对了,还不知道你是哪个班的。”他问。
“我是三班的。”
“巧了,我也是,我叫林枫,你呢。”
“徐芳宁。”
“徐芳宁,”他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徐芳宁啊,我在咱们班的黑板上看到过你的名字。”
“可是黑板上的名字很多啊。”我淡淡地说。
“是啊。”林枫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似乎只记得这一个名字,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字特别好听吧。”
“哦,”我点头笑道,“真有道理。”
林枫笑着接道,“人如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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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光背后 第三章 谁是大姐
回到寝室时,已经是傍晚,齐雪还在整理衣物,另外四个人也都到齐了,齐雪主动过来给我一一介绍,阮晓晴、丁佳、周春夏、邱妍。
阮晓晴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和她握手的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握了个鸡爪子,她的胆子很小,本来是在我的上铺,但她说怕半夜掉下来,和我换了床位,我无所谓。
丁佳是个大嗓门,是个心无城府的人。
周春夏看上去很老成,戴副黑框眼镜,梳了个红军头,不太爱讲话,我问她是不是有个妹妹或是弟弟叫周秋冬,她很惊讶的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有个弟弟叫周秋冬。逗得全屋人哈哈大笑。
邱妍是给我印象最深,她穿着鞋坐在上铺,听着音乐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俨然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她的声音很好听,脸上总是带着微笑,举手投足随意之极。
寝室的地上堆满了齐雪的东西,她越收拾越乱,进进出出大家都得高抬腿或是侧身避过,倒是没人埋怨她,她看上去很烦恼,边收拾边挠脑袋,不一会儿便将自己的头发弄得像鸡窝一样乱。
丁佳提议说别的寝室都大姐二姐的叫得很亲热,咱们也排一下吧,先从我开始,我是八○年四月份的,你们呢。齐雪说,我是七九年十二月份的,丁佳说,那你比我大了,还有你们呢。
我和阮晓晴报了一下,我们俩差了两个月,轮到张春夏时,她却支支吾的不肯说。
丁佳笑说,“这有什么可隐瞒的,又不是相对象。”张春夏满脸通红的说,“反正我是最大了,我是大姐。”
“那你没说,谁承认你是大姐。”丁佳说。
张春夏低着头,说“总之你们别问了,如果你们不同意就别排我了。”
齐雪说,“好了,好了,你是大姐,真拿你没折。”
“邱妍还没说呢。”丁佳说。
邱妍笑了笑,说,“排这个有什么意思,排了你们还能叫啊。”
“那怎么不能,”丁佳说,“姐姐妹妹叫起来才像一家人。”到目前为止,丁佳还是最小的,我想她正在以这个为荣吧。
邱妍叹了口气,没说话。
“你们怎么都这样,急死人了,说个话费这儿劲。”丁佳说,“你不是也想让我们叫你大姐吧。”
“我还不知道我是不是大姐。”邱妍嘴里嚼着口香糖。
“说来听听嘛。”丁佳睁大了眼睛向前凑了凑。
“我是六九年的。”邱妍轻描淡写地回答。
“七九年?”丁佳重复了一遍。
“看我的口型,是六-九。”邱妍说。
“啊?”丁佳、阮晓晴、包括张春夏都吃了一惊张大了嘴。
“你是说你比我们大十岁?”齐雪丝毫不敢相信。
张春夏结结巴巴的说,“那你是我大姐了,我以为我七一年的已经够大了。”
“你是七一年的?”丁佳和阮晓晴面面相觑,丁佳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天啊,那你们还来干什么。”
张春夏红着脸低下了头。
“是啊,叫大姐吧,刚才谁说要叫来着。”邱妍接道。
我忍心不住笑了起来,把头扭向一边,邱妍莫名其妙地看看我,很不满地问,“哎,徐芳宁,你是不是在笑话我啊,可别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目无尊长。”
“是你目无尊长吧,你非要张春夏叫你大姐,还不是目无尊长。”我说。
“你。”邱妍使了个眼色。
这一幕让张春夏看在了眼里,张春夏看看邱妍,又看看我,终于回过味来,气道,“你们,真讨厌。”说完气得把收拾了一半的衣服扔在床上跑了出去。
“邱妍,没想到你这么不老实。”齐雪说。丁佳似乎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谁让她吞吞吐吐的,差点没把我憋出病来,七一年怎么了,谁还能笑话她呀。”邱妍满不在乎的说,“哎,七一年是二十几呀。”
“是二十六,那她毕业就三十了。”丁佳脑子倒是转得挺快,“真不可思议。”
隔了半天,邱妍把头转向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我笑了一下,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的表情就会和现在的张春夏一样。”
邱妍撇撇嘴,打量了我几眼,“你以前在学校也是这么能显媲啊。”
我没吭声,这当然不是一句中听的话。
齐雪偷偷看了看我一眼,嘴角也向下一撇。
这天晚上,班主任来我们寝室坐了一会儿,原来就是白天在教室门口和我说话的那个女老师。我见是她,稍稍愣了一下,她倒毫无反应。她在丁佳的床上坐了下来,慢声细语地说405寝室可睡得真早,刚才敲了十来分钟门,愣是没敲开。丁佳附和道,那个寝室有人吗,一整天也没听见动静,还以为是空寝呢。
我低头看看表都快十点了,谁不睡觉啊。班主任又说,有事就找她,不过平时她不怎么在学校,这学期课程安排得不太满,不过随时都可以打电话。齐雪递给她一张笔和纸,我伸头向下看,她写的不是学生科的电话吗,写了等于没写。后来我才听说原来班主任家里包了辆小公共,班主任一有时间就去车上卖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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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光背后 第四章 滑稽小子
班主任通知到班级集合。
教室里很吵,位置是大家随意坐的,后面几排都坐满了,前面却都空着。我环顾四周,坐在最后一排的林枫冲我点点头。我找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一看离通知的时间还早,就起身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位置被人占了,坐在那里是正是昨天被我踩了一脚的那个女孩,她竟然也在这个班。我想算了,反正空着这么多的座位,可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竟然瞪了我一眼,我后来知道这个女生叫沈姝,但是我绝没想到这个女生会在我的生命中出现了无数次,而她后来夺走的绝不只是一个座位这么简单。
我随便找个位子坐下,齐雪她们已经走进教室,从昨天到现在她们五个人老是形影不离。我向邱妍招手,示意她坐在我旁边,这时身后却突然窜出一个男生,一屁股坐下了。“对不起,这有人了。”我说。这个男生是个大下巴,脑袋奇长,头发也是根根立,长相颇为滑稽。“谁坐不是坐,你咋那样。”他笑了起来,眼角一堆褶子。
邱妍走过来,看了看我旁边的男生,冲我摆摆手,“我坐后面。”
“哎,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咱们认识一下。”那男生把头探了过来。
“那么多位置,你为什么非得坐这儿呢。”我不高兴的白了他一眼。
“你这么说我脸会红的,是,那么多位置,那我不就是喜欢坐这儿吗,同学,以后别这么说话,幸好是我,要不是别人早臊死了。”他说完还用手捂住脸。旁边几个人偷偷笑了起来。
我哭笑不得,他在扮小丑吗。
“到底叫啥名字啊,也不告诉人家。”他竟冲着我跺了跺脚。
我“蹭”的站了起来,看来我得换位置了,这种人我可受不了。我向前两排坐下,身后那男生又跟了过来,“怎么回事,等等我,走也不告诉人家一声,你坏死了!”说完还作势在我肩上捶了几下。
这下周围“哗”的笑开了。那男生又坐在我的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瞪着他,这小子存心找黏上我,这才是上学第一天,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否则还真让他唬住了。我故意装作露出笑脸,轻声对他说,“哥哥,能不能出来陪人家聊两句。”
“我不,”那男生一扬头,“有话在这儿说,人家才不要上你的当呢。”
这小子还挺倔,我扭过头,不去看他,心中愤怒到了极点。“你怎么不说话啊,明明说有话跟人家说的,又不说了,真坏真坏。”他又要捶我,我瞪着他,他才停住手笑道,“你,你这么看人家,人家不好意思了。”
周围人都在大笑。我再一声不吭,任他胡说八道、惺惺作态去。
过了十多分钟,班主任走了进来,教室里渐渐静了下来,有人推开门,在门口小声问,“周浩仁在吗,学生科找。”一直坐在我旁边跟我捣乱的男生晃晃当当的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周浩仁,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班主任说,以后班里就按这个座位坐,这样挺好。这样一来,周浩仁成了我“名正言顺”的同桌。
我趁着大家轮流在台前自我介绍的时候,跟班主任说我要上厕所便偷偷溜了出来,在门口徘徊了七八分钟,周浩仁终于从楼下走了上来,他连跑带颠地到了门口,“咦,你在等我?”他嘻皮笑脸的问道,“刚才跟你开个玩笑,不介意吧。”
我笑着说,“不介意。”然后一拳击中他的腹部,他痛得脸都变了形,弯下了腰,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当然不介意,你也不介意吧。”我看着他笑了笑,还行,挺禁揍的。我转身进了教室。
周浩仁是躬着腰走进教室的,他一进门的那一刹那,集中了所有人的目光。班主任忙放下手里的教案走过去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抬起头勉强露出点笑容说,是,刚才上厕所拉肚子了。
我若无其事的坐在我的位子上,周浩仁也坐了下来,坐下之后将椅子向外拉了拉。
下课的铃声响起,我刚要站起,周浩仁便站起,我坐下,他也坐下。我再站起,他又跟着站起来,我斜着眼瞟着他,你干嘛,还成了我的影子了?是刚才那拳挨得轻了?周浩仁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是,我是想先等您老人家走了之后再走。
我防碍你了?
没有。周浩仁说。
我站起来,满不在乎的冲他吹了一阵尖锐的口哨,小子,下回惹事时招子放亮点!
没料到周浩仁竟然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性格,我喜欢。
这天下午,广播找了阮晓晴N遍,阮晓晴一会儿都没闲着,总是在赶往学生科的路上。连一直默不做声的张春夏也忍不住打听,阮晓晴到底出了什么事。后来丁佳回来说,是阮晓晴的学费的事,好像是学校这边没收到。张春夏说,现在银行办事效率很高的,同城的汇款当天就能到。丁佳说不是,好像说到是什么贷款账户,不清楚。接着就开始聊着白天学校里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自从昨天入学到现在,她们五个总是形影不离,上食堂,上班级连上厕所都得一起去,就像生怕失散了一样,而我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看着她们难免觉得好笑,又不是小孩子,凡事都得让人领着。她们五个人有空就坐在一起闲聊,我走进寝室也并不和我打招呼,我像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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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光背后 第五章 让人头痛的教官
教官其实并不帅,说话也不怎么逗。但是我还是尽量的为他喝彩,总觉得是出于礼貌应该做的。也许因为这个原因,教官似乎特别愿意跟我亲近。
训练结束,教官说要请我吃饭,我挺奇怪的,也不太乐意去。教官坚持,说好歹给个面子。我想了想,觉得也无所谓便答应了。接着教官又很神秘的笑笑说,不过你得替我保密才行。
我尾随教官进了一家朝族饭馆,离学校不太远,但这家装修较气派,消费水平应该不低,学生一般是很少来的。正在点菜时,朴英爱和另几外几个(应该是外班的同学)走了进来,她们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刚坐下,朴英爱眼尖,一眼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教官,不过教官背对着她们,应该没看见,朴英爱眼睛瞪得溜圆,接着快速的拉着她们耳语了一阵,争分夺秒地跑掉了,服务员追到门口,说了一句朝语,我听不懂。
教官说,其实我是想谢谢你。
为什么。我问。
要不是有你,教官不好意思地说,我还真教不了那帮小鬼,他们成天捣乱,特别是那个朴英爱,总嚷着要休息,打也不是,说也不是。
我说,那我可没帮什么忙,我只是跟着附和几句而已。
教官一笑,露出一排大黄牙,不是,也不是,不光是那几句,我看你们班那些男生好像特怕你似的,只要你一开口,他们都不唱反调了。
我笑了,是吗,那也有可能。
菜上来了,占了满满一桌。我说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教官笑笑说,别客气,能吃得完。
教官还要了两瓶啤酒,边喝边说起他们当兵的种种趣事,说着说着,自己又难过起来,说当然了,他也只是个兵,。
我不会喝酒,也不想喝,我吃不贯辣的东西,所以基本上没动筷子,教官说我太不豪爽,说叫了这么多,不吃多可惜,于是自己一个人风卷残云。吃过之后,还拍拍肚子,说撑着了。然后把手伸进嘴里,用小手指甲去抠牙,不一会儿,就从牙缝里抠出好多脏东西,用两个手指一捻,沾在桌子上,还有一几块粘在他的嘴角边。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敢说那是我这一生中见过比较可怕场面之一。教官丝毫不难为情,也不认为在一位女生面前哪怕装也要装得有点绅士风度,至少别让别人觉得那么恶心,也许在他眼中,我还只是一个孩子吧。
酒足饭饱之后,教官有点飘飘然了,竟然哼哼叽叽地唱起来,我心中厌烦,想站起来就走,当然知道不能那么做,饭店的老板娘眼光独到,见此情形,忙上来结帐。教官在自己口袋里摸了半天,迷迷糊糊的抬起头说没有。这让我吃惊不小,老板娘在一旁陪笑,说别开玩笑了。教官又开始在身上摸,裤兜,上衣兜,好一番周折,结果只掏出了二十几块零钱。老板娘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用眼角瞟了我几眼。我这才有点紧张,讨好地笑着说,放心,差不了,这钱我回去取过来给你。
扑哧,教官听到这里笑了,说啥时候吃饭让别人付过钱啊,可别逗了。接着突然把鞋脱了下来,一把摔在饭桌上,那黄绿的胶鞋里,放着几张百元的纸币,只是颜色有点呈黄黑……
老板娘拉长了一张脸,说了一声,有病!
刘伟从窗前经过时,我感到我看到了救星。于是我像见到恩人似的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冲到了他的面前,刘伟正低着头走路,见到是我吃了一惊,但是很快眼里闪过一丝无法捕捉的喜悦的神采。
教官在里面喝醉了,交给你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逃走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早有人把教官单独和我在一起吃饭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寝室里的人也像侦察员破案似的盘问我,我不理采,除了觉得她们没这个资格外,当然更不愿提那件让人肠子悔青的事。
这天晚上教官来寝室检查内务,他似乎早忘了白天的失态,心情很好的教我们如何将被褥叠得更快更整齐,快十点的时候才离去,在教官走后,大家第一次对我表现出了不满,齐雪还算客气,只是指责教官那么大的人了,就是那么不懂事。丁佳却毫不掩示的把矛头指向我,说都是因为我教官才这么晚走,害得别人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我气极,回敬丁佳一句,“是我让他这么晚走的吗。”丁佳哼了一声,“反正要是没人跟他说说笑笑,他早识趣的走了。”我轻声说,“反正要不是某人的被子天天东倒西斜,天天上内务的白榜,教官似乎也不会热心的跑到这来。”
丁佳拉长了声音,“我愿意,我愿意上白榜,不就是叠不好被吗,只能说明我不细心,起码我品质没问题。”
我不再说话,再跟她吵下去,我不知道我会说出什么话来。楼道里突然漆黑一片,熄灯了。齐雪说,“呀,熄灯了,我还没洗脸呢。”
军训生活很苦,偶尔休息一会儿,教官也会坐在我跟前聊这聊那的,他并没意识到此时的我在这个班级成了怎样的一个角色,他每跟我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后背直冒凉风。教官说,刚才开会,团长让把每个班级里表现最好的学生报上去,他报了我的名字。教官说到这儿时,表情有些得意,他大概以为我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激动,而且会很感激他。我说,为什么是我,很多人都比我优秀的,像钟慧,刘伟,林枫。教官咧嘴笑道,我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很不舒服,当不当优秀没什么大不了,但这样下来更有人会借题发挥了。教官又说,听说可能会发奖品。我笑了一下,那又怎么样,难道学校会发什么像样的东西。教官有些不解的看着我,什么像样不像样的,这是荣誉。我低着头,我宁愿不要这个荣誉。
我隐隐感到刘伟总用一种很怪的眼神看我,这是我的直觉,也让我第一次感到有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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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光背后 第六章 意见分歧与排挤
直到现在为止,班里的同学相互之间还不算熟识,所以休息时间,基本上都是同寝的人聚在一起,我们寝室也一样,丁佳、邱妍、齐雪她们有说有笑的,只是唯独把我晾在一边。
正如教官所说,我得了一个优秀个人奖,这个奖项更激化了我与班里其他同学之间的矛盾。
教官离校的那一天,只有我一个人送他,当时别的班级都是生离死别的场面,而教官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教官忍不住掉了泪,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既难过又尴尬的心情。别的班级的教官走的时候都是大包小包,又是吃的又是礼物的一大堆东西,而他却是两手空空,除了我竟没有其他的人送他,他还是来的时候背的那个军用书包,轻便简单,再就是他手上那块手表,我告诉他是大家凑钱送的。他只是苦笑了一声没说话。他不知道那块手表其实是我送给他的,本来想发动班里的同学,结果大家都不响应。这块手表虽是便宜的地摊货,值不了几个钱,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教官最后走出校门的那一刻,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我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为他的凄凉离去,也为我所在的班级里人的冷酷麻木而流,就算钱是我逼着大家凑的,可是有什么理由让一个与此毫不相干的人如此的遗憾,而且他还是一位教过大家的教官,就算他没有太多的文化,就算他只是一个穷当兵的,就算他连一个排长都不是,难道在这个特别的日子,连起码的尊严都不给他吗,只是简简单单的握个手,只是虚张声势地露个脸,只是恭恭敬敬的道声谢,只是假装难过的说声再见,就这么简单就可以让人快乐和感动的事,大家却不做,我抬起头,班级的窗户开着,是朴英爱和沈姝,她们在干什么,在看笑话?真是冷漠。
那位同学,你怎么了。远处一个带眼镜的中年矮胖的男老师走了过来,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出什么事了。
我擦了擦眼泪。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走我上学生科说清楚。他说着一指教学楼,示意我进去。
我说,真没什么,是教官走了我心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