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东京暗鸦》 · 字野耕平 · 2026-07-25
——『除此之外,什么也别说。』
在脑海中苏醒后,内心深处逐渐变得冰冷。明明这事种没有关系,也不会困扰,但心情却越来越阴暗、沉重。
所以说,怎么办。那是什么。即使这么想,心情也无法好转。自己对自己感到不可思议。焦急,变得不安,气愤。
然后,果然还是害怕。
让哥哥复生。我本打算只想着这件事活到现在。思念被打破的如今,自己的心灵摇曳不停。因为这样的自觉,内心迷茫就无法保持自我。
咒力被封印,『十二神将』之名被剥夺,变成了普通的小孩子。
铃鹿很害怕。
从最初的相遇开始就在欺骗自己。干扰计划,明明弱小却想要阻止自己。战斗——但最后却救了自己的生命。本打算抛弃的生命被敌人救下。
结果,只有哥哥和那家伙,不考虑利益的与自己相处。
在阴阳塾与那家伙再次相遇时,自己会变得怎样呢?自己还会是自己么?本来,活着已经没有半份意义的自己还去保持原来的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不明白。自己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一点,才会去阴阳塾吧。那个家伙在阴阳塾。为了成为「新的自己」。
铃鹿很害怕。
但不打算逃跑。
☆
与昨天同样的樱树,但今天看起来却胡乱的散落,这是为什么呢。
新学期第二天的早晨。从男生宿舍通往塾舍的路边景色让春虎发出了空虚的感慨。
「……没想到第二天去塾舍就会变得如此忧郁呢。」
春虎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昨天的生气。实际上他昨晚几乎没睡。
「笨蛋虎。现在不是忧郁的时候吧?不如说应该比昨天更有紧张感。」
语气比平时更加带刺儿,睡眠不足是原因之一。夏目骂向春虎,急躁之情暴露无余。
春虎用没有活力的脸看向她,
「……夏目。」
「怎么?」
「这个眼镜果然太不自然了吧?」
「只有这个办法了不是吗?我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今天早晨的夏目戴着框很粗的眼镜。
这是她昨天深夜跑到还在营业中的商店买来的装饰眼镜。实际上的设定是平时都在戴隐形眼镜,不巧弄丢了。目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剪掉头发,至少先进行了这种程度的变装。
昨天回到宿舍的春虎驱赶走前来打听传闻真相的学生,对刚搬进宿舍来的新生草草打了招呼,就叫来夏目和冬儿在自己的宿舍集合。再次整理了去年夏天事件中的详细情报,统一了认识,另外说明了放学后与铃鹿接触的经过,提炼出现在的问题,斟酌对应之策。
讨论一直持续到了将近黎明。
结果还是没有想出良策。
「毕竟,对手的性格相当扭曲呢。顺利的发现了春虎,现在只能祈祷对方已经不记得夏目的脸了。」
冬儿忍住哈欠,说道。
夏目无意间露出了本声,嘟囔了一句。
「……毕竟春虎太粗心大意了。」
然后不慌不忙的用手指摆正滑落的眼镜,
「什么都不说擅自去见『神童』什么的……而且是孤身前往!」
「所以说,我昨天已经彻底道歉了嘛。」
从昨天开始一直被絮絮叨叨不停责备的春虎摆出了一张苦脸回敬道。
实际上,昨天在房间里讨论时,最令夏目生气就是春虎与铃鹿接触这件事。春虎到是觉得之后的应对暂且不谈,与铃鹿接触这件事本身并不是如此不堪的判断。
「说起来,应该归功于我昨天去见了那家伙,你才能弄清楚那家伙目前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是吧?」
「现在我的真面目还没有暴露,即使春虎不去见她我也知道。」
「虽然大概如此,但没有确实的证据嘛。别外还知道了那家伙来阴阳塾的原因,还有现在咒力受到封印,知道这件情况与否有很大的区别。是吧,冬儿?「
「啊,这个情报的确是收获。」
冬儿也给出了好评。
「虽然夏目伪装了灵气……但对方是『十二神将』,更何况考虑到将来会频繁接触,这种伪装能行得通就奇怪了。」
通常情况下,人的灵气有男女之异。虽然个体差别很大人,但基本上男性带有阳气,女性带有阴气。
夏目女扮男装时会用咒术将自己的灵气变成阳气。
当然也有例外,与使役式或护法式缔结契约时——特别是只与一个强力式神结下契约时,拥有阳性灵气的男性会选择阴性灵气的式神,拥有阴性灵气的女性则会选择阳性灵气的式神。
夏目被决定成为土御门家下一任家主时继承了北斗——土御门家的守护龙。
龙的灵气是阴性。与身为女性的夏目相性不佳,自从夏目强行与龙定下契约后,由于自身的阴性灵气与龙的阴性灵气交合,就此可以制造出男性的灵气——阳性灵气。这是高度原创的咒术,不是夏目自身创造,而是出自夏目父亲之手。她的男装没有被周围——可以看到灵气的咒术者们发现,这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春虎得到了冬儿的赞同后,
「你看!冬儿也这么说吧!」
再次重复了一遍昨天说明过的事情。
「与那家伙再次谈话让我了解到许多情报。结果不论那家伙有怎样的才能,根本上还是一个孩子。当然她与社会常识脱节得很厉害,就像冬儿所说的那样是个扭曲的家伙。但她不是无药可救。」
昨天大友最后对春虎说的话,仍然残留在他的心中。仅仅如此,就能看出大友话中的说服力。
铃鹿和以前的夏目相同。想到这点,春虎在不知不觉中使用了更为强硬的语气。
「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呢。如果对手是那家伙,现在的我好夕能想出办法。当然,我也不能断言。所以当面遇到那家伙时就交给我吧。」
春虎对夏目说道,最后的口气变得热忱起来。他觉得有同样想法的夏目肯定会明白自己的想法。
当然,两个人所想的问题岔开了——而且春虎自身没有察觉到「自己不明白的事情」。
夏目是被春虎热情的演说所说服了吗,全身颤抖着瞪向春虎。
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果然是自己的错觉吧。冬儿半眯着眼睛摇摇头。如果把她的表情转换成语言,大概就是——所以说你才是笨蛋虎。
「……为什么……」
「唉?」
「……为什么春虎要如此偏袒她?」
「哈?我没有偏袒吧?」
夏目还在瞪着迷茫的春虎。
不知为何用愤恨的口气,
「……说起来,春虎去年夏天也是这样呢。不管我再怎么说危险,春虎还是主张只要和她谈谈就可以让她理解……」
「去年夏天……你刚才在说什么?」
春虎不明原由的反问道。夏目的视线向下一掠。不是看向春虎的眼睛,而是他的嘴唇。
夏目抿紧了嘴唇。
「……已经够了!」
像吐出来一般——同时又有些忧郁的声音——说完后,夏目走到了前面,长长的黑发随着步伐翻动。
有风吹过,樱花飞舞散落。
春虎比起生气更加感到困惑,用寻求帮助的视线看向了冬儿。冬儿隔着发带挠了挠头,面露苦色。
「……看起来那个小鬼是夏目的鬼门关呢。」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紧锁双眉的春虎,恶友没有回答,像是在说没有办法似的耸了耸肩。
「不论如何,不能让她看到夏目的面孔。只能由你来当『神童』的对手了。……嘛,虽说是对手,能做得也只有不断用话去骗她。」
「这些我都知道。」
「那么,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冬儿说着敲了敲春虎的后背。
「暂且今天的任务只用考虑不让铃鹿和夏目见面。之后呢——只能祈祷了吧。」
冬儿——不知为何用鼓励的表情——向春虎微笑。
樱花的花瓣片片随风起舞,悄无声息的落在迷惘的式神头顶。
2
很不巧,事态比想象中更加紧迫。
「前辈。早上好。」
喀拉,教室门被充满气势的拉开,满脸笑容——小恶魔似的笑容——的铃鹿闯入后,教室内一片沸腾。
新学期的第二天,第一次课间休息,班上同学们须臾之间就被吓傻了。当然这群学生当中就包含春虎和夏目。
战栗与绝望,而后思考停止。
唯一的希望就是非常擅长应对突发事态的冬儿。
在阴阳塾的课堂上,所有的学生可以随意选择座位。当时座位是春虎和夏目挨着,冬儿在他们后面。
「——夏目。」
冬儿的细语如同挥舞而出的锐利皮鞭。夏目回过神儿来,慌忙启动隐形术。同时冬儿在桌子下面踢了春虎的椅子。
春虎像弹簧般站起。
「……哇,大连寺!好、好久不见呢!」
处于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中的春虎连滚带爬离开了座位,为了让铃鹿远离夏目,他把铃鹿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当然,带来的副作用也极大,京子、天马还有其他班上的学生都用炙热的视线瞄准了春虎,听觉得牢牢的冲向这两个人。
面对春虎极其不自然、狼狈的举动,铃鹿虽然是自己主动前来袭击,但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演技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不过这就是所谓的经验差距吧,她在怀疑的同时也没有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才不是呢,前辈,好久不见什么的。『昨天也』『在放学后』『见面了』不是么?只有『咱俩』呢。——啊?难道那是秘密约会?报歉~」
「唔!……不,不是,不是那么回事——这里可是二年级教室,你到底是来——」
「唉?好不容易来到了同一所学校,见不到面的话不是太寂寞了么。我想至少先来打声招呼!」
「骗人……啊,不对,什么嘛。是这么回事么。为了这种事不必特意来到我的教室……」
松开牙齿,脸上浮现了僵硬的笑容,春虎快步向铃鹿走去。当然这也是为了让铃鹿的注意力远离夏目,但站在别人的角度上看,这个场景就像是兴高采烈的过去迎接吧。毕竟看上去只能如此。
「春、春虎……你果然……」
「哇,哇。春虎君,哇。」
京子睁圆了眼睛,天马也兴奋起来。其他同学的反应也大致类似。
春虎拼命的控制住自己想要大叫的欲望,
「哈哈……休息时间不剩多少了,已经可以了吧?回到自己的教室吧,大连寺。」
「前辈好冷淡!叫我铃鹿就好。」
「别开玩笑了。好了,快回教室去!」
非常遗憾,自制力没有抗住。
铃鹿「唉,前辈,太无情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这番过度反应。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乙种咒术。而且效果出众,投向春虎的视线眼看着灼热起来。
在灼热的视线中还混杂着一股杀气,春虎的后背一阵恶寒。
脑袋里瞬间浮现出的是——不知为何——是夏目瞪向自己的脸。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回头亲自确认。
春虎,
「……过来」
抓住铃鹿的手强行把她带到了走廊。教室中四处响起了「哦——」的声音。
来到走廊后,他小声强硬的说道,
「适可而止吧,你不是说昨天的事只是偶然的戏弄么?」
周围没有别人,铃鹿也突然暴出了本性。
「吵死了。因为一年级的教室很无聊呢。」
「想打发时间就把我也牵扯进来?在新生中交朋友不好么?」
「开什么玩笑。阴阳塾的新生什么的,怎么可能跟我相称。啊,当然你也是。」
「那样的话,至少去选择新生。」
「不行。太累了。」
「那也是因为你装老实吧!你打算在三年里一直角色扮演么?绝对不可能!」
春虎说完后,铃鹿生气的蹙起眉头。大概是被人说到了痛处。
「……真是罗嗦。」
「这是事实吧。」
「……好疼。」
「唉?啊,报歉。」
还握着她的手。春虎放开后,铃鹿收回被拉住的左手,用右手抱住似的揉捏。
对话中断了几秒。
铃鹿斜眼向上仰视春虎,
「……对了,哪个人是土御门夏目?是在同一个班上吧?」
心中的动摇掩藏住了么,春虎没什么自信。
「嗯,啊……是这样……」
春虎摆出无所谓的态度,只是话语含糊不清。
蹩脚的谎言一旦暴露就会招来怀疑,冬儿说出的这句话是彻夜讨论中极少的成果之一。不过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春虎想不出答案。
「——是哪个人?」
铃鹿想要向教室里窥探,「啊,等下!」春虎急忙加以制止。
「为什么?被看到有什么不便么?」
「也不是这么回事。暂且,我不想被班里的同学用奇怪的眼光看待!你的无聊也排解完了吧?回自己的教室去!」
「哈?居然用这么神气的口气对我说话!我为什么必须要遵从你的指示?」
「拜托了,真是的!我虽然打不过你,但也是要面子的人,这样下去要我如何在班上立足!」
春虎用尽全力打算蒙混过去。万幸的是这份努力起了效果。春虎焦急之余,铃鹿也开始露出坏心眼的微笑,
「这种事跟我没有关系~」
然后继续嘲弄起春虎。春虎为了拖延事态牺牲了自己。
通知下节课开始的救命铃声在五分钟后终于响起。
☆
不过,灾难还没有结束。
「前辈,能和你一起吃午饭吗?
午休时。在人声鼎沸的塾舍食堂正中央,下一个炸弹爆发了。盘子上盛着蛋包饭的铃鹿来到了春虎等人的桌子前。
春虎喷出了天妇罗乌冬面的汤汁。在他旁边,夏目踢到椅子趴到了地上。为了掩盖夏目的骚动,冬儿充满气势的站了起来。
在众人吵闹的角落里,夏目全力的使出隐形术。好不容易重新扶正滑落的装饰眼镜,用蹲着的姿势全力逃离桌子。为了不让铃鹿看到她,春虎也仿效冬儿站起,
「哦、哦,大连寺!」
做作的挥挥手。
从周围射来的视线好疼。冷汗顺着后背流下。
另一方面,春虎过于夸张的态度让铃鹿也瞬间皱起眉头。不过在开口寻问之前,她注意到春虎旁边的少年似曾相识。
「唉?你是。」
「还记得我吗?那个时候合伙欺骗了你,报歉。」
冬儿没有表现出特别惭愧的样子,从容的对铃鹿说道。铃鹿大概想起了去年烟火大会的事情吧,「啊,啊」,歪了歪脸。
「当时在一起的……什么?你也是阴阳塾的学生?」
「当时还不是。我是和他一起中途转入的,在那个事件后。」
听到冬儿的说明,铃鹿「嗯」浮现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中途转入名门阴阳塾——能做到的只有极少数人。虽说是分家但的确是土御门一族的春虎还好理解,冬儿的情况在不清楚他的经历的人眼中,应该是相当少见的案例。
铃鹿停顿片刻,目不转睛的盯着冬儿。
但是她似乎马上转换了心情,
「我能坐在这里么?」
炫耀般的大声喊道,同时坐到了冬儿旁边、春虎对面的位置上。
坐下后,眨了眨眼,
「唉?这个吃了一半的亲子丼是谁的?」(PS:亲子丼,鸡蛋鸡肉盖饭)
铃闻所问的是放在春虎旁边位置处——也就是夏目刚刚吃的亲子丼。
「啊,不,这个是——!」
「春虎的。」
不慌不忙得重新坐回椅子上,代替张皇失措的春虎,冬儿毫无漏洞的回答。
「这家伙一直吃两人份的食物吗?」
「是、是的!就是这样。你看?我正处于成长期嘛?」
「——唉?是这样么?饭量真大呢——」
铃鹿继续维持着演技,不过说话的声音失去了温度,视线也变得冰冷。
正在春虎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坐下时,
「……笨蛋。什么嘛,成长期什么的。」
如同看着蝼蚁一般的眼神,小声的嘲笑。春虎虽然心想这个混蛋小鬼,但也无技可施吧。
太阳穴不断抽搐的春虎咬紧槽齿挤出了笑容。
用挤出来似的小声,
「……这次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普通的吃午饭。」
「去和同班同学一起吃。」
「不要,那群家伙太麻烦了。」
「麻烦的不是你的同学,就是你!你的角色扮演太胡来了!」
「吵死了。吃饭的时候就不能安静点么?所以才说你们这帮乡下来的——」
「在你过来搭话之前,我们一直在安静的吃饭!」
看到瞬间激动起来的春虎,冬儿苦笑着扎了下他。
他用余光看向坐在旁边的铃鹿,
「……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不再怨恨我和春虎了呢。」
「哈。昨天我已经对这个笨蛋说过了,你们是自我意识过剩。面对你们这种低层人员,我怎么可能睚眦必报。」
「理解了。就是说你过来找春虎的碴儿,真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是,是的。还会有其他原因么?」
「嗯,我理解你的心情。这种既笨又有趣的男生,不是很容易找呢。」
「唉,理解的很透彻嘛。嘛,也别这么夸他。」
「……等下,冬儿。你是哪方的同伴。……还有,大连寺,刚才的话完全没有在夸我!」
你们——春虎用痛苦的眼神注视着二人。
铃鹿很享受的,
「真是的,前辈!叫我铃——鹿——就好~」
大声喊道。
「那么?」铃鹿突然改变了笑呵呵口气,
「刚才最终也没有看到。土御门夏目在哪?」
说话的同时向周围的桌子看了一圈。
又来了么,春虎的脸颊抽搐起来。糟糕了,铃鹿似乎已经完全开始注意夏目的存在。
「那、那家伙,那个……一直在外面……」
「已经吃完了。」
冬儿打断了春虎的辩解之词,抢先说道。
「似乎今天身体不太好,只吃了一点就回教室去了。」
冬儿若无其实的说明,同时用视线提醒了春虎。
夏目是名人。夏目总是和春虎、冬儿三个人一起吃饭,这种事情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冬儿提醒春虎蹩脚的谎言一旦露馅就会招致疑惑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态。
冬儿表情平静的继续道。
「怎么了,在那件事后,你果然还是在意夏目么?」
那件事就是去年夏天的事件。冬儿轻微的挑拨让铃鹿马上焦急的开始反驳。
不过她大概是感觉受冬儿和春虎有所不同,
「嘛」
意外的说出了真心话。
「我昨天也对这家伙说过了。虽说被调离了原机构,我一直在研究土御门夜光的咒术。在夜光的『帝式』中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如果土御门夏目会成为解谜的线索,就算可能性再怎么小,也不能无视吧?」
铃鹿把勺子叉入蛋包饭中,淡然的承认了。在「哼,番茄酱放少了」这样报怨着的『十二天将』旁边,冬儿对春虎使了眼色。春虎也认真的点点头示意。
果然事态变得相当严重。毫无疑问铃鹿今后也会想见夏目。到底有没有可以阻止的方法呢?
「哼——嘛,算了,现在再追去教室太麻烦了。姑且先问问你们,土御门夏目是什么样的人?」
嘴里塞满蛋包饭的铃鹿粗鲁的在二人面前挥舞勺子。看起来虽然幼小可爱,但态度就像是对待侍从的女王。春虎没有办法——为了尽可能表现出夏目「男人的一面」——开始了中规中矩的描述。
隐藏秘密的走钢丝还在继续。
理所当然,午休比起课间休息,时间要长得多。
☆
「我投春虎的方案一票。」
午后的第一次课间休息。离开充满流言绯语的教室后,冬儿向逃到紧急楼梯处避难的春虎和夏目坦率的提议。
夏目惊讶的反问。
「春、春虎的方案是什么?」
「对付大连寺的对策。再一次,不对,不论多少次,用真心话和她交谈。」
看到冬儿突然改变的态度,春虎愕然,夏目也睁圆了眼睛。特别是夏目还粗鲁的喊道「这怎么行!」
扶正滑落的装饰眼睛后,
「太危险了!春虎要是再次失败怎么办?现在本来就已经很失态了!如果继续自掘坟墓,我都会看不下去!」
不服的夏目——以及对夏目所言不服的春虎——面对这两个人,冬儿耸了耸肩,
「不会」
否定了夏目的意见,
「春虎的办法看起来会比想象中有效。根据眼前的情况,再稍微交流一番——嘛,我觉得应该能够达到类似信赖关系。这也是为了将来嘛。」
「为了将来……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大概会很快。现在应该做的是关怀对方。」
冬儿用假装正经的神色饶有意味的继续说道。
大概因为他平时的言行基本上都就理论派,这种时候冬儿的话总是会让人感到饶有意味。话虽如此,这次冬儿的意见却过于笼统。
「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觉得现在避免和她接触才是最重要的事。」
夏目用想要咬上来的气势反驳。她的脸上充满了认真和决心,在瞪向冬儿的眼神中不难看出无法动摇的信念。
冬儿则有些奇怪的,
「这是我个人的想法还望见谅……开门见山得说,那家伙和你很像。」
「唉?和我?」
「啊。」
冬儿故弄玄虚的回答。
「特别是在不坦率的方面呢。啊,还有本性都是孩子这点也非常接近。」
冬儿指出的事情让夏目脸面通红。春虎本身也惊讶的再次看向了冬儿的脸。
春虎没有对冬儿提及大友的话。如果冬儿也得到了大友相同的见解,那么果然铃鹿和夏目之间有某些相似之处。想想看,即使是今天中午,刚刚入塾就被迫一个人吃饭的铃鹿不难让人连想到刚入学时的夏目。
不过,
「冬儿也这么说最好不过。……不过呢,虽然我说过“交给我吧”这样的话,但正直而言,你更适合当她的对手吧?刚刚也是,你能和她正常的交流,比我表现得好多了。」
春虎话音未落,夏目的眼睛突然焕发出了光彩。「是呢」,似乎能直接听到她的灵魂如此呐喊。
至今为止的苦脸突然一变,
「是,是呢。正如同春虎所言!如果是冬儿,轻松——啊,不对,可以依赖。今后她的对手就全交给冬儿吧!」
「稍——。什么嘛,夏目。这么露骨的态度转变。」
「唉?我没有改变态度吧?只是,那个……比起春、春虎继续接近她,我觉得还是冬儿更加适合……」
夏目慌张的解释,但同时又趾高气昂起来。看来对春虎的提议相当满意。
而冬儿对春虎的提案「不行」一票否决。
「春虎最适当那家伙的对手。说话回来,从现状来看,不是春虎就没有意义。」
「为、为什么?」
冬儿没有直接回答春虎下意识的寻问。
只是露出认真的眼神,
「你们两个都觉得应该让我负责对付那家伙吧?我刚才已经说了把这件事交给春虎。」
「不行,冬儿。这只是强词夺理吧?」
「你想怎么说都行。暂且,对付那家伙的事交给春虎。」
「但、但是……!」
「夏目!」面对不肯摆休的夏目,冬儿严厉的喊出她的名字。
「只要没有找到正当的理由让你不能和铃鹿见面,现状下你就只能躲着铃鹿。不论如果,这都不可能。但是如果由咱们先与铃鹿接触阻止她的行动,至少在此期间能够隐藏住你的秘密。」
「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冬儿——!」
「什么嘛,你就这么不信任春虎么?」
冬儿坏心眼的反问。夏目「那个……!」迅速看向了春虎,没有回答。
她生气的咬紧了嘴唇,看起来相当的不情愿。看到她如此的不情愿的样子,春虎在愤怒之余,想着「就这么不相信我么」感到意志消沉。
冬儿看着两个人的样子,不由自主的露出了苦笑。
而且一如既往的用「你真是不明白呢」这样的表情看向春虎。
「无论如何,春虎。没什么好想的,坦率的和大连寺交谈。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冬儿轻松的——准确而言,是有些享受的如此说道。
喜欢惹麻烦的冬儿。他把任务推给自己也是预感到会有麻烦吧。不对,即使没有冬儿,麻烦也会主动来找上自己。
春虎叹了口气,除了同意别无他法。
3
当天放学后。春虎为了尽早和铃鹿接触赶向了一年级的教室。
见面之后要说什么好呢,完全不知道。不过与其在班里战战兢兢坐以待毙,还是自己主动出击更好。
继昨天之后再次出现在一年级教室里的春虎迎来了新生们比昨天更加炙热的视线。不过依然没找到铃鹿。打听后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教室。
春虎想起了昨天的教训,这回爽快的离开了一年级教室。
「……木暮先生今天没来吧?这么说,难道已经回去了……?」
对面总是能在最致命的时机出现,我却连发起攻击都做不好,被牵着鼻子走。
春虎今天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向塾舍的后门走去。
但是他猜错了。来到后门的路上没有看到铃鹿的身影。如果她已经离开了塾舍,一个人寻找就太困难了。
「不行么?姑且就在此等等看吧。」
春虎说着打开门,确认了外面。
塾舍大楼后门的外面连着一条狭窄的小路,宽度刚好能够通行小型车。小路的尽头连着城市的主要公路。虽然几乎没人行道,但春虎来到外面时却看到对面的车道上有一个人影。
身穿纯白的校服,矮小的个头。校服的尺码太大,袖子的长度有余。她迈着小碎步的背影有些眼熟。
「啊,前辈!」
春虎急忙打招呼,那个女生停住回过头来。她就是昨天放学后遇到的三年级女生。
当然对方也认识得春虎。毕竟昨天是她先认出春虎才过来搭话。
女生隔着肩膀回过头,
「啊,幼女的——」
「是土御门春虎!说起来,前辈不是在我自己介绍前就认识我么!为什么第一个声音会变成『幼女』!之后你还打算接什么?」
「主人。」
「至少在中间加入『式神』,拜托了!」
如果再传出「幼女的主人」这种流言,因「铃鹿的原男友」而受到损害的评价还会再次大跌吧。毫不在乎的带着幼小少女姿态的式神乱逛,可不是一两句玩笑话就可以带过的。
无论如何,春虎赶到了打算走到公路上的前辈身边。
「说起来,前辈,我想请教一件事。」
「什么?幼女式神的主人?」
「……我并不希望被这么称呼……」
「真挑剔。」
「哪里挑剔了!请用普通的名字称呼我!」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唯独不想被前辈这么说。」
「我虽然矮小,但措辞妥当。」
「和身材大小没有关系。」
「敬语也很擅长。」
「这不是敬语吧!只是把我当成笨蛋而已!」
明明只是想向她打听下有没有看到铃鹿,却激动得无法引出话题。春虎深吸了口气,全力平息心中暴动的杂念。
「啊……前辈,我想问的是,前辈从后门出来之前有没有看到大连寺铃鹿。认识大连寺铃鹿吧?就是『十二神将』中的『神童』。」
「我认识。向你告白的幼女。」
「……请适可而止!别再提幼女了!」
「『神童』的『童』如果用来形容女性就是幼——」
「到底看没看到,只用回答这个就好!」
春虎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没法将这个前辈当成高年级学生看待了,唾沫直飞的怒吼。不知为何,春虎觉得自己好像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无节制的怒吼。
在春虎的声音嘶哑之前,前辈平淡的回答道,
「看到过。」
「唉,真的么?在哪里见到的?」
「只有这样的话,我不会告诉你。」
「喂——」
「给我看昨天的式神。」
前辈毫不在乎的提出要求。春虎瞪向她的目光当然没有让前辈产生丝毫动摇。
「……坤。」
春虎不情愿的召唤了坤。坤突然从空中出现,摇晃着尾巴和水干的袖子着地。
「你听到刚才的对话了吧。非常报歉,向她打声招呼吧。」
坤「是、是、是的……」回答完春虎后,用不友好的眼神看向了前辈。
对主人春虎抱有过盛忠诚心的坤对其他人态度恶劣。特别是面对伤害春虎的人会表现出露骨的敌意。
当然对前辈也是表面恭敬,心怀敌意。
「……初次见面。祖狐葛之叶,侍奉于末裔土御门春虎大人。名为护法之坤。」
坤用粗鲁的口吻,仅是形式上打了招呼。
前辈为了看清坤垂下的正脸特意蹲了下去。近距离的对视让坤下意识的反仰起脑袋。
前辈将自己的视线摆到了和焦急的式神同样的高度,目不转睛的凝视。总是迷迷糊糊的瞳孔也睁大了几分,紧紧的抿住嘴唇。因此表情虽然平淡,却明显有些可怕。
「啊,前辈!只是给你看看,不要做奇怪的事。」
「真是失礼呢。我不会做的。」
「露出这种眼神,没什么说服力呢。」
前辈没有回答,还在盯着坤。真的如此喜欢幼女么?春虎感到败给了她。
——但是……
坤虽说年幼,但容貌精致,也是会让人想到市松人偶的美少女。另外前辈虽然不是显眼的类型,实际上也是相当正统的美人。打个比喻的话,坤是市松人偶,那前辈就是西洋人偶(bisquedoll)。
这样的两个人——何况都很矮小,在最近距离的下互相注目凝视。在旁边观望的春虎甚至觉得就像是两个有生命的人偶珍重和自己相同的伙伴所以在互相注视。
「……嗯。」
前辈注视了大约一分钟后,终于站起身。
恢复了原来没睡醒般的面无表情,
「满足了。」
「……太好了。」
「味道还……」
「我要揍你了!」
「玩笑而已。」
前辈平静的说道,却没有笑。坤的表情也变得阴暗。即使为了获得情报,自己也将讨厌的工作推给了她。
「这个孩子是你制造的么?」
「怎么会。我没有这样的技术。是我们——土御门分家代代相传的式神。」
「这样……」
前辈点点头。
「就是说那个封印也是不是你施加的吧。」
意料之外的发言。春虎「唉?」下意识想反问前辈,却突然回想了起来。
说起来以前大友第一次看到坤的时候,似乎也嘟囔了类似的话。「封印」什么的,就是这个么。春虎没有被交代这些信息,但既然讲师大友和阴阳塾的三年级生都这么说,想来也不会弄错或误解。
——这家伙身上有封印?
当事人坤被前辈指出的事情吓了一跳。看起来,她本身也没有察觉。
听到自己的式神身上被施加了自己也不知道的封印,当然会感到在意。不过春虎和坤已经交往了半年有余,现在要以铃鹿的事情优先。
「那么?之前约定好了吧?在哪里看到的大连寺?」
春虎再次寻问。真是的,只是想问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要花费如此功夫。
但是前辈没有直接回答春虎的问题。
一言不发的举起右手,竖起了食指。
在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的春虎和坤面前,
「——1——2——」
正当她说出「3」的时候,
「唉?你在这里么?」
铃鹿推开后门,从塾舍走出。「大连寺!」春虎也吃惊的回头。
「你之前去哪了?」
「不对,所以说那是我的台词。我还特意跑去了你的教室。」
「哈?什么?」
「和那个没有关系吧?——啊,对了,我是去找土御门夏目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铃鹿回答春虎的问题时面露狼狈之色。不过春虎也没有从容到注意观察铃鹿反应。
「见到了么?」
「没见到呢。到教室的时候,那家伙已经走了。」
看起来是夏目离开教室之后。一瞬间脸色铁青的春虎终于发出安心叹息。
「是、是这样么。那么,你是和我走岔了呢。」
「走岔了……唉,什么?你为了找我去我的教室了吗?」
冷笑的铃鹿刻意摆出讨厌——准确而言,看起来完全不是这样的表情。
「喂,为什么?停手吧?之前我已经过说,我对你没有兴趣。跟踪狂什么的,饶了我吧。」
「罗嗦。不是这么回事。」
刚被前辈折腾得够呛,现在又要被后辈折腾。阴阳塾里真是连一个正经的前辈或后辈都没有吧。
「嘛,算了。……啊,前辈?谢谢——」
话未说完的春虎转过头来的时候,前辈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春虎大人」坤指向了某处。向那边看去,离开车道的前辈背影正在塾舍大楼的拐角处。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少女。
「……那个人真是难以理解。」
春虎摆出苦脸挠挠头。
铃鹿不明所以的皱起眉头。
——
她突然注意到坤时,不知为何脸色一变。注意力全集中在前辈身上的春虎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
铃鹿隐藏住心中的动摇,全力保持平静的态度。
「……那么?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嗯。啊,也不算是有事……」
再次被质问后,还是无法回答。「对、对了」,春虎最终用不愉快的口气问道。
「之后有空么?」
☆
不自不觉的走进了附近的快餐店。
奇怪的是进店后的铃鹿一直安静不下来。
「怎么了?」
如此寻问后,
「什、什么事都没有!只是这种店有些稀奇罢了……」
铃鹿似乎之前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快餐厅,让春虎十分诧异。下意识大笑出来出的春虎,之后再次沐浴在铃鹿花样繁多咒骂中,最终不得不请她吃了汉堡、薯条和奶昔。
但是,
——这家伙真的和夏目很像呢……
在她们身上感觉不到这个年纪的「普通」。仅此就足以作为她们成长于特殊环境的证据吧。由一般人来看,咒术界本身就是特殊的世界,看起来这两个人完全不知道除此之外的世界。
——所以,两个都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犯糊涂。
春虎看着铃鹿用吸管吸着奶昔,又为这种沉重的触感而惊讶。不由得产生了这些想法。
然后,
「……喂,你现在是不是在考虑什么超级狂妄的事情?」
「真敏锐呢。我正在想“这家伙还算可爱呢”这样的事情。」
「哇。恶心~!开什么玩笑。不要忘了在立场上我处于上风!明明是只杂鱼!」
铃鹿从嘴边拿开吸引,脸色通红。春虎极其从容的露出了微笑。
——那么。
春虎寻找起话题。
但不巧的是,除去夏目的事情,春虎没有其他的目的。硬是要说的话,就是要「加深亲密的交往」。
春虎将大脑切换到杂谈模式。
「怎么样?已经习惯阴阳塾的生活了吗?」
「所以说,不要用这种俯视的态度看我!你有什么阴谋!」
「喂,喂,现在也没关系吧。只是普通的日常交谈而已。」
「没这回事。这幅很从容的态度!」
「故意找碴么……啊,但是,嘛,在大概能猜想到你的回答的意义上,的确很从容呢。」
「哈?你想说什么?」
「就是说,反正你也不可能习惯,是吧?」
「多、多、多管闲事!我本来就没打算习惯!一点也没有!」
生气的铃鹿大吵大嚷。春虎只能苦笑。
往咖啡里加入了牛奶,
「没打算习惯什么的,太可惜了吧?多和别人聊天,会找到有趣的家伙的。」
「那个呢,请再次回想下我到底是谁!用你废柴大脑!有趣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有,笨蛋。等级相差太多了,等级!」
「在阴阳术上和你同等级什么的,大概除了『十二神将』就没有别人了吧。没有必要拘泥于这种地方吧?阴阳等级不高、但个人魅力四射的家伙应该会有吧。」
「喂,这番大叔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个人魅力是什么?」
「比如说,在你面前就有一个人。」
「好冷!能不要把有趣和笨蛋归纳进同一范畴么?笨蛋什么的,最糟糕了!」
「嗯,嘛,领会我的魅力对你来说还太早了呢。……喂,趁汉堡还没凉快吃。知道怎么解开包装纸么?」
「嗯——给我可而止!我要杀了你!真的!」
为什么呢。把她想成和夏目类似后,对话变得极其流畅。此外,一些对夏目不能说的事情面对铃鹿竟然也能畅所欲言。难道说冬儿把对付铃鹿的事拜托给春虎时已经预见到这种程度了吗。
春虎在心中露出微笑,咬了一口自己的汉堡。吃了大概一半时,他注意到铃鹿额头冒汗,仍然盯着自己没有解开包装纸的汉堡。
春虎强忍住笑意,什么也没说,伸出了手。没有理睬「啊」喊道的铃鹿,默默的撕开包装纸,放回了她的托盘。
铃鹿开口说道,
「……喂!太、太普通了!就是普通的撕开而已!」
「是的。毕竟就是要这么做啊。」
「杀、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喂,喂。不要恩将仇报。」
春虎笑着把咖啡端到嘴边。
事前没有想到,与铃鹿的对话意外有趣。
而且理解了对话的气氛后,不管她嘴上说什么,铃鹿的心里似乎都是很开心的样子。当然,「你也很开心吧」,如果说出这句话,铃鹿肯定又会闹别扭。
「你啊。这样子不是挺好么。在班里也是可以这样大吵大闹的嘛。」
「笨蛋。你要让我说几遍。我是有立场的人,立场!」
「这个立场,对现在的你来说如此重要么?」
「哈?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在问你,对你来说,自己是『十二神将』的立场真的如此重要么?」
「什——!」
铃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后降低了自己的语调。
大概是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意想不到的纯真话题,春虎慌忙继续推进对话。
「啊,当然我也不知道身为『十二神将』的自豪到底是怎样的程度。这是你要保护立场吧。但是,这次你来到阴阳塾,我觉得是个好机会。那个……哥哥的事情已经了结。从今往后,你也多考虑下自己的将来吧。说不定能有什么新的发现呢。」
春虎用自己一如既往的口气坦率的说道。当然,他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但是铃鹿睁大眼睛注视着春虎。
脸色通红。而且……睁开的眼眸隐约有些湿润。抿紧嘴唇的铃鹿什么也没回答。
春虎别无他意。
但是看到铃鹿的这些反应,
「啊,也不是,」
下意识的反省道,
「……报歉。我有些反应迟钝。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呢,自己是『十二神将』这件事。另外……还有哥哥的事情。」
铃鹿的遭遇——关于她的双亲的事,春虎就已经知晓。双亲都是阴阳师。而且将亲生孩子当成实验体对待,结果致使儿子——铃鹿的哥哥死亡。
咒术对铃鹿来说是从出生开始——说不定在出生前就已经无法断斩之物吧。她怨恨,憎恶,但即使如此在亲生父母的控制下,咒术还是被灌输进她的体内。她本人也为了让哥哥复生一直锻炼作为阴阳师的本领,肯定达到了非常狂热的地步。
自己成为『十二神将』的意义对铃鹿来说已经根深蒂固。
「报歉。」
春虎由衷的向铃鹿道歉。
铃鹿什么也没说。春虎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不成熟,一动不动的忍耐着压抑的沉默。
到底过了多久呢。
铃鹿低下了头,
「……为什么……」
「唉?」
「……为什么你要对我……」
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后,她又咬紧了嘴唇。
再次的沉默。
但是在春虎打算张口之前,铃鹿像驱散了心中的犹豫一般抬起了头。
用钻牛角尖似的眼睛注视着春虎,
「……刚刚一起的孩子,那个式神,是你的?」
「唉?啊,啊。……但不是我做的。」
春虎迷茫的回答了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后,铃鹿「唉?」,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不是你做的么?」
「不是。名字叫坤。是代代侍奉土御门分家的式神。」
「……是、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肯定……」
「肯定?」
「没,没什么……」
铃鹿的话再次含糊不清。但是之后浮现了自嘲的表情。
脸上露出歪曲的笑容,自言自语般的嘟囔道。
「是这样呢。要是说你做的,就有些太完美了。而且……和那个时候的式神完全是不同的类型……」
春虎的脸抽动了一下。铃鹿看到春虎认真的表情瞬间——有可能是看错了——显露出胆怯似的神色。
嘴唇在发抖。应该前进,还是应该后退,激烈的纠葛困惑着少女。
结果铃鹿像是无法忍耐般大叫。
「你、你到底要怎样!」
「什、什么?」
「我的事情!你不怨恨我么?」
「什么要怨恨呢……」
「笨蛋!这不是明摆的么!那个时候的式神。当时被我杀死的式神!」
铃鹿的神色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为了用怒气掩盖泪水而感情大暴发。
「我破坏了你的式神不是么!你对我大吼了“闭嘴”不是么!非常严厉的瞪了我不是么!」
春虎哑口无言,同时在心中责备起自己。
就是这里。
和夏目的本来面目无关,也不是利益的问题。
不过如果自己打算和大连寺铃鹿这名少女继续交往下去,现在就是关键时期。在这里不能犯错。
不需要谎言。
面对真实的自己,在此之上做出坦率的回答就好。
所以,
春虎露出微笑。
「真是笨蛋呢。」
是的,说实话。
「别乱操心嘛。不管过程如何,反而是由于我们的错让你无法再和哥哥见面。只要我这个当时超级不争气的家伙牵挂北斗事情就足够了。你没什么可烦恼的。」
这个瞬间。
铃鹿的眼眸中终于落下了一颗泪珠,给春虎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春虎感到十分惭愧。
没想到她对北斗的事情如此介意,春虎一直没有察觉到,甚至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待铃鹿呢,『十二神将』中的小鬼,性格扭曲者。正是自己从表面看待问题,结果没有发现她的真心。
她如此孤独,甚至连可以真诚交流的对象都没有。
注意到自己的哭泣后,铃鹿慌忙拭去了泪水。春虎什么也没说。全身麻木不能行动。
擦掉泪水的铃鹿再次从正面盯着春虎。仍然湿润的眼瞳中映照出春虎的样子。
「……我……我……」
说了这几个字后,铃鹿像是话语全堵在心中一般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在某种复杂、巨大、自己无法控制的感想下沉默了。不知为何,甚至让人感觉就像是小孩子拼尽全力伸出双手求救一般。
「好了。」
春虎说道,为了平静下她心情。
「啊,对、对了。报歉。你完全没必须因为北斗的事情自责。就是说那家伙其实没死。」
春虎如此相告的瞬间,铃鹿的表情一变。
她花了不短的时间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唉?」
「嗯。所以说,那个……那个家伙呢,虽说是式神,似乎术式有些奇怪。有点难以说明,她没有自己的意志,是接受外部阴阳师的操控——」
「……唉?远距离操纵?的,简易式?」
「啊,是,就是这个。做得很精细……所以即使是你也没有很快的识破吧。不过,那个北斗——式神的北半是『容器』。真正的北斗——作为北斗和我聊天、欢笑的家伙现在还生活在某个地方吧。」
「……」
听到春虎的说明,铃鹿瞠目结舌,以一幅极受打击的表情聚精会神的听着春虎的话,盯着春虎的脸。
春虎继续道,
「正直而言呢,在那次事件后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嘛……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想着有可能和操纵北斗的家伙再次相会。因为对方毫无疑问是阴阳师吧。这样的话,如果我也成为阴阳师,相见之日总会到来——」
这个对夏目和冬儿都没有提起的梦想,春虎告诉给了铃鹿。此时的春虎一心想要减轻铃鹿的自责,如果铃鹿对北斗的事情感到介怀,那么春虎就想帮她消解。
但是……
听到春虎的话后,铃鹿的身体僵硬的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事」
空虚的言语背离了春虎的预期。
而后铃鹿之前看向春虎的通透、纯粹眼神也发生了变化。噘起嘴角,猛烈大笑,自嘲的表情迅速浮上脸颊,
「可恶!」
痛骂道。
——唉?唉!
春虎惊讶得直翻白眼,难以理解铃鹿的突然转变。铃鹿看到春虎的反应后抿嘴一笑,如同哭笑一般——从伤口流出鲜血似的笑容。
「……够了,真麻烦。本来就没有这种必要。只要我满足就够了……」
铃鹿自暴自弃的声音却令人害怕的迫力。春虎的后背被感到一阵电流穿过。
「怎、怎么了?」
春虎下意识的想要召唤出坤,此时的他由衷的为之前对坤下达的命令「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而后悔。
铃鹿感受到春虎的视线,突然探出了身子。
「……我……用自己的手……把握住了……『新的自己』……」
紧张到极限的视线,铃鹿的眼神中闪烁着「觉悟」的光亮,似乎某种感情在此时决口。
不畏惧受伤,追寻「某物」的「决意」之光。
就在此时,铃鹿的眼神突然转换成了临战状态。
尖锐的咋舌声,踢开椅子起身,用斩击般的视线看向背后。
「混蛋!果然还在监视!」
「哈?」
「你们的隐形术太天真了!」
随着一声大喝,铃鹿手结刀印,斩向背后——隔板另一侧桌子上的手印。
受到封印后仍然令人畏惧的咒力撕裂空间,产生爆炸。
激烈的闪光后眼睛可以视物的下个瞬间,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不对,在之前什么都没察觉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把身体探向这边的人影。
乌羽色的阴阳塾校服。
长长的黑发和扎上头发上的粉色丝带。
「呀!」
咒术被击破后从椅子上摔倒,焦急的抬头看向春虎等人,正脸上戴着不合适的粗糙眼镜……
「……啊?」
春虎忘记了惊讶和焦急,完全失去了力气,全身的活力和精神全部失去的程度。
铃鹿也看向了那个人。
那个人脸色通红,生气的僵在原地。
此时春虎大意了。
「……夏目,你为什么……」
他说完立刻就自知失言,不过已经迟了。糟糕了,春虎用这样的表情看向了铃鹿。
然后——
☆
谁——片刻的思考后,铃鹿想到了答案。就像是火花的连锁反应般,许多因素联系到了一起。
见过这个人。
不可能忘记。一直都很在意。毕竟是妨碍自己计划的两个人之一。何况在那件事之后,那位在春虎身边的「女性」更加让自己感到在意。
那天晚上,在那里和春虎一起的巫女装扮少女。
而且,
「……夏目,你为什么……」
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不知道原因。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男性。不过——这样的话,就可理解当时她会在那里的理由,以及与年纪不相符的咒术本领,还有和春虎一起阻止自己的理由。
土御门夏目。
这个少女,那个时候的巫女。
然后,瞬间回想起和春虎再会之后的事情。提到关于土御门夏目的话题时他的不自然态度。就是说,这是秘密。土御门夏目是本家的「男子」。公开表明的这个事实是为了隐藏其真实面目的骗局。
还不止如此。
——『真正的北斗是——』
「……哈。」
连自己也欺骗的技术。
一直在春虎身边的理由。
——『现在还活在世界的某处』
「……是这么回事。」
在这个瞬间。
连自己都会感到惊讶的强烈愤怒支配了铃鹿的大脑。她自己也清楚心中的残酷甚至吓住了自己。
嘴唇挤出笑意。
看着春虎。
看着他脸色苍白哑口无言的样子,铃鹿再次眼眶湿润了。
她当然不想再次哭泣。
「这个……真的是很『愉快』呢。」
是的,自己绝不能第二次哭泣。
☆
发生惨剧的快餐店里,回响起虚无的短信声。
春虎的手机。
「报歉。夏目可能去你那边了。」
收到冬儿的这条短信时,已经全都结束了。
4
「哦!daring!早安!」
转天早晨,被铃鹿袭击的春虎已经面如死灰。坐在旁边的夏目也已处于弥留之际。只有冬儿一个还保持着豁达的表情,「来了么」,看向了铃鹿。
铃鹿的嘴唇上闪耀着野兽般的微笑,瞳孔散发出杀手的视线,在因一句「daring」而人生鼎沸的教室中悠闲走向春虎的座位。
「唉?今天没什么精神呢。怎么了?我会把自己的活力分给前辈的~」
这就是俗说所说的玩弄至死。
而且无能抵抗。春虎的心脏已经被这名少女握在手中。
铃鹿刻意的看向了春虎旁边的位置。
「啊!『大概』这位就是夏目吧?土御门家的下一任当家,土御门夏目。『初次见面』!我是大连寺铃鹿。夏目的传闻已经传遍阴阳厅了呢~」
「……」
「能够见面真是让我感动。我『一直』『想见到』夏目呢。」
「……」
夏目——没有再戴装饰眼睛——像机器似的随着附和。春虎用空洞的余光看着这样的夏目。
「我还没有习惯阴阳塾的生活,从今往后『和睦相处』吧?以后请多多指教,『前辈』。」
铃鹿满脸笑容的说道。
冬儿,
「……啊,哎呀呀。」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成为对春虎等人新学期开始时的这个故事简洁却又精确的评价。
第五卷 days in nest II & GIRL AGAIN 第一章 实技合宿
网译版 翻译 jdxy01@轻之国度
「我很可爱对吧?」
「很可爱是吧?」
「快说很可爱」
1
春虎心情开朗的坐在大巴的座位上。
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如此平静的自由自在。具体来讲,升入二年级后这还是第一次。春虎似乎终于找回了新学期第一天仰视着盛开的樱花走向塾舍时的那种高涨心情。
和平的日子太美妙了。春虎仔细玩味着这句理所应当的话,随着大巴来回摇晃。
春虎坐在过道侧,旁边的窗边位置上坐着夏目。她也和春虎一样,似乎在享受久违的平静。
脸色不错,眼睛活灵活现,清澈透亮。扎着粉色丝带的长发也恢复了往日的色彩,樱色的嘴唇上常挂爽朗的笑容。
两个人都穿着模仿狩衣样式的衣服——阴阳塾的校服。大巴的其他座位上,身着校服的同班同学热闹的杂谈着。阴阳塾租来的这辆大巴载着全班学生在路上行驶。
作为阴阳师培养机构的阴阳塾没有像是修学旅行之类的活动。春虎等人此行的目的地是二年级和三年级共同举行的实技合宿。
「没想到阴阳塾也会有合宿呢。」
「我之前也完全忘记了。一年级没有呢。」
「这点最棒了!『一年级』『没有』!」
「是呢。这是『和一年级没有关系』的课程!」
春虎和夏目两个人心情舒畅的相视而笑。
在阴阳塾中,一年级主要以课堂教室为主,实技——甲种咒术的课程上,只会讲解基本知识。但是从二年级之后刚好相反,甲种咒术的练习变成了重点,还会有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共同课程,本次实技合宿就是其中之一。在没有常规性课程的周末按班级举行,这次轮到了春虎等人的班级。
阴阳塾中所有学生的全都心知肚明,从二年级开始的实技练习是相当严格的内容。实际上从四月以后的实技课程,随着次数增加难度也逐渐加大。这次当然会也是相当艰苦的合宿。
即使如此,仍然无法减弱春虎和夏目的激动心情。
「呀,太期待了,合宿。」
「真是很期待呢,合宿。」
「说起来,现在已经很高兴了吧?」
「嗯。怎么形容呢——脱离日常生活的感觉?」
「对,就是这个!逃离『纠缠』!」
「应该说是兴奋,还是喜不自禁——!」
「太好了!」
「真好呢。」
完全像是参加远足的小学生。面对既将到来的严格合宿没有丝毫紧张感。
二年级学生因为一年级学生不在而感到极其高兴的场景实际上相当的没出息,当然春虎和夏目都没有注意到这点。不对,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感到在意吧。毕竟最近连周六、周日也经常被『叫出去』,完全没有可以安心的空闲。本次合宿可以说是价值千金的『自由』时间。春虎和夏目在空前的一团和气下露出了天真烂漫笑容。
过道对面的座位上,栗色的头发梳成HALFUP发型、性格争强好胜的少女刚好看到了两个人样子。她是阴阳塾塾长的孙女仓桥京子。
京子翘起穿着过膝袜的腿,偷偷的瞟向春虎等人的方向,最终好像终于无法忍耐。
她向坐在旁边的百枝天马,
「……那两个人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
看起来天马也有同样的疑问。待人以善的童颜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停的眨着眼镜深处的眼眸。
「难以理解。只有春虎那个笨蛋的话还好说,就连夏目也……」
「是呢。两个人明明好久都没有这么精神了。」
「应该是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吧。」
「嗯……」
京子和天马用周围听不到的音量,小声的悄悄交流自己的疑问。
这的确是第一次在塾舍大楼以外的地方上课,自然会有新鲜之感,和同学们一起乘车远行再住一晚,不可能不感到期待。京子本身虽然只想和夏目两个人旅行,但她也认为这次的宿舍应该会是十分开心的活动。
话虽如此,这次合宿毕竟是课程的一环,既没有休息时间,也没有娱乐活动。到达目的地时就要开始艰苦的实技练习,结束之后马上就得直接返回东京,仅此而已。更何况本来就应该是休息时间的周末也被强制占用。不仅是京子,大部人分的班上同学都应该对这次合宿「没有干劲」。
超出意料的兴致高涨,而且还大吵大闹。京子和天马会感到可疑也合情合理。
「……很有可能在土御门家时,他们由于『规矩』被制止旅行或假期。」
「霎时间难以适应因此欢呼雀跃么?再怎么说,这种事情……」
「那么,以前的远足或是修学旅行,两个人都因为生病或受伤而没能参加——」
「即使如此,也……」
京子和天马亲密的绞尽脑汁思考。
他们冥思苦想却毫无所得的看着春虎等人的样子,
「啊,对了。春虎。吃点零食吧,零食。」
「喂,不错呢。要吃要吃。」
甚至开始吃起零食。随心随欲,自在自得。
「有脆饼,江米条和人形烧。」
「啊哈哈。夏目,准备得太多了。」
「春虎不也是连扑克都带上了。」
「喂,说到合宿就不能不带扑克吧。」
「那么夜晚就玩抽对子和排七吧。真期待呢!」
「玩下小额的花扎赌博也不错,气氛会很热烈的!」(PS:原文是オイチョカブ)
不巧的是,热烈起来的只有春虎和夏目的位置。京子和天马尴尬的注视着名门土御门家的二人。
此时,春虎终于注意到了京子等人的视线,
「嗯?怎么了,京子。你也想要么?」
「这种话我一句都没有说过!」
「……难道不喜欢和式零食么?」
「啊,不、不是,夏目!不是这么回事……!」
面对一向看不懂气氛的主仆两人,京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不下去的天马从旁帮忙。
「那个,春虎,还有夏目。本次合宿姑且算是课程的一环。我觉得抱着游玩的心态大吵大闹不太好。」
虽然败了你们的兴致,天马带着几分报歉说道。
话虽如此,春虎没有回应的样子。
笑呵呵的咬着脆饼,
「别说的这么严肃,天马。按照你的话来说,修学旅行和远足不也是教学的一环么?」
「但、但是……这种实技合宿不是很严酷么?要是太心浮气躁,说不定会跟不上课程……」
「你真笨呢,天马。现在才注意这种事也已经无技可施了吧?不如说比起紧张兮兮,当成享受或是放松更好呢。」
「这样说也在理……」
春虎所言大概是正确的道理,但一边咯吱咯吱啃着脆饼一边说出来的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不说如会让人拒绝接受这样的道理。
「夏目君另当别论,你应该没这么正经吧。」
京子生气的瞪向春虎。
「说起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笑的如此开心?不奇怪么?」
「唉?不、不是……我们也没怎么笑吧。很普通啊。是吧,夏目?」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你想想看,我本来就喜欢阴阳术,“合宿的时候会做什么事情呢”,想到这样的事情。」
「说起来,只是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出行本身不就足以让人非常高兴了么?『只是』和班上的同学!」
「对!果然会比平时更容易加深感情呢。『和班上的大家』!」
「……虽然我十分欢迎和夏目加深感情……」
是错觉么,总觉得京子看着恣意妄为的春虎和夏目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说话也含糊不清。旁边天马的脸色似乎也是想表达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扭捏扭捏。
然后,
「啊,对了。呐,春虎。说起班上的同学,冬儿怎么了?只有他一个要晚些过来汇合,发生了什么事吗?」
天马像是回想起来似的寻问。
实际上阿刀冬儿不在这辆大巴上,班主任大友事前交代他「会晚些来」,但没有说明具体情况。
春虎「哈」小声笑了笑,
「实际上呢,我的父亲会在这个周末会来东京。」
「春虎的父亲?」
「是的。我的父亲——就是冬儿的主治医生……就是在那次事件中对那家伙施加『封印』的负责人。冬儿在鵺事件后,曾一度回到乡下接受父亲的诊治。因为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去问诊,父亲又刚好来到了东京,所以他会先去接受诊治再来参加合宿。」
「……是这样啊,那么。」
听到春虎的说明后,不只是天马,京子也一幅理解了的样子点点头。
冬儿在大约两年前被卷入发生于东京的灵灾当中,留下了后遗症。灵的灾害、也就是「灵灾」中等级3的移动灵灾『typeorge』的残渣遗留在他的体内。在『泛式阴阳术』中,将成为灵体的核心、然而尚保有自我意识的人称为「新鬼」,冬儿就是这样的情况。
冬儿体内的『typeorge』被身为阴阳医师的春虎父亲封印。冬儿为了成为阴阳师而进入阴阳塾也是想要亲手封住、修祓潜藏在自己体内的鬼。
不过在今年的三月,与春虎、夏目共同完成「消灭鵺」的冬儿改变了对自己体内鬼的处理方式。不仅仅是将其封印,反而还要利用鬼的力量。
「冬儿那家伙,在鵺事件后一边接受特训一边观察状态,在这次的诊察中,会根据特训的结果来完成对如今冬儿最为有效的『封印』。」
「虽然不太清楚,就是说他会LevelUp对吧?」
「我也不清楚呢,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他要有出息了。」
京子「哼」随意敷衍了口气轻松的春虎。
「我明白你的话……但是没问题么?在这样大幅的调整后马上就参加实技合宿,不是很危险么?」
「他本人到说是『好时机』呢,想马上试验一番。」
「……真、真厉害呢,冬儿。」
「……那家伙是个充满自信的人。」
天马语气佩服,京子则楞楞的说道。
京子是名门仓桥家的千金,天马也出身于代代阴阳师的世家。「新鬼」这种存在到底有多难处理,他们比普通的学生理解的更加深刻。更何况,冬儿曾经一度被鬼侵食,当时眼看就要鬼化。
即使是京子和天马,对毫无畏惧、正面与鬼相处的冬儿都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不过与此同时,心中仍然怀有「着急」的情绪。
本来勉强处理「鬼」——即便不是鬼的本体而仅仅是残渣——就已经完全涉入了专业阴阳师的领域。以鬼为对手比起危险更显得鲁莽。在这种思考方式下,身为一介学生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但是,京子和和天马现在已经是阴阳塾的二年级学生,在不远的未来就会进入专业的领域。不对,是为了进入专业领域而不断努力中。冬儿想要克服的问题是极其困难的特殊情况,对京子和天马来说也绝非与己无关。
「……不能再糊里糊涂了呢。」
「……嗯……」
不能输给班里的同学。天马也向自省的京子轻轻点头示意。
另一方面,春虎完全没有看懂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感情。轻浮的递过了脆饼,
「嘛,就是因为如此。好不容易的机会,冬儿那份吃掉吧。」
「……所以我都说了不需要了。」
「脆饼中似乎也有灵气吧?」
「别随便乱说!」
「报歉,仓桥。要是也准备一些西式零食就好了呢。」
「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夏目!不是那样的……」
「天马不吃么?」
「春、春虎,我心领了……」
春虎等人和京子等人隔着过道互相推让着脆饼。因为一直负责阻止的冬儿不在,场面比平时要吵闹许多。
然后,
「喂!」
一个男人从前排的座位处走了过来。
戴着土气的眼镜,身穿皱巴巴的西服。右足就像是中世纪的海贼一般是木制的义足。他是春虎等人的班主任、大友阵。
「你们有点吵呢——要把这次合宿当成课程看待。」
「啊,报歉。」
京子脸红起来,春虎等人也难为情得笑了笑。大友用无可奈何的表情环视了一圈这些学生。
「你们很从容呢。我不是吓唬你们,这次合宿会很吃力。有活力自然是好事,但现在精神过头难保能坚持到最后。」
「不是从容,而是养精蓄锐,老师!」
「嗯,嘛,伶牙俐齿对咒术者来说也不是坏事……」
大友看着满不在乎的春虎露出了苦笑。相对的,夏目大概是恢复了冷静,「非常报歉」,诚惶诚恐的低下了头。
「非常报歉吵到您了。我会安静的吃东西的。」
「……即使如此还是要吃呢……」
「唉?不能吃零食么?」
「也不是,即使你露出如此真诚的惊讶表情……」
夏目手里拿着脆饼袋深受打击的样子,大友的苦笑声也随之增大了几分。
大友擅自把手伸进了脆饼袋,从惊讶的夏目手中拿了一块脆饼。
「嘛,心浮气燥也不可取,现在就放松一下吧,只限现在。」
说完后,大友朝春虎和夏目一瞥,嚼着脆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春虎等人呆然若失,不知为何大友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哀怜一般的感情。
「怎么了?」
「谁知道呢……」
春虎和夏目歪着脑袋又拿起了下一块脆饼。
结果,继脆饼之后在江米条的袋子也空了的时候,大巴到达了目的地。
☆
从东京出发后大概行驶了两个小时。春虎等人的班级来到位于山梨县东南部的富士五湖之一——靠近山中湖的合宿所。
山中湖周围是风光明媚的避暑圣地,作为旅行景区十分出名,而且由于穿过灵峰富士山的龙脉纵横,此地也作为特殊的灵气土地为世人所知。因为这里被开发成甲种咒术的「修行场」,还建设了许多和咒术相关的施设。
这些修行场中最为高级的神社——属星神社成为了阴阳塾的合宿所。
这个神社的名字鲜为人知,但如同名字的字面意思,是和星辰信仰相关的神社。远处是富士山,眼下建有可以眺望山中湖全景的高台,深处的森林广袤无垠。为了尽量保护「山」不被凡人所触及,这个神社因此建在了山的入口处。
大巴开到了高台的脚下。在此之后,大家要背着行李攀登长长的石台阶。
全身汗水,喘气连连的爬到终点后——
「真是的。前辈们太慢了~让我等了好久。」
石台阶的顶部。后背靠在古老的石造鸟居,一名身穿纯白校服的小巧女生坐在那里。嘣,她像弹簧般站起,染成金色的双马尾在脸颊两侧犹如舞蹈似的晃动。
满面可爱的笑容。
从京子、天马以及众位学生的口中发出了惊讶的欢呼声。
春虎和夏目手中的行李,「噗通」,落地。
望着因惊喜而欢呼沸腾的学生们——努力不去注意愕然的两位土御门——大友用力的咳嗽一声。
「唉……说起来,我『忘通知』了,她——大连寺铃鹿会在本次的合宿中加入咱们班级。虽然这种实技合宿一般不会让一年级学生参加,嘛,她毕竟是特待生。大家要好好相处。」
2
属星神社院内的一侧建有巨大的讲堂,同时可兼作住宿施设,前来参加合宿的学生们将会这里过夜。
共同接受课程的三年级学生们已经入住了房间。虽说同为合宿,但相对于二年级两天一晚的日程,三年级则是四天三晚,课程内容也比二年级更加严格。共同上课只有最后一天而已。在春虎等人到来时,三年级已经处于「山中修行」当中,所以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无论如何,来到神社的春虎等人首先将行李放进讲堂,完成属星神社的参拜后迅速开始了课程。
虽说如此,首先的课程是在讲堂的大厅内准备午饭。
「制作咖喱」。
「材料和道具已经全部备齐。刚好在空气新鲜的时候前来,就先做一些野营的事情吧。」
桌子上摆着为野外做饭准备的肉和蔬菜,以及市场上贩卖的成品咖哩调料,大友落落大方的宣讲道。
他向哑口无言的学生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你们不能直接接触材料和道具。烹饪自不必说,从生火到装盘全部都要用『简易式』来完成。明白了么,用简易式。虽然没有特别的时间限制,但从下午开始就要接受别的课程。如果没做完,昼休自然没有,你们就要空着肚子去练习实技了呢。」
然后,春虎等人按桌子每四、五人分成一组,材料和道具一套,另外每个人都分到一个新的式符,开始「制作咖喱」。
大部分学生面对突然出现的状况迷茫起来。大家对合宿的内容肯定事前有所准备,但万万没有想到会被吩咐制作咖喱。
春虎也一脸苦色,没有马上开始行动。
「……用简单式制作咖喱……天马,你试过么?」
「这种事情,我觉得不会有人做过。要是可以独立行动的式神的话另当别论……」
「这个式符就是在实技测试时使用的那个吧?市场上买来的。」
「嗯。姑且设定了最低限度的术式。」
万幸的是,春虎和天马分到了同一组。眺望周围,夏目、京子还有铃鹿都各自分到了别的小组。为了不让实力偏差太多,这大概是大友刻意进行的分组。
对春虎来说,暂时和铃鹿分到了不同小组就足以感到安心。当然这只是一时的轻松。
「那个,虽说是简易式……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比起事先给出这样那样的指令,自己直接控制它的行动更好吧?」
「是呢。特别是在烹饪的时候,我觉得共享视觉以及尽可能的触感比较好。啊,品尝味道的话还需要味觉。不过共享味觉什么的应该做不到吧。」
「流程的话,洗蔬菜,切好,和肉一起炒,加水煮炖,最后加入咖啡调料……」
「还要准备米饭。米的话要用饭盒来蒸……啊,先要生火,啊,不对不对,先要劈柴……」
时间差不多来到了上午十一点。单纯制作咖喱的话大概只需要十分钟左右,但如今时没有时间磨蹭。不久后,几个小组制作出简易式,开始了作业。
「好的。咱们也开始吧。组内最不擅长制作简易式的人……嘛,大概就是我吧。」
看了一圈分到同一小组的天马和其他成员,春虎的脸上浮现了苦笑。虽然在自行练习中磨练了符术等等的本领,但简易式的操作、特别是细微的操作现在仍然很不擅长。
「那么非常报歉,烹饪的步骤就交给大家了。我来负责生火吧。」
「明白了。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看到天马和其他成员点头示意,春虎取出了自己的式符。
提炼灵气,转成咒力,释放注入式符。接收到春虎咒力的式符遵从事先设定好的术式,逐渐胀大,发生了「变化」。平板形状的人型——就像是拥有厚度的影子。这就是式符中默认设定的姿态。
「喂,春虎,尺寸太大了吧?」
「报、报歉。但是运木柴的话,这样更方便吧。暂且先把木柴堆在一起,不对,先要用石头摆一个灶。」
天马的简易式着手处理起桌子上的食材,另一方面,春虎比周围大一号的简单式寻找巨石开始摆成炉灶。万幸的是,院里里——大概是在同样的训练中用于造炉子的东西吧——准备有混凝土块,春虎将其拼接在一起,做成了围起三面的炉灶。然后把木柴放入灶中,再把材料中的报纸揉成团放在排好的木柴下面。
至今为止的步骤顺利得出乎意料,
「呀!糟糕了!打火机被我握碎了!」
准备点燃报纸当作火种的春虎没有控制好简易式的力度握碎了打火机。
「喂,大友老师!给我一个新的打火机——」
「没有。」
「怎么这样!」
「这是你自己的失误,春虎。用自己的脑子想办法。」
「想办法……」
就算大友老师让自己想办法,生火的方法什么的,春虎也只能想到用凸透镜聚光之类。当然,这里没有准备凸透镜。
春虎无技可施,提起劈柴用的柴刀,将一根木柴的前端像铅笔一样削尖。
简易式的双手夹住削尖的木柴,像是钻孔似的与其他柴火摩擦。他想利用摩擦的热量起火。
不过当然不会如此容易。另外,
「……嗯,不行。完全没有起火的迹象……!」
「春虎,还好么?」
「怎么可能还好!其他的办法的话……」
春虎欲哭无泪,用尽全力继续摩擦木柴。
「春、春虎大人,请托付于坤。」
传来了尚且年幼的少女声音,是解除实体化在春虎身边待命的护法式坤。
「是坤么?对了,你可以使用狐火呢。」
「是、是、是的。如若坤使出狐火,起火此事轻而易举……」
虽然看不到她的身影,但她的声音已经传达出满满的干劲。坤是灵狐的式神,狐火是她为数不多的特技之一。因为不需实体化就能使用,即使这么做大概也不会被周围发现。
但是,
「但是呢……这个也暂且也算是实技的教学。我事先声明了只能使用简易式,拜托坤会违反规则。」
「但、但、但是,长此以往,春虎大人的午饭……!」
「……嘛,到那个时候再说吧。我暂且心承好意了。」
春虎拒绝了式神的主意。不论如何,还有夏目的人形烧呢——春虎下意识的开始为自己找后路。
毕竟制作咖喱不顺利的学生不止春虎一人。
「喂!这个土豆的皮没削干净。再好好削一下!」
「就你是,削完皮后土豆变小了一半不是么!控制式神再灵活点!」
「喂,喂,洒出来了!米随着淘米水一起洒出来了!」
「……不、不行了。没想到剥洋葱皮如此困难……」
所有的小组都在苦战。蔬菜和肉掉到地上,切菜时切到了简易式的指头或是直接切断了菜板,简易式冲入了已经点燃的木柴中,失败的种类多彩多样。另外还四处可见简易式中途变回式符的例子。
施术者直接操纵简易式的时候,必须「持续」让简易式实体化。因此不能在最初使用全部的咒力,而是要连续不断的将咒力向简易式中注入。后者需要的操作更加细致,提练咒力的集中力也绝不能中断。
「……那个,天马。这个训练实际上相当困难呢。」
「嗯……真不愧是合宿。」
天马也脸色苍白的同意了春虎的感想。想想看,自己亲手都不习惯的困难工作,现在要用操纵简易式间接完成。本来就不可能轻松做好。
「是呢。在野营中制作咖喱,我也只经历过一次。」
说话的同时,春虎向其他小组——夏目、京子和铃鹿所在的小组窥探,理当所然,她们所在小组的艰难程度和春虎小组只是五十步笑百步。与其他简易式相比,行动力出群的简易式只有一个——铃鹿的简易式,从外表来看用她自己的风格进行了改良——但这个式神也对烹饪毫无贡献。
比如说夏目的简易式,整体而言动作平滑得就像是本身拥有生命一般,但在剥洋葱皮时手中菜刀的速度却以毫米为单位。毫无疑问,工作十分细致,但等到剥完所有的洋葱,大概就连晚饭点也错过了吧。另一方面,铃鹿以出现残影般的速度操纵着简易式,但切完的蔬菜已经完全变成了蔬菜渣,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状况最好的是京子,在她将柴火点燃前充当火种的报纸已经燃烧殆尽,再次向大友索要火种时却被冷酷的驳回。
「……唉?难道说咱们当中做得最好是天马?」
天马多少有些磨蹭,但在平均程度上完成了材料的准备工作,稳步推进着制作咖喱的进程。而且还尽可能帮助其他同伴的失误。简而言之,非常可靠。
虽说如此,这毕竟只是烹饪的准备工作而已。如果春虎没办法起火,小组的所有成员就要面临啃食生菜的困境。
「喂,喂。虽然时间急迫,但材料也不是无限供应的,一直失败下去大概就没东西可吃了吧。」
大友游走于各小组之间,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春虎「唉,混蛋」自暴自弃得继续摩擦木柴。
「什么嘛,春虎。在做这么原始的事情。」
「你这么想的话,至少再给我一个新的打火机!」
「不行,不行,起火这种事情本身就是神圣的行为,大概符合学习咒术的开幕仪式吧。」
「你绝对不是这么想的吧!脸上的坏笑要怎么解释!」
春虎愁眉不展的埋怨道,大友「哈、哈、哈、哈」刻意提高了笑声的音量。
「你在穿凿附会,春虎。我只是看到你的成长,坦率的表示高兴而已。你在驱使形代上经历了千辛万苦,如今已经可以操纵简易式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我作为班主任深有感慨呢。」
看到班主任夸张的以手抚胸,春虎愤恨的瞪眼,继续操作着简易式。想到反正大友会有另外准备的午饭,就不由得感到可恶。
不过,他到这边搭话的时机刚好。
春虎若无其事的走到大友身边,
「……那个,大友老师。」
用带刺的语气轻声说道。
「虽然不能在大家的面前寻问,她为什么会参加本次合宿?难道又是她本人的强烈愿望么?」
小声诚恳的寻问后,大友佯装不知的背过了脸。
「……嗯。嘛,在本人的强烈愿望下——」
「骗人的吧!那家伙怎么可能自己说出想要参加合宿这种话!」
「没这回事,她意外老实的答应了——」
「这么说,果然是老师叫她来的吧!」
春虎的目光变得尖锐,而后大友用冷静的语气「春虎」,像是劝解一般抱住了春虎的肩膀。
坦白似的说道,
「铃鹿亲口告诉过你她进入阴阳塾的理由吧?」
「唉?嘛……」
春虎含糊不清的回答了大友的确认。
铃鹿通过了难关『阴阳I种』,成为国家一级阴阳师,也就是俗称的『十二神将』之一。等级上与塾生、甚至一般的专业人员都不相同,她是国家顶级的阴阳师。
虽说是特待生,但进入只是阴阳师培养机构的阴阳塾有重要的原因,这是对她在去年引发事件的惩罚。
「铃鹿会引起那个事件,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她的人格尚未成熟。为了促进她的人格成熟,才让她进入了阴阳塾。就是说,这是情操教育。你明白么?」
「这就意味着……如今在技术方面,她在阴阳塾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
「嗯,对她来说最为有效、进展最快的情操教育是什么呢?就是建立起良好而且常识性的人际关系。说起来,我觉得最适合与她交朋友的——」
「不对、不对、不对,请等一下。那样的话找同年级的学生不好么?说起来,那样才比较自然、良好、合适,不是么?为什么特意要让她参加二年级的合宿!」
春虎问出了理所当然的问题。大友半睁着眼睛,看向春虎的视线变得冰冷。
以煞有介事的口气,
「……春虎君。」
「怎、怎么了?」
「根据传闻……你不是和铃鹿同学『关系很好』么?」
春虎的简易式华丽的跌倒。
摆好的木柴倒塌,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炉灶也被毁。天马等人惊讶的回头看来,但春虎没空理睬他们。
「什、什么,你从哪听说的!」
「……纸里包不住火。到处都能听说铃鹿称呼你为『darling』的事情——」
「不是那样的!那只是……我摆脱不了她!」
「还有现在你也用她的名字来称呼她——」(PS:铃鹿)
「那是因为不这么称呼她就会发怒!一直朝我报怨,所以不得已为之!」
「呀——很亲热么——」
「不是的!」
「嗯,嘛。铃鹿需要朋友,你多为她着想一下吧,拜托你的不是别人,而是我。关于结果,单方面的说三道四——」
「所以说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哦?有原因?」
「是的!」
「……呐,春虎。我不想说什么大道理,身为男子汉,在这方面不谨慎的话——」
「所——以——说!」
春虎脸色通红,慌忙失措。不仅是同组的学生,其他同学也一头雾水的看了过来,春虎没有在意,全力的否定班主任的疑虑。
毕竟大友也不是认真的怀疑两个人的关系,一部分是在戏弄春虎。他面带微笑放开了春虎的肩膀,「我明白,我明白」,轻松的走开了。
「嘛,看起来这件事不能多问呢。不论如何,现如今和铃鹿相处最为融洽的人,毫无疑问是你——还有你周围的人。想想看,只有你们知道铃鹿的事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那么让她来参加合宿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大友得意洋洋的对鼓起腮帮子的春虎说道。
「当然,除你们之外,将来我也希望她能和同年级的学生和睦相处。但是,路要一步一步的走嘛。短时间内她的人际关系还需要你们多多帮助吧。」
大友悄悄的对春虎耳语,最后抿嘴一笑。
然后,又
「给你」
把一张咒符推给了不服的春虎。
「为了让你们能吃上午饭,给你点启发吧。」
「……火行符?」
大友递过来的是五行符之一的火行符。春虎来回看着咒符和大友的脸,绞尽脑汁般苦想。
「你是说让我用这个生火?但是你不是说过必须要用简易式……」
说到这里时,春虎「啊」察觉到了。
大友翘起了唇角。
春虎急忙修理崩塌的炉灶,再次摆好了木柴,然后把火行符交给了自己的简易式。
从来没有尝试过。但是在放学后长期坚持的自主训练中,他已经拥有使用符术的自信。
集中意识增加与简易式的共鸣,加倍注入咒力。春虎的咒力以简易式为媒介流入了咒符中。
「……燃烧吧……急急如律令!」
操纵简易式把火行符投入木柴中。咒符突然起火,火焰卷起了漩涡。
而且咒术之炎遵从施术者的意图,像蛇一般包围住了摆放的所有木柴。春虎——和他的简易式下意识的振臂高呼。
「太好了!完美——不对,稍微——啊,不对,糟糕了,火势太大了!」
「嗯。做得不错呢,春虎。威力很大。木柴瞬间变成木炭……说起来更像是灰……」
「糟了!把火分散——好热!没切断感觉的共享!」
春虎慌忙让简易式握住木柴,然后又随着悲鸣松开了手。看到此情此景的大友开怀大笑。另外,和春虎同样在生火的步骤处原地踏步的京子似乎理解到了什么,迅速用和春虎同样的方法——只是调整了火力——点燃了木柴。
烹饪方面,切完材料后,负责炒菜的成员开始出动。把放过油的平底锅架在手制的炉灶上,随着嘶、嘶的声音翻炒起肉和蔬菜。不仅是制作咖喱,还有负责做米饭的成员。
天马确认桌子上的状况同时,
「春虎!这边大致准备完成了!」
「好、好的。我也在调整灶里的火势。咱们小组也开始吧!」
肉和蔬菜炒出来的香味刺激着学生们的食欲和热情。
不久后,这种香味变成了咖喱的味道,缓缓的飘满了讲堂宽广的庭园。
☆
「……嗯,嗯。嘛,也不能说是难吃,但也不算是美味……」
「呀,已经足够了。烧焦的米的确吃起来硬绑绑的……别有风味嘛,这个也是。」
一边用勺子盛起铝盘里的咖喱,春虎和天马相视苦笑。
实际上春虎小组的咖啡还算尚可。由于火力过旺,咖喱料和米饭多少有些烧焦,但味道本身不赖。毕竟在晴朗的天气里能和朋友在户外吃咖喱饭,而且还能眺望远处的富士山和湖景,不可能会觉得不好吃。就连其他小组的学生们也一边报怨着自己做出来的咖喱一边面带笑容的进食。
「但是,很意外呢。用简易式做饭什么的,从来都没想过。」
「是呢。一直把普通简易式当作是用完就扔的工具,没想到能够如此活用。」
简易式——全称简易人造式,是『泛式』中式神使役术的基本。就特征而言,可以迅速制成满足必要能力的式神。如同天马所说,在短时间内的表现是其最大的魅力。
但是另一方面,比普通的人造式更容易制作,同时更方便定制,自由度也很高,简易式还有这些优势。虽然需要施术者的咒术维持所以不能长时间活动,但这一点也可以通过事先准备加以解决。根据施述者的想象力和力量,简易式可以成为用途多样的式神。
「因为本次的『从一开始做咖喱』工作很复杂,本来不适合使用简易式。即使如此,只要想到可以通过直接操作完成的事情肯定也能想到其他的解决办法,不论如何终能完成。简易式实际上很深奥呢。」
「原来如此。」
听到天马讲出这番优等生似的感想,春虎嘴里嚼着咖喱点点头。
春虎有护法式坤。坤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式神,施术者春虎至今为止既没有直接操纵过,也没有与她共享过知觉。虽然在实技课程中曾经练习过直接操纵式神的技术,但像现在这样真正的「使用」简易式还是第一次。
「嘛,但是怎么说呢,夏目、仓桥还有大连寺果然很厉害呢。看上去虽然不擅长做饭,但简易式的操作堪称完美。」
眺望着三人的天马露出了羡慕之情。
「特别是夏目。就像是附身于式神一样。」
「啊,中途被火烫伤时又蹦又跳的家伙。不是本人,而是式神闹得天翻地覆。」
「那个真的很厉害吧?就是说几乎将所有的意识全都集中到了简易式上。」
「因为那家伙从孩提时代就开始接受父亲的训练。」
「是呢。普通的话不会特意训练这种操作,大概是她本人的爱好吧。」
看到为能力差异而心生佩服的天马,春虎暧昧的回答了一声。
但是,
——等下。
「……附身……」
小声嘟囔着的春虎,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下意识的探出身体,
「呐,天马?在别的地方远距离操纵——而且是将本人人格附身似的操纵式神,相当困难吧?」
「唉?那、那个当然绝不简易……」
春虎突然的质问让天马惊讶的睁圆了眼睛。
「但是……是呢。如果事先设定好这样的术式,之后就要看施术者的咒力高低了,甚至可以达到『像附身似的』程度。」
「普通的与人接触几乎没有任何不自然。包括外表的实体化也堪称完美,门外汉自不必说,就连专业人员也难以轻易识破的精巧式神。如果是这样的式神呢?」
「就连专业人员也?这个相当厉害呢。那么,操纵这个式神的施术者也肯定达到了专业水平——而且还必须是非常能干的专业人员才能做到。比起『识破和人相似的式神』,『制作出和人相似、难以识破的式神』要难得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刚才我也说过,普通来说,没有会花费时间锻炼这方面的技术。」
「是、是这样么……」
听到天马的说明,春虎面带苦笑附和了一声。
但是,他马上扭扭脑袋,
「……相当能干的专业人员?那家伙在某种意义上应该比我还笨……相当能干的、专业人员?」
神色认真,不可理解的嘀咕道。独自烦恼的春虎吓了天马一跳。
「怎么了,春虎?你曾经遇到了这么厉害的式神么?」
「唉?嗯,嘛……」
被再次问到的春虎急忙拘谨的含糊过去。并不是想当成绝对的秘密——他在心中如此认为,但要解释的话需要花费很长时间,而且难以说清。
另外,不知为何,他不想坦白出来。
「春虎前辈,你们在聊什么?」
甜美到可恶的声音让春虎的后背条件反射般僵硬起来。
回头看向声人的主人,铃鹿的手里端着自己小组做出来的咖啡,正在朝春虎微笑。
「大连……」
「嗯?」
「……铃、铃鹿。……有什么事么?」
「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我想让darling尝试下我亲手制作出来的咖喱。」
铃鹿用含糊不清的说法,脸上挂着做作的微笑。「哈?」春虎满脸苦涩,但看到铃鹿的视线突然变得锐利后,慌张改变了态度。
「……啊,呀,嗯。这样啊。如果是这么回事,难得的机会,天马也一起……唉?天马?」
脸颊抽搐的春虎回过头,之前一直在聊天的天马已经绕到了桌子的对面,加入了组内其他成员的对话当中。他察觉到春虎的视线后,「我很知趣」——竖起拇指使了一个眼色。他是在为我着想吧,只是太多余了。
春虎下意识的咋舌,来到旁边的铃鹿擅自拿走了春虎的盘子,然后把自己的盘子推给了春虎。
在春虎报怨之前,铃鹿迅速吃了一口抢来的咖喱。
「……嗯。有点苦,但还不错。」
「喂,混蛋,你实际上只是因为自己的咖喱不好吃,所以来和我交换的吧!」
「哈?你说谁的不好吃?真失礼呢。只是……比起咖喱饭更像是咖喱粥而已。」
「什么叫做“只是”!果然是这样!」
和春虎两人独处时,铃鹿就会变回本性。这种可恨的口气,半个月来已经完全习惯了。
铃鹿没有把春虎的抗议当回事,反而怒目相视。
用极其粗鲁的口气,
「什么!你想说由于我的亲手制作而加分的咖啡不能吃么!」
说出了完全不值得夸耀的事情。与小巧、年幼的外表恰恰相当,女王般的态度已经炉火纯青。
「呀,嘛,不吃掉的话……就太浪费了。」
春虎不高兴的说着,盛了一勺铃鹿的咖喱,放入口中。
原来如此,如同眼见的一样,水分过量的咖喱粥。蒸米饭时明显放水过量,蔬菜也——说起来铃鹿式神的刀功——大小不等,里面还混有嚼劲过于十足的洋葱和土豆。话虽如此,整体而言还没到不能吃的程度。就完成度来说,与春虎小组的咖喱也相差不多吧。
另一方面,铃鹿用余光、但是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皱眉品尝咖喱的春虎。
不知为何,语气有些紧张,
「……味道怎、怎么样?」
「嗯,比看上去好些。」
「这、这是什么意思,是夸奖?还是贬低?」
「是正直的感想。嘛,虽然道理上已经不算是『咖喱』了。」
「喂——为什么用这种俯视的态度!给我更感恩一点!」
「那么你就自己吃吧。」
春虎感到厌烦似的回答道。铃鹿哼了一声,再次拼命的吃起春虎的咖喱。虽然嘴上说着「给我更感恩一点」,但看起来完全不想自己吃掉。
——真是的。
春虎在心中报怨了一句,吃起交换过来的咖喱。
此时,他突然察觉到。
远处的大友眺望着自己,露出了慈祥爷爷般的表情,点点头。不只是大友,桌子对面的天马还有班上的其他同学,都用「意味深沉」的视线看向了春虎——春虎和铃鹿「二人」。
有人窃笑,有人「又来了么」感到束手无策,还有人露出了嫉妒的表情。京子如今还是一幅无法理解的表情。总而言之,此时的沉默……就像是「公认」了两人关系似的,散发出了温暖的氛围。
「……嗯……」
春虎咬紧了牙齿。
恐怕在班上同学的眼中,春虎和铃鹿二人交换了咖喱,正在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愉快的互相品尝吧。而如果让春虎来说,这绝对是个性质恶劣的误解。
但是,刚才在做饭的过程中大友也提到过,虽然诚非本意,如今春虎和铃鹿的「交往」在班级里——不对,在阴阳塾的大部分学生眼中已经习空见惯。本来铃鹿在刚入塾时就做出了「初吻对象」的宣言,误解也因此越来越大。
更何况,铃鹿不知为何对用这个误解来戏弄春虎感到十分满意。话虽如此,不如说先埋下误解种子的正是她。在众人前用「darling」称呼春虎就是典型案例。夏目的真面目暴露给铃鹿后,春虎基本上不能违抗她的意志。
「……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恶趣味……」
「嗯?你在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春虎板着脸粗鲁的回答。但是直觉敏锐的铃鹿似乎马上就察觉到了春虎露出苦脸的原因。突然间得意满满的浮现出充满嗜虐而且愉快的笑容,就像猫玩弄老鼠一样。
故意用炫耀的声音,
「真是的,darling。虽然是我亲手做的咖啡,但也不用这么勉强得吃下去~」
「……可恨,你这个小鬼……」
「……嗯?你敢用这个语气对我说话,我要在大家的面前让『——』了哦~」
「报歉,非常报歉,请饶恕在下。」
看到真心诚意道歉的春虎,铃鹿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这个场面在旁人看来气氛相当的温馨和谐吧。太不合理了。
春虎此时突然想了起来,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的青梅竹马——夏目,然后瞥了一眼她的状况,嗓子随之哽塞起来。
所有的表情都从夏目的脸上消失,默默的吃着咖喱。
虽然默默的吃着咖喱,但视线没有看向手边,而是朝着春虎等人的方向。投射出虚无表情的黑暗视线让春虎吓得心惊胆战。
——喂!这也无可奈何吧?为了让你的女性身份不被拆穿,我到底吃了多少苦!
春虎下意识的用眼睛诉苦,但夏目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在春虎继续的注视下,夏目最终移开了视线。
「——喂!」
「唉?什么?」
「啊,呀,没什么……」
看到不小心喊出来的春虎,铃鹿露出了奇怪的眼神。真是的,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春虎突然有种想大吼的欲望,怎么说呢,在这段时间内,自己似乎丢失了许多不得了的东西。
——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春虎如此,而夏目也同样焦急。在前来合宿的大巴上两个人如此情绪高涨,恰好衬托出了此时悲惨的现状。以春虎自己的感觉来判断,大概已经闯入了红区。
(PS:redzone,引擎转速表上涂红的区域)
——最近这阵子,希望不会有什么「事件」或是「事故」发生。
湛蓝的天空下,单手端着咖喱的春虎感到了轻微的绝望。
正在此时。
「哦,冬儿。怎么,比之前所说的早了不少呢。」
听到大友的话后,春虎和班上的同学们转过头来。
一名身穿乌羽色校服的学生走进了讲堂的正门。宽发带随意的绑在头发上,相当帅气的美男子。他就是春虎的恶友,冬儿。
「冬儿。」
春虎打了招呼后,冬儿轻轻以眼神回应。
他先是走到了大友身边报道,与大友简易交谈几句来终于来到了春虎和铃鹿这里。
露出笑容,
「哦,春虎。看起来合宿很出乎意料呢。」
「嘛,比起这个,封印怎么样?还好么?」
「啊。平安告终。你父亲还让我转告你,“好好努力”。」
面对担心自己开口寻问的春虎,冬儿淡然的耸耸肩。春虎本来就没有感到任何不安,这样一来更加放心了。
然后冬儿看向了春虎的旁边,
「你也在呢,大连寺。有必须追随春虎到这个地步么?」
与其说是挑唆,更像是寻开心的口气。
铃鹿面对已经暴露过本性的冬儿也没有再装老实。
「哈?别说糊话。只你们的班主任低头请求,所以我才特意过来。不然的话,这种让人提不起干劲的合宿,我怎么可能会来。」
「原来如此,是大友老师的安排。」
「什么,你有意见么?」
「没有。不说如这下就简单了。」
看着像小野猫一样咬紧牙齿的铃鹿,冬儿淡淡的说出了让她在意的话。
铃鹿蹙起眉头。春虎惊讶的「到底怎么了」寻问,而冬儿没有给铃鹿移开视线的机会。
他用冷淡却又不容拒绝的声音对铃鹿说,
「实际上我对你有话说。让春冬听到不太好,能稍微陪我一下么?」
3
铃鹿在冬儿的带领下移动到了别的地方。
离开同学们还在吃饭的庭院,绕过讲堂进入神社院内。跟在后面的铃鹿以及在前面带路的冬儿都闭口不言。铃鹿双手拿着装有咖喱的盘子和勺子,面带困惑之色瞪着走在前面的冬儿。
最终,冬儿进入院内的社务所,确认周围没人后,终于停下脚步。
旁边的樱树在花朵散落之后开始长出郁郁青青的新芽。某处传来的小鸟叫声在院内祥瑞的空气中回荡。
看着一直保持沉默的冬儿,铃鹿用焦急带刺的声音,
「……那个」
开口说道。
「别装模作样,你太得意忘形了吧。」
铃鹿的口气和视线充满了敌意和蔑视。此外还隐藏着对冬儿的警戒心。
比起春虎和夏目,铃鹿觉得冬儿更加难以应付。此时逞强却又想逃走的态度就像是狂妄自大低年级学生被下流的前辈叫到校舍背后似的。实际上在第三者眼中,看上去就是如此吧。
毕竟铃鹿注意着冬儿,而冬儿对鹿铃却并不十分在意。
冬儿用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态度,
「我不是在装模作样。只是……想尽量不把事情闹大。」
「……我有言在先,如果是土御门的事,不是你知道的那样。」
「啊。我不打算提那件事。暂且在现在这个时候。」
「那么——」
「我想说的不是『土御门』,而是『大连寺』的事。」
冬儿表情和口气中的「伪装」消失,坦率的切入主题。「哈?」铃鹿睁圆了眼睛。
「……那、那是什么意思?……稍等一下。你难道是喜欢上我了么?」
战战兢兢下,铃鹿装出强硬的态度笑了笑,但是在冬儿一言不发的状况下,逐渐显露出了不安。
「喂!难道说是真的……绝对不行!你和我交往什么的。弄清楚自己的份量!」
铃鹿仍然抱着咖喱盘和勺子,缓缓和冬儿拉开距离。即使如此,冬儿在短时间内仍然在沉思。
他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啊。说起来你还在吃着饭呢。没关系,吃吧。我在过来之前就吃过了——」
「我没在说吃饭的事!我杀了你,混蛋!」
「嗯?……啊,是这样啊。报歉。但是,不用担心。我不是想对你告白。……嘛,在某种意义上是『告白』无疑,但不是爱的告白。」
面对红着脸大声叫喊的铃鹿,冬儿没有正面回答。特意把铃鹿叫出来,但却心不在焉的样子。
就像是虽然把她叫了出来,但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说明。刚才在路上一直沉默不语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吧。对冬儿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但是,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嗯。嘛,是呢。反正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只是待宰的羔羊。在此与你讨价还价没有意义。从最初开始,推心置腹的全说出来吧。」
「……那个,从刚才开始是怎么回事,真的?别开玩笑了,让人恶心。」
铃鹿为隐藏自己的不安而咒骂道。但是冬儿没有理睬,摆出了认真的——犹如吃人一般、符合他风格的表情。
「大连寺。」
他看着铃鹿的脸,
「你听说过我有灵障的事情吧?」
「……是听说过,这又怎么了?」
「你知道这个灵障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铃鹿的意料。她用力的眨眨眼,然后再次看向冬儿的全身。
「观察」冬儿身上的灵气。
但是,
「……嗯……报歉,不知道。我也没什么兴趣。」
很了不起似的说道。
冬儿点点头,
「这样啊。你现的力量也受到了限制。……还是说春虎父亲的封印太优秀了呢……」
冬儿说这番话并无他意,但听到的铃鹿却吃惊的抽动眉毛,表情严肃起来。
虽然隐藏在前发当中看不到,如今铃鹿的额头上刻有细小的X印。这个被阴阳厅施加的咒印是用于限制铃鹿的咒力。与进入阴阳塾相同,也是对铃鹿的惩罚之一。
「……喂」
铃鹿用既将暴发的严厉声音骂道,
「够了,快进入主题吧?说话太绕弯子了!」
「明白了。嘛,亲眼看下比较容易理解。让我马上试一试吧。」
冬儿冷淡的说道。
他突然摘下额头上的发带,右手握拳放在胸口。
在皱紧眉头的铃鹿面前,闭上双眼集中精神。
然后,
「——第一封咒,解除」
充入咒力,咏唱出事先设定好术式的「咒文」。唱出来的咒文成为触发器,冬儿体内束缚鬼的封印产生了反应。淤积的、浑浊的、阴性的鬼气从冬儿的身体里同时溢出。
「——呐」
铃鹿变了脸色。
『神童』迅速展开咒术防御,而冬儿的「变化」还没有停止。封印限制性解除的鬼开始侵食冬儿的灵体。冬儿的鬼化激烈的进行——在此过程中,封印中加入的新术式强制性的介入。冬儿用自己的意志控制住了一切的流动。
「……」
冬儿的口中漏出了苦闷的声音。
摘下发带的额头上闪烁着两块突起——长约2、3厘米的角长了出来。另外尖锐的槽牙也从嘴角割破嘴唇伸出。
鬼化。
不过在接下来的瞬间,冬钱借助封印的力量,将鬼控制在自己的意志之下。
从冬儿身上喷出的鬼气没有继续扩散,覆盖住他的全身,随着激烈的灵滞现象,最终包裹着他半实体化。其坚硬的外形化为铠甲和头盔。
头盔是模仿鬼的铁面具。
缠绕着激烈的杂色,若隐若现的半透明铠甲武士,这就是冬儿体内的鬼实体化后的姿态。
「……好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冬儿睁开眼,叹了口气。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在阴阳塾的校服上穿着闪烁的铠甲——古代的巨大铠甲。实际上是用咒术强行安定「半鬼化」的状态。
「……嘛,暂且完成了。若说还有什么要求,我希望『变身』能更加平滑一些……当成今后的课题之一吧。」
长出角和牙的冬儿在闪烁的铁面内部露出了微笑。威武雄壮的样子让铃鹿直咽唾沫。
她声音颤抖,
「……PHASE3……你变成新鬼了?」
「如你看见。不过我希望你『看』的不是这个。」
说完后,冬儿以铠甲武士的样子在铃鹿面前张开双臂。铃鹿下意识的身体一哆嗦。
「关于『这只鬼』,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怎么样?有什么线索么?」
「线、线索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嘛,嘛,毫无疑问是『typeorge』,在此之上的事情……就算我是『十二神将』,也不意味着对灵灾非熟悉吧?我的专业是研究『帝式』。本来灵灾就是一个专门的学问,你的鬼是什么样的灵灾,就算是我也不知道!」
铃鹿焦急的快嘴回答,
「……就是说,应该也不是那样。」
此时的冬儿轻皱眉头,再次闭上眼睛。
集中来自鬼气的咒力,
「再封印」
如此咏唱道。
霎时间被限制性解除的封印再次启动。冬儿体内的鬼被封印束缚,覆盖满全身的鬼力随着结晶而成的铠甲一同散去。
冬儿深深的喘了口气,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头上的角和露出来的牙。由于封印的限定解除而进行的鬼化有数个阶段,但反过来再次封印只需一瞬间。因为比起解除封印,再次封印的紧迫性更高。
「……嗯。长时间保持刚才的状态,也加入到课题当中吧。」
淡然的自言自语后,冬儿晃动肩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铃鹿无言以对。
不过铃鹿大概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胆怯的样子,用力睁着眼睛,瞪向冬儿。
用强硬的口气,
「……什么?『也不是那样』,你说想什么?」
「是呢。我刚才的话是太绕弯了。说的再直接一点吧。」
冬儿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像是换个心情似的把发带重新戴在额头上。
然后表情认真起来,
「首先,我被这只鬼『依附』是在距今两年前。东京发生灵灾袭击的时候。」
「——!」
铃鹿吞了口气。冬儿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
「我要强调的是,这只鬼似乎是当时灵灾的罪魁祸首作为自己的形代而『降下』的鬼。这家伙最终陷入了PHASE4——也就是俗称的百鬼夜行阶段,周围已经遍布灵灾。当时我偶然间刚好在场。」
「……」
此时的铃鹿完全失去了言语。
恍惚到似乎将要摔倒的程度,苍白的脸上失去了血气。她急忙踩稳了踉跄的双腿。
冬儿冷静的观望着铃鹿的反应。
他没有在意,耸耸肩,
「我直至最近都还不知道,我的主治医生——也就是春虎的父亲,他以前似乎是阴阳厅的咒搜官。大概是由于这样的职位,关于二年级的灵灾事件,他得知了一般社会不知道情报。今天我再次向他寻问当时的事情,就是刚才所说的发动灵灾袭击的首犯姓名——嘛,虽然感觉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告诉了我。」
在冬儿的表情中,愤怒和同情似有非有,闪过了复杂的神色。
为了极力不将这种内心的动摇表现出来,紧紧的压抑着。
「那家伙的名字是大连寺至道。被称为『导师』的国家一级阴阳师……大连寺铃鹿,就是你的父亲。」
铃鹿——就像是收到了最后通牒,睁圆眼睛,混身颤抖。
从她现在的样子,难以想象和她父亲同样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天才阴阳师孱弱的表情跟国内顶极阴阳师的形象相去甚远。剥去夸大的名头,她还仅是一个年轻不成熟的——而且孤独的——普通少女。
「……我……」
颤抖的铃鹿竭力的发出声音。
「我……我……」
铃鹿注视着冬儿的瞳孔中寄宿着罪恶感和恐怖,她想要驱散这些感情,却最终失败了。抿紧嘴唇,低下脑袋,纤细的双肩不住的哆嗦。
在亲生父亲造成的「被害者」面前,她什么都做不到,只是低垂着脑袋。
但是,
「那么」
冬儿再次开口。
他口中的语气与极其紧张的铃鹿状态截然相反,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接下来才是正题。可以么,大连寺?」
铃鹿惊讶的抬起头,
「……唉?」
露出了迷惑的目光。
冬儿没有在意铃鹿的反应,
「特意叫你出来不是为了别的目的。直截了当的说,我想和你建立协作体制。当然,不仅是我和你,还有春虎和夏目……更多的话,也算上京子和天马吧。」
铃鹿面对表情认真的冬儿困惑起来。看起来话题太过跳跃,她的脑袋一时之间还没有理解。
「协作……?」
「我不清楚你了解到什么程度,夏目已经被夜光信徒们盯上了。」
冬儿继续说明。
「夏目被盯上的原因就不用再多做解释了吧?就我所知,夜光信徒已经让她遭遇了三回危险的境地。在我和春虎来东京之前一次,刚到来后又一次。第三就是在今年春天——第二次的灵灾袭击。」
「……」
「今年春天的灵灾袭击和二年前的袭击手法极为相似。另外,引起今年春天灵灾袭击的是夜光信徒。因此,在两年前引发灵灾袭击的主犯大连寺至道很有可能是夜光信徒。不是么?」
「……」
铃鹿一言不发。无法回答。她不是没有听到,而是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要读出冬儿的意图。
冬儿也没有露出急迫的样子,保持平静的口吻。
「夏目的敌人也就是我和春虎的敌人。不过敌人将我们定为目标,我们却完全不知道敌人的情况。仅仅如此就已经足够糟糕了,之前灵灾袭击又再次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复杂?」
「这个之后再告诉你。……当然,包括那家伙在内,我们深知自己不是引起灵灾袭击的那帮人的对手。不过,即使如此,也绝对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单方面的被动挨打。」
「所以」,冬儿的声音充满力量,用坚定的视线注视着铃鹿。
「虽然所有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但我希望你能讲出你知道的信息。不巧的是,我们没办法对你做出很好的回报,我们能依靠的只有你的『好意』。……在可能的范围内就好,请帮助我们。」
冬儿直率、真诚的相告。最后,
「拜托了」
向铃鹿低下了头。
铃鹿全身僵硬,咬紧嘴唇站在原地。
长时间的沉默。
树叶随风飘动,响起互相摩擦的声音。如此平稳的声音之外还有小鸟的莺莺燕语。同学们间间断断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喧嚣,宛如幻听一般。
少女还在保持沉默。
少年也在沉默当中继续等待。
在沉默的尽头,铃鹿缓缓的活动身体。
冬儿察觉到了铃鹿的动静,终于抬起了头。互相视线交汇的瞬间,冬儿似乎在铃鹿的眼睛里看到了她踏出新的一步——从过去大步向前的证明。
铃鹿还在微微颤抖,稳重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
「……你,知道双角会么?」
第五卷 days in nest II & GIRL AGAIN 第二章 六人会议
1
太阳渐渐沉向大楼遮盖住的地平线。
新宿,歌舞伎町的一角。被咒术完全封锁的小胡同断绝了一般人的通行。周围在橙色的斜阳渲染下,不禁让人产生时间流动变缓的错觉。
昼夜交替的间隙,也就是逢魔之时。
『……进攻,开始。』
男人沉默的听着的耳机中传来的简短命令。一辆大型卡车停在被封锁的小胡里同,他坐在车内最里面的座位上。双脚甩在狭窄的过道上,身体靠向坐席的靠背。
简而言之是位「不吉」的男人。
尚且年轻,大概二十岁前后。身体纤细,就像是被刀刃削过似的,让人感到粗鲁、暴躁。剪短的头发染成银色,耳朵上还扎着几个耳环。
带毛皮的夹克,牛仔裤。涂有反光层的太阳镜盖住表情,但目中无人的嘲笑就像旧伤疤一样刻在细薄的嘴唇上。最明显的标志是额头上刻有刀伤似的X印。
独立祓魔官——『十二神将』镜伶路。
镜坐姿抱着胳膊,聚集会神的听着从耳机传来的情报。太阳镜内侧的双眸射出锐利的视线。视线透过贴着车窗膜的窗户看向了外面。对面是杂用的大楼。
有见鬼能力的镜可以看到数人的灵气纷纷奔向那个大楼的三层、四层、五层,所有人的灵气都远超常人。大楼内部的人注意到来自外部的「入侵」后——他们也拥有强大的力气——慌张的开始抵抗。
数次咒力浪潮构成了数个咒术。进攻的咒术和迎击的咒术连锁,交错。
咒术战。
对面的大楼里展开了咒术者之间战斗。
不久后,玻璃破碎的声音,某物倒塌的声音,悲鸣与怒吼,咒文的咏唱,连身在大楼之外都能听到。对手在激烈的抵抗,从耳机中传来的报告和指示也随之愈加激烈。
但是,
「……『不在』么。」
镜一字一顿的嘟囔道,哼了一声。
「那个……伶路?咱们还不去么?再不快点就要结束了。」
惶恐的确认声音似乎是在委婉的催促镜。
除了镜还有一个人留在卡车内。镜坐在最里面,而他坐在镜的前一排,把脸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的仰望对面的大楼。
身材瘦高的青年,很有特征的长发束在脖子处,一眼看去会让人错看成女性的美貌。散发出的迷糊气氛如同孩子一般,是名弱气的文雅青年。
青年坐在狭窄的座位上像是很拘束,双手在胸前抱着细长的袋子。那是用于收纳日本刀的刀袋。
青年回过头看向坐在后在的镜,
「呐,呐,伶路。」
不断的重复。
「你不去么?这样的话,我能一个人去么?」
尖细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孩子闹去玩似的。
青年很有耐心的重复着请求,但镜没有理睬。即便如此,不接受教训的青年催促再三,镜一言不发的屈起了伸出去的腿。
嘣,从后边踢向青年的坐位。
青年吓得身体缩成一团。越过坐位的靠背用无聊的目光看向了镜。
卡车内再次出现了沉默,也正因如此车外——从已经变成战地的大楼传来的噪声可以听得一清二楚。青年再次向窗外看去。
大楼里的咒术战还在继续。
不过大势已定。在大楼中闭门不出的抵抗者反应越来越迟钝。
不久后,卡车司机位置处的车门被打开了。
坐进来的是位身着西装的青年。他坐在司机席上,关上车门,看向了后视镜中映照出的自己。
「结束了。咱们没有伤亡。对面也没有人员致死。只是……」
青年用平静的口气报告,嘴角闪过了轻微的苦笑。
「劳烦独立官大驾,但似乎扑空了。本事件和『D』没有关系。」
向镜报告情报的青年名叫比良多笃祢,是吏属于阴阳厅咒术犯罪搜查报公安课的咒术搜查官,简称咒搜官。
上上个月,在东京都内引发全区域灵灾袭击的罪犯是双角会的成员。二天前,咒搜部得到了和双角会残党相关的情报。负责搜查双角会的比多良直角开始暗中侦察。本次强袭的计划就是为了得到证据、彻查这个据点。
上上个月的灵灾——在咒术界中以『上巳再祓』之名记录在案的连续事件,最终确定与某位阴阳师相关。这位阴阳师才是本次行动的目标。
咒搜部暂时用『D』这个符号称呼这位谜之阴阳师。
这位阴阳师『D』虽然从很久之前就已确认存在,但真正面目却仍然处于迷雾当中。过去曾数次收到其报上「芦屋道满」之名的情报,却真伪难定。可以确定的是『D』是拥有极其强大力量的阴阳师,而且至今为止曾经多数出没于双角会周围。
咒搜部将『D』当成高危险度的不稳定性因素长年追踪调查,最近『D』的活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因此在本次袭击据点的时候,为了防备万一『D』会介入的情况,特别向祓魔局请求让独立祓魔官前来压阵。镜答应了这个请求,所以来到了现场。
最终,本次作战确认和『D』没有关系。咒搜部本来就认为可能性很低,这也是意料当中的结果吧。
「让您白跑一趟,非常报歉。但是托您的服,行动也以成功告终。辛苦您了。」
还在盯着后视镜的比多良用稳重的声音对坐在后面的镜说道。
忠厚老实的举止比起阴阳师更像神主,准确而言应该是牧师。只是映照在镜子里的双眸锐利,显现出了他坚强的内心。剪得整理的前发中只有一撮染成了红色,令人印象深刻。
虽说如此,镜大概根本没有看向比多良。
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从他戴着太阳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在双方都缄口不言时,只有抱着刀袋的青年鬼鬼祟祟的来回窥探两个人的神色。
毕多良再次露出了苦笑。
「实际上天海部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偶尔久违的来露下脸吧”,大概这样。」
听到这句话后,镜终于
「哼」
咋了下舌头。
刚进入阴阳厅时,镜被分到了咒搜部。咒搜部部长天海大善是他曾经的上司。
镜屈身从坐位上站起,
「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我送你。」
「不用。」
粗鲁的说完后打开了滑轨式的车门。比多良再次「辛苦您了」向他告别,镜没有回头,跳下了卡车。
抱着刀袋的少年也慌张向镜的背后追去。青年瞥了一眼比多良,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打开的滑轨式车门缓缓的自动关闭。
「……」
比多良轻轻的把手伸向后视镜,改变角度,注视着镜从卡车离开后的背影。
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仔细注视。
☆
镜闲散的走在黄昏的歌舞伎町。
从身边走过的行人尽可能的与他保持距离。即使不是咒术者,镜仍然会散发出不祥的气氛。在强烈的意识下,似乎连看向他都会感到害怕。
刚才同在卡车里的青年跟在镜身后五、六步的位置。
这样来看,就能发现他比镜还要高。瘦型的身体比较显高,即使如此他的身高也在190厘米以上吧。相当高的个子。
只是溜肩膀以及像猫一样蜷起的后背让他的存在感比走在前面的镜还要弱。身上穿的衣服与华丽的镜形成强烈的对照——到处可见的西装和西裤。走路时候仍然非常小心的双手抱住从车内就一直抱着的刀袋。
青年面带别扭的神情,翻着眼珠瞪着镜的后背。
十分不服的,
「……呐,伶路。为什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愤恨的说道。
「明明久违的出来一趟……我才不要这样……」
「……」
「怎么了。高兴一点,伶路。被画那个X印后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
「啊,太无聊了,太无聊了。啊,失望,失望。」
「……」
青年仍然在纠缠不休。即使声音又小又细,也应该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但是镜没有丝毫要转头的意思。
大概青年从中途开始就以报怨为乐了吧,越来越沉迷于对镜的批评。「呀,伶路真不亲切」,「呀,伶路说话刻薄」等等,看起来平时藏于心中的事情都得意忘形的说了出来。
用得意洋洋的神色,
「明明只是伶路而已却这么嚣张,应该这么说吧——」
「——雪巴。」
突然被叫到名字,青年——雪巴慌忙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镜也站住,扭着身体回头看向雪巴。
镜从夹克从伸出右手,弯动食指「过来过来」招呼雪巴。雪巴就像是被饲主呼唤的小狗一样双眼闪亮,急忙冲向了镜——
被打了。
怎么说呢,不是事务性的,而是极其锐利的横击。雪巴捂住被打的脑袋,不敢大声叫喊只能哆哆嗦嗦的蹲在原地。镜缓缓的把右手重新放回夹克的口袋里,这次抬起右脚用机车靴的鞋底踢向雪巴脑袋的一侧。
周围的行人都惊讶的看着两人。雪巴——只是小心的抱着刀袋——发出可怜的悲鸣倒在了沥青路面上。
「太、太过分了!你在做什么,伶路!」
「……『大人』。」
「哈!什么,这个——喂!还、还来!别踢了!快停下,伶路。请别踢了,求你了,伶路『大人』!」
雪巴半哭的求饶后,镜终于停下了踢向青年的脚。之后什么都没说,倒转脚跟快步离去。雪巴挤挤鼻子,站起身追向了镜。
来往的路人哑口无言的望着这两个人。但是,其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吧。镜的拳头击中后,雪巴的身体——轮廓虚化,全身出现杂色。这是一种被称为灵滞的现象,此地应该没有一人知晓。
不论如何,追上镜的雪巴再次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还要近上几分。雪巴用含泪的双眼瞪着镜,尖起嘴唇。
「……呐、呐,伶路……大人,你是不是经常忘记自己的手指上戴了好几个粗鲁的指环?明确来说,那个是凶器。和指虎没有区别。要不是我的话早就死了。
「是呢。是你的话就死不了。」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问题!我是在说请不要随随便便的连续挥出可能会杀掉普通人的攻击!」
「就是说,你闭上嘴别说废话就没事了。」
镜用极其冷淡的口气说道。雪巴苦着脸愤恨的对镜怒目而视。
但是,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难道说伶路也着急了?因为『D』没有出现。」
如此寻问。被暴力教训了一顿后,似乎还没有长记性。
镜仍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不过这次也没有当成耳边风。
他的嘴唇上浮现出冷笑,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家伙不会出现。虽然不知道他以怎样的原则行动,至少在刚才的现场没有这样的『气味』。」
「气味?」
「……嘛,就是直觉。比如上一次……在鵺的事件结束后的『那个现场』,那家伙似乎想吃的几个饵食都凑到了一起。」
镜不像是在对雪巴说话,而是冷淡的自言自语似的嘟囔。
「最重要的是……遇到他一决胜负也无所谓……不过那家伙如今暂时在黑暗中乱蹿对我更加有利。」
「唉?为什么?」
「狡兔死,走狗烹。——反过来也是真理。何况如果对手不是狡兔而虎狼,如此一来只能松开锁住狗的链子。」
「……哈?我还是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在说你。」
「唉?我?」
雪巴睁圆了眼睛反问道。镜越过肩膀注视着雪巴——他使役的式神,扑哧一笑。
镜能够得到雪巴的「召唤许可」,原因毫无疑问在于咒搜部——以及接受咒搜部请求的阴阳厅上层越来越重视『D』的存在。作为对抗『D』的手段,使用本来禁止的式神——虽然有所限制——被认可了。
在上上个月的灵灾袭击之后,镜、还有独立祓魔官木暮禅次朗曾经极其近距离的接触到『D』。两位『十二神将』确认了『D』的存在,并且证明了他非凡的「力量」,阴阳厅不得不尽快制定具体的对策。比如即使冒些风险,让镜使用雪巴这样的对策。
「……所以,不能慌慌张张的鼓足干劲在狩猎虎狼上。反正这个机会也是增加『筹码』的手段。」
「筹码?」
「就是说增加手里的牌。……啊,对了。顺便也必须好好回敬一下那个故弄玄虚的讲师呢。」
说话的瞬间,镜片深处的双眸孕育出剃刀般的杀气。
镜和木暮与『D』近距离接触时,实际上现场还有另一位『十二神将』刚好在场。元咒搜官——对镜来说也是曾经在工作中受其指导的前辈——名为大友阵的阴阳师。当时的大友为了限制镜的行动,对他施加了「诅咒」。
在那之后,镜彻底的调查自己的身体,确认了大友的「诅咒」是单纯的乙种咒术——也就是「谎言」。虽说如此,镜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大友的诅咒大概只是口头上的而已。只是镜太了解大友这个男人,所以不能百分之百的确认。因此即使百分之九十九的确认,他也只能老实的撤退。
被摆了一道。简单而言就是这么回事。但是这次的互相欺骗是以彼此的生命为代价,是全力以赴的胜败。被骗了一次不去报复的话实在心有不甘。
然后,
「……就算我不是『D』,也想好好品尝下那些饵食呢……」
镜回想起当时在场的——大友想要保护的那群阴阳塾的学生。
土御门夏目。
土御门春虎。
还有,阿刀冬儿。
前两个人不仅仅出身于名门土御门家而已。作为本家后嗣的土御门夏目在传闻中是土御门夜光的转世——那位现代阴阳术之祖、造成灵灾发生根源的大阴阳师。实际上,至今为止夜光信徒曾经多次与其接触。
另一方面,阿刀冬儿是体内封印着鬼的新鬼少年。而且那个鬼很有可能是两年前的灵灾袭击——『上巳大祓』时,首犯大连寺至道作为自己的形代让其降临的「某物」。鬼现在似乎处于封印之中,施加这个封印的是另一位土御门——土御门春虎的父亲。
而且。
有趣的是,从今年春天开始阴阳塾中又多了一位『十二神将』——『神童』。她的名字叫大连寺铃鹿,是把阿刀冬儿变成新鬼的大连寺至道的女儿。这究竟是何等的因缘。
听说『神童』进入阴阳塾是阴阳厅上层的意思,也就是作为她去年所引发事件的惩罚。
不过这样一来,又会产生一个疑问。『神童』大连寺铃鹿本来是『帝国式阴阳术』的研究人员。这个『帝式』是由土御门夜光创造,成为现在阴阳术基石的咒术体系。她所引发的事件也是基于这方面的研究——也就是「和夜光相关」的事件。
不论如何,为什么上层会让她进入「夜光转生」的土御门夏目所在的阴阳塾呢。这样一来,与其说是对她的惩罚,简直更像是在引诱她再次捣鬼——难道是在为她的研究铺设舞台么?
「……不对,这样说来,因为大连寺至道的关系,她本来就是双角会——夜光信徒。」
大连寺至道是史上第一个因为引发灵灾袭击而在咒术界彰显夜光信徒恶名之人。阴阳厅为什么会让这个男人的女儿来从事『帝式』的研究呢?因为尚未成年所以让她就职于不用去现场的研究工作,即使有这方便的考虑,那么又为什么特别许可她从事与土御门夜光的研究呢?
「……想不明白呢。」
如今,这群孩子在自己尚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着各自的意图,全都集结在了一起。简直就像是在期待着某种化学反应——就像是某人在期待着一样。
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因素,在那个成为舞台的地方,辞去阴阳厅工作的大友——原『十二神将』之一的男人——作为一名普通的讲师拿起了教鞭。
阴阳塾。
对现在的镜来说,那里是他最感兴趣的地方。不对,恐怕不仅仅是自己吧。『D』也是,阴阳厅也是。生活在这个业界的人,只得拥有获得情报的「耳朵」以及预见未来的「眼睛」,大概都会将现在的阴阳塾当作至关重要的观察对象。
「……」
镜无法停止自己的思虑。摆出目中无人的脸色,狡猾的头脑假定着各种各样的疑问,不断的推测。
从旁边注视着这样的主人,不知从何时起完全被放置一旁的雪巴,
「……伶路,很开心的样子。」
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缓缓一笑。
不过他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单纯、老实的弱气笑容。
黑暗的笑容。
在端正的容貌背后,深不见底的黑暗可见一斑。就是这样的笑容。
雪巴是镜的式神。同时,镜把自己的式神当作奴隶来对待。
但这不是强制完成的契约,雪巴是在自己的意志下希望成为镜的式神。
他期待镜这名男人。
他认同只有这个男人适合作为自己的主人。
此时,雪巴突然睁开了双眼。
转过头,看向了大路另一侧的大楼,就像是狗听到了人无法分辨的高频率声音一样的动作。
不只是雪巴,镜稍迟片刻也做出了反应,看向了和式神所注视的同一个方向。太阳镜下的双眸变得细长、锐利。
「……灵灾……相当大呢。」
在街边大楼的遮掩下看不清楚。但是远方的低空出现了灵气扭曲、开始转化为瘴气的先兆。
灵灾正在发生。恐怕已经达到了PHASE2。而且,位置不佳,是灵脉的正上方。再过十几分钟,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进化为PHASE3。
「又来了。……真是的,世间也变得有趣起来了。」
上上个月的灵灾袭击扰乱了东京都内的灵脉后,灵灾发生的频率激增。最近,PHASE2自不必说,就连PHASE3——移动灵灾都不再罕见。
镜冷淡得眺望着远方的灵灾。
但雪巴去不同。
「伶路。」
纤细的肩膀上下摇晃,用期待以及乞求似的眼神凝视着自己的主人。
但是镜无所谓的哼一声。
「不行。局里没有发来招集的命令。」
上班时间已经结束,而今天本来就是在咒搜部的请求下出差。事件解决后要直接回去报告。就算距离再怎么近,出差过程中也没有去修祓灵灾的义务。
「走吧。」
镜无情的说完后,再次迈起步子。
但是,
「……伶路。」
雪巴再次呼唤镜。声音中渗透出与以往不同的奇怪感觉让镜的双腿僵硬。
他迅速确认了式神的样子,雪巴站在原地,肩膀不住的颤抖。
抱着刀袋的双臂痉挛般的抽动,与刚才的气氛明显有异。
眼神空洞的发着牢骚,
「……那个,不是么?我是被伶路召唤的吧?那又为什么呢?为什么必须要忍耐呢?无法理解。我会在伶路身边,是因为伶路的召唤吧?什么都不让我做……为什么要召唤我呢?」
雪巴的痉挛扩散到了全身。身体的肌肉零乱的颤抖,他像是在拼尽全力的控制。空洞、僵硬的表情就像是药物中毒后的禁断症状。
雪巴缓缓的抬起头。
「……那个没有呢,伶路?我是伶路的式神……但伶路是我的主人么……?」
式神的双眸笔直的捕捉到了镜。他的视线充满了异常的「饥饿感」。镜正面的承受着式神的视线。
哼——
从镜的体内深处漏出了玩弄死亡般的冷笑,就像当初面对大友时一样。
镜也注视着雪巴,
「……是呢。」
愉悦的回答道。他的嘴角浮现了狰狞猛兽般的愉悦。
「也不错。走吧,雪巴。久违的试验下你的『锋利程度』。」
2
时近黄昏的天空与大地的缝隙处显露出富士山庄严的山脊梭线。晚霞映照的湖面不知不觉之中染成了深蓝色。
实技合宿第一天的末尾。
学生回到了过夜的讲堂。
晚饭是山梨县的本地料理汤饼。把面条和南瓜等蔬菜一起放入味噌汤中炖煮的料理,汤汁有独特的粘性。朴素的味道也算美味,加之不用像午饭时那样由自己来做,学生们感受到了额外的幸福。即使如此,结束一天训练后的学生也已经筋疲力尽。如果晚饭也要自己控制式神来做,大部分学生毫无疑问会因此吃不上饭。
大概是因为合宿的第一个课题是做咖喱饭的训练吧。阴阳塾的实技合宿以意外娱乐性的心情开始,但真实内容的艰难程度却与传闻别无二致。宗旨并非使用高级的咒术,而是彻底的锻炼基本功。
比如说不许失误的重复数百次单一的咒文咏唱。在放出自己的最大咒力后再控制流量放出直到极限。这种普通却又艰辛的训练不断重复。
提练咒力的训练得到特别的重视。调整分量,调整五气的分配,调整时机,最终甚至连呼吸和动作的影响也要注意控制。提练咒力仅在一瞬之间,但得到的成果却依赖于各种细微注意事项的积累。特别是脑内想象的重要性,因此理解要使用的术式构成的重要性被一遍又一遍的强调。
另外,为了锻炼精神力的被瀑布冲击,设焚木坛共同咏唱咒文,甚至安排了这样古老的训练方式。比起课程更像是特训——更进一步的话就是「修行」。一天的定额结束,不少人已经累得吃不动饭了。
「……呀,太小看这次合宿了。没想到会胡来到这种地步……」
在食堂吃完晚饭的春虎在大厅躺成了大字。
晚饭后是洗澡时间,但基本上直到睡觉前的时间都可以自动支配。虽然好不容易出校远行,但春虎却已经没有游玩的心情。其余同学也大致相同,全都老实的呆着,准确而言应该是憔悴的呆着。
夏目也坐到春虎身边,叹了口气。
即使是在同年级中拥有顶级实力的夏目也觉得这次合宿相当难以应付。不过比起班里的其他同学,看上去还是要从容一些。从孩提时间就接受咒术相关的锻炼,果然在经验上有所差别。
「还算从容」还有另一个理由。
「……但是为什么呢。唯一的好事就是中午之后铃鹿那家伙一直没过来。因此真是和平……」
浮现出苦笑的春虎如此说道,夏目不由自主的,
「是呢」
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毕竟她可是特意从东京赶来了一年级不能参加的合宿。春虎和夏目已经做好了她会随意胡来的准备,因此只要是她什么都不做,就觉得足够轻松了。
「就算是那家伙也只有这种程度吧?」
「嗯……虽说是国家一级阴阳师,但比咱们的年纪还小。今天的课程在精神上很严酷,对体力也是重大考验。」
铃鹿不仅在训练的时间,晚饭时也很老实。这样看来果然如同夏目所说,她大概也累了。晚上她应该会睡在女生用的大房间,似乎不会再来纠缠春虎等人。
「之后只剩洗澡睡觉了吧……啊!夏目,你要洗澡的话……」
突然察觉到的春虎站起身看向了夏目。
夏目和春虎住在同一间男生宿舍,但洗澡时一直利用有隔板的浴室。这个讲堂虽说住宿设施完备,但浴室是只分男女的大澡堂。
听到春虎的质问,夏目面带困扰的微笑。
她用班内其他同学听不到的声音提醒道,
「……我把那个简单式带来了。」
「你说的“那个”……就是以前做的替身简易式?」
「嗯。但也不能勉强使用,今天就不洗澡了。」
「是、是呢。这样做最好。」
夏目也很想冲掉身上的汗水吧。但是以女扮男装之身太过危险了。
「嘛,只是一天而已,忍耐吧。」
夏目双手抱膝,向卧躺的春虎露出了微笑。春虎含糊的应付了一声。
在平时的生活中几乎察觉不到,偶尔出现这样的状况时,一想到夏目承受的不便让春虎心生怜悯。夏目在春虎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肯定还遇到过更多的『不便』吧。
春虎如此思考的时候,冬儿走进了大房间。
他发现春虎和夏目后,
「春虎,夏目。过来一下——」
呼唤了两人,然后消失在了走廊里。春虎和夏目一头雾水的四目相视。
不论如何,在洗澡前还有空余时间。两人一同从塌塌米上起身,离开大房间追上了冬儿。
「怎么了,冬儿?」
「我有话要说。」
「话?啊,难道是关于冬儿的新封印?」
「也包括这个……嘛,暂且跟我过来。」
随便应付了春虎和夏目的寻问,冬儿快步在走廊里前进。他的脚步完全看不出白天的疲惫。
冬儿顺势离开了讲堂,领着春虎和夏目穿过庭院绕到了背面。
讲堂的背面是杂树林。周围昏暗,在从讲堂照射出来的灯光以及月光下大致能看清脚底的区域。太阳下山后空气阴冷,周围的青草还残有白天吸收的热气。讲堂的喧闹越来越远,取而代之,鸟鸣声从神社深处的山中传来。
进入杂树林后又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一个陈旧的白色土房子。春虎和夏目被带到了这个房子一侧。
难道是三人有什么要商量的事情么……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唉?京子和天马,……还有铃鹿!」
土房子的一侧,京子、天马还有铃鹿已经等在了那里。
京子和天马似乎和春虎等人一样,只是被叫了过来,用一头雾水的表情看向冬儿,似乎想开口寻问原由。另一方面,明明周围还有京子和天马,但铃鹿却没有表现出平时的偶像态度,背靠在土房子的白墙上,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冬儿。
春虎不由自主的,
「……这个聚会到底是怎么会事?」
向怎么看都是本次会面主导者的冬儿寻问。
冬儿耸耸肩膀,
「在场的大体上都是咱们这边的人。我想在这里再次共享情报。」
然后没有看向春虎,而看向京子和天马继续说道。
「姑且再次确认一下?京子,天马,正直而言,如果为自己的性命着想这件事情还是不参与为好。即使这样也可以么?」
冬儿用一如既往的平静口气问道。听到这些话后,接受确认的京子和天马没有太大反应,反而是旁边的夏目和春虎慌张起来。
「冬儿?」
夏目小声的警告。冬儿的态度像是在说「交给我吧」,轻轻举手作为回应。
另一方面,京子和天马互相交换了眼神,对冬儿点了点头。
「……和夏目也有关系吧?都到现在了还这么见外。请快点进入主题。」
「仓桥所言在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果冬儿想告诉我,我当然会听。」
两个人似乎还有些紧张,但没有迷惘或是烦恼的样子。冬儿抿嘴一笑,「帮大忙了」坦率的说出了道谢之词。
冬儿最后转向了铃鹿,
「……大连寺也没问题吧?」
确认道。
「唠叨死了。请不要重复同样的问题。」
铃鹿冷淡、粗鲁的说道。
京子和天马用惊讶的表情看向铃鹿,但完全没有介意。铃鹿如此突然的改变态度就连春虎和夏目也吓了一跳。
「……冬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虎面带困惑,问出了不得不问的问题。冬儿似乎还在思考从哪说起。
「好。尽可能的直截了当吧。首先是——难得的机会,给大家看看我华丽的变身画面。」
『变身?』
春虎、夏目、京子和天马异口同声。
冬儿沐浴在在同伴们的惊讶视线中,平静的——更像是愉快的从额头摘下了发带。
☆
交流了许多事情。就连大家都「应该」知道的事情也再次提起,因为有必要再次统一大家的认识。
比如说,夏目是夜光转生的这个传闻就是如此。因为京子和天马用不着如此躲避这个话题,所以有必要改变他们的这种顾虑。
除此之外,夏目被夜光信徒当作目标的事自不必说,两个月前的灵灾袭最终发生了什么,在大家的交流中得以补充完整,按照顺序再次审视。出现芦屋道满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连京子和天马也似乎觉得是在捕风捉影,露出了微妙的嬉笑。不过铃鹿说起咒搜部标记为『D』的案件后,他们马上变了脸色。然后用更加认真的表情倾听起来。
不知道铃鹿本性的京子和天马,除了交流本身之外,铃鹿的言行也让他们大为愕然。每当铃鹿说话粗鲁时心里就噗通一声。两个人提心吊胆,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为此而犹豫不绝。
铃鹿没有理会两个人的反应,用冰冷的态度继续说明。
「夜光信徒,一言概之,也不是所有人都很危险。说起来,在咒术者当中尊敬夜光、崇拜夜光的家伙到处都是。实际上在二年级的灵灾袭击之前,夸大肯定夜光的家伙绝不少见。」
如今以东京为中心频发的灵灾,夜光被认定为是根本原因。因此,在一般社会的大众眼中——不仅如此,就连多少拥有一些咒术界相关知识的阶层——其中的许多人都把它当成坏人看待。
另一方面,夜光还是构筑现代咒术的代表『泛式阴阳术』基础的天才阴阳师。对有志成为阴阳师的人来说,他毫无疑问是留下伟大功绩的巨人。
「但是,二年前,一部分夜光信徒引发了灵灾袭击,盲目崇拜夜光的人因此被贴上了危险的标签。现在你们口中所说的『夜光信徒』就是这群人。顺便一提,那次袭击——在业界被称为『上巳大祓』,其首犯就是当时的国家一级阴阳师、大连寺至道。」
「再顺便一提,他是我的父亲」,铃鹿平谈的说出这句话后,除了冬儿之外的四个人全都哑口无言的看向了铃鹿。
然后冬儿接过了铃鹿的话题,向大家说明刚才自己显露出来的体内之鬼就是从以大连寺至道为核心的移动灵灾中派生而来。即使四人以前对冬儿被卷入灵灾袭击变成新鬼的事情有所耳闻,但听到如此详细的解释当然还是第一次。
「一分部过激的夜光信徒似乎组成了秘密结社。引起灵灾的那帮人以及铃鹿的父亲大概就是从属于那个组织。恐怕来接触夏目的家伙也是同一伴人吧。」
听到冬儿的解说后,春虎「秘密结社?」发呆的摇摇头。
「什么嘛,这种漫画才会出现的东西。真的存在么?」
「啊,名字好像是双角会。」
「顺便一提——」
铃鹿再次插嘴。
「刚才所说的『D』也被目击和双角会有所联系。他已经在你们的面前出现过,就足以说明这种联系的紧密吧?」
「……就是说,芦屋道满也加入了双角会这个秘密结社?」
「谁知道呢。那家伙加入双角会的证据……本来就连他是不是真正的芦屋道满,咒搜部都无法证实。」
铃鹿的话让春虎咬紧了嘴唇。京子和天马,还有夏目都神色严肃的缄口不言。
共享完情报后,依然谜团颇多。不如说问题的困难程度、复杂程度反而越来越鲜明。
即使如此,比起一无所识还是强上百倍。比起从现实中自我逃避、之后再感到后悔强上百倍。
「如今能够知道的只有这些吧。夏目被夜光信徒——双角会当作目标,包含谜之『D』在内,今后极有可能能过某种途径前来接触。似乎阴阳厅也潜藏有双角会的构成人员。四处都有敌人埋伏,因此绝不能疏忽大意。所以,咱们现在能够做到的事情几乎没有……请将这样的现实状况铭记于心。」
看了一圈被自己叫过来的五人,冬儿做出了总结。
铃鹿、春虎和夏目还算平静,京子和天马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昏暗之中也能看出他们的表情比过来的时候更加僵硬。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冬儿谅解两个人的心情,
「还有其他想问的事情么?机会难得。」
向京子和天马问道。
但是两个人已经没有新的问题。
「……那个……大连寺。」
是夏目。被叫来的大连寺背靠着白墙,活动了下身体。
夏目用极其认真的表情,
「……请实话事实,我……我真的是土御门夜光的转世么?」
「夏目——!」
春虎下意识的大喊道,京子和天马,甚至连冬儿也看向了脸色转变的夏目——然后又盯住了铃鹿。
铃鹿也绷紧了脸颊,转头看向夏目,露出斩击一般锐利的眼神。
过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铃鹿平静的卸下力气,闭上双眼,
「……不能断言。」
承认道。
当然,夏目还是没有认同。
「但是,你在去年……」
「嘛。我曾经断定你就是夜光的转生。但是……准确来说,应该是只能断定。对那时候的我来说,“你是夜光”是达到目的的最大前提条件。」
说完后,铃鹿耸耸肩。
自己的行动只是基于希望性的臆测,对自尊心极强的铃鹿来说这是难以老实承认的事情吧。但是,铃鹿没有表现出异常的自我意识,而是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实话。这种理性的态度不难让人回想起她本来是一名研究员的身份。
「但是,我现在仍然认为你是夜光的转世。即使没有百分百不容怀疑的客观证据,我的这种近似个人感情的想法也不会改变——说起来,在人的灵魂这种存在仍然无法在咒术领域内解释清楚的现状中,证明转世这种事情几近于不可能。再怎么挣扎,也无法脱离『假说』的范畴。」
然后,铃鹿和夏目视线交汇,冷淡的面容上露出了冰晶般的微笑。
「……实说实话,即使在现在,不论使用什么禁咒,我仍然想证实自己的『假说』。不巧的是,我的咒力如今已被封印,只能眼馋的看着你呢。」
「……」
面对铃鹿像是看着小白鼠似的视线,夏目脸色苍白,咬紧了嘴唇。但她没有移开视线,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铃鹿。
「稍、稍等一下。夏目,你以前就遇到过大连寺么?另外,咒力被封印又是怎么回事?」
提问的是京子。被问到的夏目无话可说。
此时冬儿机敏的向前迈了一步。他觉得去年夏天的事件和如今已经没有关系了吧,「那个呢——」打算随便敷衍过去。
「没关系。」
铃鹿自己打断了冬儿的话。
难以判断是不是有些自暴自弃的铃鹿用粗暴的说话态度,
「要是让人觉得我会和你们好好相处就大错特错了。公开来说,阴阳厅的上层可是会感到困扰的。」
然后铃鹿亲口说出了去年夏天的事件——新闻报道过的骚乱——的真实情况。断定夏目是夜光转生,想要重现夜光的禁咒。因此,作为惩罚,咒力被部分封印,在命令下进入阴阳塾。京子和天马哑口无言的一味倾听。
「……是这样啊。春虎和冬儿会在奇怪的时间中途入塾了……」
「啊。也是托了那个事件的福。」
听到天马的推测,冬儿讽刺般的肯定道。实际上如果铃鹿没有引发那次事件,春虎和冬儿现在大概不会来到这里。
铃鹿撩起前发,露出了额头上的细小X印。
「顺便一提,你觉得对我施加这个封印的人是谁?」
「唉?」
「就是你的父亲,『十二神将』中的第一人,仓桥源司。」
「……!」
京子畏缩的后退一步,什么都说不出来。
京子的家族是土御门家古老的分家——仓桥家。虽说如此,相比于在夜光之后急速权势没落的土御门家,如今的仓桥家已经成为在咒术界影响力最大的家族。现在,京子的祖母是阴阳塾的塾长,父亲则是兼任阴阳厅长官和祓魔局局长的大人物。
特别是后者、现任仓桥家家主仓桥源司,即使作为咒术者,在实力和人格上也享有「当代最杰出的阴阳师」这样的盛誉。铃鹿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如果不是仓桥源司亲自施加的封印,她大概也能自己解除这样的咒术吧。
铃鹿放下前发,
「在『帝式』中和古代灵魂咒术相关的领域被定为禁咒的现在,土御门夏目会不会是土御门夜光不是已经变成了永远无法解释的谜题吗?当然,这是在没有人打破禁忌踏足那个领域的前提下。我很想试试呢。」
铃鹿用充满演技、伪恶的态度说道,耸耸肩膀。夏目抿紧嘴唇,琢磨着铃鹿的结论。
然而,
「……啊,呀。但是……那,那个大概,只是有可能。」
铃鹿像是突想回想起了什么,推翻了之前的态度。「唉?」敏锐的冬儿追问道。
铃鹿沉默的思考了片刻,在此期间不知道她在心中进行了怎样的算计,最终露出了有些寂寞的自嘲之情。
「……真是的,为什么要让我说到这种程度。嘛,也没关系。因为我的专业是『帝式』,现在足以称得上是研究夜光的第一人,但我并不是这个领域的开拓者。在我之前,有个人走在所有人的前头,公然从事被当成禁忌的土御门夜光相关的研究。那个人几乎从零开始一直达到最根本的境地,一个人单独的推进研究。我的业绩最终也是以那个人的研究成果为基础才得以完成。」
「……这是真的么?」
夏目惊讶的反问。
夏目——毕竟是转生传闻的本人——尽可能的收集并阅读了研究夜光的书籍。但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存在比铃鹿研究的更加深入的研究者。
铃鹿「是的」轻快的承认了。
「在如今被封锁的宫内厅御灵部……那个人是我父亲的部下。名字几乎不为人所知。即使在我眼中,她也是一位一言不发、但很有品味的研究员。」
「是、是谁?」
「所以我不是说了不为人所知么。你们不可能认识吧。」
「即使我不认识,说不定会有别人认识。」
「早乙女凉。」
「……」
春虎眺望周围,从夏目开始没有人对这个名字做出反应。铃鹿「你看吧」用侮辱的视线看向春虎。
夏目咽了口唾沫,
「……吏属于宫内厅御灵部,那个人也是刚才所说的双角会的成员么?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谁知道呢。我也感到在意做了一番调查,御灵部的资料现在全都由咒搜部保管。她只在我父亲就任御灵部部长之后不足一年的短暂时期内发表过论文,之后就失去了消息。大概是辞去了御灵部的工作,或是被派遣到其他部门从事了不同的工作。……嘛,她的研究课题毕竟是『夜光本人』。而我的研究方向是『帝式』,所以也没有再大费周张的调查她的下落。」
「……那么,你是说她和两年前的灵灾袭击没有关系?」
「我都说了不知道。」
冬儿的问题让铃鹿皱紧眉头。话已至此,她应该没有隐瞒的必要。看起来铃鹿真的不知道详细的情况吧。
「那么回到主题。这位早乙女提出了相当独特的理论。在她的论文——其实更像是笔记一样的资料中,她提出如果使用那个『鸦羽』就可以判明夜光的转生。」
听到后,夏目「唉?」第一个被勾起了兴趣。京子、天马和冬儿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鸦羽』……么?」
「是的,那个会选择主人——据说如此呢。嘛,虽然毫无疑问其自身带有灵气,但在『泛式』当中本身就是黑匣子。这毕竟只是早乙女凉的假说而已。」
听到铃鹿的说明,夏目等人老实的一言不发。
不过并非所有人,
「唉?等一下,那个yayu是什么?」
春虎寻问后,除他本人外,所有人都感到四肢无力。铃鹿用像是要揍人的眼神瞪向无知的春虎。
冬儿叹气的同时耸了耸肩膀,无可奈何的解释道。
「『鸦羽』——也就是『鸦羽织』,是夜光喜欢的大衣。外形有些奇怪,但准确来说应该是穿在铠甲外面的外套吧?是祓魔官衣装的防瘴绒衣的原型。你看过夜光的照片么?」
「啊,就是那个啊!」
春虎也理解了。
土御门夜光在旧日本军中得到了阴阳将校的地位。因此夜光留存到现在的大多数照片都是军服打扮。
不过,在其中的一、两张照片中,他在军服的外面套着奇怪的外衣。漆黑的、如同用乌鸦羽毛编制而成的外衣。暗鸦这个用来称呼阴阳师的行话,根本上的形象就来自于穿着『鸦羽』的夜光形象。
「那个现在应该由阴阳厅保管……这样的话,用仓桥的门路试试如何?」
铃鹿的提案只不过挖苦而已,她本人也觉得不可能实现吧。夜光的『鸦羽』与其说是受到「保管」,更像是被当成禁咒咒术道具而受到了「封印」。不管京子再怎么恳求,也不可能对一介阴阳塾的学生下达参观许可。
「……」
夏目用右手握住左手的上臂,表情僵硬的垂下了视线。春虎担心的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但却没能开口劝慰。
感觉到周围充满的沉重气氛,冬儿叹了口气。
「……嘛,好吧。暂且共享情报已经达到了足够的效果。转到下个话题吧。」
「下个话题?……冬儿,在此之外还有别的事么?」
天马下意识的问道。毕竟在一整天的合宿训练后,又一直站在这里谈话,天马已经无法掩饰自己肉体上和精神上的疲劳,脸颊抽搐起来。
看到同班同学可以理解的反应,冬儿很报歉的露出苦笑。
「嘛,之后主要是对大连寺的委托。——今后至少在紧急时刻,希望大连寺能帮助我们。虽然中午交流时我说过难以做出报答……比如说,夏目,你如果能够得到大连寺的协助,那么稍微陪她做下实验什么的,作为条件也可以接受吧?」
「喂!等一下,冬儿!」
「你闭嘴,春虎。我在问夏目。」
冬儿冷静的把愤怒的春虎推向一旁。
实际上,如果能够得到『神童』的协助,这种程度的交易也不坏。虽然咒力受到限制,但就她在刚才的谈话中所表现出来的知识量,就有向她请求帮助的必须。
不过在夏目做出回答之前,
「我不要。」
铃鹿冷淡的拒绝了。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丝毫没有和你们合谋的意思。双角会什么,『D』的案件什么,我才不知道。」
铃鹿对提议的冬儿、还有夏目怒目而视,像是呕吐般的说道。她此时的表情——充满自虐、伪恶的嘲弄,在本次的会谈中已经数次出现。
然而她注意到「铃鹿……」小声嘟囔的春虎的视线后,轻轻抿紧了嘴唇。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最终也没有看向春虎,顽固的不改态度。
冬儿注视着这样的铃鹿,若有所思,像是在说「真是难应付呢」。
不仅是冬儿,不知为何京子也用像在寻找什么的眼视盯着铃鹿的侧脸,然后脸上浮现出了有所察觉的表情。
但是,
「……春、春虎大人——」
传来了少女急切的声音,是春虎的护法式坤。
听到式神低声提醒后,不仅是春虎,其他的五人也吓了一跳。
瞬间之后,
「啊,找到了。在这里做什么呢?」
「哦,难道是试胆大会么?」
班上的同学位从讲堂的方向而来,看起来是过来寻找春虎等人的。
「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事都没有。洗澡,洗澡。三年级洗完了……说起来咱们的时间也不剩多少了呢。」
「不用致谢。看到你们不在房间,所以特意过来叫你们。」
看起来在热衷于交流时,已经过了开始洗澡的时间。春虎——还有其他人——都觉得现在不是去洗澡的时候,但既然同学如此过来提醒,也很难再继续之前话题。
「啊,非常报歉,麻烦你们特意过来。合宿什么的还是第一次,不小心聊得入迷了。」
铃鹿突然之间就戴好了亲切的假面,面对过来的学生们露出了满满的笑容。春虎等人还不及阻止,她就连蹦带跳的跑向讲堂。
最终她也没有回头看向呆在原地春虎等人。就像是刚刚结束完谈话后,马就上从这里——她本人肯定会否认吧——逃跑了似的。
春虎、冬儿、夏目、天马互相苦着脸交换了视线。
只有京子一直在注视着铃鹿的背景。
抱着胳膊,
「……哼。」
像是了解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3
「月夜下的富士山也别有情调呢。」
讲堂的院庭内,把椅子摆到最好的观景位置,大友手里拿着塑料碗筷吃着迟来的晚餐。
一边吃着还在冒热气的饭菜,一边眺望月夜中的富士山和山中湖。平静的风令人心情舒畅,背后广阔的森林也让在都市中变得迟钝观感焕发新鲜。空气清新,富士山脚下的壮丽灵气有着特有的爽快。
今天对讲师来说也绝不轻松,但若以眼前的风景作为补偿,就现在的心情而言也算是得偿所愿。若再来上一杯日本酒或是烧酒,更是夫复何言……
「大友老师!」
听到背后的呼喊声,大友嚼着汤饼回过头去。
夏目横穿庭院小跑过来,很有规矩的站到大友身边,
「非常报歉,老师。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不想洗澡。」
听到夏目的话后,大友下意识的喷笑出来。本来一本正经的学生,但却谨慎得有些愚蠢。
他咽了下嘴里的面,
「……哈哈。夏目太小心了。这种事不必一一向老师报告也没关系。身体不舒服的话,快去休息吧。」
说完后,夏目「是」,动作有些夸张的回答道。就连这种小事都如此认真,大友在内心苦笑道。
虽说如此,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就这样放他回去就太没意思了。大友转动身体,把胳膊搭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他看向了夏目的方向,
「怎么样,夏目,和铃鹿的关系还好么?」
虽然知道答案,姑且还是一问。如同料想的那样,夏目面对突然的质问露出了困苦的表情。
「……是、是的……不论如何她都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可以从她身上学到许多东西。」
夏目用死板的口气说出了死板的回答。知晓一切的大友也觉得如此的点点头。
然后,
「我以前跟春虎也说过」
「唉?」
「铃鹿呢,跟你很像。」
「……!」
夏目看起来已经从某人那里听到过同样的意见,下意识的皱起眉头。看到夏目的表情后,大友露出了微笑。真是的,作为历史悠久的名门下任家主,反应有些过度了。
不过,大友当然不会把自己的这番感想说出口。
「拜托春虎去照顾铃鹿的正是我。实际上他也很努力呢。对我来说足以抚胸快慰。你也应该知道,铃鹿的年纪正处于反抗期,有像春虎这样富于包容力的前辈来照顾她,真是帮大忙了。」
大友再次用筷子吃起汤饼,大方的说道。「哈」,坏心眼的听着夏目暧昧的回应,把面送进嘴里,咀嚼。
然后,
「有什么不满么?」
「唉?没、没有。怎么会……」
脸上明显带有不满之色的夏目如此否认道。大友不再说话,继续吃起汤饼。
不久后,
「呐,夏目。」
「是、是。」
「要引起误解就麻烦了,所以我声明在先……你其实不必顾忌铃鹿。」
「……唉?」
被说到出乎意料之处的夏目显露出明显的动摇。大友装作没有看到,抿嘴一笑。
「正直而言,以铃鹿的等级来说,在现在的阴阳塾中除了夏目之外没有人可以与之比肩。不仅是咒术的知识以及技术上,还包括彼此所在的立场。毕竟一方是『十二神将』,另一方是名门土御门家的下任家主。对铃鹿来说——不,对你来说也是同样,能够互相切磋技艺的只有对方了吧?」
「啊、啊,顾忌指的是这个……」
「嗯?什么?还有什么别得需要顾忌的事情么?」
「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友悠闲的寻问后,夏目慌张的摇摇头。大友仍然一幅若无其事、而且人畜无害的态度,
「嘛,我说这种话可能有些狂妄了。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天天只想着逃学。对于你和铃鹿这种立场上的孩子,可能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报歉。」
「不,怎么会。……啊,但是……」
夏目霎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罕见的想戏弄大友一下。
「老师听说过么?『三六的三羽乌』。」
「噗——」
意想不到的反应让大友喷出了嘴里的汤汁。夏目看到奇袭凑效,露出了得意的偷笑。
大友擦擦嘴角,歪着苦脸,
「……是禅次朗么,那家伙真是说了多余的事情……」
「关系真的很好呢。木暮先生也用『阵』来称呼大友老师。」
「是腐缘,腐缘。夏目可不能交上那种朋友,会有不好的影响。」
「那么,果然是『朋友』呢。」
「……」
罕见的失言使大友苦着脸闭口不言。夏目这次直接扑哧一笑。
「这样说过,如果是『十二神将』的好友,老师给我的建议肯定会有用吧?」
「不对、不对。那家伙在学生时代,只是普通的笨蛋……嘛,我也没资格说别人。简而言之,当时总是在做坏事呢,虽然现在想来已经能轻松看待。」
大概是不想继续掩盖下去,大友耸耸肩,坦率的提起自己的学生时代。这个时候的大友亲切得让夏目想直接称呼他为前辈,而不是老师。
此时,夏目突然,
「说起来,既然是『三羽乌』,应该还有一位关系很好的朋友吧?那个人如今在做什么?」
在从木暮那里听来这个词的时候,京子也无意间提出过这个问题。
当时木暮马上含糊了过去,而大友做出了和木暮不同的反应。
「哦,嘛。那也是个奇怪的家伙。不巧的是由于老家的事情归隐乡下了,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哈哈,真怀念呢。」
大友满不在乎的回答了问题,丝毫没有犹豫的神色。就此来看,如果不是想起了木暮当时的态度,这件事情只是「这样啊」听完就到此为止的程度。
「……是、是这样么?」
夏目像是有些无法释然的样子,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大友可能察觉到了夏目的想法,表情不变的喝了口汤饼的汤汁。
美味的品尝着还热的汤饼,
「……对了,说到以前,我又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嗯?」
「嗯。……嘛,也不是什么大事。比如,要给当时的自己什么建议的话……我大概会『别无聊的逞强好胜』这样的忠告吧。」
「逞强好胜,么?」
「对。」
坐在椅子上的大友微微仰视着站立的夏目,如此说道。
「人类呢,越是重视彼此之间的关系,最终就越要坦率。多少都会给对方带去负担吧,即使如此也应该诚恳相待。」
「……」
「刚才对你说的『不要顾忌』也是同样的事情。……嘛,不仅限于铃鹿呢。」
面对默默注视的夏目,大友讷讷的说道。
除了言语本身之外,大友说话时的声音以及眼神都传达出了他的真诚心情。刚才在隐隐约约的学生时代话题中提到建议似乎的确有血有肉。
夏目,用有些诧异、出乎意料的表情,轻轻睁开双眼,注视着自己的班主任。然后在注视之余,老实的点点头。
从湖上吹来的风拂过讲堂所在的高台。夏目扎着丝带的黑发随风摆动。
大友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无论如何,不要骄傲自满,放松之余不忘努力。三年级也会参加明天的课堂,尽量别熬夜。」
「是。……啊,报歉打扰您吃饭了。」
夏目最后礼貌的低头道歉,大友挥挥了筷子,一边继续吃起汤饼一边目送向讲堂走去的学生。
「……虽然会很辛苦,要努力啊,夏目。」
之后的片刻时间内,大友的周围悠闲的响起夜风吹过的声音和「嘶、嘶」的吃饭声。
但是嚼着面的大友脸上突然浮现出了苦色。
他抱着碗看旁边看去,一只猫在月光下横穿过讲堂的庭院。
毛发光润,很机灵的三色猫。
大友一边嚼着面,一边厌恶的看向靠近过来的猫。猫笔直的朝大友走来,来到大友的椅子跟前时,屁股轻轻坐下,抬头看向吃饭的大友。
大友咽下嚼了很久的面,然后无何奈何的开口说道。
「……果然是塾长么。嘛,感觉似乎是……」
然后猫弯曲了长长的尾巴。
「『感觉似乎是』可就麻烦了。要是连潜入的式神都察觉不到,招你来当老师就没意义了。」
文雅的女性声音出自大友的上司——阴阳塾的塾长,仓桥美代。这只三色猫是她的式神。在大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来到了合宿。
「特意从东京操纵式神,真是辛苦呢。」
「是呢。嘛,我也已经到了被称为『婆婆』的『年纪』,虽然有『衰老的自觉』,但这种程度的事情还算不上辛苦。毕竟是为了可爱的学生们。」
「……哈,哈哈……真可靠。你的耳朵还很健康呢……」
大友看看一边,发出了干巴的笑声。顺便一提,「年级」、「衰老」正是前几天大友和木暮的聊天中提到塾长时说过的话。看起来当时所有的对话都被她听在耳中。
「……真是不能大意呢。这样看来,那帮孩子们的『作战会议』也偷听到了吧?」
「别用这偷听这种不好的说法,应该说是在守护他们吧?而且你当时已经察觉到了我吧?毕竟当时『你也』在场。」
「我才是为了监督的责任,与为了自己兴趣的偷窥狂相提并论实在是不情愿——」
「啊,这样说起,在那群孩子之前,我对『你』也有监督的责任吧?」
在月光下,抱着碗坐在椅子上的大友伴随着心中低等级的厌恶应酬着眼前仰视他的这只三色猫。如果刚才被偷听的孩子们能够注意到两个人的争论,比起发怒更会目瞪口呆吧。
「但是,那群孩子看起来比想象中往更理解的方向前进了。值得高兴。」
「呀,现在还不能确定吧?那个年纪的孩子,可不能一盖而论。」
「啊,这种事情轮不到你来讲吧?我知道我担任了多少年的教职?」
「谁知道呢。塾长到底当了几个世纪的塾长,像我这种人怎么能够窥测……但是,这想一来,差不多咱们也不用主动的给他们帮助了吧?给他们这种无用的自信,反而会更加麻烦……而且如果他们能『依靠自己逃脱』,我的负担也会减轻。」
大友特意露出了小人物般的亲切笑容。虽说如此,想到这种笑容也有适合自己的地方,大友不由得困扰起来——应该说这就是和塾长的差距么。
猫的眼神如同看着满是跳蚤的野狗摇晃尾巴似的,半睁眼睛眺望自己手下的讲师。
然后,
「……是呢。」
如此说道。
「就是说,大概到了也要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虽然是自己的提议,但大友听到塾长的回答后脸上闪过了意外的表情。按照大友的预想,塾长应该会「还太早了」飞跑过来才对。
「……可以么?」
「现在不能马上断言。但是,大友老师也请『做此打算』吧。」
猫说完后,突然从地上站起。
背过身去,没有打招呼就向讲堂方向离开。大友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目送着猫……
突然意,
「……『鸦羽』的事,你知道么?」
猫突然停住脚步。
一刻的沉默之后,
「不知道。」
传来了这样的回复。
面对依旧没有回头的猫,大友淡然的继续说道。
「被封印在阴阳厅的那个,似乎是复制品。」
「……是这样么?」
「嗯。而且,我听说真品就在阴阳塾里。」
「……从哪听说的?」
「那家伙。」
猫回头看向大友。
大友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盛有汤饼的碗和筷子,表情与平时别无二致,注视着塾长的式神。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
若无其事的视线,满不在乎的沉默。但是看到的人都能明白吧。在这个无心的空间中,正在进行着极其高级并且剧烈的乙种咒术拉锯战。
不久后,猫就像真正的猫似的转过头,摇晃着尾巴消无声息的向庭院走去。
大友也表情依旧,
「——塾长?」
喵,猫叫了一声。
大友苦笑一起,继续吃起已经冷掉的汤饼。
4
各自洗完澡后,学生们按照年级和男女之别进入了各自分配到的大房间中。
关于睡觉前的准备,不用说,就是所谓许多人挤在一起睡。本来这是适合玩扑克和扔枕头的好时机,但班里已经没有人还剩余做这些游戏的精神了。
所有人都铺完被褥后,某人顺势关掉了灯。而且由于合上了墙上的板窗,关掉灯后房间内变得漆黑一片。考虑到这样会有些危险,所以把台灯摆到了走廊里,仅仅一晚的话就这样凑活了。
在房间熄灯后,春虎也,
「……啊,终于可以睡觉了。」
力气耗尽一般躺进了被子里。
与京子、天马还有铃鹿刚才的对话,极大的刺激了春虎。实话实说,现在脑袋里还完全是刚才的场景。不过,身体的疲劳程度也接近了极限,此时不要胡思乱想,赶紧入睡才是正解吧。
冬儿和天马也并排铺好被褥,马上躺了下来。虽然就在身边,但没有说话的意思,大概和春虎一样不想再多做思考。
还有一个人。
「……还好么,夏目?」
躺下的春虎向旁边看去,轻声问道。
由于隔着拉门透过来的微弱亮光,姑且还能看清彼此的身形。夏目也换好睡衣,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夏目铺床的地方是在房间角落靠墙的位置。虽然房间很大,但睡觉的人也很多,每个人得到的空间因此显得狭小。简而言之,春虎的铺盖和夏目的铺盖之间的空隙只能放下一本教科书。
「……太、太近了。」
「这也没办法吧?」
「……那个,翻身什么的……」
「没问题,我不会的。……啊,呀,我会注意不翻身的……」
大概对自己的睡像没什么自信吧,春虎后面的回答含糊不清。夏目沉默的显出怒容,春虎也不自不觉的难为情起来,闭上了嘴。
夏目看上去有些慌张,这也理所当然,与这么多人在同个房间睡觉还是第一次。更何况周围全是男生。想到只有自己一个女生时,不可能心平气和吧。春虎有些同情她,但也束手无策。
「怎么样?把那个替身留在这,你悄悄去别的地方睡?大概会睡得更安稳些吧。」
春虎试着小声提议,但夏目摇摇头。
「没关系。我——我也累了。」
下意识的发出了本来的声音,夏目慌忙变回了声调。原来如此,看起的确是累了。刚才的会谈对夏目来说比起别人更加消耗精神。
夏目把身体转向了春虎的方向,向上拉被子,甚至盖住了嘴。
「那个……春虎。」
「怎、怎么了?」
「那个……周围都是男生,确实有些不安……你要好好的呆在旁边。」
「哦……」
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夏目此时的表情。但是春虎不知为何感到自己脸红起来,回答道。
「毋须挂心。」
从两人之间突然传来了声音,春虎和夏目在被子里都身体僵硬起来。
「今宵,夏目大人之身就由坤来守护。『不论何人』,一指不得触碰。」
是坤的声音。虽然没有显露身形,但用扫兴的口气做出宣言,特别是在说到「不论何人」时特别的用力强调。
「当然,『夏目大人』睡像不整时,坤亦会『适当处置』。请安心。」
明明没有实体化,但总感觉坤用余光瞪向夏目的面容浮现眼前。「我、我的睡像很好!」夏目用变尖细的声音反驳道。
不论如何,只要有坤负责看守,的确让人安心。春虎「报歉,拜托你了」对式神说道。
「——那么,晚安,夏目。」
「嗯,晚安,春虎。」
「……」
「……」
「……呀,但是,果然太近了。」
「……是呢。」
一脸慌张的样子,啊哈哈,发出了空洞的笑容。夏目大概也是同样的笑脸吧。坤像是有些急躁,小声咳嗽。
只是,
「……好近……」
夏目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举止慌张起来。
转身背对春虎,身体来回扭动——像是在闻上衣衣领处的味道。
「……嗯?怎么了?」
「啊,呀……」
夏目的话含糊不清,停下了身体的动作。
此时又是坤,
「……不能忍耐一日么?」
马上用戏弄的口气说道。春虎歪了下脑袋不明所以,而夏目则咬紧了牙齿。
没过片刻,朝向春虎的后背再次蠕动起来……
「……我想去趟厕所!春虎先睡吧!」
突然离开被子,穿过房间迈进了走廊。
「什、什么?」
春虎呆呆的嘟囔道,旁边传来了坤「哼」的声音。
☆
锅炉大概已经关了吧。即使如此,现在的季节也还可以冲凉水澡。
夏目离开安静的讲堂,小跑向大澡堂。
大澡堂有男、女之分,但此时已经分不清哪边是男哪边是女。反正两边都应该没有人,夏目走进跟前的更衣室——进入之间姑且确认了周围——偷偷潜入。
在没有照明的状态下,迅速脱掉睡衣放到筐内。摘下丝带,长长的黑发搭在了洁白柔美的身体上。
虽然刚入住宿舍时也是同样,而且又没有别人,但在不熟悉的地方裸露身体果然会感到紧张。为防万一身上卷着浴巾,夏目进入了浴室。
万幸的是,浴室里的水还很温暖。
月光从靠近天花板、沾有雾气的窗户中照射进来。古老但别有风情的澡池在月光下隐隐约约。里面的水还很满,夏目安心的松了口气。
想想看,自己用的一直是宿舍里的浴室,在宽敞的澡池里展开四肢已是久违的享受。自从年末、年初回家省亲以来。虽然有水已经凉了几分,但即使如此已经值得庆幸。夏目露出了开心的微笑,压着浴巾向澡池走来。
但是,
「啊,不用卷浴巾了吧,都是女生。」
「喂!适可适止吧!还给我,浴巾!」
旁边的浴室有先到的客人。而且明显是熟悉的声音,绝对没错,是京子和——铃鹿。夏目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全身凝固。
清醒过来后,慌张隐形,然后向后方转去。
但是铃鹿和京子这对奇怪的组合让夏目不由得感到在意。夏目犹豫再三,最终小心的使用全力隐形,留在了这里。全神贯注的注意不弄出声音,静静的,轻轻的,潜入了澡池中。
然后,侧耳倾听。
从旁边的浴室传来了京子和铃鹿的对话。看起来讨厌和别人一起入浴的铃鹿当时没有洗澡,京子得知此事后强行把她带来了这里。正直而言,十分意外。毕竟京子在刚刚的交流之前,应该几乎没有和铃鹿说过话,因此刚刚得知铃鹿的本性。
但是京子用相当习惯的亲切口气,
「呐?对『十二神将』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些惶恐。果然对年幼的后辈使用敬语有些刺痒,我也像春虎一样用名字称呼你好么?」
「我才不管!那种事!随你好了!」
「嗯,那就这么定了。铃鹿酱。」
「『酱』?」
「不好么,难得这样的机会,友好相处吧。」
「开什么玩笑!友好相处什么的!认清自己的身份!只有家世尚可的家伙!」
「才没那回事。友好相处什么的和身分毫无关系。是吧,铃鹿酱。」
「唔!这家伙真让人火大!」
传来的铃鹿的绝叫。
看起来京子一个人镇住了场面。夏目第一次听到铃鹿如此慌张的声音。
京子在班里也是调解人,说起来就是拥有大姐姐般的气质。性格上有胆小的成分,面对虽说是国家一级阴阳师但毕竟是自己的后辈的铃鹿,似乎也能作为前辈无所顾忌的相处。这种交流能力,以及处理人际关系时的「胆识」,真不愧是名家的千金。
眼下她也面带笑容的在哄着咒骂讽刺中的铃鹿吧。
只是,
「喂,把浴巾还给我!快还给我!」
「真是的。都已经看光了,到了现在还计较什么。」
「喜欢暴露什么,太糟糕了!只有你这家伙才会以此为乐!」
「啊,真过分。我才没有这种爱好呢。只是不明白明明同是女生,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
「闭嘴,荷兰乳牛!」
「喂,铃鹿酱?我第一次听到如此失礼的话呢。」
「别人都不说的话,就由我来说,你这只猛牛!」
「真是的。我也没有办法啊。今天我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一直洗澡时,发现比我大的还有许多人呢。」
「你、你……!这个发言已经,还有这种胜者组的视线!言外之意把还自己当成了『大』的一方!」
「不用这么在意也没关系呦。铃鹿酱从今往后还会……」
「去死!快去死!」
就连在梦中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到来,在互相认识了彼此的存在以来,夏目第一次由衷的对铃鹿产生了共鸣。大概从此时开始,她才对铃鹿有了俗称的「同伙」之感。
不过,京子简直没有认真回应的样子。
用满不在乎的口气,
「呀,我很高兴呢。没想到那位『神童』也能够像这样说话。」
「……我要声明,真的,真心诚意的声明!我对那个没有兴趣!」
「呀。就算是我也没有呢。我只是普通的喜欢男生。」
「啊,是这样啊!嘛,太好了。那么,回去睡觉吧!」
「好。出去喽!从浴室出去喽!」
「你喜欢春虎么?」
没有被发现只是由于幸运。
夏目完全忘记了隐形,在和铃鹿同样的时机下,
『噗!』
喷了出来。
不过,现在不能慌张。要镇定。把隐形的事丢在一边,夏目把全身的注意力向双耳集中。必须集中精神。
铃鹿最终,
「我要杀了你!」
「啊哈哈哈。不用害羞也没关系的。」
「啊啊啊啊!」
从浴室的隔墙对面传来了不似人声的回响。由衷的共鸣已经上升到了发自灵魂的同情,即使如此,不论如何,夏目还在拼尽全力的竖着耳朵。
「不要——你这家伙——不要。我,要回去了——!」
「哦吼吼,我不会让你逃掉的,铃鹿酱。」
「别抱住我!别摸我!这个动作是怎么回事!这是犯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