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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漩涡》 · 刘小寐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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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看她那失神的样子,似有不忍,“别闹了,早晚都这么回事儿。”

“别看老大平时和和气气,其实脾气大得很,你还是别惹他。”

白露茫然地看过去,小童的表情在后视镜里有些不自在,“那个,上次的事,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啊。”

也没说清是哪一桩,白露心思不在这儿,也没去琢磨,她只是想着今晚,今晚如何度过?

因为是夜间,等车子停下时,白露也没注意这居然是小天向往过的地方。她浑浑噩噩的下了车,跟着小童走进别墅大门。

有人在门口恭候,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称呼她白小姐,给她准备了换的拖鞋,还要去接她手里的包,她不习惯被人服侍本/能地躲闪开了。

女人不以为意,热情地引她上楼,打开一间房门,请她进去,还说浴缸里已经放了水,给她指了衣柜说里面有换穿的衣服,临出去前说有什么需要只管叫她。

白露茫然的站在房间中央,这个比她那个一室一厅合起来都要大的房间,尽管从窗帘到床单地毯都是暖色调,还是让她有点冷。然后想起来,刚才那女人就是那个噩梦般的夜晚过后,给她送早饭的那一个。

那个晚上,她一直刻意回避,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打算像那个人当初要求的那样,彻底从大脑里清除。

可是,把她生生拉扯回来的却是他自己。

白露没去洗澡,她一直坐在沙发上,从战战兢兢到渐渐麻木,不知不觉过了几个小时,她平时习惯早睡早起,到后来就开始瞌睡。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碰自己肩膀一下,她立即醒来,看到那个人站在面前,略带责备道:“怎么不去床上睡?”

一见她身上的衣服,他眉头一蹙,“没洗澡?赶快去洗。”

见她还是不动弹,他笑笑:“要我帮忙?”

说着就伸手,还没碰到白露身上,她就被烫了一样跳起来,“不用,我自己去。”

白露洗完出来时,程彧已经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黑色的睡袍,头发湿漉漉,看来是刚刚在别的浴室洗过了,这个打扮的他跟平时很不一样,一派慵懒闲适,但吓人的气势却分毫不减,反而因为这特殊环境更让人忌惮。

下一秒白露愣住,他的手里把玩着一只白色直板手机。

“刚才一直响。”他漫不经心地解释道,然后抬头看她,“那个警察送的?”

“今天又见面了?”这一句基本是陈述语气。

白露不语。

他缓缓道:“一个一往情深,一个善解人意,我都要被感动了。”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好像忘了那天我说过的话。”

程彧自语般说完,手优雅地往后一扬,一道白影在空中划过,砰地一声,落在墙角。

白露眼光追过去,人也本能的要追过去,可身体刚迈了一步,就被人一把拦住。这人动作太快,简直是瞬移。

然后,她被丢到大床上,还被松软的床垫弹得跳了一下。

一碰到这东西,那一晚恐怖一幕忽地袭来,反抗的斗志再次燃起,白露大声吼出这一晚第一句话,“你凭什么管我?要见谁是我的人身自由。”

程彧居高临下望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凭你是我的人。”

“我不是。”白露用力否认。

程彧却是一笑,还带了几分温柔:“才几岁,记性就这么不好?让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说着就俯下/身靠近过来,白露愤然反抗,嘴里也不闲着,连珠炮似的反驳:“我不是我不是,我是欠了你十万块钱没错,可我没卖给你一辈子,你也没权决定我的生活,我才不要呆在这儿……”

说话间程彧一只手搭在她脖颈,然后竖起一指贴上她的唇,“嘘。”

“知道欠我钱就好,该还债了。”

见她还要张口,他脸色一冷,“别逼我对你动强。”

这一句威胁意味十足。

因为见识过他的阴狠和粗暴,白露毫不怀疑,只要他想,那只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掐死她,她几乎还能想象出他做这个动作时的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

所以,威胁立即奏效。

男人开始解她睡衣纽扣,动作一丝不苟,甚至可以说是绅士的。

白露很快就全身赤/裸。

她从未在异性面前大面积裸/露过,光是目光梭巡就足以让她无地自容,说不清是请求还是命令,低声说出两个字:“关灯。”

要求被无视,她只好抬手挡住脸。

本来就不丰/满的人,躺下时更显单薄,好在侧面线条够女性化,小腹因紧张而快速起伏几下,程彧的手放上去,起伏立即停止。在往上看,两侧肋骨清晰可见,胸前平平,真的很——平面。

他的手覆在一侧,五指慢慢收拢,掌间汇聚起一个小小的山包,他皱皱眉,低语一句,“是小了点儿。”然后又似无意地用大拇指刮擦几下浅/粉色尖端,身下人剧烈一抖,闷哼出声。

白露如遭凌迟,精神的凌迟比肉体更甚。

男人的掌心干燥,微热,那陌生的触感让她无法规则呼吸。然后又感觉到那只手贴着腰线向下滑去,经过腹/股/沟时她全身战栗,咬住下唇才阻止再次出声。

渐渐的,起初的羞耻感开始被恐惧感代替。

她悄悄张开手指,从缝隙往外看,他手里正握着她的左脚踝,把玩着,就像之前把玩那只手机,因为视线低垂,看不清眼神,但根据她以前被人轻薄的“经验”,她觉得此时他眼里,甚至心里都没有那种“欲/火”。

这一发现让她毛骨悚然。

她觉得自己好像躺在手术台上,而那人是个外科医生,一手流连于她的全身,一手握着手术刀,随时可能落下,毫不留情的切入……

白露醒来时,床上只剩自己。如果不是这全然陌生的环境,她一定会以为自己刚做了一个离奇且惊悚的梦。

睡了一觉依然浑身酸软,四肢无力。昨晚她的神经就像一根被拉伸到极致的松紧带,结果那人细致摸完一遍,起身关了灯,然后说了两个字,睡觉。

言简意赅,名副其实。

可她这根松紧带却因为拉伸过度而一直无法复原,松松垮垮地瘫在那里,加上床褥不习惯,直到后半夜才疲惫睡去。

回忆完昨晚前前后后,白露起身下床,看向手机落地处,什么都没有,寻遍周围每个角落,也没找到。

她推开卧室门,脚下一绊,低头对上一双绿眼,一只肥嘟嘟的——这是猫还是猪?她不禁一愣,这里还有这玩意?

肥猫不怕她,伸出舌头舔她脚面,痒痒的,白露躲开了,转身去浴室洗漱。出来时见肥猫蹲在门口,仰头看着她,对视了几秒,它又大胆的蹭上来。

这只猫倒不讨厌,身上一根杂毛没有,干干净净的,让她想起老家冬天的雪。

白露蹲下来,抚摸它后背,它舒服地喵了一声,脑袋往她手上贴。

其实她挺喜欢小动物,小时候就捡回家过一只小黄猫,只是母亲嫌脏,隔天就送人了。还说人都吃不饱,哪有东西喂它,可她宁愿每顿少吃几口分给它。后来一想还是算了,也许她那一份已经是多余的了。

忆起往事,白露一时恍惚,肥猫已经得寸进尺地趴在她的拖鞋上了。

昨晚的那个中年女人上楼叫她吃饭,见状很是惊讶,“这猫挺喜欢你呢,平时除了程先生它谁都不理的。”

白露无语,她是应该感到荣幸吗?

作者有话要说:程总把小白手机扔了,居然把小苏送给小白的诺基亚给扔了,于是,灾难降临了,墙裂,地陷,海啸,飓风,别墅被卷走了,他们的故事结束了。

若干年后,有人来海边游玩,捡到一只白色诺基亚,完好无损,电池满格,一个电话刚好打进来,一道深沉的男声问,小白,你在哪里,我是老苏……

【看这里!】

报告大家一个说不清是好是坏的消息,编辑发话了,这文要V了,初步定8.2,没错就是后天,周五,当天会多更一点。

在我看入V就跟结婚登记一样,既然登记了,就跟前面谈恋*有所差别,在更新速度上,尽量&#*(那俩字真不想说,拉耳朵)。

因为大家应该也发现了,前面有些伏笔,这就要求速度要跟上,否则伏笔会忘掉,情节效果也会受影响。总之呢,这个文对我来说是个全新体验,我很享受这种融汇各种感情的体验,也希望能给各位带来一点稍微special的阅读体验。

最后敬个礼,明天10点见!

☆、17所谓协议

吃过早饭,白露换了衣服要出门,周姐——就是那个负责这里日常生活的中年女人,面露难色道:“程先生交代,您身体不好留在家里休养。”

身体不好?这就是他昨检查一通得出的结论?

白露暗自鄙视,想到昨晚细节,脸上又红白交加了一会儿。终是寻了个机会溜到门口,一推门,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是那个寸头。

像是新剃的头,依稀可见青白头皮,再加上一张黑脸,往那一站就能起到门神的威慑效果。

白露心中一沉,自己这是被软禁了?

“我能打电话吗?”她问。

门神面无表情,“你要打给谁?”

“超市。”

“那边不用去上班了,打过招呼了。”

“那……”

还没等她说完,门神冷冰冰的打断,“别人不能打。”

白露急了:“可我要跟我家人保持联系。”

“老板说了,这是惩罚。”

“三天不能打电话。如果表现不好,无限延期。”阿森用他那一板一眼的南方口音背书一样说完,就抬手关上门。

眼前一暗,外面的世界就被一扇门隔绝了。

白露呆呆的站在那儿,似乎还不能接受这失去自由的现实。

周姐面带不忍的说:“其实在这也可以做很多事,看看电视,楼上还有书,窗外还能看到海景……”

白露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然后抬步走向楼梯。

那只猫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脚后,白露心不顺,抬脚虚踢它一下,它后退一步,然后又继续跟上,看起来可怜兮兮。

白露忽而不忍,这个小家伙,也许跟她一样,都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吧,那个人可不像喜欢小动物的。她弯腰伸手去抱它,只是对它的体重没心理准备,差点脱手掉下去。

肥猫紧张的喵呜一声,爪子抓牢她的胳膊,白露被逗笑,把它往怀里托了托,低语道:“这么沉,你该减肥咯。”

苏辙这几天手里虽没大案子,但人也没闲着。

他先是调出近一年的人口失踪档案。没找到一个叫徐丽的陪侍女,看来也没有其他人报案。他又调出这期间发现的女尸资料,比对照片和法医鉴定等信息,没有一个符合白露描述的条件。这么说,即便徐丽真的遇害,她的尸体也还没被发现。

他从户籍系统上查出家庭住址,打电话过去,徐丽父亲接的,一听是警察打来的吓得够呛,问女儿是不是闯了祸,然后说她大半年没跟家里联系了,跟白露描述基本吻合。

根据白露提供的情况,苏辙又去了徐丽的工作地点,某酒店的休闲中心,可那里的主管和员工都说她一年半以前就辞职了,没人再见过她。

无正式工作的流动人口查起来本就不容易,像徐丽这种不太见光的身份更是难上加难。苏辙几经打探,找到徐丽最后租住的地方。

联系到房东,房东说她大半年前就搬走了,具体哪天不知道,走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俩人东西扔的乱七八糟。

苏辙一愣,俩人?房东说对,小两口儿。

但房东又说签合同时只见到徐丽自己,没见过她口中的老公。

苏辙觉得这是个重要线索,于是又找附近邻居了解情况。但是他们租住的是一片即将拆迁的平房区,住户都是外地打工人员,流动性极大,半年里就换了三两茬。

只有一个捡破烂的中年妇女看着徐丽照片说见过这人,等苏辙问起徐丽“老公”什么样,那女人口齿不清,一会儿说方脸,一会又说圆脸,一会儿戴眼镜一会儿没眼镜,苏辙不禁泄气,再看她那一脸恍惚和褴褛衣衫,八成是精神状况有点问题的。

这一晚,程彧回来的早些,白露正在客厅看电视。

肥猫倚在她身边,听到动静看过来,然后跳下沙发,肉颤颤的跑来迎接他。

周姐也从厨房殷切地迎出来,问他吃过晚饭没,要不要做点宵夜?

程彧摆摆手,“不用。”

他走到沙发处坐下,看向屏幕,一望无际的草原,一群狒狒走来走去,他不觉一笑,“喜欢这种节目?”

白露也不看他,只点了一下头。

程彧也不在意她的失礼,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她木木的样子,他松了松领带放松地靠着沙发背,然后发现身边人坐姿很有趣,脊背挺直,双腿合拢,两手搭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一样。他忽然对她的生长环境有些好奇。

周姐端上一壶新沏好的茶,给程彧倒上,然后就被他打发回去歇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一猫,还有一群狒狒。

肥猫费力地往沙发上跳,屡屡失败,白露见状伸手捞起它,程彧不赞同道:“你该让它自己努力,没看都肥成什么样儿了。”

肥成什么样不也是你们喂的么,白露暗暗腹诽。

肥猫在两人之间拱来拱去,最后把大脑袋舒服地搁在白露腿上,程彧看着冲着自己的猫屁股,还有那根在眼前得瑟地摇来晃去的长尾巴,不觉有些吃味:“看不出你还挺有动物缘。”

“嗯,比较招禽兽。”

白露说完,才感觉出这话有点含沙射影之嫌,用余光打量某人,在喝茶,还好,应该是没听出来吧。

程彧咽下茶水,压下一口气。就当她童言无忌好了。

谁知道这猫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思还是怎的,转了个身又把脑袋冲向他,还伸着爪子在他腿根处挠啊挠。

“露露别闹。”

程彧拉开它的爪子,这猫最近忽然活泼起来,也怪烦人的,一侧脸对上白露惊讶甚至堪称惊悚的眼神,他反应过来后一脸自然地解释:“它是梦露的露,就是那个好莱坞明星,知道她吧?”

白露点下头,可是,恕她眼拙,看不出眼前这个体态臃肿的家伙跟那个性/感女神有任何联系。

肥猫露露眯着眼舔舔爪子,估计早就忘了属于自己的风华绝代了。

程彧却因为这句话而陷入回忆。

当初这只猫被抱回来时的确比现在苗条多了,刚好电视上播放《七年之痒》,某人就突发奇想说,“就叫它梦露吧。”他嗤之以鼻,她却笑嘻嘻地托着猫让他看,“你瞧它,这眼神,这身材,多性/感。”他好笑又无语,他要是真能从一只猫身上看出性感来,估计该看心理医生了。

往事不可追忆,曾经的甜蜜都被经年累月酿成了苦酒。只是,这个随意起的名字,跟旁边坐着的这个人,如今细想一下,不知道是纯属巧合,还是冥冥中的一种注定。

白露可不知道身边人的隐秘心思,她专注地看电视,忽然眼色一变:一只公狒狒走到一只母狒狒身后,然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狒地进行起生儿育女的活动……她嗖地一下按了遥控器关闭。

来这已有三天了,这人除了第一晚变态兮兮地“检查”她全身,后来还算规矩,只是偶尔把手搭在她腰间。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所以她生怕这一场景给他起到什么暗示作用。

再次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人歪着头,用两根指头揉按着太阳穴,好像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很好。

迟疑了一下,白露开口问:“那个手机呢?”

程彧看向她,明知故问:“哪个?”

白露咬了下唇,“诺基亚。”

程彧轻描淡写道:“扔了。”

白露一愣,那么重要的东西说扔就扔了?不禁追问:“扔哪儿了?”

“去海里捞捞看,兴许能找到。”

白露一听沉不住气了,音量提高,“你怎么能这样?”

那个手机她只是一时脑热,用了一下,后来又被小童催的急,忘了收起来……那是苏辙的东西,即便不还给他,也会好好珍藏,他居然给扔了!

而且,对她的质问还置之不理。

她发觉跟这个人讲理没用,武力又不是对手,只好气呼呼的起身,眼不见为净。

程彧却叫住她,“等等,跟我来下书房。”说完起身,率先走上楼。

这个房间平时并不上锁,但是白露也没进过。

她不由打量了一下,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的书架,直到屋顶,看上去大气恢弘。其他的布置就跟一般书房没什么两样了,一张深色大办公桌,一组真皮沙发,窗边有一株一米多高的盆栽,枝叶繁茂。

程彧指了指沙发方向,“坐吧。”

然后拿出一份文件给她,“把这个签了。”

白露一愣,“什么?”

他不说,用眼神示意她自己看。

白露打开,看了几行就有点绷不住了,从字面上看,像一份聘用合同,可是这分明是一份包/养协议,竟然可以把一种龌龊见不得光的关系如此堂而皇之的写出来,还明码标价……

尤其是最后那个期限,三年。

她不淡定了。

程彧慵懒地靠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反应。

“能拒绝吗?”白露扭头问。

“不能。”他板着脸答完,又一时兴起,用逗她的语气说:“三年时间,不仅把债还了,还能赚一笔,很划算。”

白露皱眉,“我不能签。”

程彧眯起眼睛,“理由?”

“这是卖身。”

“可你已经卖了。”一句话把白露堵得哑口无言。

“该得的不要,是要没名没分的跟着我,还是想无私奉献?”他语气里带了些嘲讽,然后又正色道:“别跟我提公平,在我字典里这两个字根本不存在。这就是场交易,各取所需。你不签,也改变不了什么,该付出的一分不少,当然,该给你的也一分不少。”

“那为什么还要签这个?”白露不解。

“因为我想让你签。”

程彧顿了一下,“这样你会记住自己的身份,免得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为此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他说完将笔放进她的手里,用力握紧。

白露还是下不了手。

虽然她已经接受眼前这种关系,但亲手在卖身契上签字画押,又是另一回事。赤/裸/裸的钱色交易,让她无法直面。还有那个三年。

三年……

程彧也不催促,摩挲着她的手,像闲聊一样说:“对了,今天听小童说,他在海大看见你弟弟了。”

白露猛地抬头,惊恐地看他,嘴唇微抖,“你们别打他主意。”

他怕拍她手背,“紧张什么,小童不过是去看女朋友,顺便碰到你弟打个招呼罢了。”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说来也巧,那么大的校园,能碰上也算是缘分,你说呢?”

白露心知,这是变相的威胁。

咬了咬牙,心下一横,抬手在签名位置写下自己名字,只是有失流畅的线条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甘。

程彧从她手里接过笔,在上面熟稔地写出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看着这四个字,白露略微失神,就这么被绑在一起了。这个突兀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煞神一样的男人,即将和他一起度过三年,真是一件连想象一下都难以容忍的事。

她心里死灰一片,“我可以出去了么?”

程彧点头。

白露走到门口,听到他说,“对了,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你应该一直住在这儿。需要置备什么,尽管跟周姐提。”

“也可以跟我说。”

白露手搭在把手上,嗯了一声,推门离去。

再看到那只肥猫,白露蹲下,盯着它,“你跟他是一伙的?”

肥猫喵呜一声,又想要黏上来,她躲开,加重语气宣布:“我讨厌你,更讨厌你的名字。”

书房里,程彧仍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那纸合同,然后从西裤口袋掏出一支手机。红色的三星最新款,这个颜色……他不禁鄙视了一下小童,什么品位,明显她更适合用白色。

里面安装的还是那张近期辗转于几个手机的小芯片。

掀开翻盖,五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程彧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

苏辙。

苏辙。

作者有话要说:手机神马的,别嫌不够档次,一直忘了提,其实貌似也没啥必要提,此文时间起 点为2004/5年。

明天入V,今天编辑放假,具体时间还没敲定,应该是早上上班后,到时会微博通知。

晚上老刘要整理一章重量级实-质-性内容,有点压力山大,希望不会被秒锁,所以要买V的趁早哦。

另外提一句,这个入V标准是按总字数比例来的(非章节数),我看了下别的作者,大概也都这个字数,而且重要情节刚好卡到这儿,也不好跟编辑砍价,谁都不容易。(其实我也想多偷懒几天→ →)

最后,留言符合标准的都会赠积分,具体标准我这会儿记不起来了,明天更新时再说明一下吧。

最最后,凡是支持过老刘的,只要留过名的(没留过言的统称无名氏),不管陪我走到哪一程,都十分感谢,敬个礼!!

☆、18绝对占有

白露心里有事,躺下后辗转难免眠。

程彧回到卧室,把翻开盖的手机拿给她看,一副慷慨语气说:“给人家回个电话吧,都找你好几次了。”

她看清手机屏,立即紧张,伸手欲夺,程彧扬起手,不紧不慢的按了回拨,然后递给她。她哪里肯这个时候跟苏辙通话,慌忙地按死。

程彧挑眉,一把夺过去,板起脸说,“只有一个机会,不珍惜的话就等一个月以后。”果然看到白露瞪大眼睛。

他再次按了回拨把手机递给她,白露这回没挂掉,嘟嘟响了两声,被接通,苏辙声音响起:“白露?”

“是我。”

她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可是一把被程彧扣住手腕,她回头,见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就在这。

白露看得明白,心下一凛,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你这两天去哪了?总也联系不上你。”苏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还有关心。

白露嗫嚅着,看到程彧一副看你怎么说的表情,她狠了狠心,“我在一个朋友这里。”朋友两个字咬的格外僵硬。

那边略微一顿,“没事就好,我就是跟你说下徐丽的情况……”

听到那个名字,白露呼吸一紧。

身后一尺距离,那个人靠坐在床头,信手翻起一本杂志。她怕他听到,可她更想知道苏辙的调查结果,于是悄悄捂紧手机听筒。

苏辙介绍了他这两天的一系列调查和结果,白露认真听着,心跳跟着时快时慢,忽然间,心跳猛地停住。

不是电话里内容,而是身旁那个人,准确说是一只手,从她睡衣下摆探进来,绕过后背,抚上一侧胸部……

她惊悚地侧脸看去,这人一副道貌岸然表情,对上她的视线,居然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白露傻住。

这不是传说中的飞眼儿么,他,他……他这样冷酷阴狠的人,做出这种动作,太奇怪。

也太吓人了。

苏辙语气凝重的说:“你还是不愿说出那些人到底是谁吗?这样的话你老乡是生是死,到底为何而死,就没办法水落石出了。”

白露大脑还在短路中。

那边听不到回应,连叫两声她名字,“你在听么?”

身边的始作俑者也冲她使眼色,示意她专注到电话上,白露徒劳地往旁边躲了躲,冲电话里应了一声,还没等那边继续,她又啊呀叫了一声——敏感部位毫无防备地被狠狠一捏。

她慌忙抬头捂住嘴,心下大乱。

那边觉察出不对,“你怎么了?没事吧?”

白露不能反应,身边人看着她,脸上要笑不笑,手里动作不停,变得缓慢而邪恶,折磨着那一粒可怜乳/尖。

她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难堪,让她和苏辙彻底了断。

这一认知让白露瞬间被悲伤淹没,喉咙堵了一下,缓了缓她才开口:“苏辙,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你现在不方便?”那边大概已经猜到什么,这让白露的心狠狠揪紧。

“嗯。”这一声已经带了些哽咽。

“那好,改天再聊。”

啪嗒一声,合上手机盖。

白露吸了下鼻子,努力逼退即将涌出的泪水。

程彧的手还停留在原处,用他特有的可恨的“温柔“语气问:“怎么不聊了?我可给了你机会,过了这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白露不想接话,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伸手拉他的手,没拉动,反而连累的她乳/房酸痛。

“别动,”他低声斥责。

另一只手如影随形地伸进来,握住另一侧,嘴里念念有词,“这样才均匀。”

白露气结。

回手抓起自己的枕头,用两只手抓牢,转身就劈头盖脸地朝那人脸上砸,嘴里愤愤咒骂:“变态变态变态,混蛋王八蛋,禽兽不如……”

程彧显然没料到小绵羊会突然暴躁,还对他用暴力,两只手还都被占用着,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一通好砸。

只是这武器杀伤力实在弱了点儿。

他反应也够速度,收回手,抢过枕头扔一边去,豹子般掠起,翻身压住她,盯着白露竖眉立目的脸,阴测测地开口:“胆子不小啊?还动起手来了。”

白露刚才几乎倾尽全力,此时唯有大口大口地喘。

胸/脯随之起伏。

程彧视线被吸引了去。

经过一番撕扯,露出一小片前胸。白皙细腻,在灯光下竟有些晃眼。这丫头倒是一身好皮肤,程彧走了下神儿,在他印象中,村姑不都是经常下田劳作风吹日晒以至肤色偏暗么?她倒是一点土气没有,白得透落,像一枚扒了皮儿的煮鸡蛋。

他喉咙一紧,不自觉地滑动一下喉结。

手上动作更是超前于意识,已经拉开她的衣襟,那两处被他刚刚揉捏得发红,像是在宣告着它们的存在感,看起来也的确比初次见时更让人——有胃口。

被这般明晃晃的轻薄着,白露羞愤交加,伸手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反击,打着打着忽然止住,狐疑地向下望去——有什么东西顶在她肚子上,热热的。

程彧方才为压制她骑在她身上,此刻也随着她的视线低下头,也怔住。

白露目光直直地盯在他睡袍衣摆下,隔着一层布料隆起的那处,足足有几秒钟,然后脸颊绯红,大叫一声:“你变态。”

“恶心。”

然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推开也有些走神的男人,翻过身手脚并用的往床边爬。

程彧心里骂了句,妈的。

百年不遇的动了一次凡心,还被骂恶心。

床实在大,白露刚够到床沿,就被人从后面抓住脚腕子,接着用力往后一拖,身体被抱住,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顿时一怔。

“想用这个姿势?跟狒狒一样?”那人在她耳后呼着热气问。

她此时脑袋懵懵的,早忘了什么猩猩狒狒,只知道这姿势勾起恐怖回忆,贴在背后的躯体宽厚,滚烫,体味比上次还浓重,她被巨大的惊恐定在原处。

僵持几秒后,程彧将她抱起,然后放平。

她还想反抗,被他扣住手腕,分别压在脑袋两侧,投降般的姿势。

两人都有些微喘,四目相对,又都有一瞬的愣怔,像是看到了不熟悉的彼此。

对峙片刻后,程彧改用一只手同时扣住她两腕,固定在头顶上方,然后才用一贯的平静语调说:“早晚都有这一天,你自己作的,怪不得别人。”

说完单手脱去她的睡衣,然后拉下睡裤,露出不算丰满但形状好看的髋骨,下一寸,是线条流畅莹白如玉的大腿……

一旦决定开始,就不再给对方和自己一丝迟疑的机会。

程彧深吸了一口气,分开她的腿,扶着自己抵在腿间最柔软的一处。

感觉到相触的刹那她猛烈一抖,一热一凉,一硬一柔,对比实在鲜明,饶是经历过人事的他也不觉为这微妙的“接触”在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身下却是没有丝毫疑虑的挺进。

白露秀眉拧起,“疼。”

“忍一忍。”

然后,贯穿。

身下的人发出一丝压抑的悲鸣。

白露眉头打成死结,比手指那次疼太多,不,根本不能比。

疼痛中还伴随着强烈的羞耻感,那个丑陋的东西嵌入自己身体里,滚烫,还不停膨胀,像是个活物般乱动,让她从胃里涌起一阵阵恶心。

下一秒又被痛感淹没。

进来时疼,出去时更疼,还不停地出来进去,他妈的!白露气疯,愤怒情绪不知如何排解,又开始乱踢乱打。

程彧正沉浸在一种全新的神奇的体验中,仿佛踏入一片未被发掘,保存完好的新世界,心中涌起一阵悸动,亢奋,还有难以名状的轻松。

被女人一闹,他抓住她脚踝,皱眉警告:“越动越疼。”

白露哪里听得进去,野蛮的小兽一样继续乱踢乱抓。

“还有完没完?”

程彧不耐地一声暴喝,才吓住她,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表情,向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也泛起红丝,他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随即抬手捏起她的小下巴,反问道:“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我问你,你跟那个警察都说什么了?”

“忘了那个交易了?当时我怎么说的?既然你违约在先,我随时可以去你家人身上讨回来。”

“还有一句真理你记着,知道越多,离死越近。”

这番话效果完美,身下人一动不动,身体也因放松而彻底敞开,他不再说话,畅快地大开大合,感觉到她还是不太在状态,他的手伸到衔接处,轻捻慢拢,直到那里渐渐湿滑。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脸上,程彧就敏感地感应到,立即醒来。

昨晚窗帘没拉,此时阳光已洒落半床。

虽然有所消耗,睡得也晚,但此时却毫无疲惫感,反而神清气爽,通体舒泰,不禁想起小童浑说的那句,久旱逢甘露。

甘露。

他坐在床边凝视片刻。

她蜷着身体,长发铺满枕头,些许晨光落在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这么看,还是挺显小。忽见她鼻头微皱,原来是一根发丝贴在脸上,他用一根指头小心挑起,送到她脑后去。

然后指尖滑至她嘴角,虚点一下,除了超市那次,还没再见她笑过。

哭到是见识了不少。

昨晚,事后她又开始哭。他用手给她擦眼泪,擦着擦着就摸到黏糊糊的不明物,他又气又好笑,还好意思骂别人恶心,幸好他只是用手。

穿戴整齐后,程彧出门前折回卧室,将窗帘拉严实,然后独自驾车去公司。路上他习惯性地叩击着方向盘,恢复到理智状态,思及昨夜,还是早了点,他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成年以后,自律成了他生命里最主要一部分,人要有所作为,必须克制自身弱点。男人身上弱点太多,对权势和金钱的渴望,还有女人,感情,各种虚虚实实。如果不加以克制,这些给你带来快感的东西,也会变成脱缰烈马,将你五马分尸……那样的例子,他见过太多。

多年以来,克制,几乎成了他另一种本能。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

只是,这样的例外不能太多。

电话震动,他瞥了一眼号码,自嘲地勾勾嘴角,又是一匹烈马。

☆、19暗流涌动

苏辙从小就天赋异禀,天塌下来——只要不砸到他,他都能吃得香睡得好,还是小胖墩儿的那些年他就有个绰号,苏小猪。

可他昨晚却遭遇了二十六年来第二次失眠。

第一次是几年前,那个他视为偶像的老警察车祸身亡,他无法接受,很痛苦,像是被关进闷罐车里,纵然用尽全力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济于事,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无力感。不过好在年轻,人也单纯,大半夜冲到操场上跑了几十圈,累得人仰马翻后终于得到暂时的释放。

这一次,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失眠。挂了白露的电话后,他怔了好一会儿,最后关头似乎听到男人特有的呼吸声,都是成年人,不难猜到他们在做什么。不禁诧异,白露有男朋友了?

是那个被她“保护”过的吊儿郎当的男孩?还是别的男人?他这才发现自己其实对她了解并不多。

然后他又奇怪自己的反应,难以名状的,有点类似憋闷、犯烟瘾一样的感觉。于是深刻反省,他跟白露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他帮过她,因为欣赏她的品德,他喜欢跟她聊天,因为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

他不愿再往深了想,干脆爬起来打网游,自从进了刑警队连睡觉时间都不足,根本碰不着这玩意,还真有点想念。喝着可乐叼着烟,时不时暴两句粗口,烦闷一扫而空。一直到凌晨三点战死沙场,他才打了个哈欠躺下,结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开车去单位路上,苏辙接到顾琳琳的电话。

她诚恳地道歉:“上次去你家胡闹,给你带来困扰,以后不会了。”

他微微诧异,顾琳琳自小娇生惯养脾气大,很少这么正经说话,于是预感到接下来有重大转折,果然,下句她说:“我要结婚了。”

苏辙一愣,这女人节奏也太快了点儿,可嘴里还是真诚回应:“恭喜。”

“就在几天前,我都没想象过新郎除了你还能有谁……”

“……”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从没有不支持你的理想,我只是,”那边停顿了一好一会儿才继续:“我害怕失去你,你师父去世时我跟你过葬礼,看了你师母绝望的样子,我真怕,有一天那一幕会落到自己身上……对不起,我太懦弱。”

挂了电话,苏辙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青春岁月里的恋情,介于友情和*情之间,即便他再没心没肺,可那份真挚和美好他还是懂的。恍惚间想起师父生前说过的一句话:选择这条路之前,你要知道你会为此舍弃什么,你会有人前无限荣光,也会有无数无人知晓的黯然时刻。

快到单位时,顾琳琳再次拨过来,“对了,国庆在你家时,我接了你一个电话,是个女孩打来的,我当时还对你不死心,所以就,就说你在洗澡。”

苏辙大脑里快速地回忆一下,他那时的确是在洗澡,开了几个小时车一身臭汗,可是这句话听起来……“她留名字了吗?”

“没有,只说是你朋友。”

苏辙交友甚广,可他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仅凭一种直觉。电话拨出去,却被告知正在通话中。

白露接到杨闯电话,说是小天最近安静得有点不对劲,话少,上自习时常常对着窗外发呆,而且刚结束的竞赛成绩很不理想,势在必得的奖学金也泡汤了。白露很担心,晚上程彧回来,她说想去看弟弟,他倒爽快地同意了。

第二天白露见到小天,他瘦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忧郁,这样的转变让她心疼。坐在球场边的石桌前,看到远处靠着车打电话的小童,再看她身上簇新的衣服,小天迟疑地问:“姐,你和那个人,现在住在一起?”

白露点头。

“对不起。”小天沉痛道。

“别这样,一切都会过去。”她用自己都没底的话来安慰弟弟,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期限,三年。

“他对你好么?”

她点头。

“他有家室么?”

白露一愣,她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应该有吧,她记得他戴了戒指,只是最近好像又没在他手上看到,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戴的呢。

小天叹气,“我上网查过这个人。也没查出什么有价值的个人信息,还挺神秘的。”

球场上的喧哗显得姐弟俩这边更加沉默,坐了一会儿小天就带白露去食堂,特意要了份她*吃的荷叶炒饭。隔壁一桌女生大声讨论娱乐八卦,叽叽喳喳,反衬得他们这一桌气氛过于低迷。

隔了会儿白露发现那几个女生频频偷瞄小天,她稀奇道:“她们在看你。”

小天脸上一红,“无聊,花痴。”看来经常遭此待遇。

白露笑起来,脸上抑郁之色退去,俩人就在一阵喧哗的背景音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吃边聊,说到现在的日子,白露无意中说挺清闲的,也不用上班。

小天愣,“他不让你工作了?”

“嗯。”

“太过分了。”

白露笑笑,“这样就有时间看书了,以前想看可是总没时间。”

“那他让你上夜校吗?”

白露一滞,这个,她还没敢提,“自己看也一样的。”

小天看她轻描淡写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等会儿去我们图书馆看看,里面书特全,什么都有。”

白露向往又担忧的问:“行吗?”

小天忍着心疼,不以为然道:“没问题,我给你借个图书证。”

傍晚时分,老城区一座独门院落内,夕阳洒入厅堂,一中一老两个男人正在一方棋盘上沉默较劲。

罗飒端着一盘水果过来,一看这局面就笑了,“合棋了?”

程彧坐直身体,“是罗书记承让了。”

罗长浩哈哈大笑,“痛快痛快,”他端起茶杯喝一口,然后赞叹道:“小程你这棋艺不错啊,我一晃几年没遇到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程彧恭敬回答,“让罗书记见笑了,我只是小时候跟家父学了一点。”

“哦,你父亲身体可好?”罗长浩颇感兴趣地问。

程彧脸上浮现一层凝重,“家父已经去世多年。”

罗长浩嘘唏,“真遗憾。不然可以切磋切磋。”

“听说罗书记是军旅出身,我父亲也在部队呆过,这棋艺也是跟战友们练出来的。”

罗长浩感慨地点点头,“部队好啊,当初我们也是白天训练,晚上凑一起下两盘,还有赌注呢,输了的给赢的打洗脚水。”

说得身边两人都笑出声,可是说话的人,大概是遥想当年而忽生感慨,眼里倏然添了几分落寞。

二十分钟后,程彧起身告辞。

罗飒出来送他,穿过长长的葡萄架,到了大门口时,她颇为得意道:“我就说我爸和你一定聊得来。”

程彧没立即回应,而是从口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熟稔地点燃,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

罗飒微微惊讶,“我以为你不吸烟。”

“偶尔。”他简洁答道,又吸了两口,才接起她刚才那句话:“你明知道,我这是在利用你。”

罗飒表情一顿。

一个多月前,她收到一份贵重礼物,一套依山傍海的豪华别墅,最新开发的,数量有限,高价难求,那个慷慨的赠送人就是眼前这位。

她没有丝毫欣喜,因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也没立即找他理论,而是把文件直接寄回,这就表示,她不接受。

然后,一直到几天前父亲回来,她打电话请他来家里一叙。

收回思绪,罗飒淡笑着反问:“难道你不想见我爸吗?”

“想。”程彧毫不犹豫的答。

“对啊,以我爸的脾气,一旦正式上任就很难有这种私下会面机会了。你是商人,一切从利益出发,再正常不过。”

程彧没接话,似乎默认这一说法。

“其实对我来说也一样,这是我能为你做点什么的机会。”

听到这句,他不禁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听到下句:“利用价值也是一种价值。”罗飒说完洒脱一笑。

程彧把手里还剩半截的香烟掐灭,丢进门口垃圾桶。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提。”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走向停在大门外的车。

听着引擎声消失,罗飒才叹了口气,都说女人善变,没想到男人也一样,不对,他一直如此,远看坚定如磐石,可你一旦靠近,他又变成一阵风。这人太擅长自保,太擅长划清界限。

程彧离开罗宅,没回公司,而是去离别墅大老远的另一处海边。暮□临后,海水呈黑色,偶尔泛起一层层白的浪花。他喜欢这个时候的海边,几乎没人,不用掩饰,可以尽情的做自己。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就是坐在一块礁石上,默默地抽烟,一支接一支。抽了一会儿起身回车里翻出一打文件,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看着火焰一点点吞没纸张,他不禁苦笑,他是个不孝子,别人都是买特制的纸钱来烧,可他却拿废弃的文件来敷衍了事。

程彧回到别墅时,看到白露蜷睡在沙发上,胸前扣着一本翻开的书,他抽出来看看,是本教英语日常对话的,书脊上还贴着条形码,扉页盖着图书馆印章,他摇头笑笑,放到一边,把她抱回卧室。

白露被他放到床上时就醒了,揉揉眼睛就要往被子里钻,程彧拉下她的手,难得好声好气:“*看书是好事,人傻更要多读书。想看什么就去书店买,图书馆的书那么多人摸过多脏。”

白露对他的“不耻行为”还怀恨在心,闻言立即反驳:“不脏,都是学生看的。”

程彧好笑地反问:“学生就不脏了?经过无数人手,你知道他们看书前后都干什么了,指不定有什么怪病。”

白露心下腹诽,人心里有什么,就会看到什么,觉得别人有病的人自己才有病。她懒得跟他理论,打了个哈欠就翻身,程彧问:“洗澡了么?”

“嗯。”

“再去洗洗手。”

看着她不情不愿地下床,慢吞吞走去浴室的背影,程彧舒了一口气,说来也怪,回来看看她的人随便说说话,盘旋在心头一晚上的怨气立即消散大半。看来,每个人都自己的药,他的那一个,说不定就已经找到了。

深夜,罗飒来到父亲书房,问怎么样。

罗长浩先是对那个人的言行举止表示肯定,然后话锋一转,“这个人不简单,你有把握能驾驭得了他?”

罗飒不以为然,“我为什么要驾驭他?男人是用来仰望的,没本事的才被女人管着。”

罗长浩对此不太赞同,转而问:“你对他了解多少?”

罗飒列举了程彧的生平经历,罗长浩摇头,“这只是表面上的,他今年才三十五岁,没有任何根基背景,就取得这么大的成就……”

“那是他性格决定的,他有胆识,有韬略,而且眼光独到。”罗飒力挺自己“仰望”的男人。

女儿离开后,罗长浩眉头拧紧,他没告诉她的是,纪/委刚接到一封匿名信,揭发启程集团有不法商业行为。他就是因为这个才提前结束休假来的。

☆、20愿赌服输

白露做了个梦,梦里她只有五六岁光景,被一只体型比她还大的黑狗狂追,最终体力不支被扑倒,大狗张开嘴,白森森的利齿向她喉咙咬去,她吓得伸手捂眼……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到来,取代的是一阵湿漉漉略显粗糙的触觉。

她诧异地望去,它——居然在舔她,下一秒那条异常宽大的舌头朝她脸上舔来,眼前刷地一暗,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白露猛地睁眼,映入视野的是微光中的卧房,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原来是假的。下一刻又感觉到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吹在后颈,低头看,一只粗实的手臂横在腰间。

这种陌生的亲密让她非常不适应,于是悄悄地、轻轻地往外挣了挣,无奈那人掌控太牢,但她实在不舒服,又像虫子一样动了动。

然后,听到一声略带沙哑的警告:“老实点儿。”

程彧一睁眼就看到乌黑发丝间露出的莹白耳垂,视线不由凝住,再往下,是纤细脖颈,然后,余下风景被这保守的两件套长袖睡衣给牢牢遮住。他看了眼床头时钟,然后微微探身,在她的肩头狠狠一咬。

白露被吓了一跳,那人足足咬了好几秒钟才松口,她回头皱眉质问,“你干嘛咬我?”

“饿了。”程彧轻描淡写道,然后若无其事的起身下床,走进浴室。

很快有水声传出。白露这才坐起,把睡衣领子往下拉了点,扭头看到左肩处一个清晰牙印,愤愤地骂:变态。

程彧走进办公室不久,就接到一个电话,等对方说完他淡然一笑,“看来是有人要针对我啊。”

“尽管让他们查好了,不管是来查财务还是其他,我们都会全力配合……还是要谢谢您及时通知,给我个心理准备。”

“对了,前阵子一个下属淘到一只罐子,说是前清官窑出的,也不知真假,要不您给鉴别一下?好,那我让人送去老地方。”

放下电话,程彧走到窗前,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落地窗,视野极其辽阔,这是当初他给自己设计的,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市区。

这个沿海城市二十年的变迁,几乎尽收眼底。

站在这里眺望,时常让他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而在他视线所不及的地方,有一片空地,已经打完地基,虽然看不到,但脑海里已能熟练勾画出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如果说这里是他的王国,那里就是他的一个战场。这一切,对任何一个稍微有点野心的男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吧。曾经他就是其中一个。

收回思绪,他回到办公桌前,拨通秘书内线,“请何副总过来一下。”

晚上九点,程彧的车子驶出公司大门,看到一个身影在路灯下徘徊。高高瘦瘦,一副学生打扮,车灯打在他脸上,有点眼熟,程彧立即让司机停下。

那人走过来,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程彧已认出,是白露的弟弟。

他降下后车窗,“找我?”

“是,我想跟您谈谈。”

明晃晃的路灯下,两个人身高几乎相奇。

小天深呼吸一下,郑重开口:“怎么样才能放了我姐?欠您的钱,我还,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还完为止,您可以算上利息。”

程彧不慌不忙接道:“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男孩子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您这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我二姐她,根本不适合过这样的生活。”

程彧扯扯嘴角,“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呢?”

“以一个弟弟的名义。”小天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不能眼看着自己姐姐受委屈。”

这个答案让程彧嘴角笑容一凝,他沉吟一下说:“好,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不用你还钱,只要跟我打个赌。如果你赢了,你姐立刻自由。如果你输了,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们没任何关系。”

小天眼睛一亮,“真的?赌什么?”

程彧道:“挑一个你擅长的项目。篮球怎么样?”

“好。”小天一口应承,他可是系篮球队的,而且还是主力之一,不信打不败这个老男人。

白小天信心满满地回到学校,还找了有过患难交情的杨闯做见证人,但是他的自信在隔日见到那个踩着点迈进海大篮球馆的男人身上时,就像一阵风吹过湖面,产生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痕。

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装的程彧,配上干净利落的短发,年轻了十岁不止。他也只带了一个小童。上场前他脱下外套,余光捕捉到那个男孩的视线落在他肌肉结实的手臂上时,微微一滞。

杨闯发球,小天一个弹跳抢到球,赢得杨闯一声叫好。程彧面色不改,动作从容,即便是小天一连抢得几次球,连连投中,也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小天欣喜之余,又不得不暗自心惊,这人定力太好,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

没多久,程彧就得了优势,几个三分球,漂亮得不可思议,迅速将比分追平,小天开始心浮气躁,接连几个失误,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是愈战愈勇的体质,或者说他就是藏而不露,现在开始大反击。

上半场结束时,小天已经满头大汗,还是以悬殊分数落后。杨闯给他递水,“这人不简单啊,看这架势你还挺危险。”

小天灌了一大口,用力抹了下嘴巴,低声道:“我不能输。”

可是下半场,那个人像是服了兴/奋/剂,状态好得不像话。结束哨响,小天还是毫无悬念地输掉了。

程彧走到坐在地上的大男孩身旁,问:“愿赌服输?”

小天愤愤了许久,才站起身,“愿赌服输。”

程彧接过小童递过来的外套,顺便点拨:“求胜心切不是你的错,但会成为你的弱点。”

小天忽然抬头,问:“你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程彧挑眉,“知己知彼,赢的把握总会大一些。”

即将走出球场的一瞬间,身后飘来一句,“请您,”男孩说得有些艰难,“对她好点儿。”

程彧停下脚步,回头问:“这是你的请求?”

“想要什么就去努力争取,求人是没用的。”

回去路上,小童说:“老大,我怎么觉得,您今晚这情形有点像姐夫跟小舅子在打交道啊。”

程彧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夜色中,语气平淡道:“从某种意义上,我这是帮你们处理后果。上次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毕竟是个孩子,搞不好会留下一辈子阴影。”

“那万一,我说万一,您输了怎么办?”

程彧轻笑一声,“没这种可能。”

小童暗自吐舌,霸气。

隔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道:“我再多句嘴,您该不会是,从他身上看到……谁的影子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程彧回到别墅时还是那副运动扮相,一进卧室就捕捉到白露明显惊讶的目光,他看她一眼,“看什么,不认识了?”

白露没搭腔,低头继续看书。

他脱了外套随手挂起来,走进浴室前忽又回头:“你也过来,一起。”

白露忙答:“我洗过了。”

“那就再洗一遍。”

“……”

程彧脚步方向一转,“要我动手?”

事实是还真就要他动手,白露像是带吸盘的树蛙一样抓着床垫不撒手,最后还是被他拎起来扛进浴室。

把她往地上一放,程彧打开花洒,温水如注,落在两人身上,虽然还都带着衣服,可白露仍心慌不已,她紧靠着瓷砖墙壁,不死心地说:“我真的洗过了。”

程彧看着她受惊小动物般的眼神,也不说话,低头就咬上她的耳垂。

白露叫出声,随后又识相地闭嘴。他并没有真咬,而是含住。可这样更要命。

程彧把一早醒来就有的念头付之行动,痛快地用唇齿舌好一顿蹂躏后,才离开一点,用极低的声音说:“反正也要洗二遍。”

说完手开始动作,三两下剥光她的衣服。

白露心知躲不过,只好认命地闭上眼睛。

被定在瓷砖上进入时,不知是不是水流的关系,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疼了,但不适感还是强烈存在的。酸楚着,胀满着,反复间有热水被带进来,还有那啪啪水声也让人难堪欲死。

最重要的是在她观念里,这种事只该发生在黑暗中,床上,被子下,其他一切场合都是不合时宜的,浴室更甚。

她根本不敢睁眼,因为感觉到那人已经脱了衣服,她一点都不想看见他的身体……恍恍惚惚间,听到那人问:“这几天呆在家里闷坏了吧?”

家?哦,是他的家。

“明天起,你可以出去,只要别去见我不想你见的人,别给我惹麻烦,我不限制你自由。”

领悟到这番话的含义,白露睁眼,一不小心对上那人赤/裸的胸膛,慌乱地别开视线,下一刻又惊讶出声:“你没带那个。”

程彧明知故问:“哪个?”

她不答,小脸通红,不知是害羞还是被水汽蒸的。

他狠狠地顶了一记,换来她一声惊呼后才低声道:“我有分寸。”

良久后,白露郁闷地腹诽,有分寸就是把脏东西弄到她腿上?还不止一次,死变态。

☆、21

白露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享受着她的“自由”时光。

自由是个很虚的词,只有被禁锢过的灵魂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一大早,她没用司机接送,沿着海岸线一路步行到最近的公交站,坐在公交车里的硬塑料座椅上时她都觉得好亲切。

她先是去了之前打工的超市,数日不见,挺想燕子她们,甚至连那些货架上的大小商品都让她怀念。

她的情况虽未明说,但谁都不是傻子。越是富饶繁华的城市,这种麻雀变身金丝雀的事越是屡见不鲜。有人表示羡慕,有人表示祝贺。可她却羡慕她们,在这里用一分汗水换取一分工钱的日子最好过,踏实,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遭遇失恋的大熊也在,听说也是刚回来上班,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里却没了以往那一层热络,更不会凑过来乱开玩笑。

白露幡然醒悟,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然后,她在大熊陪同下回到那个一居室。

站在住了几个月的房间里,白露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有最畅快的笑声,小天刚来那会儿,他们白天做海鲜解馋,晚上睡不着时隔着一道墙畅想未来;也有最痛苦的回忆,在那张大床上,她失去了守了二十二年的贞/操……

白露打开衣柜,却一时茫然,似乎不确定这些东西以及自己的归宿到底在何方。

大熊在一旁说,“要不别搬了。”

见白露面露疑惑,他直言道:“那个人,你能跟他多久?万一有什么变化好歹还有个地方容身。”

“可是……”

“这房子是我家的。”

白露惊讶。

大熊笑笑,“反正也是空着,你东西就搁这儿。要是哪天受个委屈什么的,还能来这待会儿。”

白露心里一热,眼圈随即红了,大熊坦白道,“刚听说时我是真生气,可是想想,你这几年也不容易,人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在我心里,你还是个好姑娘。”

白露抑制不住地哭出来,像是要把连日来的委屈悉数倾倒,大熊像个慈*的兄长一般拍着她后背,低声道:“傻丫头。”

中午,白露请大熊吃饭,饭后大熊回去上班,她再次坐上公交车时,那种重获自由的小小雀跃已悄然溜走。她漫无目的,在一个很多人下车的站点,也跟了下去。于是就到了这里。

这个据说去年才建成的广场占地极广,四周有许多造型别致的雕像,中间还有音乐喷泉,她还没见过那样的喷泉呢。

然后她就找个空位坐下当个忠实的观众,看老人们跳舞,抖空竹,在地上练书法,还看小孩子追逐打闹,那么多人聚集在一块空地上,有动有静,却互不干扰,和谐得不可思议。

白露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从午后到黄昏,直到电话响起,是那个人。

“在哪呢?”

她想了想说出广场名字。

电话挂了不久,一道熟悉声音从身后响起,“在车上就看着像你。”

她回头,是程彧。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眼里带着笑意问:“不凉吗坐这儿?当心肚子疼。”

她摇头,“木头的不凉。”

“笨,这是仿造的。”他弯下/身用手指敲了敲,果然石头特有的声音。

“坐一会儿就不凉了。”她狡辩。

程彧紧靠着她坐下,伸手拥住她,“这样才不凉。”

他嘴里带了很浓的酒气,还有烟味。她发现他今天大不一样,眼神有点迷离,态度,过于良好了些,都不像他了。

程彧低头亲了下她的耳垂,问:“今天都干什么了?”

像是盘问,又像是情人间的闲聊。

白露僵着身子一一作答,他像是没往心里听,眼望前方,揽着她的那只手在她脸颊上有意无意地一下下轻捏。白露别扭,又紧张,怕他这醉醺醺的再来点出格举动,躲开一点,问:“要回去吗?”

“陪我坐会儿醒醒酒。”

男人规矩了些,手放在她肩头和她一起看向广场中央的人群

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学轮滑,戴着酷炫的小头盔,派头十足,勇猛流畅地滑过来,然后,啪叽摔倒。

白露发出一声低呼,小男孩爷爷奶奶冲过来扶起他,心疼地问:“疼了吧,别玩了回家吧。”

“不疼。”小男孩倔强道。

程彧笑出声,白露也无声地笑了。

感觉到落在脸上的目光,她收起笑意,那人也随即收回视线。

“刚从酒店出来,喝的有点多,本来想回公司,正好看到你。”他像是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好像只是酒后话多而已。

他说完拉起她的手,皱眉,“这么凉,这才几月份就冻成这样?”

“天一凉就这样。”

他把她另一只手也抓过来,用两只大手包住,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温热干燥的像个小暖炉,白露感觉到一股类似电流般的东西从手指尖传至全身,怪异而迅速,下一刻又觉得那仿佛只是错觉。

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让白露极不自在,僵硬久了,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立即问,“冷了?”

她嗯了一声。

“回去吧。”程彧拉着她起身,大概是真喝多了,高大的身子踉跄一下,还是朝白露这边,她本能的伸手扶住他。

两人刚一转身,白露愣住。

隔着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正一脸惊诧地看过来。

是苏辙,穿着便衣的苏辙。

“真是你。”他说。

白露一瞬间发懵,她还没准备好如何以新的身份面对他,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跟所谓金主一起出现他面前。不待她做出回应,身边的男人揽着她的手臂暗暗收紧,用很自然的语气问她,“这位是你朋友?”

也没等她开口,苏辙上前一步,“是启程集团的程总吧,我是市北区刑警支队的苏辙。”

程彧像是忽然想起来,“你就是帮过白露多次的苏警官吧,幸会幸会。”

两个男人大大方方的握手。

白露呆呆的看着,觉得这俩人,尤其是身边这位,入戏太快,根本不需要她了。

程彧热情道:“说起来我还得替她谢谢你呢。”

“不用,白露已经谢过了。”苏辙看着白露淡淡的说。

“是吗?怎么谢的?”程彧低头好奇的问她。

白露闷声道,“请吃饭。”

程彧笑,责备里带着宠溺,“那怎么够呢,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然后又冲苏辙道:“找时间程某亲自设宴,苏警官一定要赏脸。”

“程总客气了。”苏辙似乎有点装不下去了,“我能跟白露聊两句吗?”

“好啊,”程彧爽快答应,然后拍拍白露肩膀,“我先去车里等你。”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脚步丝毫没有虚浮之感。

白露不禁讶异,收回目光,对上苏辙直视过来的视线,带着几分探究,少了以往的温度。她心里不由抽疼一下。

“你现在跟他在一起?”苏辙率先发问。

她点头。

“为什么?”

白露思路一滞,听他问,“因为钱?”

她迟疑了一下,点头。

“你们认识多久了?”

白露回想了一下,忽然抬头,“你是在审问我?”

苏辙意识到自己确实带了些情绪,有点咄咄逼人,“抱歉,我只是,只是有点难以接受。”

“我跟他认识快一年了,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怎么有机会遇上他?因为他来我打工的超市买过东西,他很有钱,而我,”白露扯开嘴角自嘲一笑,“一直很缺钱。”

她半垂着视线绞着手指说完,又补充道:“这种事不是挺多的吗,发生在我身上也不奇怪。”

白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把这一番没打过腹稿的话顺畅表达出来,可也到了她的极限,所以想尽早结束这一番对话,“我该走了,他还在等我。”说完也不抬头看一眼苏辙,转身就要走。

腿刚迈开一步,就听身后人说:“这几天我打你电话,你都没接,就是因为这个?上次你直接把警服寄给我,也是因为这个?”

她强压下眼里的酸意,点了下头,意识到背对着他看不到,于是出声解释:“现在身份不同以前,还是注意点好。”

苏辙一时语塞,他是真不了解女人这种生物的思维方式,先是顾琳琳忽然转性,闪婚,然后自认为很了解的白露又忽然成了被人包养的……

他觉得心里堵得慌,特难受。

见白露已经迫不及待的离去,他忽然想起正事儿,提高些音量:“那徐丽呢?”

果然见她脚下一顿。

他走上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也不管她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真相几乎冲口而出。白露脑子再不灵光,也能看出眼下这两条线,只要她一个提示,就会像电焊时的火花一样,将那两条线连接起来……可是,白露看着马路对面的那辆车子,黑得发亮,在暗下来的天色里依然那么醒目,像是一只时刻警醒着准备随时发出致命一击的猛兽。

它的速度,和残忍,她是见识过的。

白露深吸一口气,语气漠然道:“我管不了那么多,她不过是个帮过我的老乡,可我要保护我的家人,我还要养家,要生存,想要活得好一点。”

说完再也不给人一丝挽留余地,抬步就走,也不管是红灯还是绿灯就横穿马路。

苏辙本能地想拉住她,可是手却停在半空中,他是以什么身份呢,他此时只是她的朋友,而非一个警察,没权力对她追根问底。

也正因为他只是个朋友,所以对她的选择,只能看着,看着她穿梭在一辆辆来往车子的缝隙里到达对面,走到那辆黑色奥迪前,看着那车门打开,她弯腰进去,车门关上。他却仿佛还能看到里面那个男人亲昵的揽过她,而她,顺从的依偎到那人怀里。

他闭上眼,这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刚才就见过的情形。他起初还以为看错了人,可是当她扶着那男人转身时,看清楚她的脸,他的心像是被利器戳了一下,当时没感觉,现在有点丝丝的疼。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他从一开始,从三年前帮她的那一刻,就把她跟自己划到同一类,都是为了某种东西执着到有些笨拙的家伙,而今,她忽然就放弃了。

可是,既然肯为了钱委身于人,当年又何必拼命挣扎又发出豪言壮语,害得他把那一幕深深刻入记忆里,时不时地就会想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苏辙立即回神,拿起接听,是头儿打来的,他现在是执行任务中。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来的书记是个实干派,上任第一次会议上就重点指出青城市的黑/势力问题,看这架势一场全面打/黑/行动即将拉开帷幕。而最近几天他们就在这一带盯着一个涉嫌毒/品交易的帮/派/分子。

他的大脑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对着电话汇报今天战果——暂时还没有实质性收获,头儿交代,继续盯着,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挂了电话,目光再次落到对面已经空空的路边,苏辙自嘲地想,也不是毫无“收获”。

奥迪车平稳前行,身边的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白露沉浸在由悲伤和罪恶感汇聚而成的汪洋里,对自己的无力和自私都感到空前的愤怒和厌弃,然后不禁侧过脸看向那个始作俑者。

还没等收回视线,那双眼睛就蓦地睁开。

再看那眼里,漆黑深邃,哪还有半点迷离。

程彧语气淡然地开口,“你这什么眼神儿,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白露随即移开视线。

纵然心里愤恨得想要杀了他,想跟他同归于尽,可是她,她还是没有那样决绝的勇气。这一认知更让她恨得牙痒。

沉默了一会儿,又听他道:“刚才表现不错。我很满意。”

白露面朝车窗方向,闭了闭眼,身体石像般一动不动。

“把他忘了,还有那些事。”

程彧下达指令般说完就去捉白露的手,刚一碰到手背白露就猛地弹开,他再次去握,白露再次甩开。程彧挑了下眉,伸手去扳她肩膀,白露像是吃了秤砣一样,反抗到底,被扳过来一点又立即转回去,仍是把半个后背对着他。

程彧眯了下眼睛,两手一起落在她肩头,同时施力,白露被强行扭转过来,面无表情的脸却立即别开。

程彧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面向自己。

巴掌大的脸上像是挂了一层霜,冷得不可思议,一双黑亮的眼睛却毫不忌惮地与他对视,长得翘起的睫毛却因情绪起伏而微微颤动,每一下都仿佛拂过他的心头。程彧一言不发,凝视片刻后,头部微微倾斜一个角度,向她压去。

直到两唇相接,感受到那不同于自己的温度和触觉,还有气息,白露才反应过来,他,他居然吻她……她本/能地反抗,可是他一手擒住她下巴,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她根本无处可躲。

疏忽间,又有温热湿滑的物体冲进嘴里,等她意识到那是一条舌头时,更是愤懑不已,想也没想地用力咬下去。然后,明明都闻到了血腥味,也不见那人躲闪,更听不到一丝闷哼,反而更凶猛的肆虐她的口腔。

终于等到那舌头撤退,嘴唇却狠狠一痛,他报复她。

这一暴力十足的虎食鲸吞式亲吻结束后,白露全身无力地酸软在那人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自己的微喘。大脑里已是一片空白,心里也空落落,仿佛灵魂都被吸走。

☆、22

总裁办公室,老何坐在老板桌前的椅子里,认真汇报近日工作,末了叹声道:“可算是把这帮神给送走了。”

所谓的“神”即上面派来的调查组,一行五人,查了一礼拜,没发现异常。公司派专人配合他们工作,好吃好喝招待,送走时一人一份“合适”的小礼物。

“查出寄信人了吗?”程彧沉声问。

老何面露愧色,“还没查出来,这人贼的很,而且信现在在罗书记手里,公安局那位也只是看过一眼,没机会找更多线索。”

程彧沉默一会儿,缓缓道:“虽然没查出什么来,但是罗书记刚上任,就来这么一出,会给他不好的印象。这阵子有好几个项目需要政府审批,成与不成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恐怕这些才是那个躲在背后的人的真实目的。”

老何赞同地点头,随即又般开玩笑道:“说起这个,您要是跟罗小姐成了,哪还用担心什么印象不印象的,真有什么事老丈人也一定力挺。”

程彧看他一眼,略带自嘲道:“我奋斗了这么多年,如果这个时候还要靠女人,是不是惨了点儿。”

“话也不能这么说,罗小姐人毕竟不错,而且你们认识了这么久,要不是……”

程彧打断他,“你也觉得我过分?”

老何一滞,饶是素来圆滑的他也打了个艮儿,因为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准确是有点儿傻,这么大块肥肉都到嘴边了还拱手让人,实在可惜。

那边程彧已神色收敛,意味深长道:“你学经济的知道有个术语叫止损点。有时候狠心反而是一种善良。”

就知道这种事儿上只要老板铁了心,谁劝也没用,老何遂转移话题:“白露在您那还好吧?”

程彧轻笑一声,“不好也不坏,不声不响地闹着别扭呢。”

老何一听这语气,顿时分出高下,附和道:“那个小姑娘是不错,这物欲横流的年代,女人拜金成风,像她这种原生态的还真不好找。”

原生态,程彧在心里重复一遍,不觉又是一笑。

老何却不由添了分忧心,多了句嘴道:“其实,把白露留在身边,于公于私,都有好处。”

程彧目光如炬的看过来,“你怀疑是她?”

老何一脸严肃的说:“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是,只要沾过边儿,就不能排除可能,而且,”他略微一顿,“迟早是个隐患。”

老何离开后,程彧坐在椅子里默默回味刚才那番话。

看来老何出此计谋,应该还有这么个原因在里头。而他,这件事至始至终都没怀疑过她,从当初她说没看过那封信,他就相信了她。几乎忘了,信任对他来说,是最吝啬施与人的东西。

而事实证明,她的确没那么老实,尤其是跟那个警察沾上边的时候。

如果列举白露的优点,诚实可信排第一,那第二位就是随遇而安了。

就像几年前刚来这里,以及后来的几次动荡,她都能在最短时间内适应下来。

然而比起以前,这次无疑是最颠覆性的巨变,从精神到肉/体都经历了一番摧残。幸而她有个异于常人的漏勺一般的大脑,能在短时间内过滤掉那些让她痛苦纠结的情绪。然后她又花了几天时间想通一个道理,一个人品行再好,也不能阻止麻烦和厄运,她之所以沦落现在这个境地,是因为太弱。

她要保护的东西很多,可她的资源和资本又太少,上一次出卖良心,这一次出卖身体,以后呢?她必须让自己变得强一点。

白露打定主意就翻出书本,这种生活唯一的好处就是有大把的时间自由支配,她要尽快学得一技之长,不仅能维持生计,还要保证她有尊严的立身于这个复杂阴险的社会。

而隔日收到的一份礼物,更是为她圆梦行动添了左膀右臂。

“礼物”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与之配套的,还有电脑桌电脑椅,书柜,护眼灯等。白露怔怔地看着家具公司的人进进出出,把一间原本空置的房间快速的填满,周姐指挥着工人安窗帘,还招手问她,喜不喜欢这个颜色。

她不明所以,周姐笑道:“这是你的书房啊,程先生没跟你说么,看来他是想给你个惊喜。”

房间很快就布置好,收拾得纤尘不染。白露在电脑桌前坐下,是她喜欢的颜色,咬了一口的苹果图案,她知道是个有名的牌子。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机盖,按下电源按钮……

晚上,那人迟迟未归,白露躺在床上直直的望着天花板。

她心中有小小的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那个人,她对人对事向来是一码归一码。可是,在这个人身上,似乎不太容易划分得清。一想到他做的那些事仍是又气又恨,还有几分恐惧。

但是,那个书房和电脑,她确实已经享用了大半天时间。一声不吭的话实在违背她知恩图报的原则。

就在白露换成侧卧且无意识地咬着手指时,程彧终于回来了。洗完澡上床,话也不说一句,脸上似有疲惫之色,伸手就关了灯。

白露这才回过神,忙躺平身体,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可是,她有种预感,照这样下去,她今晚会失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黑暗中那人呼吸均匀,马上就要入睡,白露心里一急,脱口而出:“谢谢。”

程彧像是半睡半醒间,犹闭着眼问:“什么?”

“书房和电脑。”

“哦,喜欢么?”

白露想了想,嗯了一声。

“喜欢就行。”

他轻描淡写的结束对话,白露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又想不太明白,而且说完谢谢,心头一松,睡意马上就席卷而来,她翻了个身背对那人,打了个哈欠安心地闭了眼。

同一时间,身后的人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她的后脑勺,心想,投其所好这一招,不管对付敌人还是女人,果然都是最管用的。

从那以后,白露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书房里,周姐如果不叫吃饭,她根本就忘了还有这码事儿。周姐说,我儿子高考那会儿也没这么用功过。

聊起读大学的儿子,周姐就滔滔不绝,白露也忍不住提起自己弟弟妹妹,有了共同话题,俩人交流不限于平时那几句,偌大的别墅里多了些人情味,白露有时会帮周姐做点家务,比如喂个猫给猫个洗澡。

虽然她不待见这猫,可它却黏糊的紧,听周姐说以前它都是十天半月见不着主人一面儿,也怪可怜的。她看书上网时它就蜷缩在她脚边地毯上睡觉,她遇到难题时心烦就拿脚蹂/躏它几下,它顶多委屈地喵喵几声仍是不离不弃。

白露醉心于知识的世界里,学累了就去海边走走。深秋的海多了几分辽远和沧桑,大多时候是平静的,仿佛在冷眼打量着这个世界,又似乎在暗暗酝酿着一场狂暴,她觉得它跟某个人有点像。

天气一日凉过一日,转眼入冬。

白露的衣柜里又添加了一批冬装,是程彧的秘书陪她去添置的。

那个秘书长得高挑又漂亮,像杂志上的模特一样,还一点架子没有。白露打心眼里不解,有这么个尤物在身边,程彧怎么会“看上”她?果真是大鱼大肉见惯了,偶尔也要来点儿清粥小菜么。

白露本以为这些华服的作用,不过是装点她的衣柜,毕竟她现在是标准宅女一枚,连去看小天的次数都少之又少,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这天傍晚,小童受命来接她,说是老大晚上有个饭局。见她还没领会到精神,他催促:“赶紧换衣服吧。”

等她穿得严严实实下了楼,小童又夸张的扶额,“我说,你能不能穿得稍微——贵气点儿?牛仔裤大棉袄,你当是逛菜市场呢,逛菜市场的大妈还知道拎一假LV呢。”

说完亲自上楼,跟周姐一起帮她挑了一套,待她换完出来,小童挑挑眉毛,“这还像点样,就算不能添彩,也别给老大丢人啊。”

到了酒店门口,正好程彧也刚到。

带她上去,包房里已经坐了七八个,立即起身相迎,热情寒暄,连带着她也受到几分重视,一听说话口音,还是半个老乡。

服务员开始一道道上菜,各种的海鲜和野味。据说那些野味还是这些人带来的,出自某山某岭,纯野生。

然后男人们开始聊天。

白露听出点苗头,是一家钢材供应商,由人牵线求合作。座上还有一个女孩,二十出头,姿容艳丽,打扮时髦,话多直爽,比她更有地域特色。原来是那个钢老板的侄女,他介绍了侄女毕业的院校和专业后,半开玩笑道:“这丫头一直崇拜程总,想目睹程总风采,非要跟来。”

程彧和蔼一笑,“没失望吧?”

女孩立即面露娇羞。

旁人适时打趣讨好,“程总一表人才,自古美女*英雄,佳人*才子。”

白露在心里撇嘴。

倒酒时,白露说不会喝,服务员推荐一种低度果酒,程彧说少喝点没关系,白露接过杯子小小啜饮一口,果香浓郁,很可口,一抬头对上那个女孩带着不屑的目光,她手里端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酒,跟在座男士们一样。

酒过三巡,男人们越发豪爽起来,聊到这个时节北方正适合滑雪狩猎,钢老板诚邀程彧去体验北国风光,提及自己打猎经历,说有一次一发子弹射中两头狍子,众人讶异,他得意洋洋道,里面还一只,来了个心连心。

众人附和地笑,白露却觉得胃里刚吃下的东西开始翻腾,恶心劲儿往上涌,忙连喝了几口果酒压下去。

那个钢老板大概是怕冷落了白露,刚好服务员送上一道菜,叫龙眼野猪肉,他推荐道:“这个好,适合女士,养颜美容。”

这道菜看起来不错,猪肉做成卷,裹着碧绿的莲子,摆成花团锦簇状,上面浇了红色卤汁,颜色分明,鲜亮诱人。

程彧也看了一眼,说:“这个看着不错,你尝尝。”然后给她夹了一块放碗里。

白露却放下筷子,“我不吃。”

他表情一顿,眼里带着疑问,她一板一眼说:“野猪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众人一愣。有人笑着解释:“这个嘛,偶尔打一两只不至于濒危。”

白露小声回:“都这么想的话,就不是一只两只了。”

那女孩嘴快的接道:“还挺环保呢,那你穿的皮草不是从动物身上扒下来的?这叫双重标准。”她叔叔脸色一变,咳嗽一声示意她闭嘴。

白露倒是一愣,她没想过这一层。

程彧却只是淡淡的接道,“那个是人造的。”

众人愣住,随即明了地笑,有人说:“程总幽默。”

白露也看他,他只是淡淡一笑,给她盛了一碗菌类蔬菜汤,放到她面前。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我给你的东西,只能接受。刚才算不算是忤逆了他?

回去路上,车里空气不通畅,白露觉得那好喝的果酒像在她胃里一点点发酵,膨胀了的分子蠢蠢欲动地往外涌,让人也变得飘忽浮躁,隐隐的亢奋,有种想说话的欲望,于是问:“我刚才是不是让你没面子了?”

程彧看着前方,一脸平静道:“我的面子岂是一两句话就能抹掉的。”

她撇撇嘴,也对。然后低头看身上雪白的毛茸茸的外套,搓搓手感,揪揪毛,似是在辨认真假。

“别看了,真的。”

“是什么的毛?”

“雪狐。”

白露微怔,想起好像在电视里看过,那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

旁边的人漫不经心道:“既然有人卖,就有人买。”

“不对。”白露争辩,“是因为有人买才有人卖,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程彧有点意外她的激动,挑眉看她。

白露却无法抑制那冲动,一吐为快:“你们都一样,都是涂炭生灵的刽子手。”

程彧眯了眯眼,阴沉道:“看这怨气深重的,憋了很久了吧?有种你脱了别穿。”

没想到她真的脱下来递过去,大义凛然道:“给你。”

程彧皱下眉,伸手越过她降下她这一侧车窗,“有本事你扔了。”

呼呼的凉风立即灌进来,白露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一时间捧着衣服呆在那儿。

程彧嗤笑一声,“怎么,舍不得了?”说完又自语一般:“坏事也不是谁都有本事做的,就你这脑子,这胆量……”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哇的一声。

程彧呆滞了足足三秒钟,大声命令:“停车。”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明晚20点,万一更不成,就后天10点。内容有点小复杂。

☆、23

车子一停下,程彧就忍无可忍地推开车门,把还在干呕的人提溜下车,看她弓着腰费力的呕着,他挡了下鼻子,还是有味,低头一看,自己袖口也沾染了秽物,气得恨不得给她一脚。

司机递过来一瓶水,他摆摆手,司机直接拿给白露,他叫了声等等,夺过水,拧开瓶盖,拎起白露后领粗鲁地灌她喝下去,她漱完口居然还要咽下去,他一巴掌拍她后背:“吐出来。”

车子脏了,司机知道素来洁癖的老板是万万不会再坐进去的,打电话让人再开一辆过来,可是这大晚上的,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他提议就近找个地方避避风。

程彧看看身边已经站起来的女人,没好气的说:“就在这冻着。”

司机没法,自己也不好回车里,只好站在一边陪着挨冻。

白露手里还抓着那件外套。身上只剩下薄薄的羊绒连身裙,她似乎想要穿上,估计也嫌脏,又放下。修身的裙子勾勒出曲线,脚蹬三寸高跟,长发披肩,怎么看都是一副女人味十足的扮相,可动作却一团孩子气。

程彧叹口气,对司机说:“不等了,打车回去。”

白露吹了会儿冷风,人已经清醒了些,知道自己犯了错,见那人忽然朝自己走来,心虚地往后挪了一步。

谁知他走到面前,竟脱下大衣,然后一言未发地披在她身上。

白露惊愕地抬头看他,对视几秒后,小声问:“你不冷吗?”

他替她把衣襟拢紧,只说了句:“我是男人。”

白露不明白男人跟怕冷有什么必然关系,不过他一身笔挺西装的样子,矗立在寒风中,还真挺男人。然后又意识到他站的位置好像是风吹来的方向,心里蓦地一暖。

出租车迟迟未见一辆,倒是有晶莹的小东西从天空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白露惊奇地叫了声:“下雪了。”然后还伸手接雪花,先辨认一下形状,再看着它们在手心一点点融化,这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一件事。

隔了会儿觉得旁边人过于沉默,她扭头看了一眼,对上他看白痴一样的目光,又听他波澜不兴道:“看了二十多年,还这么激动?”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不都一样?”

白露闭嘴,收回手。

终于拦到空车,刚上车坐好,身边男人打了个喷嚏。

白露“关心”地问,“你冻着了?”

程彧矢口否认,“没有。”

她要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他摆摆手,“穿着吧。”

那件染了呕吐物的外衣在狭小空间里,不和谐的味道再次明显起来,程彧皱眉,“你还真是一口酒都不能沾。”

“我说了我不会喝。”

他看她,“这么说是我的错了?”

白露斜了他一眼,没敢顶撞。

隔了会儿小声说:“我能喝一点儿啤酒。”

说完她就想起了苏辙,她曾为庆祝他实现梦想而破过例,那天啤酒泡沫的味道在舌尖萦绕了许久,此时回想起来心头一阵苦涩。

很久不见,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又破获了很多大案子?

程彧并不知她心里活动,只是见她眼神发怔,当是习惯性的犯傻,不过还是交代一句:“以后不管什么酒,一口都不要沾。”

这个小插曲,在俩人关系中并没掀起什么波澜。

只是白露以为经过这一次,程彧不会再带她出去,没想到几天后,他又让她收拾收拾跟他去个地方。

还提醒,化个淡妆。

画个眉毛涂个口红白露还是会的,可是,上次那个女秘书帮她买的一堆太高级,上面全是外文,她都分不清是往哪用的。看着梳妆台上没拆封的大小盒子,程彧终于有一丝无奈,这璞玉也有璞玉的缺点,欠缺的太多,现补都来不及。幸好时间还充裕,于是坐下和她一起研究这些新鲜玩意。

他一边看说明一边训导:“明儿找人来教教你,女人化妆不光是为了好看,是表示对别人的尊重,基本礼仪常识。”说完顿一顿,“而且,也能提高自信。”

白露嘴上嗯着,心里却不服气的想,你带我去就是对人最大不尊重。

“你不是天天学英语么,怎么连这个都不认得?”

听他略带促狭的语气,白露鼓着嘴不吭声,很快就见他挑出若干件在她面前一字排开,修长指头一个个点过去,“粉底,眉笔,眼线,睫毛,口红,腮红。”

白露不禁肃然起敬,全才啊。

等她对着镜子涂涂抹抹地弄完,程彧已经给她选完要搭配的衣服,然后打量她的脸,低头拿起一把大号刷子,在她两颊刷了两下。又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枚小发夹,把她长得快遮住眼睛的刘海别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点点头,“以后就这样。”

白露摸摸脑门,露这么多,不太习惯。

程彧扯下她的手,“以后不需要遮遮掩掩的,要让自己有存在感。”

一路无话,车子停下的地方,是一间画廊。

一看到那极具艺术感的店面设计,白露就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

程彧解释,“朋友开的,来捧个场。”

店员认得他,热情请进去,要去知会老板,他说不用打扰,我先看看。拉着白露的手随意走到一处,浏览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幅作品,跟她说:“挑个买回去。”

“我不懂。”她忙推脱。

“不需要懂,捧场而已。”

白露头一次涉足这种地方,深深的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人不少,有男有女,都跟她身边这位一样,外有华服压阵,内有气质支撑,用一种欣赏鉴别的表情,时而点头,时而低声交谈。

“程总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白露闻声回头,只见一个优雅端庄的女人面带微笑走过来,紫色旗袍,裹着翠绿披肩,颜色跳脱却又很好看,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并不出奇,但有种别致的韵味。

程彧给她们介绍,“这是这里的老板,莫漪,这是白露。”

女人很正式地伸手,“你好,欢迎。”

白露忙礼貌地回握,附赠一枚微笑。

女人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一笑。

熟人见面,自然要聊两句,白露识趣地走开一点去看其他的画。

看着她的背影,莫漪低语:“难怪。”

“难怪什么?”程彧故作不解。

女人笑笑,“对了,我给罗小姐也发了请帖,她答应过来。”

程彧没什么大反应,哦了一声。

这时又有人从门口进来,他说:“你去招呼客人吧,不用管我们。”

他过去找白露,见她仰着头,认真的看一幅画。

是一幅花卉图,看不出是什么花,乱蓬蓬的一丛,没什么章法,而且画工稍显幼稚,没有作者署名,只有一个标题——怒放。

程彧心想,是挺愤怒的,估计是心情不佳时的发泄之作。

见她表情专注的像个乖学生,他把脸贴近她耳边,低声问,“喜欢这个?“

白露被他的突袭吓了一跳,发现是他后瞪了一眼,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嗔怪之态。程彧笑笑,忍了忍才没去捏她脸。

“这幅画还挺特别。”

又是一道清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两人同时回头。

白露暗自惊叹,今天见到的每个女人都这么有气质,而且这位无疑更出众,朱红复古过膝裙,搭配宝蓝羊绒大披肩,长卷发,知性,妩媚,干练,同时体现在一个人身上,而且,看着有点眼熟。

罗飒的目光也落到她脸上,“这位是?”

程彧介绍,“罗飒,经济频道主持人,这是白露。”

简单至极,跟刚才介绍如出一辙。

白露想起来,某人经常看财经节目,其中就有她主持的栏目,她无意中也扫过两眼有点印象。

罗飒显然对她更感兴趣,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遍,“白小姐是学生?”

“不是。”

“那是工作了?在哪里高就啊?”

“我没工作。”

坦白得让罗飒一时不知如何接下去。

程彧问:“看好要哪个了吗?”

白露随手一指,“就这个吧。”

罗飒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工作人员却一脸为难,找来老板,莫老板脸上表情有点怪,跟程彧解释:“这个是替一个朋友展出的,非卖品。”

然后看向白露,“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单单挑上这一幅吗?”

白露说:“别的看不懂。”

有人低笑出声,白露又补充道:“这个有感情。”

“哦,什么样的感情?”

“对生命的热*。”

白露看着画,认真道:“它应该是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受了很大打击,但还是顽强的生长着,很积极,很……”她措了下辞:“倔强。”

说完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站了许多人,都在盯着自己,尤其是那个罗主播,目光炯炯,还有身边那个男人也一副好整以暇状,她心里暗叫一声,真有存在感。

程彧半开玩笑道:“老朋友的面子也不卖么?”

莫老板无奈的笑笑,“好吧,有人肯识货,我那位朋友知道了也会开心的。”说完侧过身交代了手下工作人员几句。

白露问:“多少钱啊?”

工作人员报了个数,白露惊得眼睛老大,看向程彧的眼神里带点心虚和歉意,程彧笑笑没说话,莫老板在一边说:“虽然差不多是这次画展最贵的一幅,不过相信我,绝对物有所值。”

任务完成,程彧拉着白露的手说,“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两人刚走到车子前,身后响起一串急促高跟鞋声,“程彧。”

他扭头,追出来的果然是罗飒,她一脸寒霜,“我们谈谈。”

程彧按了下钥匙,让白露先回车上等他。

画廊隔壁的咖啡厅,罗飒开门见山,“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真正原因?”

程彧沉吟一下,点头。

“因为她年轻?”

罗飒似有不屑地问,见对方一脸沉静,她又不太置信地问:“你跟她是认真的?”

程彧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

他这样不温不火、没有反应的反应让人心里没底又怒不可遏,罗飒激动地连珠炮般说:“我知道你有心结,我等着你慢慢打开它,就算你一辈子打不开,我也认了,可是,可是你忽然领着这么一个……”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出现我面前,我不甘心,程彧,我不甘心。”

程彧这才开口:“我会尽量补偿你。”

罗飒忽地站起,“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我不想听,我不接受。我从来就不缺钱,更不缺你给的钱。我罗飒可以认输,但不能输给那样的女人。”她举着信封状手袋朝门口指了指,然后一字一顿道,“我不会放弃的。”

程彧脸上并无惊讶,像是料定她会如此,他揉了揉额角,平静道:“你怎样对我都行,别去针对她。”

罗飒一挑眉,“这么护着她?”

程彧笑一下,“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何况,从哪方面她都不是你对手,跟她计较有失你的身份。”

☆、24

隔日上午,定期大扫除。

别墅说大不大,但上下两层也有十来个房间,白露见周姐忙得脚不沾地,主动帮忙,周姐跟她熟了,就没拒绝。

“钟点工家里有事,程先生不喜欢陌生人进出。”

“程先生很注重卫生,找新人来一时半会儿都达不到他要求,他也不骂你,工钱照给,就是会亲自去重新弄一遍,比打在脸上还难受哩。”

“这个房子他很看重的,你是除了他第一个住进来的人。”

随着近日与周姐交流增多,一些信息就纷纷冒了出来,白露撇撇嘴,说来说去都是那个人的变态嗜好。

楼下电话响,周姐下去接听。

白露忙完手里的活儿,抬眼看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应该也需要打扫,平时她是不会在别人家乱走的,但今天,她没多想就推门进去。里面黑洞洞的,她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光线进来,这才看清楚房间布置,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柜子,一只单人沙发,一只茶几。

茶几上有一只烟灰缸,里面堆满烟头。

她走过去,视线却被旁边的一只相框吸引,弯腰拿起,是一张合影。男人熟悉而陌生,熟悉,是因为这五官她日日面对,陌生,是因为这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而且,年龄距离现在有点久远。

二十刚出头的样子,脸颊还有点圆润,眼里是那种清澈的黑。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时光。

他伸手揽着的女孩,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灵气,微微笑着,嘴角一对梨涡。两人都是白衬衣,看起来像是学生制服,又像情侣衫,那么的和谐美好,让人联想到一个词,金童玉女。

白露的视线从俩人身上回到那女孩脸上,落到那一对小巧的梨涡上。

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再看那只烟灰缸,这种东西周姐应该每天都会清理,除非是还没来得及。

昨晚,她以为他没回来,原来是来了这里。看这烟头数量,应该是一整晚都坐在这……

“你在这干什么?”一道冷淡的质问陡然响起。

白露吓了一跳,手一抖,相框掉落,随即一声脆响。

她回头,看到这个时间不该出现的男人,正一脸阴郁地盯着她脚下地面。她第一反应是弯腰去捡,却听他说:“出去。”

可她一低头,分明看到那张合影后面还夹了一张,此时露出一角,年代久远的黑白照,也是合影,看不全人数,穿着军装……她手中动作因此而慢了半拍,那人已走至近前,声音变冷,“出去。”

她直起身,“对不起,我不是故……”

“让你出去没听到?”他不耐地一推,她一个趔趄,腿撞在茶几上。

她从没见过如此盛怒的他,一时无措,把刚捡起的一块碎玻璃扔下,转身跑出房间。

小腿很疼,应该是撞青了。然后又感觉到手心疼,白露低头一看,血流蜿蜒,眼看要滴到地上去。她赶紧捂住了去卫生间,拧开冷水冲去血迹,确定没有碎玻璃后,随手扯了纸巾按住。

白露回到自己书房,听到那个人似乎在训斥周姐。

她来这里这么久,还从没听过他这般对周姐说话,唉,是被她拖累的。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脚步离去,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一切回归平静。

周姐敲门,进来后一脸歉意的说:“都怪我,不该让你帮我干活,那个房间……”她欲言又止,改口问:“程先生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

“那就好。”

周姐悻悻离开,白露又按了会儿手心,终于止了血,然后翻出一个创可贴贴上去。

当晚程彧没回这边。

这次是真的没回来,那个房间上了锁。

以前他也偶尔不在这里留宿,她知道这很正常,这里对他来说应该就是个别馆。他如果一直住在这边才是不正常。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人,白露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很久没有发自内心的笑过,表情很僵硬,看到那对梨涡,她叹息道,被你害惨了。

第二天,画廊的人把那幅油画送来,问挂哪里,白露说先放着吧,呆呆看了会儿,回房继续看书,却半天也看不完一页。最后拖起睡在沙发上的肥猫,“小胖子,我们去散步吧,顺便给你减减肥。”肥猫嗷呜一声哀嚎。

第三天,白露接到一个有些意外的电话,对方自称姓罗,约她见面。

“白露,高中肄业,三年前来青城打工,做过服务员,超市理货员……”

“程彧,美国常春藤名校毕业,现任启程集团总裁,省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身价……”

坐在某茶室隔音效果良好的包间里,罗飒用她播音专业科班出身的标准语调抑扬顿挫地背出以上内容。对面的白露微微蹙起眉头,脊背渐渐挺直。

罗飒说完一笑,“别误会,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看清事实,你们的差距,从哪方面看,都不是一般的大,他不会娶你。”

白露立即回道:“我也不会嫁他。”

“哦?”罗飒微微一愣,“你不喜欢他?”

“当然不。”

罗飒神色一松,“这么说你只是为了钱?”

这种直白的语气让白露也动了气,她咬了下唇,反问道:“你是他老婆吗?”

见对方一愣,她继续:“不是?那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那人生活了几个月,不知不觉中也学会几分犀利。

罗飒倒没被惹恼,淡淡道:“我怎么可能是,他老婆早就死了。”

这回轮到白露惊讶。

罗飒一扬眉,“你不知道?”

白露一脸茫然。

“他妻子八年前就去世了。他连这个都没跟你说过?果然……”罗飒省略后面的结论,果然只是个不足为道的情妇。

找到了缺口,她顺着说下去,“我看过他妻子的照片,她脸上,”她盯着白露的表情,一字一顿:“有一对梨涡。”

看到白露的视线下垂,看来她也已经知道了。

这样就好办了。

“我们已经认识前前后后已有五年,如果不是你半路插/进来,可能已经谈婚论嫁了。而他之所以留你在身边,不过是因为某种执念。我今天就直说了吧,他要你跟他多久?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离开他。”

走出茶室,罗飒大方地问:“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想逛逛。”

罗飒也不勉强,挎着手袋款款走向停车场。

看着她意气风发的背影,白露觉得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真的很骄傲,来之前以为自己会被泼咖啡,或者揪头发。

不过刚刚得知的内容还是让她很震惊,那么美的女人,居然已经不在了,她,她还把人家的照片给打碎了……

白露一路胡乱想着,信步拐进一家大商场。

一楼是手表首饰,琳琅满目,从玻璃柜台里绽放着诱人的光芒。二楼鞋子,三楼服装……这些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看到不少女顾客试穿着,揽镜自顾,脸上或渴望或满足,相比之下,白露觉得自己不像个女人。俗话说的好,牛牵到北京去还是牛。

不知不觉来到五楼,工艺品专柜,更没兴趣,她刚要转身去下行电梯,被某一排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白露晃荡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手机没电了,商场还没打烊,在街边小店吃了晚饭后打车回去。

看到门口那个人的鞋时她愣了一下,一抬头,果然见那人端坐在沙发上,闻声看过来,听不出情绪地问:“去哪了?电话也不开。”

“逛街。”她坦然的答。

他看向她身后,似乎确认下有何成果,然后习惯性命令:“过来。”

白露依言过去,程彧抓过她的手,展开手心,换另一只,抚摸了一下,问:“疼吗?”

她一愣,反应过来,“不疼。”

她的皮肤愈合得快,只剩下一道痕迹,在*情线上,像一个小小的分支。

他用拇指轻轻抚摸一会儿,忽然拉到嘴边,印上一吻。

那温热的触感像一束微小的闪电,迅速击中白露的后脚跟,她忍着抽回手的冲动,赶紧找了一句话说:“你怎么知道?”

“玻璃上有血。”

白露一滞,然后小声说:“我不知道那个房间……”

“嗯。”男人终于放开她的手。

“我买了这个。”白露从手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拆开,然后放在茶几上,是一只造型简单的水晶相框。

程彧愣住,“你回来这么晚就是为了这个?”

她点头,“没买到一模一样的。”

然后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这个真贵。”

一个相框好几千,她刷卡的时候还颇心疼了一下。

程彧直直地看了那相框半晌儿,就在她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想要回房时,被他握住手腕,“陪我呆一会儿。”

白露刚一坐下,他就按了遥控开关,房间唰地暗下来。

她被他拥着一起靠向椅背,听到他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就是静默。

黑暗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静谧得仿佛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白露忽然想,此时此刻,他又把她当成了谁呢。

许久后,程彧开口,“前天,是她的忌日。”

白露心中一震,随即了然,难怪会抽那么多烟。在她印象里,这个人在烟酒方面还算节制,当然,别的方面也是。

“我们是上大学时认识的。”

“那几年我因为经历了一些变故一直很消沉,刚到国外还不太适应,每天除了读书就是打球和打工,过得像个机器人,直到她的出现,才让我的人生变得鲜活起来。她很开朗,*好广泛,你那天挑的那幅画,就是她送给莫漪的,说是以后有机会摆出来,看会不会有人要。”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莫漪是她大学室友,也是最好的朋友,说这幅画就是她最后那段日子里画的,你说的没错,那的确是对生命的热*。”

他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般事实。最后一句,听得白露心里微微震撼。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也许正因为不懂,不是从鉴赏或剖析的角度出发,反而能更直接的看到本质。她所理解的人的本质,就是生存,生命,还有一种支撑着它的精神。

想起他说的“最后那段日子”,白露不禁问出来:“她是怎么……”

“骨癌。”

程彧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查出来时已经到了中期,医生说需要截肢,她犹豫了。那阵子我忙着扩展公司业务,成天不着家,没注意到她的变化。等发现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即便截肢也无力回天。”

说到“无力回天”四个字时,他的声音里终于能感觉到一丝情绪,是悲伤。

而随着他的沉默,空气也似乎密集起来。

白露惊讶的发现,这个人很少流露情绪,但他一旦流露,那情绪就会迅速散布到周围空气里,让身处其中的人仿佛只要呼吸了,就能感同身受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可转念一想,这一刻,身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失去了挚*的男人。她以为像他这种人根本没有感情,原来他也有。

原来他也有过失误,有过无法挽回,以及脆弱。

她觉得眼睛有点痒,可是不敢摸,怕这个动作惊扰到旁边的人,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程彧继续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那天看到那幅画时,我没有一点感应,连最基本的内容都没看出来,还不如你的直觉灵敏,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露没料到他会问自己,愣了一下,重复道:“为什么?”

他抬手拨拉了一下头发,流露出几分少见的挫败感,然后缓缓说:“因为,我心里装了太多东西,跟她隔太远了。”

他叹口气,“八年前如此,八年后还是这样。”

白露眨眨眼,“你心里装了什么?”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沉默一下,摸到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你不懂,也不需要懂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老程的感情故事揭晓,有人已猜到,至于他对小白到底算哪一种,纯度有多少,还是在故事里见分晓。

感情观各有不同,有人失恋一次就不再相信*情,有人受过N次伤还能第N+1次的全力投入新恋情。

很喜欢一句话,“不完美中的完美”,这也算是我写故事的一个宗旨吧,笔下人物会有明显硬伤,排斥身体残缺,所以一个是感情,一个是出身。但相信人只要有一个健康体魄和坚定的心,就一切皆有可能。

下一章 明天14点

☆、25

程彧一进门,就听到英文对白声。

等看到沙发上盘腿而坐的女人时,他眉心微蹙。

她刚洗完的头发还没梳理,乱糟糟像只鸟窝盘在头顶,手里捧着一袋零食,见他进门,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慌里慌张地伸直腿站起身,手一歪,薯片撒出一半。

程彧清楚地看到有两片贴着她睡衣前襟一路滚落,最后掉在地毯上。

再看那雪白地毯,除了一堆薯片,还有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其中一个还是鞋底朝上。

肥猫从沙发上抬起头,胖脸上沾着不知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咖啡色,跟前一只盘子,里面内容程彧没忍心看……

他压下恶心,问:“周姐还没回来?”

白露点头。

电视上播放一部原声欧美电影,灰色调的画面,一排排铁栏,背后是一个个隔间,统一着装的男人们走来走去,背景是各种吵杂声……他微愣,随即想,小东西还有点深度。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再次落到白露脸上,言简意赅道:“给你十分钟,给我收拾干净。”

“十分钟好像,不够。”她扎着两手说,前襟纽扣居然还系错位了。

“半小时。”他指指那只还在低头舔盘子的傻猫,“把它也弄干净。”

程彧先回房洗了澡,然后去书房,路过客厅时又交代道:“电视声音调小点。”

正蹲在地上抖落地毯的女人闻言应了一声。

程彧在办公桌后坐下,开电脑,查看邮件,打开要看的文档,然后视线却飘向别处。

昨天周姐感冒,请了半天假,他回来后就发现客厅不复往日整洁,他没多想就动手收拾了。今天,简直是昨天的升级版。

经过那一晚的“深度”交谈,两人关系有所进展。她比以前温顺,话也多了些,但同时,身上潜藏着的毛病也渐渐凸显出来。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个问题,两个人诸多方面的差异,比如生活习惯,比如家庭背景、教育程度和社会经历。

正想着呢,门口传来嘟嘟声,白露端着热茶进来。此时她头发已梳好,身上也换了件干净居家服,比刚才顺眼多了。

她放下杯子,解释说:“还热着,等会儿再喝。”看他手指抵在太阳穴处,她又问:“很累吗?要不我给你揉一揉?”

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默许。

白露走到他身后,看了眼电脑,看到上面缀满图表的幻灯片,惊奇道:“好复杂的PPT,是你做的吗?”

“下面人做的。”

她哦了一声,然后纤细的手指落在他两侧太阳穴,开始一下下揉捏推按,让程彧意外的是,她的动作颇有章法,力道恰到好处,他舒服地叹息一声,不经意地问:“手法不错,跟谁学的?”

“桑拿房的师傅。”

他一愣,“你不是没在那做过么?”

“嗯,”她支吾道,“有时她们那边有人请假,也会临时替个手。”

程彧没再说话。

隔了会儿他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我新买的香水,好闻吗?”她把手凑到他脸前。

他抬手挡开,“不好闻。去洗了。”

“哦。”白露一转身,睡衣袖子刮到桌边的茶杯,杯子打翻,水洒到键盘上。她低呼一声,慌忙扯了纸巾就往键盘上按去,被程彧一把抓住手腕,“你别管了。”

同时抬头盯住她,白露诚惶诚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程彧看她足足几秒钟,又看眼显示器,摆摆手,“先出去吧。”

白露出了门,呼出一口气。

好险。

那人眼睛可真厉害,随便一扫,她的心就砰砰地跳。

接下来的一夜相安无事。

次日早餐,程彧见白露乐颠颠地端了一大盘东西上桌,他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煎饼卷大葱,你没吃过吗?”

她说着拿起两根比她手指还粗的葱,卷在一张煎饼里,动作豪迈得让程彧暗暗咂舌。

“我从小就*吃这个,几天不吃就特想。”白露说着将卷好的煎饼递过来,热情地问:“你要不要尝尝?”

程彧看着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毫不给面子地摇头。

白露不以为意,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然后点头,露出满足的表情,两只小梨涡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程彧收回视线,心说要是没这煎饼就完美了。刚吃了几口,又听对面传来吸溜声,他的手顿了顿,提醒道:“喝粥别出声。”

白露从善如流,没声音了,可没一会儿又开始吸鼻子,程彧抬头:“怎么了?”

只见她皱紧眉头,苦着脸说:“进鼻子里了。”

程彧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活该。”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她扯过纸巾,开始擤鼻子,很大的声音。

白露用力擤了几下,又打了个喷嚏,然后如释重负,“好了。”

程彧看着自己面前被殃及的早餐,脸上平静终于被打破,他放下碗筷,细致地擦了手。然后指着那一盘子煎饼,命令道:“把这些处理了,以后别让我看见它们。”

说完起身就走。

外面大门一关,白露立即端起旁边的水杯,灌了几大口,然后跑去卫生间,刷牙,辣死了。周姐买的什么破葱,她在家都没这么吃过。

刷完牙,白露照着镜子,用手背抹去嘴边泡沫。

看到被辣得发红的眼睛,活像两只兔子眼,她不禁笑出声,这一次的笑容一点都不生硬,很自然,很生动。

没错。一个计划已经悄悄启动。

那一晚黑暗中的对话,在她的一声哈欠中结束。早上醒来,那人又跟平时一样,前一夜的感伤丝毫不见。她隐隐明白一个道理,有些瞬间只发生在黑暗中,天一亮,魔法破除。每个人都回到各自的身份里,一如既往地扮演起各自的角色。

可几个月过去,她依然无法适应自己的新角色。尤其是再看了那张照片后,她反应虽迟钝,但有足够的时间去琢磨这件事的始终。最后理出的结论是,只因为她脸上一对梨涡,只因为这个几乎没什么意义的外貌特征……

她不甘心。

而且,还有种莫名的愤怒。

罗飒说,让一个人喜欢或许很难,让他讨厌还是很容易的。

一旦心意已决,白露便把这件事放在首位。她怕自己太笨做不好,甚至还在小本子上列出每天的详细计划,这样既能避免太急躁露出马脚,每晚临睡前挨项打钩,给自己打气的同时,在心里也有个盼头。

今天计划是逛商场。

她在男装部一气呵成地挑了几件颜色“别致”的衬衣和领带,刷卡签单那一刻终于体会到了一种畅快感,只是一出门,便遇到熟人。

最不想见到,不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见到这个人的心情——矛盾得让人心里微微的疼。

苏辙身边还有个年轻女孩,利落的短发,红色短袄配牛仔裤,看起来很帅气。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飞快地扫过她手里提着的印有logo的袋子,又回到她脸上,然后说:“这么巧?”

白露舌头打结:“我,你……你也来买东西?”

苏辙点头,见她眼神飘向自己身边,他介绍道:“这是我队里同事,小叶。这是白露。”

女孩眼睛一亮,“你就是白露,我听说过你……”

苏辙咳嗽一声,女孩吐了吐舌头立即住嘴,这一小小的默契被白露难得敏感地捕捉到,心里不觉一暗,勉强一笑地说:“那你们逛,我先走了。”

苏辙目送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远,然后沿着扶梯一点点下降,直至从视野中消失。听到身边小叶自言自语,“看起来不像啊。”

他这才缓过神,“不像什么?”

“不像贪慕虚荣的女孩子。”

苏辙皱眉,“谁说她贪慕虚荣了?把你那八卦的劲头儿用到工作上,别忘了你是警察,不是小报记者。”

他莫名地烦躁,没好气地数落一通,小叶不太服气地撇撇嘴。

俩人没走几步,苏辙手机又响,他拿出来看一眼,走到一边接听,“喂,师母……什么?您找到什么了?”听清对方所说内容,他面色渐渐凝重。

挂掉电话,苏辙转身对小叶说,“我有急事要先走,你帮我挑一件得了。”然后从钱包里掏出卡递给她,“密码是我生日,反过来。”

小叶拿着卡睁大眼睛,“不是吧,给你妈挑生日礼物哎,我怎么知道阿姨穿多大码。”

“我也不知道,”苏辙说着往楼梯走,“要不就改天再说。”说话间人已经踏上下行电梯。

小叶跺跺脚,哪有这样的人呐。后天就是阿姨生日了,这还得加急快递呢,她要是有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儿子一定给气个半死,随即又被自己这一联想给逗笑。

一转身,看到橱窗里模特身上新上市的春装,黑色军装款的风衣,眼睛立即冒出红心,好帅,要是穿在那个家伙身上,一定更帅。

苏辙在电梯上连跑了几步,穿过一楼大厅,冲出旋转门,左右环顾一圈,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失望之余不禁又苦笑。

怎么可能还在,一定早就坐车走了。

即便追到了又能说什么呢,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看她打扮就知道过得不错,还给那人买衣服,真贴心……

头顶阳光正好,可是却照不进他的心,他的心仿佛被乌云笼罩,投下一大片的阴影。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怔怔站了几分钟,他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而在几十米之外,在刚才他视线梭巡的盲点处,白露拎着时装袋站在路边,一脸的迷茫。

刚才不知道怎么出来的,直到走出商场大门,被阳光刺痛了眼睛时,她才从浑浑噩噩中找回自己。低头看看手中战果,想起刚才苏辙落在上面的目光,心里不觉一疼,真讽刺。

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白露连日来的劲头大打折扣,即便成功离开那个人,她也回不到过去了。她从未幻想过时光倒退,但此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她忽然想,这辆车子如果能载着她回到一年前,哪怕是半年前,该有多好。

晚上程彧在衣帽间找明天的衣服,发现一排深色衬衣中突兀地多出几抹“色彩斑斓”时,不禁皱眉。

另一边摆弄自己衣服的白露适时解释:“这是我给你买的,你的衣服都是黑的,太素了。”

那就给他买大红色?还镶着一条条金线?土财主一样?

程彧暗暗磨牙,“你给自己买就行了,不用给我买。”

“我自己已经买了好多。”白露说着,一手拿起一件冲他炫耀,“怎么样?好看不?”

很好。艳俗得难分高下。

程彧心中点评,面不改色地问:“都是外衣?”

白露点头,又听他说:“下次多买点内衣。”

“最好有豹纹的,我喜欢。”

余光瞥见她咬了下嘴唇,把衣服挂回去默默走掉,程彧不禁轻笑出声。然后把那几件土财主式衬衣挑出来,刚要扔掉,转念又顺手送进一旁的柜子里。

卧室里,白露坐在梳妆台前,心不在焉地一下下梳着头发,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某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某种信号。

她心里开始突突地跳。

终于磨磨蹭蹭爬上/床,立即被那人一伸手搂进怀里,亲亲脑门,亲亲鼻子,还夸张地吸了吸她头发上的味道。

见她身体僵硬,他笑,“都做过多少次了,还怕?”

不能不怕。虽然住在一起已有几个月,可床/事并未如她最初担心的那般频繁,这对她无疑是个福音,但不知是最初记忆太恐怖,还是身体本/能地排斥,每一次都让她如临大敌。

男人罩在她身体上方,一手撑床,低头亲吻她脖颈,另一只手往腿间探去,隔着布料轻轻揉捻。听着他渐渐加重的呼吸,白露咽了下唾液,忽然喊停,然后翻身从床头柜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几盒民生用品。

程彧挑眉,“你买的?”

她点头,拿出来摆在床上,嘴里解释着:“这个分大小号,不知道哪个号合适,都买了,要不,挨个试试?”

程彧脸都要黑了,挨个试试?当他是什么?他挑了一个最大码,抓起其他直接丢下床。

意识到他接下来的动作,白露忙用手挡住眼。

然后,听见奇怪声音,随即温热的躯体靠近过来,更热的部位贴上她的大腿根,薄薄的一层橡胶膜仍挡不住那危险的炽热,反而因为陌生的触感更让她心生恐惧。终于在最后关头,她再次叫出来,“等等。”

程彧不耐,“又怎么了?”

“我要去下厕所。”

兵临城下,一触即发,程彧没好气道:“忍着。”

“不行,忍不住了,”白露带了哭腔:“尿床上怎么办?”

一听那个字,程彧立即脑补出某种画面,顿时一阵恶寒,他翻身仰躺到一边,咬牙道:“快去。”

见她下床动作迟缓,他一脚踹她屁股上,“快点儿。”

妈的。小丫头还真能折腾人,三番五次的,都要把他弄出毛病来了。

白露故意在卫生间磨蹭半天,惶恐间,又脱线地想起尿频尿急的广告,真是哭笑不得。出来时,又惊讶地发现,那人居然不在床上。

卧室里空空如也。

她走出卧室,客厅也没有。他的书房漆黑一片。她好生奇怪,那个样子能跑去哪里?还,还戴着那个呢?

然后发现她的书房亮着灯。

白露推门进去,果见那人坐在她的书桌前,面沉似水,身上,呃,睡袍穿得还算整齐。忽见他举起一个小本子,沉声问:“这是什么?”

☆、26

白露暗叫一声糟糕,第一反应是闪人,可脚下却没动,一个小小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能退缩,要挺住。于是她强自镇定答:“这是我的本子,你拿我东西干嘛?”

程彧靠着椅背,挑挑眉,“哦,我看这上面写的都是关于我的,没想到你对我这么上心。”

他说这话时表情里带了那么一点点得意,然后姿态慵懒地往后翻页,居然还读了出来:“DAY1-睡觉蹬被子,磨牙,DAY2-在客厅梳头……”他连翻了几页后忽然停住,一字一顿道:“DAY15煎饼卷葱……”念完抬眼看她,眼里尽是揶揄,“这些我就不明白了,能解释一下吗?”

白露脑袋飞速运转着想对策,硬着头皮道:“记录,记录而已。”

“那后面打钩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说这些都是坏毛病,要改。”

程彧笑起来,语气忽而温柔:“为了我吗?”

白露咬唇,很不情愿地点下头。

程彧这才露出满意表情,懒洋洋地站起身,手里依然拿着那个本子,踱至白露面前,指着其中一页问:“那DAY-30画的小红旗又代表什么呢?”

他拖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语气仿佛真的困惑,又似已经洞悉一切,白露觉得头皮发麻,嗖地一下抢过本子,嘟囔道:“小红旗就是小红旗,随便画画都不行么。”

程彧伸开双臂环住她,姿势亲昵至极,语气宠溺道:“行,当然行,不过,就只是这样?”

“嗯。”

“那好,睡觉去。”程彧终于舍得放下小本子,一探身将白露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卧室方向走。

传说中的公主抱,对白露来说却极不自在,但她还是暗暗松了口气,还没等这口气喘匀,抱着她的人脚步一顿,冷不防地来了一句:“谁给你出的主意?”

白露呼吸一滞,随后装糊涂,“什么意思?”

“看着我。”程彧沉声命令。

白露无奈抬起头,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当我是傻子么?”

刚才的温柔和笑意荡然无存。

白露心跳开始乱拍,又听他问:“是那个姓苏的?”

她没想到他会猜到那里去,却因此想起上午的相遇,而抱着她的男人感觉到她身体变僵,眉头一蹙,“真是他?”

“不是。”白露回过神后忙否认。

“那是谁?”

“没有人。”她一口咬定。

程彧冷笑:“还真当我是傻子。”

白露预感不妙,挣扎着要下地,程彧收紧手臂,发狠道:“这事儿你不说清楚,今天没完。”

他几步走到床边,自己坐下的同时,将怀里的人翻了个个儿后背朝上按到自己腿上,右手肘顶住她后背,以到达压制目的。

白露像一只被插在岸上的活鱼,挣扎数下尽是徒劳,她又气又惧,大声反驳道:“我没当你是傻子,是你一直当我是傻子,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程彧哼一声,“你不傻,你也可以有想法,可那种歪门邪道的想法根本不是你自己能想出来的,我耐心有限,再不交代我可就动手了。”他腾出左手拿起床头柜上一本杂志,卷成筒状。“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似曾相识的问话让白露忽地一愣,紧接着就听啪地一声。臀部立即火辣辣地疼,她眉头拧紧,却硬是没吭声。

程彧扬眉,“不疼?”

接着又是一下,这回声音更响亮。

白露痛呼出声,仍倔强道:“没有人,就是没有人。”

跟初次见面时一样犟,程彧咬咬牙,“今天非得改改你这臭毛病。不然早晚吃大亏。”

打完第五下时,怀里的人仍不吭一声,程彧心想可真够能忍的,他自己都有点下不去手了,这样想着立即扔了杂志,然后扯下她的睡裤。柔/嫩白皙的肌肤被打得通红,乍看触目惊心,再看——那染了一层粉红的水嫩丰润又像是熟得刚刚好的蜜桃,他喉咙一阵发紧,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

白露却趁他愣神功夫一咕噜爬起来,狼狈地提起裤子,回过头时满脸通红,抬脚就往他大腿上踹,嘴里愤愤:“变态。”

程彧眼里火焰跳跃,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乘机捉住她脚踝,用力一提,白露失去重心向后仰去,他顺势上前,两手撑着床,将她牢牢掌控在怀里。目光灼热地盯住她,喉结动了一下,低哑道:“成天变态变态的骂,不变态一下都对不起你。”说完一低头,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白露疼得尖叫,伸手乱抓乱挠,被他轻易控制住,咬够了才松口,看着她纤细脖颈上明显的齿痕,程彧满意地勾起嘴角,然后说:“你刚才看的那部电影,人家可是不声不响地准备了二十年,才越狱成功,你这还不到二十天就想从我这逃走?你是太高估自己了,还是低估我?”

“今儿就给你上一课,什么叫循序渐进。”

他说完继续刚才动作,专挑她肉少的地方下嘴,胁肋,手臂内侧,肚子。是真的咬,一路向下,伸手再次褪去她的睡裤,手掌用力揉捏着臀/瓣,用一种要揉碎它的力度,修长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前方隐/秘处,最后沿着那条缝隙探入,恶意地开发,满意地听到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白露羞愤地咬牙承受时,听到男人贴着耳边问:“那个东西你买了多少?”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如实答:“一个号一盒。”然后就听到不怀好意的轻笑,有热气吹进耳洞里,“那可不够用。”

白露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这在她人生中极为罕见。下午在书房根本没法坐椅子,只好趴在地毯上,跟肥猫一个姿势。现在她身上看得见的地方几乎布满牙印,看不见的地方更是——苦不堪言。

她在心里咒骂那人一小时之久,用她有限的词汇无限地循环,变态,疯子,禽兽,禽兽不如……最后仍是无奈地摊开书本,既然逃脱计划失败,还得乖乖学习。

在肥猫热切地干扰下,白露还没看上几页,就接到罗飒电话。

她步履蹒跚地走出别墅大门,果然见到一辆火红色的车子,跟她的主人一样醒目张扬。罗飒坐在里面,戴着墨镜,伸手推开副驾车门。

白露身上只穿了件毛衣外套,“我去换下衣服。”

“上来吧,就几句话。”罗飒面色不耐道。

上了车,见罗飒发动,白露立即低头系安全带。听到身边人一声嗤笑,“还挺惜命。”白露没吭声,以前她也不习惯,每次那人都会提醒。

车子开上大路后,罗飒才叹了口气,“我跟他,彻底完了。”

昨晚半夜,她被电话吵醒,是白露的号,她接起,却是那人声音,“闹剧到此为止吧。”她傻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能这样对我。”那边稍作沉默:“罗飒,你不是说不够了解我吗,这就是我的真实面目。”

电话挂断,她一直睁眼到天亮。

罗飒从思绪里回到现实,扭头看向白露:“恭喜你,无期徒刑,这辈子都逃不开他了。”

“我们签了合同的。”白露说。

罗飒看她像是看外星人,“你真天真,你觉得他会遵守吗?他这人我比你了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没猜错的话,你大概是他迄今为止碰过的第二个女人。”

白露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即便你一无是处,可是长了个该死的梨涡,这个替身就当定了,以后哪怕他终生不娶,或者娶了别人,你都得继续你现在的身份。因为,”罗飒冷笑,“他对别的女人的身体没兴趣。你这个二/奶要当一辈子了。”

她充满恶意的痛快说完,就见白露的手扣紧安全带。

车速越来越快,不多时便驶出市区,等白露收回心神时,车子已上了一条沿海公路,宽阔的路面不见一辆过往车辆。

“也许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你死。”罗飒说完狠踩油门,车子像飞起来一般,白露紧张地抓住车顶扶手。身边女人一脸戾气,让人担心真的会做出来同归于尽的傻事。

在车子疾驰中,天色渐渐暗下来。

车速戛然而止时,已在一条蜿蜒向上的盘山公路上。罗飒如梦方醒般,大口喘气,然后看向白露:“你不怕吗?”

“怕。”白露看向前方答。

“那为什么不叫?不尖叫?”

白露扭头看她,“为什么要尖叫?”

罗飒哭笑不得,扶着太阳穴,“我忽然好奇,你们平时都是怎么交流的。”然后又像是有所悟,眼神怪异的看她,“还是说,只有身体交流?”

白露有些不自在的侧过脸,昨晚的情形浮现脑海,身体深处除了撕裂般的痛,似乎还残存着那难堪的触觉。

罗飒无力地靠向后背,内心被嫉妒和愤怒填满,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一寸寸扭曲。片刻后她冷声命令,“下车。”

这里是半山腰的一处平台,栏杆下面是陡峭的崖壁,再往下就是海,跟白露在别墅外见到的海是截然不同的面貌,黑色的水面泛着白浪,波涛汹涌,发出一声声怒吼。白露不禁后退了一步。

风很大,两个人头发被吹起,有种苍凉味道。

罗飒摘掉眼镜,她脸色很差,没化妆,眼底发青,嘴唇苍白。

“知道这是哪吗?”她问。

白露摇头。

“手机给我。”

白露没多想地给她,然后就见那一点红色在半空中一划而过,遥远的下面似乎响起噗的一声。

白露惊诧,罗飒冷笑。

“看过海边的日出吗?”

“有人说这里最适合看日出,可那都是夏天,现在这季节,晚上能冻死人。”罗飒说完冲白露莞尔一笑,“祝你能看到明天的日出。”

白露追到车前:“你想干什么?”

罗飒猛地一转身,“嘘,别逼我亲手把你推下去。”她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在前方掉头,路过白露时罗飒探出车窗,“也别逼我撞死你。”

白露闻言后退。

车子嗖地从眼前滑过,下坡路开得快,不多就消失在山的背面。

海风呼啸,海浪奔腾。

白露转身走到栏杆前,罗飒这种举动,短暂的震惊后就没什么感觉了,谈不上愤怒或怨恨。因为她之前那番话给她冲击太大,一辈子,替身,情妇,二奶。

再往下看那海面,黑洞洞的,如一汪深潭,像是带着一种吸引力。

刹那间,很多事情都涌了出来,徐丽的死,苏辙的美好,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的冷漠,还有那个人,阴晴不定的个性,以及昨晚疯狂的索取,在他身边一辈子,她想都不敢想。

这样委曲求全下去,即便是活着,也不再是她的人生了。

程彧还在回别墅的路上时,就接到周姐电话,说白露下午接到一个电话就出去了,再也没回来。程彧眉心一跳,立即打给白露,关机。

第一反应就是这小东西又耍什么花招?下一秒又有种不好预感,立即让秘书查她的通话记录。

某会所包房,罗飒垂着头陷在沙发里,面前是横七竖八的酒瓶和完好的果盘。大屏幕上王菲犹自唱着,“别人说我应该放弃,应该睁开眼,我用我的心,去看去感觉,你并不是我,又怎么能了解,就算是执迷就让我执迷不悔……”

门被推开,有人进来。

那人走到近前蹲下,轻唤一声:“飒飒,”用心疼的语气责备道:“你怎么这么糟蹋自己?喝这么多酒,嗓子该坏了。”

罗飒懒懒地抬头,“是你啊。”

“失望了?”宋明亮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关掉电视,幽幽道:“那个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

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响,宋明亮看到,悄悄按死。

罗飒并未察觉,靠着他的肩膀自语般说:“为什么每次我倒霉都会被你看到。”

“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

电话又响,宋明亮干脆关机。

“送你回去吧。

“不,不回去,家里冷。”

“那就在这呆着,我陪你。”他轻拍她的后背,捋顺她的长发,像对待一个公主,他小心翼翼地*慕着的公主,却在为别人流泪,捧出一颗心被别人践踏,让他怎能不心生怨恨。

沉默中,门再次被推开。

一身黑衣的男人裹挟着一阵冷风走进来,脸色比夜色还沉。

宋明亮怀里快要睡着的女人似有感应,忽地抬头,睁大眼睛辨别了一下,“程彧?”

程彧几大步走近,面无表情地问:“她呢?你把白露弄哪去了?”

罗飒醉意熏染,含糊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明亮搞不清状况,忽见程彧拿起一瓶喝了一半的酒,他忙护住身旁女人,挺身而起:“你干什么?别太过分。”

程彧放下瓶子,“那就用你的方式把她弄醒。”

两个男人僵持间,罗飒恍惚地笑了下,“哦,知道了,你说那个小傻瓜啊,她被我丢到海里喂鱼了。”

程彧眼睛一眯,“再问你一遍,她在哪?”

罗飒打着酒嗝,无赖道:“你不是有本事吗,自己去找啊。”

程彧抿着嘴角,像是强忍下怒气,声音异常平静,“罗飒,我跟你说过别针对她,你今天这样做,不管她是否有事,我们以往的情分都一笔勾销。”

程彧走出包房后立即掏出手机,“小童,把你手下的人全都召集起来,白露被罗飒不知道送到什么鬼地方去了,沿着海岸线找。”

那边惊讶道:“罗大小姐发威了?我就说嘛……”

“闭嘴吧你,赶紧出发。”

“是。”

挂了电话,程彧已经来到停车场,环顾了几遍,才找到自己的车子。坐进去后,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白露不会有事,罗飒没那么大的胆子,顶多是大小姐蛮横劲儿上来找人撒气,不会真的动杀机。

然后又生气,白露这个傻丫头,什么人都信,让走就跟人家走,不知道反抗么。小孩子都比她有心眼,真让他操不完的心。等找到她,看他怎么教训她。

车子上了大路,程彧却一时茫然,不知何处去。

交通台正在播天气预报,夜里有暴风雪,提醒司机朋友注意安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暗暗收紧,青筋毕现。

一路上不时地接到小童的汇报,某某处搜过,没有,没有。他的答复只有三个字,继续找。

隆冬时节,晚上异常的冷,海风也硬,真会冻死人的。而且黑灯瞎火,荒郊野外,指不定遇上什么人。

唉,程彧叹气,只要她没事,他可以不罚她。

☆、27

心里似有一团火,程彧降下车窗,湿咸的海风吹进来,刀子一样刮着脸的同时,也让人冷静下来。

然后,他想到一处。

那里有最美的风景,也有最陡峭的悬崖,每年都有游客失足跌落……依他对罗飒个性的了解,在极端情绪下很有可能选择那种地方。

风越来越大,成团的雪花从天而降,又被狂风吹得凌乱飘舞,渐渐干扰前方视野,也扰乱着人心。程彧面无表情,一次次地踩下油门,如同在跟这恶劣天气赛跑。时而迎面驶来一辆车,他又马上减速,看对方车里是否有熟悉的面孔。

雪花越来越密集,铺天盖地的袭来,视线所及之处,皆被白色覆盖,耳机里已经好半天没有小童的汇报,就在程彧也开始怀疑自己判断失误时,视野中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影。

纤细的,飘忽的,缓缓移动,在清冷的路灯和漫天飞雪中似真似幻。

他猛地踩下刹车。

白露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只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酸软的小腿恐怕会立马罢工。而且这风实在大,毫不费力地穿透她的衣服,似乎还要穿透她单薄的小身板,如果停下来,不冻死也会被冻僵……

走着走着,看到前方似有一辆黑色轿车,突兀地停在路中间,从山上下来这一路她几乎没遇见过往车辆,难免紧张,再一看,似乎有些眼熟。

程彧坐在车里,看着那道纤细人影从模糊变得清晰,看到他所熟悉的身形,她穿了一件长款的白色毛衣外套,帽子罩在头上,所以远远看时才会难以分辨。

再走近一点,看清帽子下的五官,他感觉到自己呼了一口气,原来刚才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那个白色小人走到车前,还歪着头往里看,看清他后明显肩膀一塌,脸上表情也松懈下来。

程彧这才推开副驾车门,见她还杵在那,命令道:“上车。”

看着白露慢腾腾有些笨拙的坐进来,脸颊微红,嘴唇有点发青,睫毛结了霜,程彧抬手碰了碰她的脸,冰凉,他想说的话经过喉咙莫名一堵后,出口的却是:“安全带。”

白露立即照做,只是手不利索,半天也扣不上。

程彧探身过去,帮她系好。然后给小童打电话,“都撤回来吧,找到了。”

那边问在哪找到的?没事吧?

他只答了一句:“还活着。”

白露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搓搓冻僵的脸颊。

此时已是夜里十二点。

一路疾驰,一路无语。

直到进了市区,遇到一个红灯,程彧寻到身旁人藏在袖子里的手,被她的温度惊了一下,用力握了握,然后侧过身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傻瓜。”他低声道。

白露惊愕了一瞬,很快就放松下来。只是,要被他勒死了,这人刚才不是还挺冷静挺淡定的么,怎么突然又煽情了,真是难以理解。

她费力的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又觉得这个怀抱的确很踏实。她被冻了一晚上的鼻子几乎失去嗅觉,此时慢慢苏醒,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以前最让她惧怕的,此时竟有几分亲切。

直到听到后面一声鸣笛,她扭头一看,提醒道:“绿灯了。”

“不管它。”

那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般的顽劣。白露无语,自私的家伙。这人抱够了才放开,然后淡定的继续开车,只是,不知有意无意,右手抓着她的没放开,白露偷偷瞟了他一眼,撇了下嘴角。

车子开进一个灯火通明的小区,驶进地下停车场,搭乘电梯上楼,用密码打开门时程彧才解释:“我在市内的公寓,今晚住这儿。”

进门后他率先往里走,白露换上这里仅有的男式拖鞋,不由微怔,鞋子太大,显得她的脚好小。

走进去时下意识的打量,这里只有一层,装潢布局很男性化,黑白灰色调,冷且硬,跟他人很像。还没看完一遍,程彧从一扇门走出来,袖子已高高挽起,对她说:“把衣服脱了。”

啊?白露一惊,现在?她都这样了。

真的不能再做了。

他等不耐烦,上来亲自动手,要说男人还真是脱衣服行家,三下五除二,白露身上就剩了个三/点/式内衣了。她本/能地环住胸前,他没再继续,而是打横抱起她,走进刚才那个房间。

原来是浴室,程彧直接将人放到盛满水的浴缸里。

“好凉。”白露缩着肩膀,往出躲。

被他一手按住,“这是温水,你身上跟冰块一样,用太热的不行。”

白露一摸膝盖,还真是,冰凉。可是这样几乎全/裸的坐在浴缸里,被一个衣服齐全的大男人注视着,连脚趾头都不自在的蜷起,她下意识的曲起腿,抱住膝盖。

程彧将她按得平躺回去,让水漫过全身,抬手把她落下来的碎发拢到脑后,又反复梳理几下,他此时眼里却不见一丝□,可这样的神情反而让白露更加不敢直视。

下一秒她又低呼一声,程彧问:“怎么了?”

白露有苦难言,昨晚性/事太激烈,那里应该是破了,浸了水后隐隐疼起来,她皱了皱眉,摇头说没事。心想,这倒是证明水真的是温的。

程彧半蹲在浴缸旁静静看着她,不时地伸手探一探她的体温,然后出去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套男式睡衣,又观察一会儿直到确认她恢复正常了才允许她出来。

内衣都泡湿了,白露只好咬咬牙真空上阵。睡衣裤超长,挽了又挽才不至于被绊倒。走出去前,忍不住照了照镜子,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又像打太极拳的个小老头。

程彧从餐厅探出身招呼她过去,白露一见餐桌上摆着的四菜一汤,不由惊讶,“你做的?”

程彧嘴角动了动,“我叫的,下面有餐厅。”

白露吃饭的时候,见他坐在一边,以为他会训自己一通,结果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还周到地给她倒了一杯水,她不禁纳闷,这个人今晚好奇怪,非常奇怪,不会是攒着一起发作吧?

虽然换了张床,但折腾一晚极度疲倦,白露很快就在熟悉的气息包裹中睡着了。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抚摸她的额头,脸颊,把手伸到宽大的睡衣里抚摸,奇怪的是她并没像以往那样立即惊醒。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做了个梦,梦见家里失火了,她冲进去救了弟弟和妹妹,最后想起奶奶还在里屋炕上,又要往里冲,可是房梁塌下去,她大声叫奶奶,嗓子干涸的出不了声音。

然后,她被推醒,睁眼对上男人的脸,手贴在她额头,“你发烧了。”

程彧下床找来医药箱,给她量了体温,三十九度。

倒了水,让她吃了退烧药。

白露烧得迷迷糊糊的,见他拿着电话要找人来挂点滴,她出声道:“不是吃了药吗,睡一觉就好了,我小时候烧得比这个还厉害呢,也没事。”她埋在被子里只声半张脸,烧得红彤彤的,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程彧脸上这才露出这一晚第一丝笑意,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就是那个时候烧傻的吧?”

白露皱眉,“别老说我傻,我不*听。”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都注定不寻常。

罗飒醒来时天已大亮,头还疼着,宿醉的滋味真不好受,可当她稍微一动就感觉到不对劲,警惕地回头,果然,身边躺着一个人,闭着眼,一脸满足状。

她懊恼地抓着头发,试图拼凑起零碎的记忆,然后咒骂自己一句,刚一起身,身后人开了口,“飒飒”

宋明亮揉着眼睛,坐起时露出□的上身,他从后面抱住她,“我会对你负责……”

罗飒拉下他的手,“都是成年人了,而且我昨晚醉了,就当一/夜/情好了。”

说完大方下了床,找出一件睡袍穿上,去了浴室。

出来时宋明亮已经穿戴整齐,戴上了眼镜,恢复了平时理智斯文的模样。

罗飒也已收拾好情绪,“别想太多,我们不可能。”

她说完坐下化妆,宋明亮看着镜子里的女人,提醒道:“那你跟那个人就有可能吗?别忘了,他昨晚为了一个外来妹要跟你断交。”

罗飒脸色一变,“宋明亮,信不信我告你□?乘人之危,你个小人。就凭这一点程彧就比你强百倍。”

“那是他对你没兴趣。”

“你闭嘴。”罗飒把手里东西丢过去。

宋明亮没躲,东西贴着眼角擦过,掉在地上,是一支粉底刷,他皱眉,“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滚。”罗飒嘶吼,梳妆台上的东西接连不断地扔过来。

宋中了几招,终是无奈,转身离去。

下楼的时候,他抬手抚摸眼角擦伤,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不管罗飒如何对他,他都不会生她的气,只会把这一切都记到那个人的账上。

姓程的,总有一天我会揭开你的真面目,让她看看,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配得到她的*。

白露一觉醒来,竟看到周姐,伸手探向她额头,问她感觉如何。

她以为回到别墅,左右环顾,周姐笑,“是程先生一早打电话让我过来照顾你的,我得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你退烧了。”

但是对于白露来说,今天才是最难受的,睡了一夜后,昨天的疲惫发酵似的加倍涌现出来,小腿酸痛,脚底也磨出了水泡。

晚上程彧回来,看见白露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报纸,一手下下地捶着小腿,他说这样不行,然后坐下把她的腿放到自己腿上,撸起她的裤腿,作势给她按摩。

白露受宠若惊,浑身僵硬,他拍拍她的小腿肚,“放松。”

原来他也是个中好手,沿着她的脚踝自下而上一寸寸地揉捏,力道稍重,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只是……

白露悄悄抓起一只靠垫抱在怀里,似乎这样能让她有点安全感,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眼下这情景有点诡异。看着他细致耐心的样子,她不禁展开思路,这么娴熟的动作,是不是在别人身上练习过?

然后,昨天罗飒的那番话再度响起,然后,有一丝莫名的不舒服掠过心头。她又想起数日前,程彧问她那幅油画还要不要挂她书房,她反问他要不要,他说如果你觉得有障碍就收起来,她不解,什么障碍?他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画她再也没看到过。

此时,似乎有一点点“障碍”感了,可是下一秒她就“啊”地一声浑身一抖。

程彧抬头,“怎么了?”

她不说话,他刚才碰到她膝盖窝了。

他很快猜出来,笑着问:“怕痒?”又问,“以前怎么没反应?”

白露脸色不自在,她怎么知道?

可程彧的手却又探向那个部位,这回是故意的,效果显着,她咯咯笑出来,两腿胡乱踢着,“别……”带了求饶的意味。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好笑,还有一闪而过的火花,停留在她膝盖窝处的掌心温度升高。

白露熟悉那意味着什么,立即停止乱动。

程彧也意识到,考虑到她的身体,赶紧收了手拽下她的裤腿,“回床上躺着吧,好不容易退了别再烧回去。”

白露如蒙特赦,赶紧扯了扯衣服起身离开。

没想到一语成谶,睡到半夜,白露体温又上来了,比之前烧得还重。程彧忙了一阵,请来医生护士,打针开药。

医生是熟识的老朋友,中西医贯通,给白露把了脉,然后说:“先天不足,后天失调,体内寒气太重……”末了还加了一句:“这样的体质,不易受孕。”

程彧问:“能调理吗?”

“等这次好了,再吃药调一调,好在年轻,应该调得过来。”

程彧点头,又说:“你看她还有什么缺的,一起都补了吧。”

白露平时轻易不生病,这一次却反反复复地缠绵几日。

白天周姐过来做饭陪伴,她的东西搬来不少,给这个冷硬的公寓里增添了些女性气息,但同时也变得不伦不类。

白露除了吃就是睡,过得晨昏颠倒。

一觉醒来,房间只开了一盏壁灯,那个男人靠着床头翻看文件,从她这角度刚好看到侧脸:鼻梁高挺,嘴角紧抿,神情专注,翻页时动作极轻,这个画面让白露觉得有些不真实,也因此而一时怔住。

听到她不通畅的吸气声,程彧才回头,手摸上她额头,问:“喝水吗?”

白露嗓子堵得慌,点头。

他放下手里东西,扶起她,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这是个造型独特的杯子,盖子是小熊脑袋,打开后里面有吸管。

白露喝完后,视线仍停留在放回去的杯子上。程彧注意到,解释说:“从下面超市买的,只有这个有吸管。”

白露表情怪异了一下,闷声道:“这个,是给小孩儿用的。”

“哦?”程彧一笑,“那看来我买对了。”

可是喝完水的白露却觉得不对劲,水从喉咙流进去,转了个圈,似乎要从眼角流出来。心里蓦地一酸,眼里泛起盈光。

程彧见状一愣,“怎么了?”

白露摇头,眼泪滚落出来,经过脸颊时烫烫的。

很快被他干燥温热的手指抹去。

“到底怎么了?”他还在追问。

白露只是瘪着嘴不说话。

小时候家里孩子多,年纪又相差不大,成天打打闹闹,父母从来都是呼来喝去,即便是病了也是一杯水一颗药顶多一晚姜汤。长大后只身到外面闯荡,更是什么都要靠自己,偶尔还要受人欺负,体验到世态炎凉,所以格外珍惜每一分来自他人的温情,而半夜口渴时有人递上一杯温水是她从没有过的奢望。

不知道是不是人都这样,生病时极度脆弱,多愁善感。

泪水止不住的流,流失的比刚才摄入都多。

程彧似有所悟,用整个掌心覆上她的脸,戏谑道:“小泪包。”

面前的小人儿眼里含着水,睫毛挂着泪,像是受了莫大委屈,鼻头红红的,嘴唇也因为发烧而格外的红润,楚楚动人,也很——诱人。

气氛瞬间就变了味道。

程彧感到小腹一紧,嗓子也哑了几分,低语一句,“你就勾引我吧。”手早已先于大脑指令,伸进她的衣襟。

“我病着呢。”意识到他的意图,小人儿带着浓浓鼻音指控。

“我不嫌弃你。”他强词夺理,低头碰触她的嘴巴,舌头毫不迟疑地钻进去。

掌间动作轻柔,仿佛正在触摸一件珍宝。

☆、28

向来微凉的肌肤因生病而暖热,手感大有不同。胸前两团比起几个月前初次触摸时丰/腴些许,刚好盈满掌间,柔软如果冻布丁,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融化,但程彧还是施加几分力度,这样就能听到她轻轻的痛呼,压抑的,生涩的,动听之极。

手掌一路游弋,经过平坦小腹,没入睡裤。循着熟悉的路径,拂过柔软毛/发,探入一指,立即被紧/致肌理包裹,内里异常的高温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有什么东西忽地冲出胸口,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白露对此自然抵触,手掌推拒他胸口,但是力气可以忽略不计。双腿乱动,反而让他的入侵加深,手指稍加辗转,就感觉到一阵湿意。这让他跃跃欲试的部位倏然勃发,喘息也变得浓重。

只斗争了半秒钟。

程彧就微微离开她的唇,声音低哑道:“乖,给我。”

“你没人性。”她吐着热气骂。

他低声笑,凑近她耳边说:“对,我没人性,现在只想要……”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吹进她耳洞里……顺便咬了一下她圆润小巧的耳垂儿。

然后又换了诱哄语气:“发发汗好得快,就一次。”

柔软的尾音尚未结束,手上就毫不迟疑地开始动作,干脆利索地扯掉她的睡裤,用膝盖分开她的腿,引导胀到发疼的器官进入,那里濡/湿温热,像是列队欢迎,他猛然一挺身,全部没入,立即被她紧紧吸附。

在她发出一声闷哼的同时,他全身的神经元仿佛瞬间汇聚于此,那极致的体验让大脑产生瞬间的空白。

白露却只觉得幻灭。

刚才那一番感慨感伤感触,被这一系列动作悉数瓦解。她怎么忘了呢,这个人就是个动物,混蛋,变态。

可这一次似乎跟以往不同,但她又说不清不同在哪里。

紧接着她就开始皱眉,几天前那次尚未痊愈,此时被胀满,无数个细小伤口悄悄张开,隐秘地,可耻地疼着。

男人的器官开始抽/送,以极缓的速度,尽大可能地与每她一毫肌肤接触,滚烫地摩擦着,仿佛在舔/舐那些细小伤口……她想阻挠那种奇异感觉,双腿暗暗收紧,却意外地感觉到里面那物猛地一跳,渐渐膨胀,听到男人发出一声呻/吟,分明是满意且得意的。

白露心下恨恨,并为自己烧到如此地步,还能清醒地感受这细微体验而羞耻,脸上腾地更热了,不用看也猜到红得不成样子。唯有用力抓挠那人结实的臂膀,以此泄愤。

男人享受了一阵缓抽慢送,然后托起女人小腿,双双推至她胸前,这副身体有着极佳的柔韧性,大有前途。他低头,轻吻她光洁的膝盖,手掌游移到她大腿内侧,那里没有一丝赘肉,只需轻轻摩挲,便引起一阵颤栗,用力掐一下,腿心立即紧缩,死死地咬住他的敏感部位。

他舒服地叹息,比知己知彼还要妙的就是,这一切都是他亲自开发,亲手调/教。清心寡欲了八年,别说外人觉得他有问题,连他自己都怀疑要升华成圣人了。是这个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躯体,还有这至真至纯的心性,让他沉睡多年的男人属性再次苏醒,劣根性复活,成倍爆发……

想到这儿,他忽然发力,开始蛮横冲撞。

身下人始料未及,任由颤抖而破碎的呻/吟蔓延开去。男人的残暴卷土重来,每一下都撞入最深处,那顶端柔软地,尖锐地刺激着她的感官极限,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开始变调,陌生得让她惊骇。

同时,又仿佛有无数只蚂蚁从交/合处出发,爬遍全身,结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迅速而嚣张地罩住她整个人,包括意识。

随着男人一下猛过一下的鞑伐,白露觉得身体被冲撞得散了架,骨骼和肌肉纷纷剥离,化作泡沫,意识也渐渐模糊。迷幻中,她又回到那处悬崖,盯着下面漆黑的海水,那里正汇聚起一股黑色漩涡,以一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她。

被席卷进去的那一瞬,她看见一束白光划过。

白露终于恢复意识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打捞上来的,身下床单已湿透。那人仰躺在身边,身上同样散发着湿热之气。她呼吸终于畅通,空气里腥甜的味道让人难堪,腿稍一动,有液体流出,粘滑地蔓延开来。

她心中一震。

刚疲倦地翻了个身,那人热乎乎的胸膛如影随形贴上来,随即又有更炽热的物事抵上后臀,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感受到那物的进攻意图,她哑声抗议:“你说了只一次。”

“再来一次。”他无赖道,不由分说地握起她的腿,就着这个姿势顶进来,那里湿滑,让进入过程无比顺力。接着就是抱着她一下下地冲撞,隐有水声啧啧,白露只想昏死过去。

男人用脚勾起早被踢到北半球的被子,盖住两人身体,被下动作丝毫不减,她愤愤地骂:“无耻。”

那人在她耳边轻笑,“我说的是,一个姿势一次。”

事后白露才知道,那一晚她得到了人生第一次高/潮。

当然这是某人在她耳边“好心提醒”的。简单又复杂的两个字,差点烧着了她的耳朵,心头却泛起一阵悲哀。

虽然对两/性知识了解不多,但她也隐隐知道,那是在身体欢愉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现象。他让她欢愉?还是做这种事让她欢愉?她想这怎么能叫高/潮呢,这分明是一次低谷,她的心情简直降到史前最低。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白露想起老家那些被烫了记号的牲口……这是她在失去初/夜,和签下那份合同时都没有过的联想。

政治课里讲过量变和质变原理,白露觉得自那一夜后,她的生活发生了质变。

诚如那人所言,发发汗感冒果然好了。她又回到海边别墅,继续之前的宅生活。但是那个烙印,却让她的心境不似从前。

总觉得那个人的味道挥之不去,再做那些事的时候,恐惧那种感觉,可是怕什么来什么,身体得到了启蒙,已经无法自控了。迟钝,有时可以是一种自我保护手段,一旦这一层也被撕去,她觉得自己真是危险了。

她开始有另一种担心,害怕那个人在她身体里留下更多。从那夜后,床/事变得频繁了,想起之前对他的“节制”评价,恨不得抽自己,竟然敢随便对变态下定义。每次她都紧张地提醒,戴那个,可那人却说戴那个咱们都不舒服,影响体验,她根本不想要体验的好不好?

有时他也会戏谑说,那你给我戴上。在他半强迫地“指导”下,她“有幸”见到在她体内肆虐无数次的凶器,尺寸凶悍,青筋环绕,昂头晃脑……当即被吓到。

白露在书房对着电脑发呆时,心想难怪上学时老师家长都三令五申不许早恋,这种事一旦接触多了心里真的会有杂念。对数字的敏感是她向来引以为傲、也几乎是唯一的特长,可如今,这种敏感度也被/干扰了。

想到后半生所依赖的优势即将失去,她不由心生惶恐,几乎把所有能支配的时间都花在书房,花在跟数字较劲上。

这一天,终于看不下去的某人把白露从书房拎了出来,拎到自己的书房,看着她微微瘦削的脸,他问:“学习上有困难吗?”

白露怔了怔,摇头。

程彧说:“有个哲人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有很多事值得我们牺牲生命,却没一件事值得我们牺牲睡眠。”

白露琢磨了一会儿,“哪个哲人说的?”

他笑,“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马上停止这种状态。”说完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打印刷品放在她面前茶几上,“这个你看看。”

白露一看便愣住,都是各个学校的宣传册,其中包括本市几家全日制高校,她反应了一会儿,似有所悟,又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程彧只是坐在一边也不作声,看她的眼神一派平静,仿佛证实了她的猜测。

白露喉咙莫名一堵,然后缓缓伸出手指,指了其中几个,“这些是要参加高考才行的。”

“要是参加考试你能通过么?”他问话的语气里似乎有些质疑。

白露被问得一滞,骨子里那种不认输的精神立即冒头,她咬了下嘴唇说:“高二时就学完全部课程了,只要给我一年时间复习,不,半年就够,我……”她抬起头,勇敢地与他对视,语气坚定,“我可以。”

看着她眼里绽放的光芒,程彧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既然这样,就不用走那个形式了,有些事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打个招呼就可以直接入学,毕业也没多难……”

白露忙争辩道:“我不是为了拿文凭,我想学东西。”

“哦。”他看她一眼,伸手拿起一本厚实的册子,“那看看这个吧,虽然是民营培训机构,但师资力量雄厚,任课教师都是那几家高校过来兼职的,你要是学财务的话,效果不比财经大学差。”

白露知道这家学校,她当初报夜校时就研究过,但是这家除了师资好,学费也是奇高。她动心了,但又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不知道背后又是什么代价……一时间天人交战,手指无意地摩挲着质感良好的纸页。

程彧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重要的是,学制短,课程设置合理,你可以参加自学考试,把本科证拿到手,以后若想就业,敲门砖还是必要的,然后集中精力,考几个有分量的资格证书。”

白露听完沉默片刻,抬头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程彧看着她,笑了下:“我只是牵个线,学费从你‘年薪’里扣,”见白露听到年薪二字时脸上闪过一丝别扭,他顿了下,“而且,你本事大点儿,我不是也脸上有光么?”

他有意轻描淡写,白露心里却掀起不小的风浪,她暗暗忍下那种因巨大惊喜而带来的悸动和莫名的酸楚,然后看着他说:“谢谢你。”

程彧顺势问:“怎么谢?”

白露不由一愣。

他见她呆呆傻傻的样子,便抬手指了指自己脸颊,也不说话,只是带着促狭意味地看她。

白露明白他要的是什么,可是,她做不出来。

到目前为止,两人身体上的一切亲密接触都是由他主导,她只是被动承受,而且心生抵触,尽管这种抵触似乎越来越无力……但她还是没办法主动。

程彧等了半天,也没换来一记轻吻,似乎有点挂不住,伸手拿起那一份宣传册,语气平淡道:“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有时候只有在机会被剥夺时,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渴望它,白露一心想变强,她是真的很想上学,而且以她了解的这个人,脾气古怪,很有可能是过了这村就真的没这个店了。

于是电光火石间,她当机立断,起身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一下,却因为程彧起身,而她动作有点猛,撞到他下巴上。

白露疼得伸手捂嘴。

程彧忍俊不禁,拿着那个册子敲她脑袋一下,“我真不想说你傻,可你……”他笑出声,“就不能偶尔假装聪明一点么?”

☆、29

几天后白露去学校报道,在某人的美女秘书的陪伴下,招生办负责人接待她们,讲了一通规章制度,语气客观而略带苛刻,但至少在白露听来没有特殊待遇之嫌,这让她心里舒服些。

末了她还被带去会议室,做了一套卷子作为摸底测试,两个小时后白露走出学校大门,看着冬日难得的大太阳,深深呼吸一口,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开始了一段新的航程。

稍后便是春节,白露心里有愧,给爸妈买了棉衣和补品让小天带回去,以学习忙为借口留在这边。

二十九那天,那人快天亮才回来,上床后抱她在怀里,狠狠地揉捏,却没有进一步动作,白露隐约感觉到他心情不佳。

次日两人飞去三亚。

她知道近些年越来越多人选择旅行过年,但大年三十还谈生意她觉得应该是件稀罕事。

一望无际的绿茵球场上,程彧正跟人打高尔夫,换了一套浅色休闲装,整个人也换了一种气质,完全是一介儒商的形象,虽然眼睛被墨镜挡住,但能感觉到昨夜的不良情绪已经不见踪影。

他的生意伙伴也带了个姑娘,和白露年龄相仿,两人在休息区的阳伞下坐着,都摆弄着手机,那女孩兴致勃勃地玩了一阵,扭头跟白露搭讪,问她玩什么游戏,白露抬起头,一板一眼答:“财经英语词汇。”

女孩露出见了恐龙一样的表情,然后就悻悻地坐了回去。

白露其实也不是差这几分钟,只是这一路见闻,以及那女孩的打扮举止,都让她警惕感丛生,她怕自己有一天会习惯这种浮华生活,甚至离不开它,她必须做点什么时刻提醒自己别忘了本分。

看累了时,她举目远眺,那人格外出众,步态优雅,每一个动作连她这个外行看着都觉得到位得很,她不由在心中叹息,他到底想把她带入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谈完生意,程彧叫她过去,看来谈得顺利,心情不错,居然还要教她打球。白露对这种不属于自己世界的高级运动心生抵触,但他说,什么东西都接触一些,喜欢就玩玩,不喜欢就当做一次尝试。

他给她讲了规则,从背后握住她的手,教她如何挥杆,这个略显暧昧的姿势让她身体发僵,他说:“放松。”轻轻两字不由勾起不合时宜的联想。

晚上吃西餐,这又是白露人生第一次,好在足够谨慎细心并没出糗。

回到酒店,程彧将她按在落地窗前亲吻,背后是璀璨夜景,远方时不时升起一团团烟火,白露想起老家此时,应该在煮饺子,孩子们在外面放鞭炮,响声震天,不禁有些后悔没有回家过年。

然后,她的衣服像鞭炮皮般,纷纷剥落,零点钟声敲响时,她被折磨得呻/吟尖叫。

结束后,程彧从后揽着她靠在宽大舒适的浴缸里,亲了下她的耳朵问:“不喜欢?”

白露不语。

他的手沿着她的曲线一寸寸移动,慢条斯理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舍生取义,瞧,我竟然找到了一个女圣人。”然后又笑,“或者该叫,活化石?”

白露对他不知是嘲讽还是调侃的话语依然没任何回应。

又听他继续道:“抗拒美食,抗拒华服,抗拒高/潮……”听到那两个字时她身体微微颤动,身体深处刚才那一波的余韵尚未褪尽。

程彧总结:“你的抗拒和你的坚持一样,只有形式,没有内涵。”

白露心中微动,随即干巴巴道:“你说这些,我不懂。”

“慢慢就会懂了,我教你。”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似乎带着某种魅惑。与此同时,在水下,他的手指顺着水流进入她腿心。

她闷哼出声。

“别压抑。”他说,“想叫就叫。”

白露咬住下唇,死死抵御。

忽然他一口咬在她肩胛骨上,毫无防备的疼痛让她失声尖叫,他带着笑意说:“这样多好。”

为期三天的旅行,让白露几乎脱了一层皮,从身体到内心都经历了严峻挑战。每晚的恣意欢/*自不必说,最后一天程彧带她转战香港,在中环的商场,先是收了几个包让直接送到酒店,随后在珠宝专柜前,让导购小姐把柜子里璀璨夺目的首饰一样样往她身上试戴。

白露暗暗皱眉,心想忍忍就过去了,可转念一想,不行,于是出声:“我不喜欢。”

程彧抱着手臂在一旁看戏一样,闻言扬眉:“那就换别的。”

“我不喜欢,都不喜欢。”白露提高音量,“我不喜欢你带我来这,不喜欢你把我当圣诞树一样什么都往上面挂,更不喜欢你看耍猴一样看着我。”

导购小姐惊得张口结舌,忘了仪态,程彧面色如常,只是眼里闪过些许不明含义的笑。

出来时,他边走边情绪难辨地说:“你至少该给我留点面子。”

白露发完脾气心情舒爽不少,这会儿刚要心虚,一听这个立即反驳:“你都不考虑我的自尊心,我干嘛要给你留面子?”

程彧显然没料到她忽而“伶牙俐齿”起来,一时无言以对,瞪了她一眼便转过身走自己的。

白露在他身后小声嘟囔:“你不是说过,你的面子不是一两句话能抹掉的吗。”

程彧听到这句回头,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笑道:“你这脑袋,还真是得敲打敲打才能开窍。”

白露捂住头,不忿地瞪他,又见他抬手叫车:“去带你见识一下港式小吃。”

上车前她不忘谈条件:“不吃西餐。”

程彧对她无语,没好气道:“港式小吃,不是西式小吃。”

次日回到青城,一下飞机便感觉到冷,白露却觉得踏实,好像这脚下的土地才是真正的地球,她喜欢下雪的地方,虽然景色单调,略显萧条,但她觉得冬天就是该这个样子,冷,但也让人清醒。

几天不见,露露竟瘦了一小圈,当然还是改变不了它是只肥猫的事实。它对这二人大过年的扔下它独自去狂欢深感委屈,喵声哀怨,白露抱起它说:“小胖子,想姐姐没?”

一旁整理行李箱的程彧手中一顿,接了一句:“它叫我爸爸。”

白露奇怪地看他:“你是让我叫你叔叔吗?”

程彧咬咬牙,“找打。”

过完正月十五,学校就开始上课。白露这才算正式入学,虽然是去年秋季开始的班,她少学了一学期,但好在有些基础,而且适应能力彪悍,很快便进入了状态。这种单纯的学习生活让她安心,也很享受。

程彧明确提出要求,不许熬夜,不许掉肉,总之,不许影响他的X生活质量。白露无语,男人一旦不要脸,还真是无下限。

学校教学严谨,每个月都有考试。白露入学第一个月,就考了个全班最高分。这让之前对她身份颇有微词的同学都对她刮目相看,老师也表示对她寄予厚望。

她面上平静,心里却十分雀跃,这是这一年里,或者说自高中退学后最大的喜悦。下课立即给小天打电话,小天也替她高兴,对于她这半年的遭遇,他一直心存愧疚,如今这样,算是不幸中的一点补偿吧。

回到家,那人轻易识破她的伪装,“今天心情不错?”

白露语气平淡地说出成绩,那人笑,“还挺争气,要什么奖励?”

她想了想问,“可不可以不喝药了?”年后周姐就开始每天帮她熬中药,虽说对身体好,可是真的很难喝。

当即被拒绝,“你本来就气血不足,现在体力脑力消耗大,身体是革命本钱……”

白露没再坚持,因为这药虽苦但效果也明显,手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到冷天就冰冰凉。

全日制的学习生活对白露来说如同天堂,心无旁骛,穿牛仔裤平底鞋,扎马尾,每天坐公交车上下学,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从内到外的轻松。

跟同学渐渐熟了,虽然她尽量不把时间浪费在交际上,但也会偶尔跟一两个聊得来的女同学在课后逛逛路边小店,给自己买点小发卡之类的东西。学校后面有一条小吃街。因为在高校集中地,生意格外好,白露跟同学去过两次后,也习惯了每天下课去那买点小吃打尖儿。

这一日结束一天课程,她跟一个女同学照常光顾小吃街,正在等章鱼小丸子时,骚乱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光天化日之下,一伙人拎着家伙过来,二话不说,对着摊位就乱砸一气。那些小贩也不是好惹的,立即抄起手边工具开始反击。

可怜了摊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撒了一地,鸡蛋,面饼,烤串,被糟蹋得触目惊心。更无辜的白露这些行人顾客,大多是年轻学生,哪见过这场面,顿时尖叫声四起。那些人打红了眼,也不管谁是谁,很快就有行人被殃及,场面极度混乱。

白露和那个女同学愣了一瞬,就随着人群开始逃窜。但街道本就狭窄,摊位向来密集,这下前后都闹起来,躲都没处躲。

两人很快被冲散,有人乘乱暗偷明抢,听见有女生喊我的包我的手机,白露一手捧着装小丸子的纸盒,一手小心地捂住自己的包,没走几步就被人/流挤到一个炸串摊子旁,卡在那里。

摊主也加入混战,油锅还热着,很快就被波及到,油锅架子被推翻,热淋淋的油眼看就要泼到白露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随着一声低喝“小心。”一只手拉起她,有力地将她往旁边一带,油锅就在身后打翻在地,热油洒在地上发出滋啦啦恐怖声,立即有人惨叫。

白露心惊肉跳,一抬头,愣住,救他的人居然是苏辙。

他一言未发,揽着她的肩一路护着从人群中挤过去,躲到安全地方才停下脚步。

说安全也很勉强,这一带格局很乱,两栋平房之间狭窄的胡同里,堆着半人高的垃圾,两人只得了方圆半米的空隙站定。

两具身体间几乎没有空隙,呼吸交错可闻。

白露不由往旁边微微挪了下。

不远的身后,男人叫骂、女人尖叫仍不绝于耳。

“怎么会这样?”她的心仍突突跳着。

“帮派抢地盘,滋事挑衅,还有些同行间旧仇新怨的,趁机报复。”苏辙视线仍锁定在街面上,沉声解释。

“帮派?”白露惊讶,难以想象,一个高校附近的小吃街居然跟那些有关。

苏辙点头,“因为生意好,所以是他们争抢的一块肥肉,那些小商小贩,其实都不简单。”

“你们不管吗?”

“管不了。也不能管。”事实上这是他们乐见其成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会死人吗?”

苏辙收回视线,看着她说:“在那之前我们会收网。”

白露一愣,“那你们是不是也很危险?”那些人穷凶极恶的样子,简直是遇神杀神。

看到她担忧的表情,苏辙目光微闪,随即拍了拍腰侧,“我们有准备。”

白露看到他外套下面硬邦邦,隐约是枪的形状。

下一秒,就见苏辙忽然抬起手,伸向她,像是要碰触她的脸,白露心跳如雷。可他的手却落到她头上,隐约牵扯到她一缕发丝,然后收回手。

白露看清,他手里捏着一枚发夹,她的。

应该是刚才慌乱中差点刮掉的。

他似是想替她别上去,犹豫了下还是交到她手里,手指相碰,白露被烫到一般立即躲开。

苏辙似乎也有些尴尬,提起话题:“你在这边上学?”

“嗯。”白露低头,不敢再看他。

“看样子他对你还不错。”他声音里似乎有一丝落寞,“我见过你几次,我们执行任务时,路过你们学校,看到你从里面走出来……”

白露心里泛起一层酸楚,沉默数秒后,又听他轻声问:“去年国庆节,你给我打过电话?”

她心里顿时一紧,本/能地想否认,转念却点头,然后说:“是个女人接的。”

苏辙嘴角凝起一抹苦笑,“那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那天回老家给奶奶祝寿,刚到家去冲澡,手机不在身边。”事情过去这么久,似乎没有解释必要,但他还是想说,不想让她误会。

白露没作声。

他看着她的头顶的发璇儿,心像是被一只手揪住又松开,然后问:“就是在那个时候你有需要,所以才跟……”他换了个词,“和那个人在一起的?”

不及她回答,他接着问道:“如果那时候我接了电话……”

“不是。”白露断然否认。

“我,打电话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拿回衣服……”白露说着咬了下嘴唇,狠了狠心继续道:“因为他看见会不高兴。”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

但她能听到,能感觉到,苏辙的呼吸变了节奏。就在她眼前位置,只差毫厘之距的,他的胸口,在隐隐地剧烈起伏。

她心中苦涩地想,效果不错,不枉她暗自排练无数次。

☆、30

本就狭小的空间,因这纠结的、隐忍着的情绪更显得局促。

两人咫尺距离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似乎一个稍重的呼吸就会捅破它。对于白露来说,这样的相处,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可每一秒也都极为煎熬。

然后,她悄悄探出头,想看看街上情形如何。

刚露出半个脑袋,手就被拉住,人被带了回来,她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回应,视野中出现一个熟悉面孔,一头卷毛,从街道另一头朝这边走来,她心一颤,呼吸不由屏住。

却见小童阴着脸,目不斜视地经过她的藏身之地,继续往前,从一个破烂摊子顺手抄起一根棍子,转身朝几个乱作一团的人一通猛砸,一阵嚎叫后,他从地上扶起一个伤势不轻的男人,然后搀着他,沿原路走回去,上了街道尽头的一辆车。紧接着有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那些打着的人开始四下逃窜。

而白露的手,还被苏辙握着,那热度传至心底,熨烫着心尖,她不敢回头看他,几乎是一个姿势僵在那里。

“我带你出去,还是小心点好。”苏辙低声说。

几秒钟后,那手终于松开,白露能感觉到那份有意的延迟。被他握住时她心生慌乱,可他当真放手,心头却又掠过几分失落。

街上狼藉一片,所有摊位无一幸免,地上有伤重者,或叫骂或□,救护车、警车呜呜作响,顶灯忽闪忽闪,警车是从街道两头堵来的,闹事者几乎全部落网。连白露也看出,这是一次有计划的行动。

苏辙陪着白露走到大路上,给她拦了辆出租车。

车门关闭瞬间,她说:“你要小心。”

他的微笑,被挡在门外,车子驶出去后,白露回头看,他站在原地,脸上似有些恍惚,然后,渐渐变得模糊。

她回头坐好,心蓦地疼起来。

也许,并不是她完全一厢情愿,只是,时机不对。

闭上眼,任心头苦涩蔓延。

当晚,程彧回来时也提到这场□,并未多做评价,只说最近都不太平,让白露小心些,别乱逛,并让小童接送她上学。

次日一早,去学校路上,小童说:“昨天我看见了,你跟那个警察。”

白露心里一惊,一抬眼对上他从后视镜里投来的目光,似有几分研判。

但他下一句却是:“我不会跟老大说。”

略一停顿,又道:“同样,你看到的,也不要跟他讲。”

白露立即想起昨天他扶起的那个一身血的人,随后听他缓缓说道:“那个人是我一个兄弟,以前一起混社会,后来我跟了老大,他没我幸运,在这条街上做个小生意养家糊口,昨天被人寻仇差点没命。”

“我答应了老大不再跟那些人有瓜葛,但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如果你跟那个警察……”

“我跟他没什么,”白露辩解,“他只是刚好路过救了我。”

小童邪邪地一笑,“没有最好,真要有的话,倒霉的是他。”

那表情,戏谑中带着一丝阴狠,让白露想到昨天他砸人时的狠劲儿,心中不由一凛。

隔了会儿她又忍不住问:“你们是黑/社/会吗?”

小童一愣,看向她,“谁们?你说老大?”

白露点头。

他嗤笑一声,却没多做解释。

教室里,老师在前面一丝不苟地讲解,白露如往常一般坐姿标准,手里握着笔在本子上抄抄写写,可实际上却是在溜号。

昨天那个短暂的接触,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压在心底的某种情愫缓缓复苏。

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们曾离得那么近,她不自觉地用手里的笔衡量,用拇指和食指悄悄比划……

这样的感觉很怪异,也很不应该,在她与另一个男人发生亲密关系后,甚至被打上了无法磨灭的烙印后,还对那个人抱有幻想,仿佛是对他,也是对她最初的迷恋的亵/渎。

白露一时沉迷于幻想,一时又自弃不已。

等回过神时,忽见笔记本上写了大半页的,全都是一个名字,她慌忙撕下,揉成团,揣进衣袋。

再悄悄环顾左右,大家都在专注听讲,似乎没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更没人知晓到她的隐秘心思。

课间,白露狠了狠心悄悄将那页纸撕碎,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看着雪花般的碎片从指间洒落,像是跟自己的初恋挥手告别。是的,初恋,原谅她擅自冠上这一定义,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保留的一点奢侈的美好了。

最后一片纸屑落尽,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她跟他,注定南辕北辙。

同一时间,难得没出外勤的苏辙坐在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就昨天的拘/捕行动做一份报告。一场深入彻底的打/黑行动年后便正式开始,昨天的那一场是其中一个环节,由他负责现场部分,在最佳时机通知外围同事过来抓现行。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直接发给小师妹让她就措辞方面进行后期加工,然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写到这个,自然又想到昨天胡同那一幕,让人不免分神。

苏辙暗暗叹口气,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

那天师母打来电话,说是收拾杂物时无意中发现的,看样子是工作笔记之类的,问他是否用得上。他翻了翻,立即激动起来,这个也许能破解师父的死因。

可是回去花了通宵看完一遍后,又有些沮丧,师傅做事过于严谨,笔迹又过于潦草,加上只是写给自己看的,所以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本鬼画符,需要破译才能获取有用信息。

苏辙翻了几页又放回去锁好,然后靠在椅背上,抬手在眼前,阳光下,手指修长,虎口处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摸/枪的结果。指尖似乎还有些许光滑柔顺的触感,不由又是一阵失神。

当初和顾琳琳还在热恋时,她就经常问,“你*不*我?”

他最腻歪这种没营养的对话,敷衍地说了几次,再也不肯多说一遍。

然后她就叹气,“你不*我。”

“你跟本不懂*。”

他无语又好笑地反问,“你懂?你说什么是*?”

她想了想,一脸深沉地说,“*情归根到底,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想念,偶尔会心酸,难过,悲伤,愤怒,嫉妒,纠结……”他听得要晕了,她最后总结道,“就是让你体会到所有你不曾在别人身上有过的感觉,让你变得不是你自己。”

他当时一笑置之,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他在想念一个人。

从昨天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想起她数次,无论闲忙,只要有一点空隙,那个念头就会像一只飞虫一样钻进脑子里。

再往前推移,从年前,不,从去年秋天见到她和那个人一起后,就时不时地想起她。担心她过得不好,怕那个人不把她当回事儿,那种身份据他所知,没有几个真正幸福的。

如今看到了,近距离打量,她人没瘦,穿着得体,还有学上,显然,那个人对她不错。她本人变化也很大,神态里多了些让男人注意、品位且回味的东西,说通俗点,是有女人味。他知道,这种味道不是凭空出来的。

然后,他就生出一种强烈的情绪,嫉妒,嫉妒那个男人。

过去几个月里,他曾试图说服自己,只要这是她的选择他就该支持,他们是朋友不是么?可事实证明,他对她,已经不止是朋友。

顾琳琳说得对,他不懂感情。

不懂,所以才会错过。

错过得那么轻易,轻易得让他不甘心。

一阵急促电话铃声将苏辙思绪打断,那边勤快的小叶已经接起,嗯嗯几声后,一脸凝重地走过来:“苏哥,海边发现一具尸体。”

苏辙一愣,然后皱眉:“先去跟队长汇报。”

小叶吐了下舌头,跑去队长办公室,很快就出来,兴冲冲道:“队长让你带我们去看看。”

苏辙一挑眉,“我们?报告改完了吗?”

小叶忙不迭地点头,眼里写满期待,还有几分不甘,就因为她是女生,就只能成天做些文员类的杂事,要知道她可是新来的几个人里最高分毕业的。

苏辙无奈,拿起外套说:“走吧,叫上小黄他们。”

小叶笑开花,豪爽地朝角落那几个招手:“阿黄,走,出任务去。”

发现尸体的地点是一个小海岛,是青城市下辖的一个县城,岛上一居民遛狗时,狗从海滩乱石丛里发现了发出异常腐臭的麻袋。

一行人开着两辆警车赶到时,当地民警已经在周围拉起警戒线,数名当地百姓正翘首围观。小叶下车后一马当先地跑过去,才看了一眼转身就开始干呕,和她一批来的小黄取笑不已,结果看清尸体后也吐了。

苏辙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围着已经腐烂得不成人样的尸骨走了几圈,做了初步判断,让随行同事拍照并做笔录后,下令:“带回去,做详细尸检。”

周末这天,白露去书店买参考书,站在一排财务类书籍中,挑书时看得太投入,以至于一转身竟撞到别人,忙道歉:“对不……”

最后一个字噎在喉咙里,因为她抬头后看到的是苏辙。

从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她自己在心里做了了断,好不容易将那份酸楚和绝望压制住,将和他有关的一切记忆都锁在记忆深处的小箱子里。可是这一见,那个箱子立即砰地一下,自动打开,各种情绪相继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故作平静地问:“你也来买书?”

苏辙默默注视了她数秒钟,这时才竖起一指在嘴边,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伸手拿过她放在书架上的包,白露不明所以,但对他百分百信任,并没做声。

只见苏辙从里面掏出她的手机,直接卸电池,仔细检查一番后,装回去,放入她包里,然后才开口,声音极低:“我是来找你。”

白露一愣,又听他更低的声音说:“我想,我查到徐丽的线索了。”

☆、31

那是一具男尸。

年龄在二十五至三十岁。

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年前左右,经过海水浸泡和腐烂,已经无法辨认外貌特征。通过电脑还原头像,核对失踪人口记录,再联系到家人提取DNA比对,确认死者身份。

死者叫王军。外省人。曾在启程集团总部网络中心工作,因沉迷游戏和赌博被开除。苏辙找到他生前同事了解情况,据说他离职后一直没找到正式工作,在网吧当过网管,后来落魄到跟女友搬去住平房,那个地址听起来有点耳熟。

苏辙蓦地想起,另一个人也在那住过,灵光一闪,几个人名在脑子里串连成一条线。

他拿出徐丽照片让王军同事看,他女友是不是这个?那人立即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漂亮见一次就记住了。

苏辙又带着王军照片去平房区,房子竟然被拆了,所幸在附近垃圾点找到那个收破烂的女人,女人看了一会儿用力点头,证实这就是徐丽的“老公”。

书店顶层楼梯间,几乎无人经过的角落,苏辙带白露到这里,站定后问:“你知不知道徐丽还有个男友?”

白露摇头,“不太清楚,我们之前一年多没联络了。”

“他们两人应该是同一时间失踪的。”

“啊?”

“我们刚发现了她男友的尸体,”苏辙看着白露一字一顿道:“枪伤,在头部,尸体被抛入大海。”

“她男友曾是启程集团的员工。”

还没等白露反应过来,他又追问道:“那个绑架你的人,是不是启程集团的?”

白露呼吸一停,苏辙继续,“你跟姓程的在一起,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受他胁迫对不对?”

白露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苏辙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见自己猜测被证实,激动地抓起她的手,带着歉意道:“白露,我误会你了,是不是?”

“不是,”白露立即想到那个人的威胁,本/能地否认,目光躲闪着说:“我跟他,是因为他帮过我……”

“哦?”

“小天在校外跟人起了冲突打伤人,被勒索……”

苏辙闻言皱了皱眉,“去年国庆节?”

白露恍惚地点头。

“是你主动找的他?”

白露一滞,她没法在苏辙面前坦诚自己为了筹钱去卖/身,苏辙却接过:“是他们找的你?”

白露一时无言以对,苏辙自顾自地推测下去:“这也不奇怪,别忘了你手机里的窃听器,你的事情尽在他们掌握中。但是,”他话锋一转,“既然他们做了这么多,你有没有想过,整件事可能都是他们布的一个局。”

这一推论让白露表情凝滞,显然,她从未这么想过。

包里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吓了她一跳,摸出一看,屏幕上显示一个“童”字。一定是在外面等她太久嫌烦了,她抬头看向苏辙。

他点头,“接吧。”

白露想了想,走到离苏辙几步距离才站住接听,那边声音好像还挺欢快,“喂,你猜我现在在哪?”

她一愣,听他自己答道:“我在海大,你弟就在我身边。”

白露反应过来,今天送她的是阿森。

那边声音忽而变得阴沉,“听说你现在跟那个警察在一起?是不是忘了我那天跟你说的话了?”接着便说:“你弟要跟你说话。”

随后就换成小天声音:“姐?你要跟我说什么事儿啊?”

“姐?怎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