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漩涡》 · 刘小寐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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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漩涡
作者:刘小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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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提示】
1.言情+剧情
2.一根筋呆萌女主+热血风趣刑警男配+禁欲变态神秘深情色艺双馨大BOSS+萌猫一只(所以是NP+人兽?非也!)
3.无出轨元素
4.有宠有虐 结局 H E
☆、2飞来横祸
大寒,二十四节气中最后一个,据说是一年当中最冷的一天,可不,从早上就开始下雪,飘飘洒洒越下越大,风势也不见轻,不时有门口公交站点等车的路人进来避风取暖。
天气不好,没几个正经顾客,两个收银员玩着手机游戏打发时间,收钱兼管事的燕子一抬头看到门口被人带进来的一坨坨雪,喊白露拆两个纸箱铺地上免得化一地水,叫了好几声也不见回音。
起身走过去,只见要找的人正站在两排货架间发呆呢,听到脚步声扭头,恍惚的说:“燕子姐,我眼皮一直跳。”
“左眼右眼?”
白露指头在眼前晃了晃,分辨了一下说:“右边。”
燕子被她的左右不分搞得无语,漫不经心的说:“你倒霉了,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啊?真的?”白露一听眼睛瞪得老大。
燕子失笑,“逗你呢,还有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喜’呢,怎么说都行,谁信这个啊。”说完指了指门口方向,“把那边垫上点儿,省得等会儿进来个老头儿老太太给人摔坏了。”
白露怔怔的点头。
处理完门口白露又回来继续理货,这份工作并不轻松,本来有三个理货员,但另外两位一个是老板的侄女,一个是老板娘的外甥,不幸的是那两个人又谈起了恋*,每天忙着花前月下,大部分活儿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但对她来说,能拥有一份稳定且不拖欠工钱的工作已属不易。而且比起人,她更喜欢和货品打交道,每当有顾客询问某件商品时她都能准确报出位置,让她颇有成就感。是以每天忙的像一只陀螺,她却乐在其中。
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
不时地掏出手机看一看,是的,她在等一个电话,一个很重要的电话。而这从一早就抽筋了似的跳啊跳的眼皮,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露一整天心神不宁,有人走过来都没发觉,直到一个巴掌不轻不重的落在肩头,吓得她尖叫出声。后面的人也跟着叫,粗噶的男音。她惊悚的回头,一个浓眉大眼高高瘦瘦的大男孩正冲她吐舌头。
老板娘外甥倒打一耙,“见鬼啦?吓我一跳。”然后指着她一侧眼睛问:“肿么个意思?”
白露抬手一摸,这才想起来,早上按照老法子在眼皮贴了一小块纸屑,居然忘了摘下来。
男孩抱着胳膊靠着货架,笑嘻嘻的问:“这两天累坏了吧?”
“哥请你吃饭。过两天小静生日,咱去吃火锅怎么样?”小静就是老板的侄女,老板娘外甥姓熊,熊小平,大家都叫他大熊,大熊*小静,说起来俩人倒是天造地设。
白露哦了一声,把刚到货的酸奶一瓶瓶往架子上摆。
大熊接过,慷慨道:“我来吧,今儿你早点下班。”
“好。”白露拍打两下围裙,转身就走。
“喂。”大熊在身后叫她,一手举一瓶酸奶咋呼道:“连句客气话都不说啊?”
上了两节楼梯的白露想了想说:“这不也是你该做的么?”
大熊一晒,摆摆手哄苍蝇一样说:“走吧走吧。”
收银台的两个女孩子一起笑出声。
白露确实着急回去,手机只剩一格电了,万一因为没电而漏掉重要电话可就耽误大事了。这会儿雪倒是停了,只是沿海城市的晚风让人吃不消,凉嗖嗖的直往薄棉袄里钻。
下公交车时天已黑透。从站点到她跟人合租的房子要经过一条狭长的胡同。胡同口有个烤地瓜摊子,香飘四溢,白露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过去买了一个,捧在手心,滚烫的温度传进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胡同里仅有的两盏路灯又坏了,黑洞洞的,白露一心一意往家奔,没注意到身后一辆车子似有若无地跟着自己。
车子是黑色的,没开前灯,几乎与黑夜溶于一体,如潜伏的野兽般静静地移动着。待到行至胡同中间,倏然加速,白露这才听到引擎声,下意识的往路边让了让。车子超过她,猛地打个弯,挡住去路,前面大灯骤然亮起,晃得她忙抬手遮眼。
白露掀起眼皮,入目的是一片璀璨白光,她适应了几秒钟后,看出那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来,下面缀着一条条好看的串珠,映得这个异常宽敞的房间明亮得有欠真实。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蜷曲着侧躺在地板上,两手反剪绑在身后,脚腕处也是一圈圈绳索。眼前情景,再加上昏迷前的短暂记忆,拼凑成一个念头……白露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醒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身体软绵绵的,鼻端似乎还有不明气体的余味萦绕着,白露吃力的回头,身后是一组沙发,上面坐着两个人,年轻的男人。
两人同时起身,朝她走过来,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起伏的肌肉,散发着一种近似野兽的危险气息,白露心中惶恐,挣扎着坐起来。
那个皮肤白一些头发带着卷的男人弯下腰,用两根指头捏起她的下巴,带着几分轻佻地问:“说吧,东西在哪?”
白露心中一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反问:“什么东西?”
男人哼了声,“别装蒜了,你知道什么,”然后咬出两个字,“光盘。”
这样被人逼视着的感觉很糟糕,白露移开视线,“我没有什么光盘。”
男人眼睛一瞪,“嘿,嘴还挺硬,不说是吧?”话音未落,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他扬起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菲薄的刀锋在灯下冷意森然,下一秒那刀尖就贴上白露的脸颊。
男人阴狠的笑着说:“我看你这脸蛋儿也不错,就是寡淡了点儿,要不我给你添点花样儿?在这儿?还是这儿?”
刀锋紧贴着肌肤游走,一不留神就惨遭破相,白露却浑然不觉,心里想的是五天前的一幕:许久未联系的老乡徐丽突然来找她,把她拉到没人地方塞给她一封信,一脸神秘的说,如果一周后还没接到她的电话,就把这个寄出去。那信封硬硬的,不难摸出里面是个圆形物体。
见她无动于衷,另外那个皮肤黝黑留着寸头的男人皱眉道:“别浪费时间了。”然后凶狠的冲白露低吼:“不肯说就跟你老乡一个下场。”
一听到这个,白露脱口问出:“她怎么了?”
男人刚要开口,卷毛咳了一声,收了刀换上温柔的语气诱哄道:“小妹妹,别犯傻,乖乖把光盘交出来,立马放了你,还能给你一大笔钱。”
他说着又像变戏法般多了厚厚一沓钱在手里,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看见没,只要交出来这些都是你的。”然后扬手指了指同伴,“不然,瞧这位大哥哥多凶,当心他扒了你衣服哦。”
见她听到这个字眼时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惧意,卷毛得意的继续,“他可几个月没碰女人了,内分泌严重失调,这会儿正暴躁着呢。”
他脸上还带着笑,眼底却倏地冷下来,见白露仍没有反应,他扯住她的毛衣领子,用力一拽,看到露出的锁骨和一片细白的肌肤时,不禁轻浮地揩了一把,“呦,手感不错啊。”
白露剧烈一抖,随即疯了一样地开始挣扎,大叫道:“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反抗刺激到了对方,卷毛一把将她上身按倒,却被她用膝盖狠狠撞在胁肋上,瘦了吧唧的骨头这个硬,他头也不回的冲同伴喊:“别愣着啦,帮我按住她。”
寸头迟疑了一下,半蹲下用一只膝盖轻而易举的压住她本就被绑住的小腿。
白露大衣拉链被扯开,毛衣秋衣被掀起,露出淡粉色胸衣下缘,凹凸有致的曲线让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不由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丫头居然挺有料。卷毛伸手作势解她的腰带,嘴里下着最后一道通牒:“还不说是吧,那就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了。”
“救命,放开我。”白露手被绑着腿被压着,像一条被菜刀定在砧板上的鱼,在劫难逃,却依旧垂死挣扎,她流着泪凄厉地呼喊求救,就是不肯松口。
“干嘛呢这是?”一道低沉的男音倏然响起。
白露只是出于本能在情急之下呼救,所以当真听到回应,她竟一时恍惚,分不清这是真是幻。
那两人倒是反应极快,刷地放开她起身站好,冲门口方向恭敬地叫了声:“老大。”那卷毛又问:“您不是去疗养院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露也跟着扭过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袭黑色大衣显得人格外冷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卷毛忙解释:“这丫头嘴巴太硬,我们就是给她点颜色看看……”
“那就脱人衣服?”男人语气不无嘲讽,“我要是晚回来一会儿,是不是还打断你们好事儿了?”
俩人被他噎住,想要辩解一看他那脸色还是乖乖闭嘴。
男人大步流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地上的女孩儿:衣裳半敞,肩膀一耸一耸的犹在抽噎,凌乱的刘海遮住半张脸,下半边湿漉漉一片,下巴尖上的水珠欲滴未滴,明显是眼泪鼻涕的混合物。
他皱眉,斥责手下:“对待女士怎么能这么粗鲁呢?”
也不等手下回应又吩咐道:“去打盆水来。”
两人对视,不明就里,难道老大要给这丫头洗脸?嘴上不禁问了出来,“凉的热的?”换来一记冷眼,俩人立即噤声,灰溜溜地去弄水了。
男人摘下黑色羊皮手套,走到白露身后,蹲下来,拉过她被绑着的手,白露如同惊弓之鸟般一动不敢动,紧张中好像听他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绑法很专业,他颇有耐心地一圈圈解开,刚才她挣扎太剧烈,纤细的手腕已经磨出血,男人目光稍微一顿,又去解她脚上的。许久听不到回音,他用两根手指抬捏起她的下巴,“没听到我的问题?”
白露对上他犀利的目光,被震慑得心头一跳,瘪着嘴巴说:“白,白露。”。
男人眼神缓和了些,把手里的绳子往地上一扔,就着这个姿势用聊天般的语气说:“白露,是这样,你那个老乡从我这里偷走了一些重要资料,还想敲上一笔钱。”他说到这里扯了下嘴角,露出讽色,“我生平最烦被人要挟。”
“最后问你一遍。东西在哪?”
“水来了。”那两人抬了一大盆清水放在跟前,放下时水面还在荡漾,除了他在场三个人都纳闷这水的用处。
白露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那句话上,空荡荡的大脑里燃起几簇小火花,像是明白了些什么,随即又想起徐丽临走前嘱托的话:一定要藏好了,跟谁都不能说。于是她本能地抿紧了嘴巴,大概是这一动作激怒了对方,她忽觉后脑勺一紧,整张脸被一股大力按进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整整一年,再次踏入*这片热土,(中间也来过几次看别人的文,可是感觉真的不一样)
除了流程生疏各种摸索外,居然还有一点紧张- -,这个被我雪藏了N久的小漩涡终于露面了,不知道卖相如何,忐忑ing,有啥意见建议,尽管来吧!!
另外,今晚八点左右,第二更。
☆、3祸不单行
一切发生的毫无征兆。
以至于另外两人也愣住了,没想到老板直接来这么一手。白露没心理准备,狠狠的呛了几口水,想要挣扎,后背被男人用膝盖死死压住,她刚获得解放的四肢伏在地上毫无用武之地。
在她口鼻全都灌满水,已经无法呼吸就要呛死了的时候,哗啦,她被揪着头发拎出水面。
“还是不肯说?”平静的声音此刻听来如同来自地狱。
白露只顾得剧烈的咳,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
噗!还没等她喘完,又被按下去。
如此反复了不知几次,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嘴巴里苦苦的,不知是泪水,还是呛得咳破了胆流出的胆汁。到了后来,白露只能看到两片薄唇一开一合,大脑像是被掐断了信号的机器般,不能接收也无法发出半点指令。
男人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松开对她的钳制,冷冷的吩咐:“关起来。”
接下来是一场漫长而诡异的折磨。
白露被丢进一个狭小漆黑的房间,这房间不是一般的小,宽度还不及她的身高,也就是说,她只能蜷缩着,这不禁让她联想到传说中的“蹲小号”。
刚才呛了太多水,肺部像要炸开般,耳朵疼,头也疼。衣服前襟都湿了,冷意一阵阵袭来,她一连打了几个寒战。饥寒交迫,惊恐交加,最后干脆闭上眼,开始数数,就像小时候捉迷藏那样……
白露在家中排行第二,上面一个姐姐,她妈怀她时找人算了一卦说是男孩,一家子满心欢喜等着抱大胖小子,结果呱呱落地的却是个女婴,妈妈当即就流了泪。
一年后,她又添了个妹妹。
家里终日愁云笼罩。连木讷寡言的父亲也偶尔会迁怒的骂,一堆丫头片子,加起来也不顶一个。
她四岁时,母亲再度怀孕,终于如愿以偿。
弟弟三岁那年开春,三妹偷偷带他去河边玩。弟弟不慎失足掉下河里,三妹吓得大哭,正好她找到这里,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弟弟是他们家最重要的人,弟弟不能死。然后她就不管不顾的跳了下去……
白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来的了。唯一的印象就是,冷,真冷啊。还带着薄冰的河水浸到骨子里,人像是没了生命一样。
醒来时看到奶奶惊喜的脸,说她烧了三天三夜。
妈妈端着热面汤推门进来,里面放了她不喜欢的姜,奶奶说这个驱寒,于是她就听话地一气喝光,身体里终于有了热乎气儿。
妈妈坐在炕沿,捋顺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轻声说:“受苦了孩子,这回多亏了你。”父母都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这对她来说已是最温暖的话。
她摇头,眼泪流了出来。
妈妈又问:“东西在哪?”
啊?她困惑的抬头。
妈妈脸上的慈*迅速退去,严厉的问:“光盘,徐丽给你的光盘在哪?”
她嗫喏着:“光盘是什么?”
“还装!”啪!一个巴掌落在她脸上。
她惊愕的看到母亲俨如换了一张脸,她从没见过的凶狠森然。
白露是被饿醒的。
醒来时天已大亮,这一回她是躺在床上,很大的一张床,床头雕着繁复的花纹,被子又轻又软。房间也很大,布置简约大方,浅色落地窗帘,米色描金暗纹的墙纸,还有一面墙的柜橱,地上铺着雪白的长毛地毯……
她木木的打量了一圈,之前的记忆也渐渐复苏,汗毛一根根竖起。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抬手时看到两只手腕包了纱布,她呆了呆,随即掀开被子,动作有点大,牵动到胸口涨涨的疼,四肢也酸痛。她顾不上这些,低头一看身上只剩秋衣秋裤,还好她的毛衣棉袄都放在床头一把小椅子上,还被细心的叠成一摞。
只是刚套了毛衣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稍加计较后掀开被子钻进去,闭上眼睛。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像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一步步走近,白露的心跳也随之急促起来,那人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嗤笑道:“醒了就起来吧,还装。”
白露无奈的睁开眼睛,看到昨天那个卷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噩梦般的一幕幕扑面而来,她不由得往被子里缩了缩。
卷毛没理会她的反应,朝门外挥挥手,“进来吧。”
一个中年女人端着餐盘走进来,白露腹中空空,鼻子异常灵敏,立即闻到大米粥的香味。
女人从角落搬出一只小巧的折叠木桌支在她面前,把餐盘放上去,毕恭毕敬道:“小姐请用早餐。”
白露呆呆的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倒是站在一边的卷毛不耐的催促:“愣什么呀,快吃吧,吃完还有事儿呢。”
她这才顺从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嘴里。
心里却在琢磨,他们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难道,她昨晚都老实交代了?还是说,等吃饱了继续折磨?
她心里想着事儿,吃的有点快,一不小心就呛了一口,咳嗽时牵连着肺部剧烈的疼。卷毛皱眉,“你悠着点儿,噎死了可没人负责,我在楼下等你。”说完就甩甩手走了。
白露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那个,把她往水里按的男人是不是也在?一想到他她就条件反射的头皮发麻。可她也知道,该来的躲不过去。这样一想,索性吃个饱,至少别当个饿死鬼。
白露是抱着上刑场的心情下楼的,结果下去就看到卷毛和那个寸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悠哉悠哉的样子,见她下来就关了电视,拿了车钥匙示意她跟上。
到了外面,白露才看到这是一栋三层小洋楼,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别墅。门口还蹲着两只体型庞大的长毛大狗,一见她立即起身,嘴里发出嚯嚯的恐吓声,利齿在阳光下白的瘆人。
那个卷毛喝了一声,它们才摆着尾巴走开了。白露暗自庆幸,刚才没夺窗而逃是对的,这两个大家伙绝对能把她撕个稀巴烂。
门前停着一辆黑得锃亮的轿车,有点眼熟,应该就是昨天劫持她的那辆。
寸头坐进驾驶位置,卷毛开了后门推搡着她进去。车子启动,卷毛从口袋掏出一根黑布带子,说了句“得罪了啊。”就用带子把她眼睛蒙上了,熟稔而粗鲁的动作丝毫没有“得罪了”的理亏。
车子开了出去,白露靠着椅背老实的坐着。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心里忐忑不安,但是什么也没问。那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了大概两个来小时,车子减速,停下。
卷毛把她头上的带子解下来,白露适应了一下光线,往外一看,熟悉的周遭,她疑惑的辨认了一下,正是她昨天被掳来的胡同口。
身边的卷毛摸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声音凉凉的问:“会报警吗?”
白露错愕了一下,随即摇头。
卷毛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说完又用力吸吐了几次把半个烟头扔出车窗,用手指虚点了点她的脑门,威胁道:“那玩意儿,你要是非说没有,那就永远别拿出来,否则,就跟那个人一样……”他阴测测一笑,以手为枪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嘭。”
白露本能的往后一缩,却又忍不住的问:“她,你们,真的杀了她?“
卷毛脸色一变,不耐道:“不该知道的别问。”说完从前座扯过一个东西扔到她怀里,白露低头一瞧,是自己的挎包。
“下车吧。”卷毛又审视了她几秒钟,然后下了赦令。
白露精神一震,伸手推开车门,拎着包跳出去。怕他们反悔,她步子迈的飞快,到后来干脆小跑了。
那辆车子并没立即开走,待她背影消失在转角,卷毛推开车门换坐到副驾位,掏出手机汇报:“老大,人送回去了。”
“嗯,安排好了。”
“放心吧,这回我俩可用了一百二十分心思。”
通话结束,寸头启动车子,卷毛掏出烟,给他一支,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不爽的骂了一句:“真他妈背,竟然碰上个傻子。”
昨晚折腾一宿,连催眠都用了,那丫头说了不少,没他妈一句有用的,亏得他们还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半天。
最后老大得出结论,那些招数都是对付正常人有用,可是,这次碰上的,他指了指脑袋,有问题。
所以说,他们也不能按常理出牌了。
白露一口气跑到三楼,抖着手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进屋就瘫坐在地上。大白天的,室友们都不在,平时转不开身的地方此刻空荡荡。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眼前猛地黑,各种不适感全部涌出来,像要把她淹没,抬手一摸脑门,全是冷汗。
她强撑着走回自己床位,找出感冒胶囊就着杯子里的凉水吃了两粒,然后疲惫不堪的躺下去。药劲儿很快上来,没多久就沉入黑暗。
这一觉睡得很沉,中间醒了一次,是室友回来了,看到熟悉的脸孔她又安心的合上眼。朦胧之中似乎听到有人说,嗳谁动我东西了,又有人说,看看少什么没有……她好像想到什么,也想起来检查自己东西,可是身子像被绑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嗓子着火似的又干又疼根本开不了口……
最后她是被人叫醒的,和她处得不错的河南女孩说你高烧了,脸通红,还说胡话哩,她在女孩帮助下吃了两片退烧药又继续睡。
白露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这一回是手机响。她这会儿好了许多,怕吵到室友就把手机拿到被子里,看清楚是大姐打来的才接听。没想到大姐居然带着哭腔说:“小二,回来吧,爸住院了。”
白露惊讶,“爸病了?什么病啊?”
大姐哽咽,“要命的病。”
白露出门时,外面还灰蒙蒙一片,整个城市还是一副尚未苏醒的状态。她先坐早班车到超市,从楼上储物间角落取出一样东西带上,然后赶往火车站。
大熊随后赶到候车室,给她一个鼓鼓的信封,一万八,刚从提款机取的,他挠挠头说,钱不多,你先用着,不用急着还。白露感激得说不出话,大熊拍拍她肩膀,是朋友就啥也别说。
二十几个小时后,火车抵达长春,这里刚下过一场大雪,路边身穿橙*马甲的环卫工人正挥动铁锹木锨撮雪,此起彼伏的响声几乎盖住汽车鸣笛。马路中间撒了盐,被车轮碾过化成脏兮兮的黑水。
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冻得人牙齿打颤,可这透心儿的冷仍是抵不过白露心底的焦灼。到了医大附属医院,找到十三层的病房,终于看到病床上闭目输液的父亲。一年不见,父亲像是变了个人,面色灰败,脸上瘦的只剩下突出的颧骨,白露的泪水立即涌了出来。
原来这一年来父亲越发消瘦乏力,时而胃痛,但都没当回事儿,随便买点止痛药应付过去,直到几天前咳了血,到县医院查出胃癌中期,转院到此治疗。各种费用下来,带来的一万来块几天就花完了,而手术和后续费用还需要将近二十万,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父亲的意思是回家等死,省下钱给儿子念书娶媳妇,母亲和大姐自然不肯,只好让大姐夫在家那边筹钱,但是并不顺利。因为临近期末考试,还没通知正在读大学的三妹和读高三的小弟。
白露在床边椅子坐下,听着母亲的介绍,喝光了大姐到的一杯温水,然后说:“不能回去。我这里有两万,先维持几天,再想办法。”
说是想办法,可白露心里明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医院就是一台大型烧钱机器。白露的两万杯水车薪,三天后就用光了。手术通知单开过了,病房催款单,各种单据都送来了。母女三人愁眉不展,又不敢在父亲面前表露半分。
正当白露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冲着对面的建行营业厅发呆,在脑子里幻想着自己蒙上脸冲进去打劫的画面时,一道身影挡住她的视线。紧接着一个询问却笃定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白露?”
她吃惊的抬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国字脸白皮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说:“我们老板约你见个面。”
白露心里一惊,想站起来,可是坐的太久腿有点僵,只好故作平静的问:“你们老板?我认识吗?”
男人呵呵笑了一下,“我们老板姓程,”顿了顿又道,“白小姐几天前见过的。”
白露的心猛地一颤,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完毕,明天一更,晚八点。
☆、4做个交易
白露机械的迈着两条腿,跟在中年男人的身后,男人倒是很平易近人的样子,还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穿这么少不冷么?这里可不比青城市啊,零下三十度有了吧?”说完自己就畏寒地缩了缩脖子。
男人带她走进距医院不远的一家装修考究的中式茶楼,一进包房门就看到那个卷毛,他冲她邪气地挑挑眉,“这么快又见面啦,没想到吧?”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坐在靠窗的桌前,只穿了一件黑色羊毛衫,挺括的衬衣领翻出来,看起来英气又儒雅,可她知道,这不过是假象。
屋子里温暖如春,比外面高了足有三四十度,也不知是温差太大还是看到那男人陡然紧张,白露猛地打了个喷嚏。
男人看在眼里,像是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对面,温和的说:“坐吧。”
白露走过去坐下。
房间里只有一桌四椅,另外两人就那么恭敬的立在一边,明明很突兀却又极其自然,沉默的样子仿佛跟空气融为一体。桌正中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还有一支细高的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枝伶仃的像是桃花,咦,白露又看了一眼,果然是桃花,这个季节……
窗子是仿古式的,用窗棂分成小格但糊上白色的窗纱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这让白露生出身处幽闭环境的不适感。桌子一米多宽,挡不住男人的气势,她不敢看他,但能感觉到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她不知道他用意何在,也许是给她施加压力,这沉默的凝视的确让她心下忐忑,悄悄打量完能打量的一切,不经意的一侧脸,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是能将人吸进去的漩涡。
感受到她的紧张,他恍然一笑,端起茶壶缓缓倒了一杯,像是熟人聊天一般问:“你父亲情况怎么样了?”
白露心里一痛,有些生硬的答:“就那样。”
男人将茶杯递到她面前,白露不觉一愣。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吹了两下呷了一口茶,说:“还不错,你尝尝,喝点热茶暖和一下。”
白露彻底被他搞糊涂了,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个词,钝刀杀猪。真想学人家豪爽的来一句,有话快说,有那啥快放。可做出来的却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太小,一不小心就喝了大半,还被烫了,忍了又忍才没吐出来。
男人待她把茶水咽下去,放下杯子敛起神色,郑重道:“白小姐,我们做个交易吧。”
话音刚落,立在一边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将一张卡放在她面前,建行的标志
赫然在目。
“这里面有二十万,给你父亲做手术,身体不是小事,别耽误了。”
白露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卡上,仿佛能听到自己喉管里液体流过的细微声音,下一秒听到对方掷地有声的一句:“你知道我要什么。”
她的答案冲口而出:“不。”
意识到反应不对,她又急促地补充道:“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起身时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突兀的噪音,卷毛一看就要冲过来阻止,听到自家老板平静的说:“让她走。”
卷毛看向同伴,后者努努嘴,再看老板则是端着杯子悠闲的喝起茶来,一副有恃则无恐的姿态。
白露回医院路上走得脚步生风,她命令自己不要想,不要给自己一丝犹豫的机会。她越走越快,回到病房时,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里面吵吵嚷嚷,父亲病床前围了一群人,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正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到期”“腾地方”等字眼,身后还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这架势是要往外赶人了。
母亲和大姐还在央求,说马上就筹到钱把费用补上,那男的嗤笑道:“那就等有钱了再来住呗,医院又不是收容所。”
一向温和的大姐也动了气:“你怎么说话呢?”
床上的父亲掀开被子就要下地,咳嗽着说:“走走走,我就说回家,死了也比在这花钱打水漂强……”
一时间母亲大姐又去安抚他,男人的咳嗽,女人的劝阻,还有临床的议论声,交织成一张巨大又密实的网,朝白露兜头罩上来,勒得她几欲窒息,纷乱之中,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那张卡,二十万。
有了这二十万,父亲就可以立刻做手术。
没有这二十万……
短暂僵持过后,母亲已经含着泪认命地收拾东西了,大姐在门外给姐夫打电话,先是争吵,然后嘤嘤抽泣,看来最后的指望也破灭了。
白露长这么大从没这么矛盾过,视线也不由得投向角落里自己那只旅行袋,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而且可能事关人命……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那个一直在冷漠的监督他们搬走的男医生接起电话,嗯啊几声后,脸色变了变,生硬的说:“你们不用收拾了。”
啊?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他。
他摆摆手说:“有人把住院费交了。”随即一转,“不过,其他费用你们还得继续筹措,医院资源很紧张,你们也要体谅我们。”说完他就歪歪脑袋示意两个保安跟他一起离开。
突如其来的好事让母亲和大姐又惊又喜,忙扶着父亲重新躺好,白露追出门外,“请问,是谁交的住院费?”
男医生没好气的转过头,“只知道是个姓程的大人物,直接跟院长打的招呼,你说你们既然认识那么有来头的人,早干什么了?真是浪费我时间。”说完气呼呼的走了。
猜想被证实,白露无力的靠在墙上。
这是什么意思?逼她就范吗?
正在她虚弱的靠着墙承受着内心的天人交战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吓得她猛的一抖,连经过的护士都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她掏出手机,陌生的号码,这一次她没给自己犹豫机会,立即接起。那边一道男音温和的问:“白小姐,您考虑好了吗?”
泪水在眼里打转,白露听见自己干涸的声音说:“考虑好了。”
房间里茶香袅袅,卷毛和中年男人依然垂手而立。那个男人则是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门方向,一手闲适地插在裤袋里,旁边桌上多了一部打开的手提电脑。
白露进门后没再往里走一步,卷毛上前冲她伸手要东西,她没理会,对他的吹胡子瞪眼视而不见。直到那人讲完电话转过身,眼神淡淡的看过来,她才走过去,把信封放在桌上,卷毛过去拿起,对着灯光仔细检验。
男人没看那个,而是问她:“看过里面么?”
白露垂着眼摇头。
他把卡递到她面前,语气平静道:“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另外五万是前几天对你有所冒犯的补偿。”
白露沉默着接过,紧紧的握着,硬质的棱角嵌入手掌心,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卷毛将信封递给自己老板,同时向他点了点头。男人已经坐回座位,拿起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收信人及地址,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白露听到,不禁抬头望过去。
看到他利落的撕开信封,把光盘送入光驱。她还看到他冷硬的侧脸,微微勾起的嘴角,那是嘲讽和自得的神态。他一边等待文件读出来,一边曲着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白露垂下视线,看着自己脚前的一块地板,静静地等待。
过了五六分钟,男人大概是浏览完了里面的内容,起身走到她面前,还是那副平淡的口气:“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等你走出这扇门,之前见过的听过的一切……”他用指头敲敲她脑袋一侧,“都要统统从这里删除。”
白露点头,男人看不到她的眼睛,似乎觉得交流有障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与自己对视,然后满意的继续,“千万别耍花样儿,别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
家人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白露看着他幽深的眼,有瞬间的恍惚,随即也清晰的答:“我知道。”
男人视线在她脸上梭巡一圈,像是辨认那里面有没有谎话的成分,然后松开手,“你可以走了。”
白露转身没有一丝迟疑的推门出去。
门一关上,卷毛就问:“老大,你真打算放了她?”
男人闲适的靠着椅背,手里端着茶杯,视线落在那枝桃花上,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自言自语道:“他们应该把这个换成腊梅。”说完抿了一口茶水,问道:“你觉得呢?”
卷毛一愣,他觉得?他觉得桃花梅花都是花根本没差别,下一秒就换成一脸冷漠:“我只知道,只有死人最可靠。”
男人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问:“杀人好玩么?”
呃,卷毛一滞,当然不。
男人低头饮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记住,我们是来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的。不然我整天跟你们身后救火,不用干正事了。”
淡淡的语气却让卷毛脸上浮现一层惭色,他随即语气郑重道:“我会继续盯着她,如果发现她敢打歪主意就……”他悄悄比了个决绝的手势。
男人却仿佛没听到,拿起茶壶又续了一杯,仿佛这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白露揣着存有二十五万的银行卡,没有解决了难题的如释重负,反而更加沉重了。心中却空落落,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摘除了。
像是一个重要器官。
她抬手抚上胸口。
难受。
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医院大门,她顿了一下却越过它,走进旁边两栋楼之间的胡同。这里没人经过,十几公分厚的雪层完好如初,晶莹剔透,她忽地顿住脚步,然后慢慢蹲下。这雪可真干净,干净得让她自惭形秽……
她把十指按进雪里,丝毫不顾那丝丝凉意沁入肌肤,仿佛这样能洗去她手上的肮脏罪恶。许久,才感觉刺骨的寒,鼻子一酸,眼泪滴下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两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白露七岁那年,有天傍晚跟小伙伴捉迷藏。玩至一半,隔壁传来《天龙八部》主题曲,几个孩子就都跑回家看电视了。她躲在邻居老屋的厨房里,没被人找到还挺得意。后来发觉不对劲,可她还是一动没动的守着,因为这是游戏规则。结果到了半夜父母出来找,找到靠着水缸睡着的她。同玩的几个小伙伴差点挨家长打,是她求的情,可是回到家自己却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还有一次,她已经上初中了,邻居婶子让她帮忙送东西到邻村的女儿家,她到了后发现那家锁着门。打听了邻居说是走亲戚晚上回来,于是她就拿着东西等着。一直等到次日清晨,把东西放到人家手里她才回家。
诸如此类事还有很多,白露被邻里评价为实诚孩子,当然也有人说她傻,并猜测是不是小时候落水烧坏了脑子。其实对她来说,这仅只是一种习惯。一步一个脚印,每做过的一件事,都像一块方方正正的砖头,堆砌出一条她人生的轨迹,过去如此,未来亦如此。不求被人称颂,但求无愧于心。
可是如今,她自己打破了。
卷毛有个很文艺的名字,童年。他觉得这名字实在恶心,所以只让别人叫他小童。他一边稳稳的将车子开上大路,一边留意着耳机里的动静。听着听着就纳闷起来,摘下耳机塞到副驾位老何的耳朵里,“你听听。”
老何嫌他胡闹正要发作,一听清里面内容就顿住了。
俩人面面相觑,小童大咧咧的说:“不会是她爹死了吧?”
老何不赞同的撇撇嘴。
后座闭目养神的程彧睁开眼,问:“怎么了?”
俩人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好,干脆把耳机拿下来,“要不您听听?”
程彧疑惑的接过无线耳机戴上,反应比他们俩平静多了,只是挑了挑眉,然后扭头看向车窗外,车子正经过医院后门,他突然叫住:“停车。”
小童诧异的急刹车,幸好地上有积雪一直没敢开太快,车子停靠路边。程彧视线锁定在某处,小童和老何随着望过去。
医院和旁边一栋建筑之间一条狭窄的胡同,那里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雪地里,仔细辨认一下是蓝色的,有点眼熟。
老何先反应过来,低声说:“是那女孩子,白露。”
小童也认出来,刚要开口,被老何嘘声制止。
程彧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却有些微微的震撼。居然会有人哭得这么投入,哭得直打嗝,还不时地擤鼻涕,远远看过去,能看到她身子不停的颤动,好像随时会因力竭而扑倒在雪地上。
脑海里浮现出几天前她在他掌下静静流泪的画面,在那种情况下,她都不肯求饶,不怒骂,平静的让他觉得不正常,还以为她傻到没感觉,原来那只是没触到她的底线……
听到前面卷毛嘀咕:“这小傻子咋了这是?”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说:“因为背叛了自己。”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恍惚中好似看到一个瘦削少年,愤怒却又无力,在深夜的街头用力捶打着粗实的树干,用脚踢,用头撞……耳畔似乎有个嘶哑的声音说,从今天起,你要做一个坏人。
此去经年,如今他早已不再羸弱无助,却也被打磨得冷硬无情,视线从那一抹蓝色收回,他漠然道:“开车。”
作者有话要说:1.特别鸣谢雯雯同学,对某个环节给予建议。
2.明天更新时间,下午两点,(晚上这个时间段正是饭时,做菜像打仗一样我怕切到手,存稿箱鉴于人品暂时不敢用。)
☆、5情人节夜
交了手术费,一切按部就班进行。
对于钱的来源,白露解释说跟老板和同事借来的,因为她一向诚实,家人也未做他想,只当是遇到了好心人。
手术很成功,术后接受了一系列后续治疗,到小年那天父亲才出院。因为家里有病人,这个年夜过得很安静,好在一家人都平平安安聚在一起辞旧迎新。经历了此番,没人比他们更能体会到这才是人间最大幸福。
而这对于有的人家,只隔着两道墙的老邻居,却是再也企望不到的奢侈。当然他们并不知情,只念叨今年丽子怎么没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说一声,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野了。来找白露打听,她唯有缄默,之前两人闹过嫌隙家人也略有耳闻,只当她们是真的不常联系。
但白露内心的负疚感却一日盛过一日,每天都备受煎熬寝食难安。
添乱的是,居然还有人来给她说媒,也是,在这个小地方,女孩子基本二十三岁之前就定下婆家了,所以父母对此也颇重视。只是介绍的男方是她小学时的同桌,那个经常欺负她逢考必打狼的家伙,看着他投过来的直勾勾的眼神,白露就觉得头疼,头疼下一代的智商问题。
于是见父亲身体日益稳定,过完“破五”白露就逃一般地离开家踏上回程的列车。回到那里,至少能为徐丽做点什么,比如清明烧点纸?在车厢里望着窗外萧条的冬景时她苦涩的想。
初六傍晚抵达青城市,出了火车站,看到满大街的玫瑰气球和一对对情侣脸上难掩的甜蜜,白露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商场外面巨大的背投电视上,钻石恒久远和巧克力情缘的广告交替放映,吸引着每个路过的女孩子仰头凝望,无一不是一脸的向往。
白露笑了笑,避开人群走向公交车站,这些跟她没一点关系,她只是为了谋生而闯入这个繁华世界,然后不小心撞上了这浮华背后丑陋罪恶的一面。所以一路上再看到两旁的火树银花和时不时升起的璀璨焰火,她再也没有初来时的惊艳欣喜,只觉得,这一切美好繁华,都是有代价的,有些甚至昂贵得带着血腥。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处。
程彧坐在车里,漫不经心的翻看一本财经杂志。这里面有一篇他的专访,经过那一页时,没理会那大篇幅的溢美之词,而是在戴着球帽墨镜手执球杆的照片上停留了数秒,这样看自己还真有点陌生。
直到余光瞥见酒店式公寓大门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出来,他才收起杂志拉开车门出去。
女人身材高挑,拥着黑色貂绒大衣,步履间红色裙摆摇曳生姿,长卷发盘至脑后,一张脸明艳动人,一开口更是一把有质感的好嗓音:“等很久了吧?”
“还好。”程彧简单作答,为她开了车门,在她上车时体贴的把手垫到车顶。自己坐回去时,从后座拿出一大捧火红的玫瑰,“节日快乐!”
女人眼睛里闪过惊喜,接过时不忘打趣:“我还以为你这种大忙人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程彧边发动车子边不甚在意的说:“现在的商家哪容得你不知道,各种的宣传,恨不得耳提面命……”
女人脸上笑容微微一顿,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不过还是低头嗅了嗅,拨了拨密实的花瓣,略带欣喜道:“来自厄瓜多尔?”
程彧点头:“还是你识货。”
女人勾唇一笑,这可是西班牙王储婚礼专用玫瑰,意义非凡啊。
省商业协会主办的晚宴,地点在香格里拉酒店。因为是春节期间,布置得奢华里透着浓浓的喜气。
程彧一进门,就有人满脸堆笑的快步迎上前,嘴里寒暄着难得一见好久不见,一会儿功夫他就被围住,成了现场的聚焦点。在这个圈子里,程彧是有了名的低调,随着近些年根基逐渐深稳,公开场合越来越少露面。
今天他这中规中矩的黑西装白衬衣,在一众身材跟资金实力一样雄厚的中老年商人当中显得英姿勃发,举手投足间还有几分难得的儒雅,因此轻易的攫取了在场女性的目光。
关于这个男人的传言有很多,有人说他至今未娶,有人说他丧偶多年,还有人说他身边群芳环绕……而无名指上那枚赫然在目的戒指,更为这个钻石级男人添加了神秘的光晕。
然而这些都不能阻止现代女性寻求真*的步伐,让她们无法上前的是他身边那一抹窈窕的红。
而那抹窈窕的红,同样是招致异性目光无数。作为省台经济频道当家花旦,罗飒才识过人思维敏锐,在这种场合绝对是如鱼得水。有这样的女人伴在身边,很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更不容忽视的是她的高干子弟身份,年后她父亲罗长浩就要来青城任职,这使得她的身价又飙升数倍。
一个是女人眼里的肉,男人的眼中钉。一个是男人眼里的肉,女人的眼中刺。俩人果然如同周围人吹捧的那般,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总之俩字,绝配。
作为当事人之一,程彧倒是淡定得很,甚至还有短暂的走神,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穿晚装皮草的罗飒,他莫名的想起那个蹲在雪地里的蓝色身影,在那个跟这里如同两个世界的冰天雪地……她当时一定很冷吧。
然后又想起一个问题,她多大了?
想想那张虽苍白却稚气未脱的脸,应该不超过二十,还是个孩子。
罗飒清醇的嗓音将他游离的思绪拉回现实,又有人迎面走来,曾是她那档名人访谈节目的座上宾,她为他们互相引荐,又是一番寒暄客套,随后聊起当下热门话题。
话说程彧之所以成为今晚焦点,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启程集团刚投资了一个大项目,作为青城市金融中心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新一个地标性建筑的——世贸大厦。一切前期准备就位,只待三月份正式开工,因此这一晚上大大小小的企业主都纷纷凑过来各种讨好刺探,想要分得一杯羹。
程彧浸淫商场多年,对这些早已应付自如,既给人希望又不做任何实质性承诺。只是他心里并不如面上这般轻松,这个项目省里和市里都极为重视,前一任市委书记更是为此殚精竭虑累得提前卸了任,当然真实性有待考证。但他肩上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树大招风,有人对他殷切期待,也有人盼着他出丑。前阵子还闹出个光盘事件,幸而对方只是图钱,但提醒了他重视外忧的同时也要提防“内患”。
宴会结束后,程彧送罗飒回去,到了楼下她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他略一沉吟点头答应。
罗飒的闺房倒不是第一次来,一百多平的单身公寓,从玄关的花瓶到客厅的落地灯,每一件都透露出主人不凡的品位。罗飒脱下大衣,习惯性的开了音响,哼着调子走进吧台,端回点心和沙拉,还有一瓶红酒。
茶几上摊着一本杂志,罗飒笑笑收起来,“特意为了你买的,就是这个稿子写的不怎么样,太虚。不过像你这种低调又狡猾的采访对象,一般人还真是探不到一点口风。”她晃了下酒杯说:“要是让我写的话还能好一点。”
程彧看了她一眼,“幸好不是你采访我。”
罗飒直视着他的眼睛,带了些认真道:“可是,我觉得我对你了解的还不够。”
程彧反问:“那你还想了解多少?”
乐曲的旋律从清新舒缓变得慵懒低婉,空气里多了些浓稠悱恻的味道。
罗飒头发已经披散开,比晚宴上多了几分妩媚,面色微醺,眼神迷离,比沙拉里的樱桃还鲜亮诱人的红唇越来越近。程彧没拒绝,四唇相接,厮磨,辗转,随即自然地深入,衔含吸吮。
都是成年男女,不难进入状态。
女人温软带着香气的身体,对任何男人来说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程彧的手扶住她的细腰,自然地摩挲,继而攀升至她胸前丰软。
一切水到渠成,她抬手欲解他领带,他却按住她的手,短暂僵持后,他开口:“我今晚还有事。”
罗飒笑,吹气如兰,“拙劣的借口。”
程彧迅速恢复冷静,眼里一片清明,听她在自己耳边低语:“如果我不让你走呢?”他反问:“你会吗?”
罗飒是骄傲的女人,余光瞥到他的无名指,兴致顿时熄灭了一半。她靠回沙发,纤指揉着太阳穴,像是想到一件事,失笑道:“差点忘了,亲戚要来了。”
程彧接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几分钟后,程彧坐进车子,没马上发动,而是点了一根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的拒绝实在是让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跟罗飒认识前后已有五年,若即若离,比朋友近一点,比情人远一点。外人眼里,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一对,也着实为彼此挡了许多难缠的追求者。
罗飒独特的职业使她区别于大多数女人,美丽却不空洞,但她也有着多数女人的共性,虚荣,矫情,以及高干子女特有的高傲和霸道,当然这算不了什么,他也不是完人。
他们谈得来,他欣赏她,也还算喜欢她。
重要的是,和她在一起,绝对有利无弊。
只是,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壶水,烧的再热距离沸腾却永远差那么一两度……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
一根烟吸到尽头,他掐灭。抬眼在后视镜里看到嘴边的红印,抽出纸巾擦去。又看到衬衫领子也染上一块,皱了下眉,启动车子。
程彧回到海边别墅。和大多数家底殷实的男人一样,他也是狡兔三窟,平时都住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偶尔周末或是心情驱使才会回这边。
一进门,一只胖乎乎的白猫就跳下客厅沙发,喵喵叫着冲过来。他弯腰换鞋,肥猫大概是闻到他嘴里的酒气,又嫌弃地往后退,他笑笑,拍拍猫头:“乖,爸爸先去洗个澡。”
进了浴室,脱衣之前摘下手上的戒指,小心放在洗手台上一个小盒子里。
温热的水柱拍打在躯体上,水珠沿着壁垒分明的肌理滚落。他低头看看自己,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三十五岁的男人,年富力强,有欲望,有野心,也理应有着蒸腾不休的荷尔蒙。想起刚才在罗飒那里的情形,他不禁摇头,这算不算一种浪费?
冲完澡,他抹了点护肤用品戴上戒指出来。肥猫忠心耿耿的守在门口,他一把捞起它,吃惊道:“这么重,该减肥了你。”
肥猫不屑的哼哼,舒服的窝在他怀里。
本来打算看会儿电视,遥控器按了一圈,无一不是闹哄哄的各种晚会,千篇一律的主题——团圆,对于不能团圆的人来说杀伤力还真不小。
几十平米的客厅里,一人一猫,在窗外不时的鞭炮声中,显得异常的孤单而落寞。肥猫也很颓废,不然能放任自己暴饮暴食么,瞧,都出双下巴了。他用下巴顶了顶它热乎乎的后颈,自言自语:“露露,你是不是也想她了?嗯?”
程彧抱着肥猫露露来到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铺着黑白几何图案的地毯,一排低矮的书柜,一架三角钢琴。黑亮的琴身一尘不染。他走过去坐下,定了定神后掀开琴盖。
手指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没等大脑发出指令便娴熟的弹奏起来。
叮咚声从指尖行云流水般跳跃而出,耳熟能详的旋律,时常作为背景音乐,有一个浪漫的名字——*的纪念。
白猫伏在他膝头,静静的听着。
程彧弹得很投入,进而陶醉其中,闭着眼睛,想象着那个人坐在台下,感动的捂住嘴巴,眼里一片晶莹……他不由嘴角含笑。
很少人知道他会弹钢琴,他对音乐本无兴致,小时候妈妈逼着学的,后来每次学新曲目的目的只有一个,谈给某人听。而在这架钢琴旁的那些时光,无一不是他半辈子也许还是整个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敲完最后一个音符,他停下来,失落感袭上心头。
腿上的猫已经睡着,呼噜噜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分明,窗外依旧是漆黑的苍穹,蓦地一亮,一朵烟花在窗角绽放,无声的璀璨。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字数有点少,咳咳,情节需要。
谢谢这两天留言的每一个朋友,时间有限,就不逐条回了,有些涉嫌引诱我剧透的,等我琢磨一下再回复哈。
总之,ID很亲切,留言内容很温暖,没留的也谢谢你们的默默支持,我知道每一个点击都代表一个人,一颗心(煽情打住)。难得这么久了大家还记得老刘,昨天有个作者朋友还说你的读者挺长情的,我说那是啊。
感言结束。
明天更新时间,14点。可能会试用下存稿箱。
周末愉快,╭(╯3╰)╮
☆、6狭路相逢
白露回到超市上班,同事们都知道了她家里的事,围上来嘘寒问暖,大熊还兑现了那顿火锅大餐。她很感动,不知不觉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居然收获了友情。其实这段时间,她是产生过离意的,源于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但她也深知,这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安全所在。找工作也非易事,俗话说,做生不如做熟。
还有一个不能离开的原因,那就是她去年秋天报了一所成人教育学院的课程。当初为减轻家里负担,她读到高二就退学了,但求学的念头却一直没断过。她十分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至少也要上完这学期。
过了一年长了一岁,大熊也出息不少,每天按时上下班,把习惯了昼伏夜出的女友小静也拖来一起干活。可大熊很快发现,回了一趟家的白露跟从前不一样了,工作仍兢兢业业,但总是一副心里有事的样子,还不时地出点小差错。
他想当然的认为她是在担忧父亲身体,每次都安慰几句,最后干脆和小静一起拉她出去找乐子,头两次去K歌,一共仨人,俩麦霸,虽然每次白露都是听的比唱的多,不过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再然后就是蹦迪,泡吧。
白露对这类地方很抵触,但大熊说了,压抑了就得释放,不然要么憋死要么憋疯,鲁迅不都说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么。
但她对在轰鸣音乐中群魔乱舞实在燃不起兴趣,倒是看花式调酒表演挺新奇,抛酒瓶,点火,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她目不暇接暗暗称奇。
调酒师表演完,端起一杯颜色好看的酒,“这位小姐,这杯送给你。”
白露受宠若惊的接过,却不敢喝,大熊说:“没事儿喝吧,大不了背你回去。”
年轻的调酒师忙解释:“这个没什么度数,想醉都醉不了。”
旁边的小静往酒杯里丢了一颗小药丸,晃荡着杯子大喇喇地问大熊要不要,大熊摇头,小静仰头两下喝光,脱了外套下了舞池。
大熊陪着白露坐在吧台,跟调酒师闲聊天。
没多久舞池里就发生躁动。
音乐依然震耳欲聋,人群却散出一个豁口,两个女人扭作一团几乎是滚了出来。大熊随意看了一眼,立即站起来冲过去,其中一个是小静。
俩人不知道怎么打起来的,反正是战况激烈,这会儿小静被那女孩骑在身下,稍显劣势,但手里还死死地扯着对方的头发,当然她的也被对方抓住。一时间周围跳舞的男男女女全都停下围一圈看热闹。
大熊和白露好不容易把小静解救出来,那个齐刘海的女孩不干了,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他们,“好啊,你们以多欺少,等着。”说着就掏出电话,“老公,快来救我。”
旁边有熟悉情况的人说:“你们麻烦了,惹着道儿上的了。”
齐刘海儿也冲他们叫号,“有种等我老公来了单挑。”
大熊嘴上不服输,骂咧着来就来谁怕谁啊,心里想着息事宁人,拉着小静叫白露去拿东西。小静还意犹未尽的回头跟那女孩对骂,被大熊跟白露一左一右架出去,没想到三人刚出酒吧,还没等拦到车,就被一伙人挡住去路。
白露抬头一看,心里一惊。
领头的那个穿着破烂牛仔裤叼着烟卷的年轻男人,即便是门口灯光闪烁,她也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卷毛。
另外四五个,有光头有刀疤脸,一看就不是善茬儿,她赶紧低下头往大熊身侧隐了隐。身后有人冲上来,扑到对面卷毛怀里,回头指着大熊一脸愤慨地说:“老公,就是他们几个,欺负我。”
被唤作老公的正是小童,他低头一瞧,女友白皙的小脸上赫然三道血痕,还真是触目惊心。他啐了一口,“哥们,欺负女人,太没品了吧。”
大熊辩解道,“女人打架难免刮到碰到,我女朋友也是一脸伤。”说着把小静拖过来一瞧,还真没挂彩,操,要不要这么生猛啊……
那边有人起哄,“哥们你马子不会打内伤了吧,要不脱了咱验验?”
大熊恼火,“少放屁,你们想怎么样?”
小童把烟头扔了,不阴不阳道:“不怎么样,你不说是你女朋友抓的吗,哪根手指头抓的,给我剁下来。”
白露听得心惊肉跳,因为她觉得他们真有可能做出来。
大熊挺身而出,“你们这样不也是欺负女人吗?有本事就冲我来。”
“行啊,带种。”对方就等着这一句,一挥手,“给我上。”
这么一动手才发现,居然有人还带着家伙,一尺多长的铁棍子,没带棍子的,也随手能找到武器,有一个就是把牛仔裤装饰用的金属链子卸下来抡得虎虎生风。白露懵了,他们被包围,跑不掉,这一带本就远离闹市区,门口时而路过的行人都匆匆躲开,不敢多事。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想伺机报警。
眨眼功夫,大熊寡不敌众被踢倒在地,棍子和拳脚悉数落在身上。小静这会儿也不亢奋了,白着脸发出火车进站一般的尖叫。
白露一看这样不行,大声喊:“别打了,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没想到对这些人并未起到威慑作用,愣了几秒,棍棒继续,她本想趁机过去扶大熊起来,混乱中有一记落在她背后,疼得她眼前一黑,扑倒在大熊身上。
大熊本来捂着头,见状惊慌大叫:“白露你没事吧?我□姥姥,连女人都打你们还是不是人……”他怒吼着起来就要跟他们拼命。
小童正搂着女友观战呢,听到这个名字一愣,歪头一瞧,地上闭着眼的那位,可不就是那个小傻子。那几个举家伙的也愣了,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一个女的替男人挡什么啊。
就在这时,有警笛声远远传来,众人大惊,没想到丫的真报警了还,小童一摆手:“你们走吧。”
那几个还挺义气,“童哥,我们不能丢下你,大不了一起进局子。”
小童哼了一声,“让你们走就走,赶紧滚蛋,别他/妈在这耽误事儿。”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看着警灯忽闪忽闪靠近,忙提溜着家伙四散开去隐入夜色之中。原地只留下三女两男。
警车在旁边停下时,白露已经被大熊扶起来,睁开眼睛,目光还有些涣散。
“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另一个声音来自警车窗口探出的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脸。
白露焦距对准他,先是一愣,眼里闪过一抹光彩,小声说:“是你。”她说完就挣扎着要站起来,大熊赶紧扶她站好。
这边警车两侧前门同时打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下来,声色俱厉的问:“怎么回事?”
小童揽着女友不慌不忙走过来,态度良好,“这不是苏警官和刘警官吗?事情是这样的,我女朋友刚才在里面玩,被这几个欺负了。”说罢又捏着女友的脸给他们看,“瞧瞧,好好一张脸,都破相了,这下手也忒狠了。”
姓苏的那个警官打量他一下,“启程的保安部长童年?”
“正是在下。”小童笑着就要跟人握手。
苏警官没理会,看向他身边齐刘海脸上的抓痕,问:“谁弄的?”
齐刘海愤愤地指向小静。
苏警官皱了下眉,指着被扶着的白露问,“那你们打她干什么?”
另一个刘警官也附和道:“我们可都看见了,一伙人,欺负一个女的,这事儿可不地道啊。”
小童不以为然道,“二位警官,您看错了吧,这里就我们几个啊,我可没碰过那女的。”
扶着白露的大熊哼了一声。
苏警官视线在他们身上梭巡一圈,最后落到白露脸上,“先上医院,验伤。”
白露忙摆手:“不用,我没事。”
苏警官一愣,白露又说:“我刚才,是自己摔倒的。”
大熊不甘地低嚷:“小白你傻呀。”
苏警官走到白露近前,审视了她几秒钟,忽然伸手按上她后背,她啊呀叫出声。苏警官皱眉,“伤了骨头怎么办?还是脊椎位置当心残了,先上医院,现在这里都得听我的。”
他语气坚决,眼神异常凌厉。白露不再做声,低着头被大熊搀扶着上了警车,苏警官指挥同伴,“你去他们的车,破相了也得抓紧治。”
到了离得最近的一家综合医院,给白露拍了个片子,拿给医生看完说:“软组织受损,幸好偏了点,没伤到骨头。”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警官依然蹙着眉头,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医生答:“金属钝器重击。”
苏警官眼风凌厉的扫过去,小童摊开双手,“您甭看我啊,我手里可什么都没有,不信你们搜搜。”
苏警官勾唇一笑,“紧张什么,我也没说是你,刚才你和你的几个朋友在一起是吧,今天是你原来的老大许彪的寿辰,你们刚从金碧辉煌出来。”
小童脸色一凛。
苏警官却不再看他,转向白露,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可以起诉他们。”见白露一脸懵懂,他解释道,“这是一起恶意伤人事件,你可以追究他们的赔偿和法律责任,证据方面我们警方会追查。”
没想到白露一口咬定,“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苏警官眯了下眼睛,“撞哪了?”
白露眼神闪烁了下,平静道出:“撞到旁边那个网吧的楼梯。”
所有人都愣了,回想酒吧旁边的确有一家设在二楼的网吧,而且是那种从外面走的铁架楼梯。
苏警官怒其不争的沉了脸,“你确定?”
白露点头。
“那他呢?”他抬手一指,指向一边的大熊。
刚才在外面灯光晦暗,这会儿不难看到他脸上也是青紫交加,嘴角尚有残余的血迹。这下几人都愣了,白露紧张地看过去,只见大熊咬了咬牙说:“我这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苏警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一边的小童呵呵笑了,无辜至极的说:“您看,冤枉我了不是,咱可是守法公民啊,总不能因为一点历史问题就啥坏事都往咱头上扣吧。”
苏警官也笑了,配合道:“那你最好离那伙人远点儿,你现在也是大公司正式员工,就算不为自个儿,也得为你们公司形象,为你们程总着想着想吧,启程可是咱省的明星企业,注意它的人多着呢。”
小童忙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您教导的是,我一定谨遵教诲,规矩言行,绝不给公司抹黑。”
临走之前,苏警官又特意看了一眼一直躲在后面的小静,小静这会儿已经消停了,脸上挂着受了惊后的凄惶之色,被他那仿佛洞穿一切的眼风一扫她的脸更苍白了几分。
回去的出租车里,大熊在副驾位犹自不忿的骂咧,“妈的,欺人太甚,小白你真傻,被打成这样还替他们瞒着,真是便宜他们了……”
一直沉默的小静插了句,“你才傻,也不看看那是些什么人,青龙会的。”后面无需多说,每个城市都有几股地下势力,而所谓的青龙会就是青城市这几年最为兴盛当然也最猖獗的一个帮派,上面被打点好了平时睁只眼闭只眼,寻常百姓吃了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大熊一听就来气了,扭着脖子回头骂:“你他妈还有脸说,今天要不是你能这样吗,小白差点被你害死知道不?就知道嗑药嗑药,早晚嗑死你。”
小静想要反驳,一看他那猪头脸就心虚的忍住了。
白露忙打圆场,“今天这样就算不错了,倒是你,身上不少伤吧?要不再找个医院检查一下吧?”
大熊梗着脖子说:“我没事,我一大男人皮糙肉厚,那几下子跟挠痒痒似的。”
“可是那棍子,”白露想说砸身上真挺疼的,“万一伤到骨头呢。”
大熊喉咙一堵,“别瞎操心了,你以为别人都你一样傻呢。”
作者有话要说:hello,我是刘小存!
今天开始数伏,饺子吃了没\(^o^)/
顺便提一句,程彧yu(四声),意义很好的一个字,很匹配某人的“品质”哈哈。
明天 14点 见!品质美好的某人的专场表演!
☆、7故人重逢
站在公安局门口,白露心下忐忑,这种地方总是给人一种无声的威严,仿佛连空气都带着几分警觉,更别提进进出出的男女警官们描仪一般的注目了。
就在那两扇门不知第几次被推开时,三个穿警服的男人说笑着走出来,各个英姿勃发,中间那个最为醒目,白露试探的叫了声,“苏警官?”
那人看过来,见是她,先是一怔,随即皱眉。
旁边那位低声打趣了句什么,他抬手捶人一拳,再看向她时依然冷若冰霜,走过来问:“怎么着,后悔了?”
白露一愣,明白过来,“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他这不友好的语气让白露有些慌,鼓足勇气问:“您不记得我了?”
苏警官看着她不置可否,她心里渐渐失望,他终于开口,“两年前,滨海酒店KTV。”
白露立即欣慰,“您记起来了?”
“那天晚上就想起来了。不过,”他迟疑了一下,“你跟当年可不太一样了。”
白露走了下神,回归正题一脸诚恳道:“那时多亏了您帮忙,不然……当时太乱了,都没来得及跟您道声谢。”
苏警官表情这才有所松动,“没什么,这是我们该做的。”
话虽如此,白露也深知,不是所有警察都是人民公仆。这个苏警官比她高一个头,带着警帽更显威严,有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可她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我能请您吃个饭吗?”
这两年她想象过很多次如何谢人家,她不了解这方面规矩,只知道老家那边还人情无非送东西或请客,她不知道他需要什么,知道也送不起,于是脱口说出请吃饭。
苏警官一挑眉,“现在?”
“不,不,”白露连连摆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
苏警官像是思索了一下,“那好吧,把手机号给我。等我哪天饿了找你。”
白露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有点受宠若惊,忙清晰的报出一串数字。
他存进手机,自言自语道,“白露,这名字不错,秋天生日?”
“嗯。”
“知道我的名字么?”
白露摇头。
“我叫苏辙。”他说完看了她一眼,“没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白露又摇头。
“苏轼知道吧?”
“苏东坡?”
“嗯,他还有个兄弟叫苏辙,南辕北辙的辙。”
白露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北宋三苏,上学时背过的。”随即不假思索地问:“那你有兄弟吗?是不是叫苏轼?”
苏辙有些无语,耸耸肩,“没有,我是独生子,我爸也不叫苏洵。”
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是等着他的那两个同事,投过来的眼神里八卦意味儿甚浓,苏辙走前又问了句:“那个,后背好些了么?”
白露一愣,忙答:“好多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注意保养。”苏辙随口叮嘱。
白露笑了,由衷地说:“谢谢你。”
看到她在阳光下的笑颜,苏辙怔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抬腿朝同伴走去,几个人人高腿长很快走远,白露站在原地,依稀听到男人间肆无忌惮的笑声。
然而,自那日后,吃饭的事儿始终未见下文。白露以为苏辙忘了,还一度神经质地怀疑手机坏了,就在她认为对方真的把这事儿忘掉了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打过去的时候,苏辙的电话在某个中午打来了。
问她在哪,白露报出超市地址,十分钟后,他就打电话让她下去。
白露一出超市门,就看到一辆三菱吉普停在门口,车窗落下,苏辙在里面冲她挥手,然后给她开了副驾车门。
他今天穿的便衣,墨绿色的军装款风衣,里面黑色高领毛衫,虽然看起来粗犷不羁,但比他穿制服时显得和气些,头发短短地立着,有点毛躁,很精神。白露想到一个词,朝气蓬勃。
苏辙侧头毫不客气地问:“想请我去哪吃啊?”
白露老实答:“这里我不熟,您选吧。”
“那带你去个好地方,系上安全带。”等她这边刚弄好,他一脚油门车子噌地一下就上了马路,吓了白露一跳,心说这是警察开车么,怎么比大熊那个飞车党还不靠谱。
苏辙反应过来,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开快车惯了,不快点儿不行,坏人跑得快啊。”
看到他脸上轻松自在的笑,白露有些恍惚,他笑起来是那种一侧嘴角上扬,显着嘴巴有点歪的笑,有点痞气,跟他平时的严肃模样反差很大,可谁知道呢,也许这才是他平时的样子。
见白露似乎有些拘谨,苏辙好笑地问:“你是不是怕我啊?”
白露忙摇头。
苏辙自顾自地说,“当初有人说我长得太帅不适合当警察,所以为了让自己威严点儿我就整天板着脸,板着板着就习惯了。其实只要一脱了那身皮,我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白露被他说笑了,随口问:“您今天没上班吗?”
“别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了。”
他说着在后视镜里瞟她一眼,“喜欢看我穿警服?”
白露一呆,“啊,不是,就是随便问问。”
苏辙漫不经心的说:“我还以为你也喜欢制服诱惑呢。”
白露没听清,“什么货?”
一对上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苏辙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队里那些大咧咧地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女同事,看她这懵懂的表情搞得他好像是在调戏一个中学生,真是罪过,忙掩盖道,“没什么。”
车子在小巷子里拐来拐去,最后停在一个独门院落前,青色石墙有些陈旧,两扇漆黑的铁门半开着,门梁上挂着一个小木牌子,刻着几个黑字,周妈妈私房菜,平凡得有些简陋。白露不禁暗暗感动,这人开了这么远找了这么个地儿,是在给她省钱么。
看到白露脸上复杂的神色,苏辙神秘地笑笑,“别看地方挺低调,味道贼好。当然了,”他话锋一转,“价格也不错。”
白露一听,悄悄摸上斜跨着的包。
2000
推门进去,从屋里迎出来一个中等个头体格偏瘦的老头,头发花白,慈眉善目,苏辙热情的跟他打招呼。里面还算宽敞,窗明几净,此时还有一对年轻男女在吃饭。
苏辙跟回了家一样熟稔,指了个靠窗位置招呼白露坐,拿起桌上简单的菜单,问白露有忌口的没,白露摇头,然后他就自作主张的点了几个菜,水煮鱼,夫妻肺片,还有两个素菜。
老人家去厨房帮忙,苏辙自己去找茶叶沏茶。没多久另外一桌客人吃完结账离开,只剩下他们俩,苏辙找了遥控器打开电视,挑了半天最后停在一个电视剧频道,白露一看屏幕上衣着时髦的俊男美女,好奇地问:“你喜欢看韩剧?”
苏辙眉毛一耸,“这是给你挑的,不是怕你等菜无聊嘛?我一大老爷们怎么可能看这东西。”
他一副被深深的冤枉了的表情让白露失笑,说了句:“谢谢啊。”
“得,你这一声谢谢还真跟范伟一个味儿。”
这时有人接道,“姑娘是东北人?”
两人循声看去,原来是一个扎着围裙的老阿姨端着一盆菜出来了,老人家胖胖的很和蔼,笑呵呵地说:“水煮鱼来了。”
白露忙起身接过,还真是分量十足,一层密密麻麻的辣椒看着有点吓人。
苏辙夸张的吸了口气,拿勺往出撇辣椒,嘴里感慨着,“哎呦喂,这些天做梦都想着这一口呢。”
周妈妈笑着说:“小苏两个多月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大案要案呢?”
苏辙脸色一垮,有些丧气地说:“别提了,整天处理各种零零碎碎的纠纷,大案要案的毛都捞不着一根。”
周妈妈一本正经道:“这话可不对,革命无小事。”
白露笑。
周妈妈在一旁看到她嘴边的小酒窝,惊讶道:“还有梨涡呢,是个美人坯子,小苏你这眼光总算进步了。”
苏辙立即夸张地苦脸,“周妈妈您别兜我底啊,说的我跟花心大萝卜似的,把姑娘都吓走了,以后打光棍您负责啊?”
周妈妈说:“没问题我负责,我有个孙女……”
苏辙咳嗽,“没记错的话,您那孙女还上小学呢吧?”
“马上就上初中了,你再等几年不就行了?”
白露心里好笑,这一老一少都是*开玩笑的主儿,一想到自己也被扯进来,脸上又有些发热。
很快四个菜就上齐了,很正宗的川菜。所以,也是真的辣。幸好有茶水,可以时不时喝一口解解辣。正好周妈妈厨房里活儿忙完了,也出来坐一边歇着,跟他们聊聊天。
听说白露是吉林人,周妈妈说不像,皮肤白白的薄薄的,像湖南四川的妹子。为此苏辙又大呼不平,争辩北方也是盛产美女的,尤其是青城这种海滨城市,满大街盘靓条顺的大妞儿,他们哥几个平时一大*好就是靠马路边数美女。气氛就这么活跃起来,白露也不再拘谨。
周妈妈说:“小苏可是个老饕,嘴巴叼着呢。”
苏辙得意,“生平就这点*好,不是跟你吹,这个城市每个有香味的犄角旮旯我都拜访过。”
白露喝着茶水,笑呵呵的说:“你鼻子真好使。”
他反应过来,“你变相骂我是狗吧?”
看到白露的嘴唇被辣的有点肿,红红的,脸颊也有红晕,眼里泛着水雾,竟比平素多了几分媚色。他有瞬间的愣怔,随即又了然,怪不得当初那个混蛋见了她会色心大起。
一顿饭工夫可以认识一个人。白露觉得今天还真是颠覆了之前对苏某人的认知。不过这人在结账时还挺仗义,像是完全忘了让她请客的事实直接掏钱包,但她还是抢着把钱给付了。
只是一上车,苏辙像是变了个人,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没马上发动车子,而是看着前方沉默许久,突然问:“那天你为什么不肯告他们?”
白露如实回答:“当时就算讨回来,他们可能还会报复大熊,他和小静经常出入那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认识那个人?”
白露愣,“谁?”
“童年。”
白露一惊,这个他怎么看出来的。
“我两只眼睛都是1.5,好歹也当了快四年的警察。”苏辙平静地说,见她面露戒备,他又解释道,“认识他也没什么,又不是犯法,只是提醒你一句,这个人不简单,他以前是混帮派的,什么事都做过,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混进大公司,说是保安部长,其实就是□。”
白露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岂止是打手。
苏辙也没在这问题上深究,他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一脸严肃的看着前方,转移到另一个话题:“说起来咱俩也算有些渊源,我记得三年前处理你那个案子时,你说是刚来青城,当时我也是个出校门没多久的菜鸟一只,年轻气盛,热血沸腾的,遇到那种事儿很气愤。”
“前阵子你特意来谢我,其实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当警察的,保护老百姓,惩恶扬善,这不是最基本的么,可是现在这社会,从前最基本的都成了最稀奇的了,你什么都不做没人觉得不正常,你做了件该做的事却被人感恩戴德念念不忘。”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当时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你说你就是饿死了也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
白露心头一颤,又傻又蠢的十八岁情急之下的一句话,自己都忘了,没想到竟然被他记着,心里像是突然注入一股暖流,热热的,说不出话来。
正当两人陷入同一段回忆却又心思各异时,苏辙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简短地应了几句,挂断后略带歉意的看向白露,“不好意思,又有任务了。”
白露忙说:“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说着就伸手推车门。
苏辙一脸真诚道:“女孩子离家在外的不容易,遇上什么麻烦可以打我电话,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谢谢。”白露说完下车,关上车门前又加了句,“你是个好人。”
苏辙笑了下,打着方向盘倒车,上路。
白露看着早已汇入车流的吉普车,心里回味着刚才那个词,一个只见过三次,却帮过自己两次的人,把自己当作朋友,朋友,真是个温暖的词。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技术性和感受性点评。
不用担心会左右作者思路,哪些该坚持哪些可以改善,当作者的首先要心里有数。好话给人激励,实话让人清醒,各有各的价值,即便不能马上吸取,也会在以后注意,写文是个学习过程,你们都可以当我的小老师\(^o^)/
明天依然14点,第七章“狭路相逢”
☆、8惊鸿一瞥
情人节过后程彧和罗飒就没再见过面,两人都忙,而且都是那种一忙起来就是六亲不认的工作狂人,他忙着世贸大厦开工的相关事宜,而罗飒则是随节目组飞往欧洲某国,参加一个经济论坛的报道工作。
直到两个月后,罗飒打来电话,约他一起健身。
网球这项运动极好,首先是球服最能凸显女性身材曲线,其次是运动起来姿态优雅,又不失矫健,恰如其分的彰显女性青春活力。罗飒对自己的球技和外表向来自信,可是今天状态却不太好,连连失误,有点力不从心的迹象。
程彧随口问,“今儿怎么发挥失常了?”
罗飒说最近有点累。
连日来的高强度直播让她体力透支,人在身体极端疲惫时,精神就会变得脆弱,尤其是女人,这种情况下都希望有个男人可以依赖一下,但她期待的那一个——她有时候觉得他不像个男人,而是像个圣人。
几场打下来,各有输赢,不过程彧放水的痕迹也着实明显,罗飒的自尊心让她有些郁闷,而更添堵的是,休息时遇到一个程彧生意上的朋友,打招呼时她看到那人身边依偎着的女孩子,顶多二十,小脸嫩得能掐出水。若是两年前,她对这种除了青春一无所有的女孩是不屑一顾的,当女人开始注重这个,说明真是有危机感了。
中午吃的日式料理,生鱼片芥末吃多了,回来路上,罗飒口渴,程彧给她拿车上备着的纯净水,罗飒却摇头,“不*喝没味儿的。”
程彧笑,“这个健康。”
她说,“那我喝酸奶。”
这话说得带了些撒娇意味,美女做这个还是得心应手而且很见成效的。 刚好前面有家超市,程彧把车停靠路边,下车去给她买。
罗飒坐在车里有些小得意。可是如果知道程彧这一去将会掀开怎样的篇章,她一定会后悔一万次都不止。
超市不大,入口处有两个收银台。
里面气氛很活跃,有个理货的小伙子正大声讲一个段子,逗得几个小姑娘叽叽咯咯的笑。
程彧在门口的饮料柜前看了看,都是些大众品牌,于是挑了瓶看起来过得去的酸奶,拿到离得最近的一侧收银台结账。那个收银员扎着马尾穿着暗红色印有超市logo的围裙,正低头整理抽屉,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笑,嘴角两个小巧的梨涡,在阳光下分外清晰。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住,女孩笑容顿失,本来就白的脸变得更白了。
程彧随即恢复平静,举起手里的瓶子晃了晃,“我要这个。”
女孩这才回过神,伸手接过,手微微发颤,用扫描仪刷完条形码后头也不抬地说,“十六块。”
他掏出皮夹,拿出一张五十的纸币递过去,她伸出细细白白的手指接过,找零钱时不太利索,硬币掉在地上,四枚硬币发出清脆的声响,听起来竟有些欢快的意味。
程彧静静地看着,等她捡起硬币起身时,他说了句:“不用找了。”然后拿着东西朝门外走去。
白露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他步履款款地走出超市,隔着玻璃门又看到他上了路边一辆黑色的很高大的车子,然后扬长而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没想过,他们竟然还会以这种方式相遇,看来这个城市还是不够大,不,简直是太小了。
“哟,真难得,咱们白露也发花痴了。”一声调笑在身后响起,白露回头,只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连大熊也不讲笑话了,看来刚才那一幕都落入他们眼中了,这不禁让她浑身不自在,好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又像是隐藏在暗处的秘密被曝露于众。
大家只当她害羞,不再逗她,不过还是忍不住感慨,小静说:“刚才那男的一进门我就注意了,真有型,比张东健还他/妈帅。”
“你看他穿的衣服没,一看就特贵,有钱人。”另一个叫娟子的附和道。
大熊不屑,“那种男人,玩女人跟换衣服似的一天一个样儿,还是我这种经济适用男靠谱。”
小静切了一声,“你,经济吗?适用吗?也就马马虎虎符合‘男’这一条了。”
什么叫马马虎虎符合?大熊气得直翻眼白。
小静又说,“嗳等等,刚才那男的看白露的眼神儿可不太对啊。”
白露心里一惊,又听娟子问,“怎么不对啦?”
小静想了想说,“我也形容不好,先是眼前一亮,然后,然后就好像没什么了,但是凭着女人的直觉,”她神秘地停顿一下,“小白,我觉得他好像看上你了。哎呀呀,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一见钟情,麻雀变凤凰啊,你们说他不会以后天天来咱们超市买东西吧?”
罗飒喝了几口酸奶,她对饮食向来挑剔,但毕竟是人家千金之躯亲自买来的,不能不领情。而且她知道程彧在这方面跟自己不同,他是那种对鱼翅和泡面都一视同仁的人。这人很多地方都不像是身家过亿的老总做派,她很欣赏,却永远学不来。
她拧上瓶盖,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硬朗,深邃,有着岁月沉淀后的沉稳睿智,却不见一丝沧桑,周身散发着年轻男人特有的力量,又多了几分永远都看不透的神秘气质。她心中一阵哀嚎,自己真是陷进去了。脱口问:“你等会儿……”
还没等说完,程彧就接道:“两点半有个会。”
“哦。”
一路无话,下车前罗飒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老了?”
程彧一愣,待车子停稳,他看了眼经过的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意有所指道:“人和人是不同的,有的是流星,有的是恒星。”
罗飒的心瞬间软下来,柔情四下蔓延。一个对岁月拐点产生恐慌的女人得到的最好礼物,莫过于异性对自己魅力的肯定。
直到走进上行的电梯,看着电梯壁映出的略显孤单的身影,罗飒才恍然明白,女人得到的最好礼物,不是肯定,而是一个承诺,能彻底打消她的不安让她从此有所依仗的承诺。
回公司路上,程彧开了收音机,电台正播放一首粤语歌,男歌手声音低回醇厚,饱含深情,是他熟悉的嗓音和旋律,属于他们共同喜欢的一个艺人,忽然想起,今天是四月一日,不禁一阵唏嘘。
已经不在了的人仍用富有生命热情的歌声在唱:“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过去多少快乐记忆,何妨与你一起去追……”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忽明忽暗,忽远忽近。
等红灯的时候,程彧掏出皮夹,打开,夹层里有一张照片。
那是个很美的女人,一双灵气的眼,巧笑倩兮,他的手指抚上女人脸颊,那里有一对小小的梨涡。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次见到那个人,像一颗潜藏许久的鱼雷被引爆,惊恐愤恨还有深深的负罪感都纷纷浮出水面。直到下班前去了趟邮局,分别给家里和在外读书的弟弟妹妹寄了钱,又依次打了电话,白露心情才稍踏实了些。
几天后又接到苏辙电话,说是回请她吃饭。
一听到他那清朗的声音和略带调侃的语气,她就有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生活是美好的。
苏辙这回带她去的是一家挺高档的饭店,问有没有包厢,本来客已满,但经理一听说是他来了就把预留贵宾包间让了出来,还亲自过来寒暄几句。苏辙坐下后,自嘲道,“这就是当公务人员的好处。”
他点了一大桌菜,又要了啤酒,然后说:“放心吧,不是公款,这点钱我还出得起。”
白露看出他今天心情不错,话也多,当然他话一直挺多,但比平时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味道,果然下一刻他就公布了一个好消息,“我要调到刑警队了,下周就过去,这回终于可以办大案子了。”
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架势,白露由衷道贺:“恭喜你,终于梦想成真了。”
“谢啦。”苏辙说着拿起酒杯,问她:“能喝不?”
白露想了想说:“给我来一点吧。”
苏辙给她倒了大半杯,泡沫立即冒出一大截,白露觉得对面人此时心情大概就是这种冒泡泡状态,她低头喝了口泡沫,也想感同身受一下这种莫大的喜悦。
苏辙今天情绪高涨,自己酣饮的同时还不忘发扬老饕精神,以行家的口气对每道菜点评一二。
“你懂好多。”白露不无崇拜地说。
“嗯,我家里就是做这个的。”
“开饭店?”
“是啊。”准确说是餐饮业,在省内连锁店已有数十家,不过他向来低调,从未跟人提及过。然后笑着说:“不瞒你说,就因为这,我十几岁的时候还是小胖墩儿呢。”
白露惊讶,“真的?看不出来啊。”
“那是,自从决定当警察,我就开始减肥,每天跑步跳绳,哎呦,”提起辛酸往事,苏辙唏嘘不止,“那苦可是没少吃,后来一天天瘦下来,把我妈心疼坏了。”
“你从小就立志当警察了?”白露好奇的问。
“是啊。”
说到这里苏辙收敛起笑容,回忆道:“那时候我爸妈白手起家,在小吃街租了个店面,因为生意不错,就招来同行嫉妒,找了一群混混天天来找茬闹事,逼我们关门。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来了个警察,拆穿了那些人的伎俩,替我们撑腰,小店才经营下去,后来越做越大……”
“还记得那些人来闹的时候我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哭,那个警察把我拎出来一看我那熊样儿就骂,是男人不,是男人就别掉这玩意儿。”
他说到这里嘴角又习惯性地扬了扬,带了些自嘲意味,“当时我跪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他一米八多的个子,穿着警服戴警帽,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对我来说就像天神一样,男孩子十来岁时正是崇拜英雄的年纪,当时我就下了决心要做这样的人。”
白露听得聚精会神,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故事。
“后来就是考警校,期待着有一天进入警队,跟他并肩战斗,只是没想到……”苏辙面带憧憬地说到这,忽然顿住。
白露听得入神,不禁问道:“怎么了?”
苏辙眼里浮现出沉痛之色,有些艰难地说:“他,去世了。”
“四年前,车祸。”
白露面露不忍,为什么这么好的人会有这样的结局呢。
“他们说是意外,可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苏辙握着酒杯的手指渐渐泛白,咬牙道,“总有一天,我会把真相查出来,把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 ”
他眼里流露出从未见过的狠绝,看得白露心中一震,然后她莫名地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似乎也流露过这种神色,就是把她往水里按的时候,明明表情是平静的,可眼里却有种戾气,让她无论何时回想起来都会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苏辙把杯子里的酒喝光,然后不无感慨地说:“发现和你在一起挺放松的,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白露,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白露茫然的摇头。
“是倾听。”他笑笑,“你看起来傻傻的,可是个好听众,这一点跟别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白露被夸奖了,有点腼腆,又不自觉地想,你认识很多女孩子么。
接着又听苏辙说,“跟你说话感觉很安全,因为你会守口如瓶,什么秘密到你这里都是终点。”
她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苏辙得意的笑了,“因为我是警察啊,看人看多了就会懂点儿相面啊,读心术什么的。”他右手食指在眼前打圈晃了晃,故作神秘道,“比如,我现在就能看出,你有心事。”
白露被戳到最隐秘的心思,有些慌,强自镇定地迎上苏辙的视线,他看着她一字一顿的继续,“你不快乐,你很压抑。”
绷了一会儿他先笑出来,然后像个大哥哥似的说:“有什么烦恼不妨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忙?”然后又得瑟起来,冲自己扬了扬大拇指,“咱现在身份不同了,啊?好歹也是个刑警。”
白露没笑,沉吟了片刻,平静地问:“如果一个人,犯了一件自己认为不可饶恕的错误,该怎么办?”
苏辙认真地想了想说:“要么想办法更正,要么彻底忘掉。”看白露蹙起眉头一副思索状,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个人都会犯错,有些事不可挽回就得学会忘记,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也是一种救赎。”
白露琢磨了一会儿,又问:“你犯过这种错误吗?”
“当然,”苏辙一本正经道,“我小时候有一次跟人去河边玩,把蝌蚪捞到一个个小沙坑里,然后就回家吃饭,等回来一看都晒死了。”他说完一脸难过,沉痛道:“杀生啊,不可饶恕吧。”
白露嘴角抽了抽,又似乎明白了这是他在开解她,不禁感激的笑笑。
两人从包厢出来时,对面一间也正有人鱼贯而出。
白露本是无意地一瞥,可当目光扫过为首那个衣冠楚楚头发梳得锃亮的男人时,心跳蓦地一停,那个人,化成灰也许不认得,但是他那副皮囊还有那趾高气昂的神态,白露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男人也立即认出她,显然当年她给他留下的印象也是不可磨灭的。再看她身边的苏辙,先是一愣,随即了然,目光又落到她脸上,那眼神像毒蛇吐着信子一样恨恨的滞留了几秒钟,然后被同伴的调侃唤回神。
走了几步远,还能听见他们在身后的调笑,“认识的?”
“挺正啊,得手了吗?”
“操,别提了。”
最后那句来自那个人,带着浓浓的恨意。
白露将紧握着的拳头松开,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还是无法消除那种由内及外的不适感,像是不小心摸到了一条蛇,湿凉粘腻,恶心。
苏辙走了两步脚下一顿,“是那个人?”
无需多说,都心知肚明,她点头。
她的反应落在苏辙眼里,他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别怕,他不敢怎么样,有我在呢。”
白露心里一暖,忽而有种哽咽的冲动,重重点了头。
苏辙边走边回忆,“我记得这小子是外地的,对,山西的,煤二代来着,靠,垃圾。”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这个狭路相逢不是某人跟某人的相逢,有木有被“骗”到的?
想看程总跟小白对手戏的同学先别急,程总跟陈总(咳咳)行事风格很不同,所以这个强取豪夺的过程也有不同,而且我认为上来就抢太没技术含量了(没错老陈说你呢),我们这一次要“合理”掠夺……
在此特意感谢一下扔雷的同学:
Liao,不倒,dyn1973,6265975,坏笑君,菜秧变法,
为了*和正义光明与和平,平凡是福学会感谢。
破费了各位,谢谢支持!
顺便提一句,谢谢给《邂逅》扔雷的朋友们(以前好像没致过谢,抽打之),名单先不贴了,其中有几个扔的特别勤快的我都过意不去了,本想等出版了送本书来着…但是很遗憾,因为出版方政策改革,老刘这个小新人被炮灰了,出不成了。
默哀三秒钟…
在此向想收藏纸书的朋友们说声抱歉,这两天每看到有说喜欢邂逅且看过很多遍的留言时,老刘心里就又甜又有点酸,这个文在很多人眼里可能不够主流,甚至三观不正,但是,能够得到各位的喜欢和赞声,以及出版编辑和主编这种权威级的认可,已大大超出老刘最初预期,真心感谢以上每一个人。
老刘还要move on,明天14点见!
☆、9噩梦重现
回去路上,白露一直沉默。
一段刻意回避的历史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翻腾出来。
白露辍学后就在镇上一家鞋厂做工补贴家用,赚的不多,聊胜于无。她家这个地方,离东北那几条着名河流都很远,土壤不够肥沃,人多地少,天灾却乐意光顾,虽世代务农,但人们对土地的眷恋越来越稀薄,很多心有不甘的年轻人都进城寻找机会。
她家后院的徐丽算是出去后混得较好的一个,当白露还在为冲刺中考而伏案苦读时,徐丽就跟邻村几个女孩去了千里之外的那个沿海城市,春节回来时旧貌换新颜,用大人们话说,出息了。
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去徐家求徐丽带自己出去,唯独白露没去过,可徐丽却唯独青睐了她,原因也简单,她有学历,高中生在她家那儿也算难得了,长相拿得出手,收拾收拾也算个美女,重要一点是,她性格好,不惹事不让人操心。
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妹妹弟弟一个高中一个初中,成绩一个赛一个,用乡亲们话说,都是大学苗子。白露自己上不成大学,可有着做姐姐的觉悟,于是跟父母商量一番,年一过完就收拾行囊跟徐丽南下了。
到了这个据说遍地机会钱很好赚的城市,才发现事实跟徐丽口中描述有些出入,工作地点是星级酒店,工作性质是服务员,这都没错,但徐丽工作的休闲中心是酒店外包出去的,所谓休闲,其实就是KTV和桑拿房。而徐丽一回到这片土地,气质就大变样儿,直到白露开始工作,看到走廊里来来往往身材惹火衣着清凉的女人时,才明白那种独特的气质叫做——风尘气。
白露有心反悔,但没能力反悔,只好先做一段时间赚点钱再作打算,徐丽对她还算照顾,介绍她到KTV做服务员,另外在经理那打点好了,给她指派任务时尽量避开那些难缠的客人。白露每天小心翼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倒还没吃过亏。
然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就在月底前一天,白露遭遇到一个喝大了的外地客人,开始是摸了下手,然后就拉住她往怀里带,她挣扎,男人动作不减,嘴里不屑的说,说个数吧,都是出来卖的,装什么清纯。
她越反抗,那人越来劲,人高马大的,轻而易举压住她,他的那些朋友各个财大气粗凶神恶煞状,几个陪侍女都不敢惹他们,对白露的求助装聋作哑。
男人被酒精和□冲昏了头,在同伴的起哄下,打算将她就地正法,边啃着她的脖颈手边往她裙子里探去,她情急之下抓起一只酒瓶砸向他额头。
力道不小,当即见了血。
先是接二连三的尖叫,随即一道刺耳的声音贯穿房间。
她运气算好。
报警器响了,原来是公安突袭检查。
后来徐丽说,如果不是警察来了,而且还遇上个好警察,她那晚上轻则失身,重则没命。这种地方,钱和权就是一切,消失个把小姐不算个事儿。服务员在他们眼里跟小姐没差,都是贱命一条。
只是那男人酒醉得厉害,眼见自己流了血更是红了眼,抓着她的手腕说什么不放,警察到了,有人认识他,或者说认识他爹大名。
那几个同伴又作伪证,说是她勾引在先,这种场所本来就似是而非,没人会相信或者根本不在乎她的说辞。眼看就要被归到被抓现行的几个陪侍女那一伙,当时她恨不得一头撞死以示清白。
只有那个年轻警察耐心地问她经过,然后貌似随意的说了个消息,某省近日矿业整改,这个时候闹事无异于给自己老子裹乱,男人一听气焰顿时灭了一半,最后在经理等人调解下她只需赔偿医药费,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那份工作,白露坚决不干了,当然经理也不肯让她做了。徐丽提议她去自己工作的桑拿房,她一听就恼了。几天前她无意中听人提起,那些按摩小姐间竞争激烈,要拉帮结派协同作战才行,如果介绍新人进来生意好的话,上面还会给奖励。这也许才是徐丽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
白露本来不想提,一时冲动就说了出来,徐丽气得白了脸,骂她不知好歹,还说这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到底真假已无需查证,两人吵了一架,白露当天就搬出合租的房子。
她性子里也有倔强的一面,不能两手空空回老家,于是自己去劳务市场找工作。找到一份餐馆服务员,做了两个月,没拿到一分工钱。老板有道上背景,混不吝的主儿,她气急之下又染了风寒卧床不起,还被房东催缴房租。没钱买药,没力气弄饭吃,就在她躺在床上以为自己要客死他乡时,徐丽出现了。
她以为是来说服她回去的,没想到徐丽掏出五百块放桌上,平静道:“你要是回去这个就作路费。”顿了顿,又掏出五百放旁边,“如果不回去,这些你拿着交房租,重新找个工作。”
“你有骨气,宁可饿死也不回头找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想帮你,没想到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她叹口气,“说你也别不*听,做人光有骨气不够,还要懂得取舍,有舍才有得,现在社会就这样,笑贫不笑娼……”
白露皱眉,咳嗽着接道:“这不是取舍,这是原则问题。”
徐丽嗤笑,“原则,原则能当饭吃?能给我那三十多岁还打光棍的哥当媳妇?还是能给你弟弟妹妹当学费?”
白露被她一连串反问噎住,徐丽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她说:“不过,我还是挺佩服你。但愿你能一直守着你的原则,在这里混出个样儿,也让我看看,咱们这样的人还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徐丽走后不久,就有外卖送上门,原来她在楼下小吃部定了三天的饭。
这件事让白露很受触动,若说之前她对徐丽的确是心存怨恨的,但是这一次她似乎看到了以前不曾看到的东西,是什么呢,她说不清,只知道残酷的环境会侵蚀甚至扭曲一个人的本性,但总有一些东西是会保留住的,因为每个被侵蚀被扭曲的人都在竭力的保护它。就事论事,这一次徐丽帮了她,或者说是救了她一命,这份恩情她一辈子不会忘。
打针吃药后,白露的病好了,又去了劳务市场,否极泰来,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
重温了一遍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白露发现自己心情并没太大起伏,这些磨难给她带来痛苦的同时,也让她成长了,如今的她已比三年前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坚强了很多。
车子停下来,原来是到家门口了。
昏黄的路灯光线落进车里,映得身边男人的眼睛如天上的星子般明亮,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见她有些失神的样子,苏辙宽慰道:“别担心,那个倒煤二代待不了几天,你这几天注意点,有事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都开机。”
白露感激地道谢。
“还这么客气,”苏辙说着扬了扬手机,“进了屋给我响两声。”
白露走在车灯照射出的光束里,越走越轻快,油然升起一种被守护的感觉,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蹬蹬上楼进屋,跑到窗前,看到他的车子依然守在那,她拿出手机找到他号码,按下去的时候心跳忽地加速。
下面的人似是感应到她的注视,按了两声喇叭,然后才倒车离去。
直到两束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白露才离开窗口,河南女孩正好端着洗脚水进来,笑呵呵地说:“心情这么好,谈恋*了?”
白露脸一热,嘟囔一句:“才没有。”然后脱了外套拿起自己的毛巾去洗漱。
她这边是把那段龌龊往事放下了,却不知有人因今日这一见而恨得心痒痒,同时那未得到满足的欲念又蠢蠢欲动了。
汪有为是个典型的暴二代,正事儿一窍不通,吃喝嫖赌一样不落。这天傍晚,他泡在圆形按摩浴缸里,眯着眼睛抽着雪茄,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油光硕大的脑门。
那里有一道浅色的疤,二寸来长,缝了五针。一想起当时满脸鲜血的情形,心头火气就噌噌往上冒,然后发现,同时冒起来的还有下身的欲/望,这人都他妈犯贱,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
想到这,他伸手摸到一旁的无绳电话,“怎么样了?嗯,动作利索点,别给我惹麻烦。”
第一家旋转餐厅落户青城,程彧被罗飒约来体验,正好他也有话对她说。坐在幽静的一角,看着罗飒举止优雅的翻着精美的菜单点餐,他心里掂量着待会儿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等餐的功夫,有人路过叫罗飒名字,罗飒起身介绍,“这是我同学,宋明亮,在市委秘书处。这位不用介绍你也知道,启程的程总。”
程彧看向面前的年轻男人,清瘦斯文,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里却难掩世故的精明,而且似乎还有一丝敌意,想到刚才他叫的是“飒飒”,不禁心中明了。
“程总您好,久闻大名,今天得以见您真容,真是荣幸之至。”宋明亮迅速藏起那丝敌意,娴熟地热络起来,跟程彧握手寒暄。
“宋秘书才是年轻有为。”程彧简练地说。
主菜刚上好,程彧搁在手边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他看了一眼,是小童。按掉,又打过来,他皱了皱眉,跟罗飒打个招呼起身出去接电话。
来到僻静处,程彧不悦地问,“什么事?”
那边声音有些急,“老大,那个丫头出事了。”
“哪个丫头?”
“就是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白露啊。”
程彧皱眉,“你说清楚点,她怎么了?”
那边有些迟疑,“她好像被人绑架了。”
程彧一愣,除了他们还有谁会绑架她?“能查到她的位置吗?”
“能,现在在市府大路上,朝西走呢,唉,这丫头,真不省心……”
程彧眸色深沉,打断小童的抱怨,“你跟上,我马上就到。”
“啊?老大你要亲自去,不用吧。”
“少罗嗦。”
收起电话,程彧回到座位后对罗飒说:“我有事要先离开,等会儿让阿森送你回去。”
罗飒善解人意道:“不用,我今天开车过来的。”
“真抱歉。”程彧诚恳道。
罗飒微微一笑,“跟我客气什么,今天就当你欠我的,改天一定要补回来。”
程彧离去后,看看对面几乎未动的美食和规规矩矩置于一旁的餐具,罗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起。
偏偏这时有个声音在身侧响起,“饭吃到一半就把女士一个人丢在这,这位程总还真是……啧啧。”
罗飒抬头,果然是宋明亮,正一脸揶揄的看向自己。
“你不是约了人么?”她也没好脸色给他。
宋明亮耸耸肩,“还在路上堵着呢。”说完在程彧先前的位置坐下,“飒飒,这种人有什么好呢,你们现在还没怎么样他就这么晾着你,要是以后……”
“闭嘴。”
“你知道我一直……”
“我让你闭嘴。”
阿森开车,带着耳机听小童汇报对方路线。
程彧要过电话,问小童:“她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过,说过些什么?”
小童支吾道,“没什么特别的人啊。”
他顿时恼火,“不是让你盯着她吗?又把我话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那边理亏,小声辩解,“前阵子一直盯着了,也没什么事儿,这都过了几个月了……”
“你有没有脑子,她知道咱们的事,要是被有心人套出话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程彧骂完把电话丢给前座的阿森,火大地扯了扯领带,听到阿森低声嘟囔一句,“当初就该做彻底一点。”
他一眼瞪过去,火药味十足道:“怎么彻底?你以为砍白菜呢,手起刀落就是一棵?不用管后果?开快点儿。”
阿森立即噤声,一脚油门连超几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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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10点第八章“惊鸿一瞥”,好文艺的名字吧,因为某个斯文的人要粗线鸟!
☆、10英雄救美
房门从外面打开时,沙发上歪着的汪有为立即激动起身。只见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子抬了一只大号袋子进来。
走到近前,解开袋口,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头发有点乱,嘴巴被胶带封着,一双大眼睛看到他后先是惊愕,随即怒目而视。
汪有为好不得意:“白露是吧,好久不见啊。”
他兴致勃勃的绕她走了一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没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吧?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上次给我开了瓢,回头我家老头儿就给我配了俩贴身保镖,这回办什么事儿都方便了。”
白露用力瞪她,像是要喷出火焰将他烧死,这小样儿真带劲儿,再看到她被绑着的手,汪有为啧啧两声,“看你这回怎么从我手里逃跑,你的警察哥哥也救不了你咯。”他说完抬手摸她的脸,唏嘘道:“几年不见,越来越勾人了。”
白露扭头躲过,他的脑袋凑过去,在她脖颈间贪婪的吸气。
她再躲,啪!他一巴掌扇过去。
这一掌力道十足,白露身子一歪栽倒在地,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汪有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幸灾乐祸道:“你打我啊,这回你倒是拿东西砸我呀。”说完哈哈大笑。
笑够了回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杯酒,晃了晃,半蹲下来,“先喝一杯酝酿酝酿情绪?今天咱们可得过个难忘的夜晚。”
他说完撕开白露嘴上的胶带,她立即骂出来,“人渣。”随后被他捏住下巴,被迫张着嘴,微凉的液体立即灌进来,呛得她咳嗽不停,酒水流出来一半,流进衣领里。
她的狼狈取悦了汪有为,当看到那暗红色液体流过她细致白皙的肌肤时,他身体里那把□腾地燃起来,一刻都不能再等,立即抱起她走向里间,两个保镖见状,安静地退出去把门关上。
汪有为把白露扔在大床上,只解开她的脚,脱了她的鞋子,把还斜挎在她身上的包拽下来扔到地上,接着就要扒她衣服,一边撕扯一边邪恶的问:“还是不是处儿了,嗯?早让那个警察尝过鲜了吧,妈的。”
白露拼命扭动挣扎,破口大骂:“死人渣,你别碰我。”
她那个恨啊,两年前逃过一劫,难道今天还是要被这个畜生得逞吗?不行,绝不。一旦下了决心,她就豁出去拼命反抗,挣扎过程又被打了几下,两手被胶带缠着越挣越紧,只能用自由的两腿使劲踢他,趁他靠近时张口就咬在他小臂上,像狼咬住牛羊脖子那般死死地不肯松口。
汪有为嚎叫着用力甩,最后一甩终于甩开,白露滚下床去,身体着地时发出一声惨叫,比刚才他那杀猪声还凄厉。他起身探头一瞧,被她灰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他只想玩她,玩个半死,可这要是还没玩上就死了……
他慌神地问:“你怎么了?”
刚要靠近查看,就听白露冷声呵斥:“别过来。”
这一声跟刚才不同,听起来悲怆大于愤怒,让他立即止步,转念一想,还是找人过来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自己也好脱身,于是转身出去叫人,刚走出卧室,就听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白露只觉得左臂像被扯掉了一样,疼的她冒冷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脱臼了。她想起身,可是刚一动肩膀传来一阵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似乎要眩晕过去。迷糊中听见门外吵吵嚷嚷,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声闷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童冲进卧室,看到地上的白露吓了一大跳,直到看她睁开眼,才把提至咽喉的心咽回肚子里,问她:“你,还好吧?”
没想到她却一脸警惕,刚一碰到她就低吼:“别碰我。”
他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没好气地说:“你现在让我碰你我都不敢。”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掏了刀割断她手上的胶带,然后打横抱起走出去。
白露伤处被他碰到,疼得嘶嘶呵气,出去时发现客厅里安静得出奇,听到抱着自己的人不知冲谁说了句:“这交给你了,我先下去。”
然后她才瞥到那个畜生和他俩手下抱着脑袋跪在地上,有人用什么东西指着他们,东西不大,却让人无法忽视,黑洞洞的,尽管一直疼得冒汗白露还是感觉到脊背一寒。门关上的瞬间,她似乎听到里面发出一声惨叫。
程彧坐在车子里,低头看了眼手表,阿森也上去帮忙了,应该没问题。然后就见小童出来了,怀里横抱着一个人,向来是泰山崩于前都能心不乱的他没来由地心跳一滞,伸手推开车门。
小童把怀里的人小心地放进来,只说了句:“有点儿惨烈。”
他也看到了,的确很惨,面色惨白,左臂无力到怪异地垂着,他问:“脱臼了?”
“看情况是。”
程彧当即命令:“去医院。”
小童迟疑着问:“不等他们下来?”
“他们能有什么事,开车。”
小童坐好,打了火刚转了个弯,又听身后喊:“停车。”
车子停下后,程彧看着身侧缩成一团微微发抖的人,抬手撩起她挡在眼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声音和缓道:“白露,你忍着点。”
说完扳过她的身体,一手垫在她左手肘处,另一手扶上她左肩,猛地往上一推,一声细微的关节咬合声,换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本能地将她疼到痉挛的身体揽到怀里,拍着她后背,轻声安慰:“好了,好了。”
感觉到她强抑着的呜咽,又说:“疼就哭出来。”
小童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有点傻眼,不禁又扭头确认了一下,只见那两个人抱作一团,女人细声的抽泣,男人低沉的安慰,糅合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类似血液般粘稠又有些发甜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阿森办完事下来拉开车门就要往里进,看到后面情形也是一呆,疑惑地看向小童,小童耸肩表示自己也在状况之外。
不过为人下属最基本的觉悟还是有的,俩人正准备悄悄消失,程彧抬头,“药箱呢?”
小童忙下车到后备箱取了药箱过来。
然后,自行消失。
而白露缓过神来就从某人怀里挣脱出来,身体依然虚弱无力,只得靠在椅背上轻轻喘息。
程彧怀中一空,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态,僵持了两秒钟才放下,同时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转移了,落在白露肿起来的半边脸上,还有那乌青的眼角,他不觉又蹙起眉头,伸手取过药箱,打开,找出棉签蘸了消毒药水,对她说:“过来。”
白露没反应,他扳过她的脸,见她还要躲闪,沉声道:“别动。”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白露没敢再动弹,须知这一位并不比刚才那个人渣良善。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的力道竟然十分精准,给她嘴角擦药时他微微偏头,离得近了些,她闻到淡淡的酒味儿,立时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不多时就处理完毕,程彧不禁心里嘀咕,脸真小,还没他一只手掌大,下巴好像更尖了,比之前瘦了。不过这皮肤真是又细又薄,也显得这些淤青和破损更加触目惊心,让那个始作俑者更加不可饶恕。
他收起药箱,迟疑了下问:“还有别的伤吗?”
白露愣了愣,忙摇头。
见他直视着自己像是不信,忙说:“真没有。”
程彧这才松了一口气,拨个电话把小童他们叫回来,然后吩咐去医院。
白露看了他一眼,像是纳闷,这不是刚刚处理过了么。
他像是读出她心中所想,漫不经心的说:“那边专业些。”转瞬一想,那刚才自己费这二遍事算什么?随即又想到合理解释,“你这胳膊刚脱臼过,需要打点儿药消炎。”
车子上了大路,匀速行驶,小童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味儿,敢情是那会儿是自己转弯转猛了让小傻子颠簸了所以老板才会叫他停车,然后怕病人太痛苦于是自己动手……所以这回他开得格外的稳,当然,也有点慢。
车子里安静至极,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白露这一晚经历了精神身体双倍摧残,疲惫至极,此时虽然尚未脱离危险,但紧绷的神经也在缓慢平稳的车速中有所放松,昏昏欲睡之时,忽听身旁男人问:“你怎么会惹上那伙人?”
她立即清醒,抬眼看到他直射过来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不容逃避。她想了想,简单讲了缘由。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有意略去苏辙那一部分。所以听起来有失严谨,但她也懒得理会,*信不信吧。
程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这……”那言外之意是,都有“经验”了,怎么还能被人绑呢。他说这话时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些怒其不争,还有对弱智人士的怜悯。
白露倒没看见,她心里也郁闷着呢,为什么被绑的总是自己。而且这话要是别人说还好,可是眼前这个人,第一次绑架的幕后主使……怎么听都像风凉话,有幸灾乐祸之嫌。她闷闷地说了句:“防不胜防。”
事实也是如此。
自从那天见了那个人,她一直保持警惕,可是过了一礼拜平安无事,自然松懈了些。今晚学校有课,不能不出门,于是就悲剧了。
到了医院,做个检查,开了药,在程彧的主张下,留院观察一晚。阿森把白露落在煤二代那里的包交给她,她给室友发了不用留门的短信。药水里有止痛镇定的成分,虽然房间里还有一位“虎视眈眈”,她也没能抵抗住浓浓睡意。
直到看着白露安稳入睡,程彧才起身,交代小童留了个手下在这守着,他上了车后才问:“怎么处理的?”
“揍一顿,卸了两条胳膊。”阿森平静作答。
程彧哼了一声,“便宜他了。”
小童嬉笑着接过:“就是,起码得爆他个菊花。”
阿森斜了他一眼,“你去?”
小童立即摆手,做呕吐状,阿森问老板:“再派人去给他补一顿?”
“不用,不过是量的差别。”
程彧略一沉吟开口道:“给他老子打个电话,把他宝贝儿子拴好了,再敢踏入青城半步,我让他们汪家从此断香火。”
小童换上一脸正色:“今天可没露您的名,最近还是悠着点好吧。”
“无所谓。”
小童奇怪的瞄了眼后视镜,捕捉到某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戾气,不觉心中一凛,怎么觉得这事态发展有点不对头呢。
不行,回去得跟老何那只老狐狸请教请教。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大家对小苏的热烈评价(其实主要是制服的功劳吧哈哈),程总表示不淡定了。。。
明天10点,第10章,“噩梦重现”,会揭开一些渊源,然后会出现新的状况~
☆、11惹事根苗
这件事虽然离奇,而解决的方式也很匪夷所思,但白露并没花太多心思去琢磨它,因为眼下还有一件更重大的事,那就是弟弟小天即将高考。而她的心情,跟所有高考家长一样,既期待又紧张,说寝食难安都不为过。
七月底,小天打来电话,声音里有些沮丧,“二姐,清华没戏了。”可还没等她出言安慰,他又兴冲冲的宣布:“我要去找你了。”
“还挺幸运,上了海洋大学。”
“我打算现在就过去,提前熟悉熟悉环境,顺便打个工赚点生活费。”
弟弟充满畅想的讲完,白露欣喜之余又有种莫名的担忧萦绕心头。
放下电话,她静默了许久,这半年发生的几件大事逐一浮现脑海,是的,这样一来,她就更不能离开了。
但愿,那些事都真正过去了。
眼前却忽地浮现一张脸孔,棱角分明,眼神深沉,鼻端仿佛又漂过淡淡酒味儿……
白露回过神,原来自己站在酒水货架间,眼前一排排的五粮液汾酒老窖,她随便拿起一瓶,嗅了嗅,不是这个味道。
然后又不自觉地想起在他怀里的那短暂瞬间。当时真是疼疯了,这个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把她胳膊端回去,害得她狼狈不堪,无助之下随处抓救命稻草。
而那个画面,后来回想时都有欠真实。实在无法想象,她居然能和一个差点溺死自己的男人离得那么近,还抱在一起。可是,在某个瞬间,他的手臂和胸膛构筑起来的却像是一个世界,让她感觉到安全……
白露忙摇头,制止自己想下去。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记忆都是不好的。都是各种的疼痛,狼狈,倒霉和灾难。
转瞬又想起另一张脸,朝气蓬勃的,耳边仿佛回响起他清朗的嗓音。像阳光,像碧蓝的海洋。
自从重逢他,这个城市似乎多了一分让她眷恋的理由。
想到这,白露再次打住,还是考虑点现实的吧。弟弟要来的话,首先要解决住处问题。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听说她要租房,大熊一拍胸脯说这事儿包他身上。隔日就开车把她全部家当载到新家,一个位置不错的小区的一居室。他说这是一哥们家里的闲置房,就当帮看房子,房租象征性给点就行了。
白露受宠若惊,好奇的跑去看小阳台的时候,大熊和小静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天上掉馅饼这事儿毕竟不容易碰上,可是知恩图报却是有的。
一周后,白露火车站接到了小天。
饭后,大熊又开车载着他们去看海。
大海对内陆人来说是个神秘而吸引人的存在,回去路上,小天大发感慨:“这儿真美,等我有能力了,一定要把爸妈还有大姐接过来。”然后他又无限憧憬地说,“要是能买一栋海边的小房子就更好了。”
刚才他们沿海滩漫步时,看到远处有一栋栋别致的洋房,漂亮的像画儿一样,小天感叹道,住在这里的人每天都能看到海,真幸福。
白露则想,只要能带爸妈过来玩几天就好,即使是做梦要量力而行。此时她根本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的会住进那个别墅群里的一栋。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无限可能,好的,坏的,以及难以界定的。
世贸大厦这个项目,由程彧亲自主持。他在大学里主修建筑设计,之所以对这个工程势在必得,一方面是为了公司利益,同时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一个心愿,亲手在这个城市留下一样标志性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为此他推了无数会晤和应酬,常常和项目组成员就细节问题讨论到深夜,这天晚上回来稍早一些,一进公寓大门,就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低头一看,门口多了双黑色细带高跟鞋。他皱了下眉,换鞋进去,穿过客厅,拉开卧室门一瞧,眉头蹙得更紧。
床上玉体横陈,如瀑的青丝掩映着一张年轻的脸,身上穿着薄薄的黑色真丝睡裙,雪白娇躯若隐若现,散发着无法阻挡的青春气息。见到他,女孩愣了一下随即下床,赤足走过来,柔声细语毕恭毕敬道:“您回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问:“谁带你来的?”
女孩像是被惊着了,战战兢兢的答:“是童哥。”
一猜就是他,程彧拿起手机打过去,“怎么回事?”
那边笑嘻嘻的说:“老大,小的们的一点心意,您就笑纳了吧。罗小姐您不肯碰怕惹麻烦,这个没事儿,而且绝对干净。”
他冷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皮条客了?”
“还不是为了您身体考虑吗,总这样不科学……”
程彧咬咬牙挂断电话,一回头对上女孩的眼睛,漆黑的瞳仁,眼尾上扬,巴掌大的脸,下巴尖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略一沉吟,抬步走向沙发,脱了外衣随手放在一旁然后坐下。
女孩像是得到了默许,跟着过去,温顺地跪在他脚下的地毯上,仰起头,眼里像是盈着两汪水,楚楚动人,带着似有若无的诱惑。
程彧松了松领带,波澜不兴的问:“都会什么?”
女孩双颊染了些红晕,轻声反问:“您想要什么?”
程彧没做声,只是看着她,意味不明。
长久的沉默让空气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让气势微弱的人抵挡不住。女孩暗暗吸了口气,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攀到他的皮带扣上,却没解开,而是贴着布料下滑。
她有一双好看的手,很适合弹钢琴,当然,也适合做诸如眼前的事。滑至某一处,轻轻罩住,然后力度轻柔地按摩,同时抬起头,刚才还懵懂紧张的眼睛里此时多了些媚气,波光流转,像猫一样。
程彧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两张脸迅速地重合,神经末梢倏地一颤。然而那久违的感觉却稍纵即逝,再细看,还是猫一样的媚。他听见自己有些恍惚的声音问:“你叫什么?”
女孩樱唇轻启,“月月”。然后低头,用嘴唇代替手,吻上去。
小天是个行动派,隔日就出去找机会,凭着一张名牌大学通知书和游刃有余的试讲,当天就在一家补习班找到兼职家教的工作。
而他做了一个礼拜,领了第一份工资就去市区专卖店买了一条宝蓝色连衣裙回来,白露收到这份“昂贵”的礼物后,震惊感动之余,又埋怨他大手大脚,辛辛苦苦赚的钱就这么花了。小天不以为意道,反正教高三数理化挣得多,几节课就赚回来了,倒是二姐你这个年纪,该穿点好看的衣服。
这期间苏辙打来两次电话,听说她弟弟来了,说一定要请客,结果每次约好了时间都因为突发任务而临时取消。直到小天开学,军训结束后,苏辙的承诺才得以兑现。
一晃两三个月没见,苏辙变化挺大,晒黑了些,眼神更加凌厉,好像随便一扫就能从人群里搜索出哪个是坏人。
小天对他的职业极为好奇,问东问西,苏辙耐心解答,偶尔讲两个办案时闹的笑话,看他爽朗大笑时神采飞扬的样子,白露觉得其实他也没变,真好。
中间苏辙出去接了个电话,小天说:“姐,这个比大熊哥强多了,要是他能当我姐夫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白露忙看了眼门口方向,压低声音斥责道:“瞎说什么呢,大熊可是有女朋友的。”
“那苏大哥有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男未婚女未嫁,都有机会嘛。”小天一派理所当然。
“别说了,”白露眼神黯然,“根本不可能的事。”
小天知道她想什么,收起笑,“姐,不要用世俗的眼光看自己,喜欢你的人自然会看见你的好。”
白露没接话,心想书读多了的孩子就是理想化。
苏辙回来,见这姐弟俩神情怪异,好笑地问:“姐弟俩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小天说:“苏大哥,我能问个问题么,你有没……”
白露一听不对,赶紧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脚,小天后面的话被哎呦代替,苏辙拿起筷子,问:“有什么?”
小天眼珠子一转,“你有没有杀过人?”
苏辙一愣,随即说:“目前为止还没有,以后会有吧,做刑警的这事儿肯定免不了。”
白露立即担忧的问:“那不是很危险?”
苏辙淡然一笑,“还好吧,这个职业就这个性质,我早在决定当警察那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小天偷偷看了姐姐一眼,被她瞪回去,只好乖乖吃菜。
白露心中恍惚,把看过的警匪片的打斗场面在脑子里回放,又不自觉地把眼前这张淡然含笑的脸孔代入到枪林弹雨凶险莫测的场景里去……然后,就开始食不知味。
吃完饭苏辙先送小天回学校,然后送白露回出租房。小天开学后大熊说他哥们一时半会儿用不到这房子,就让她继续住着,就当给看房了,还说什么这边有风俗房子久不住人不好。至于钱,跟有钱人太计较了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白露觉得心里攒了很多话要说,可是一到两人独处的时候,那些话却像上下班高峰时段的交通一样,堵塞了。
一阵嘀嗒声打破了车厢里的静谧,原来是下雨了。看着前方来回摇摆的雨刷,白露心想这场雨再大一点,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可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何况眼下这条路并不长。
苏辙没有伞,从后座扯过一件制服地给她,“披上这个,别感冒了。”
白露身上穿着新买的连衣裙,这会儿裸着手臂还真有点凉。她推脱说不用,苏辙打趣,“这么漂亮的裙子可别浇坏了,我这衣服反正也脏了,不差几滴雨。”
白露拗不过他,只好乖乖穿上。
临别前,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你要注意安全。”
苏辙说:“放心吧,我小时候有半仙儿说我命大着呢,凡事都能逢凶化吉,所以我妈才同意我当警察。”
他说完就歪着嘴巴笑,眼睛亮亮的,很是得意的样子。也不知真假,反正这话倒是让白露宽慰了不少。
那天之后苏辙又忙起来,白露打电话要还给他衣服,他人在外地,说先放你那吧,那边信号不好,说了两句就挂了。
白露把洗干净叠起来的警服装进纸袋里,想了想又取出来,抚平折叠的印痕,用衣架挂进衣柜里。旁边是她自己的衣服,夏天的T恤衬衫颜色杂了些,而这件长出一大截的警服就像屹立于花丛中的一棵苍松,跟它的主人一样,伟岸挺拔,精神抖擞。
想起请他吃饭那次他开玩笑的话,喜欢看我穿警服?
她心里悄悄地答,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一章发出后,反应蛮大,这里集中回复一下:
“替身”这个问题,我也不想辩解这到底算不算大家认为的那种替身,用一句话一个词概况,我觉得太单薄,这个故事到现在是第十章,用某些同学说法“进展还有点慢”,总之是才开头,一切都还在发展中,下结论有点早。
同理,关于男主男配人品问题,我觉得一个成功的人物塑造,起码应该是动态的,不是一上来就“脸谱化”,或者一张脸贯穿全文,那样也许很省力,但是也挺没劲。
再有就是感情线,言情小说看的就是个“情”,如果我可以写五个故事,我希望会是五种不同的感情模式,所以,咱不跟别的作者比,至少这个故事里的感情路子跟致命邂逅是不太一样的。因为不是一样的人,因为性格决定命运。。
老刘深知*之深怨之切,各种声音都尽量给个说法,涉及剧透的除外。。。
最后啰嗦句,戏台才搭完,还没唱几句,急毛啊(摊手)
最最后,因情节梳理需要,停更一天,下一章20日10点。
☆、12身陷危机
时光荏苒,一晃夏天结束。
这期间,苏辙跟队友破获了一起重大要案,受到嘉奖,得到领导赏识,据他自己说是“前途不可限量,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大熊跟小静分手了,因为小静的初恋浪子回头,于是他这个靠谱的经济适用男被超级不靠谱的混混给PK出局了,遂得出结论,女人都是二五眼。
小天已完全适应大学生活。事实上他的节奏更快,应付功课之余,每天起早贪黑,做各种兼职。白露隐约觉得,他受到了某方面的冲击。这也怪不得他,他是大学生,周围同学来自各阶层,有小康家庭的,也有父母是高官或大款的。
而且,经济压力一直在他们身边阴魂不散。
半个月前接到家里电话,母亲雨天出门摔了一跤,小腿骨折,住院吃药花了小两千,而且父亲还一直没断药,那些疗效好的进口药是笔不小支出。白露给家里寄钱的时候,小天拿出刚领到手的一千块,她接过时心里不是滋味。小天却一脸淡然道,这是他该做的,他已成年,而且是家里唯一健壮的男子汉。
白露这一次除了动容,还有种隐隐的担心。小天太懂事,也聪明,而且敏感,她担心对金钱的如此急需和热衷会影响他的学业。
然而事态也正悄然地朝她担心的方向发展。
一个月后,也就是国庆节期间,她接到一个电话,小天同学打来的,迟疑而沉重地说:“白露姐,小天出事了。”
白露脑袋哄的一声,好半天才恢复镇定,听对方说起整件事的经过。
原来小天有个大二学长颇有经济头脑,小天他们都很崇拜他,于是被他纳入麾下。最近学长又找了个给食堂等公共场所安装电子广告屏的活儿,小天他们就到各个高校去拉生意。不知怎么就跟社会上一伙做同样差事的人发生冲突,当时只是争吵几句,没想到对方居然在他们回校途中埋伏。小天他们三个,对上七八个,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出于自卫和不忿,就动上手了。混乱之中,小天失手伤了对方其中一个,伤势不轻,立即送到医院,经检查说是伤到脑组织,人昏迷着,医生说醒了也得留后遗症,严重点可能终生瘫痪。
小天几个都吓懵了,对方声称要告上法庭,要想私了就得赔偿伤者医药费以及今后生活费,张口就要二十万。
白露太阳穴疼得激灵一下,二十万,又是个天文数字。
据小天同学说,小天现在被他们扣着,放他和另一个同学出来筹钱,可现在正放假学校没几个人不说,都是学生谁都没几个钱,借了一圈才凑到两千多块。而对方只给了一周时间。另一个同学不堪压力借故躲回家去。
白露说,可不可以找学校帮忙出面协调,或者报警,这事儿不能就凭他们一面之词。小天同学忙说不行,学校纪律超严,打架一律开除,而且,那伙人,好像是道上的,他们说了,要是报警的话,就要割掉小天的手指头。
白露听得心惊,强自镇定下来说,带我去见见他们。
当天下午,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白露见到了小天同学口中的那伙人。
其实也只来了三个。
她和小天同学两个,人数相差不多,但气势却不是一个段位的。不是吃饭的时间,店里没有客人,也许是被这三人的煞气给吓跑了,几个服务员都躲在橱窗后面不出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三十出头,略瘦,短发,跟他那两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手下形成极大反差,但是一双眼精明世故,带着异于常人的狠劲儿。
白露暗自舒了口气,坐下后开门见山,“我要见我弟弟。”
男人笑了,“放心,令弟在我们那好好伺候着呢,要见他可以,把钱带来,我立马放人,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
白露退而求其次,“我能听听他声音吗?不然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男人一摆手,手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递给白露,她接过,“喂”了一声,那边立即听出,“姐?”
她压下哽咽,“是我,小天,你怎么样?”
小天声音有点哑,“姐,对不起,我闯祸了。”
“先别说这个,我问你,人真是你打伤的吗?”白露说这话时看向那个男人,那人摊摊手,听筒里沉默了一下,小天有些懊恼的说:“当时我只是为了自保,顺手抄起一块砖头,没想到……”
白露眼睛一闭,看来这是逃不过了。那边小天还在说:“姐,你千万别答应他们,大不了少根手指头,我又没杀人,他们还能让我偿命不成?”
挂了电话,白露略一沉吟后,开始谈判:“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根本拿不出来。”
男人一咧嘴笑了:“白小姐,咱今天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您可别以为我们这是敲诈。不说别的,就这重症监护室,我兄弟在那住了三天了,一天多少钱知道不?看你们是穷学生,不然这事儿没个三五十万解决不了。”
白露来之前,跟小天同学去了医院,的确看到那个人躺在ICU病房,脸上扣着氧气罩。她还特意见了主治医生,说法跟他们大致相同。
她呼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也不能强人所难吧,有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弟弟就随你们处置,要杀要剐随便。”
她说出这话时,明显感觉到旁边小天同学身体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她。
那三人离开后,白露陷在座椅里久久不能动弹。直到小天同学担忧地叫了声,“白露姐?”她才恍惚地抬头,眼里尽是红丝。
男孩把一杯插着吸管的热豆浆递到她面前,“要不喝点这个?”
白露机械地接过,愣怔了一下才哑着声说:“谢谢”,然后吸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顺着食道流入胃部,似乎也温暖了一下她疲惫冷却的心。
她低头默默地吸着豆浆,小天同学懊悔地说,“对不起。”
他很快又燃起希望,“这回少了十万,我们就好想办法了,我看看能不能跟家里要点……”
不知是这一行也实行砍价,还是她那句“狠话”起了作用,对方将二十万打了个对折,期限不变,五天后,一手交钱,一手换人。可是她心里清楚,十万和二十万,对她来说并没什么本质差别。
走出快餐店,白露婉谢了杨闯送她回去的提议,她还挺得住,知道住处的方向,也知道该坐几路车。小时候就常听奶奶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躲不过,就要迎头赶上去。
可她还是感觉到累,刚才强撑着的一股气随着对手和盟友的离去,就消失殆尽了。她累,而且孤单,想找个人说说话。低头找出手机,刚按了一下就发出一声提示音,然后就黑屏了。
没电的真是时候。
她一抬头,正前方有间电话亭。
投完硬币,拨号的时候白露却又迟疑,然后想起那句时常回响在耳旁的话,“女孩子离家在外不容易,遇上什么麻烦可以打我电话。”她一咬牙,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响了几声终于通了,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平静的问:“哪位?”
白露惊讶了一瞬,问:“这是苏辙的手机吗?”
“对啊,你是谁?”
“我,是他的一个朋友。”
“哦,他在洗澡,要不你等会儿再打来吧。”女人轻描淡写的说。
“不,不用了。”
电话已经挂断,白露仿佛还能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在狭小的电话亭里无力回荡着。她站在那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走出去。
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只是对自己说了句,白露,你真傻。
夕阳西下,映得水面粼粼波光都是金*,这个城市真的很美。
白露走在大桥上,旁边的车行道上车流如织,身边也偶尔有行人经过,步履匆匆。如果是平时这个时间,她也会很忙,要么在超市忙着理货,要么挤在公交车上盼着早点到家。
可今天,她却像个闲人。
忽听下方噗通一声,她趴在护栏上往下看,是一条鱼在水里翻腾。水面澄清,能看到那条鱼半尺来长,金*的,尾巴灵活的摆动,无忧无虑,真让人羡慕。
视线收回来时忽然顿住,落在贴在栏杆上的巴掌大的一张纸上。这种小广告以前也见过,都是一笑了之。这一次她却一字不落地通读了一遍。
“某酒店招聘男女公关,要求年龄20-30,形象气质佳……”最后一行字掷地有声,“月薪3-5万,奖金另算。”等她回过神,手已经掀起一个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
可是刚才那个男人最后的一句话却在耳边响起:“说句不中听的,现在这社会,男人出去可能不好赚钱,这女人嘛……”男人说话时眼神在她脸上打转,不言自明,“那点钱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就是“命”吧?白露心里升起这个疑问。
要做一个决定有多难?
也许只是一念之间,也许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两种她都占全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白露站在某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心中忐忑而决绝,她是来“面试”的。
由人引路到楼上某间办公室,一个长得好看又不失干练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从下至上打量她一遍,抬手示意她坐,开口第一句:“是处/女吗?”
白露点头。
女人简短自我介绍,这里什么什么部门的主管,然后又介绍了一下公关人员的要求和待遇,最后刷刷写了张单子递过来,先去做一个全身体检,拿到结果来找她,先签合同,包装一下才能上岗。
白露接过,然后提出,“我有一个条件,要先预支十万。”
女人愣了一下笑了,“来这的人都是缺钱,这个,也不是不行,”她目光在白露脸上打了个转,“就看你值不值了。”
三天后,白露第三次出现在酒店。
昨天已经拿到体检结果,然后被安排到美容院做了个全方位的改造,护肤,护发,修眉,修指甲,连最私密的部位也没落下,力求完美而又不失自然。躺在按摩床上任人摆布时,她无力的想,如果自己再傻一点就好了,就不会有羞耻心,不会难过的想流泪了。
而此时,坐在化妆间里被人在脸上任意涂抹时,她已经有了些身为一件商品该有的觉悟,此时的自己,跟超市货架上那些洗发水卫生纸没什么差别,都是给人用的。可是当化妆师示意她看向镜子时,还是深深吃了一惊。
镜子里的那张脸,明明是自己,又不像自己,眉眼比平时更清晰生动,皮肤晶莹剔透,但却看不出一丝雕琢的痕迹,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美,可惜,这美丽只是一种包装,让自己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化妆师在一旁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点评道,你很适合化妆,底子好,可塑性强,今天走的是清纯风,以后可以尝试其他路线。
白露心里苦笑,以后……
在休息室枯坐了许久,时间一到,有人将一张房卡递给白露。
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里,高跟鞋发出微不可闻的闷响,无形中生出一丝压抑,头顶是一排排璀璨的小灯,明亮的刺眼,让人无处遁形。终于走到约定的房间门口,白露抬头,1808。
忽然就想起了徐丽,如果她知道自己此刻要做什么,会不会世故的吐出一个烟圈,然后露出早知如此的笑?或者轻声问一句,你的原则呢?
白露赶紧打住,原则这个词,早就离她而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可开门时手还是一抖掉了房卡,经过的服务生看过来,眼神似是了然,让她无地自容,开了门匆忙闪身进去。
里面宽阔奢华,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华丽的地毯延伸到整个房间,有一种现代化与宫廷风的完美结合。然后看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色,挺拔孤傲,只一个背影就给人强烈的冲击感,让本就忐忑至极的白露不由得萌生了退意。
待到那人转过身,白露如遭雷击,回过神后就要夺路而逃,可是说什么都拧不开门把手,她疑惑的回头,只见那人手里举着一支遥控器,他把门锁上了?!
她慌了,真的慌了,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这样?
此刻这异常奢华的房间俨然一只巨大的牢笼,空气密集的从四方压迫过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慌神间男人已朝她走来,风平浪静地问:“跑什么?”
白露不说话,他挑眉:“不满意我这个客人?”
“客人”二字敲击在白露耳膜上,如同重击在心头,她还是发不出声,心中却无限悲哀,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男人凝视了她几秒,淡淡吐出两个字,“不错。”
不知何意。
接着他抬起手,指尖碰触到白露的脸颊时,她本能的往旁边一躲,可他的手指还是碰到她,沿着光洁的肌肤一路向下。
白露受不了这种凌迟般的煎熬,终于开了口,“程……”又顿住,她不知道他名字。
“嗯?”
“程先生,”她艰难地说:“让我走吧。”
程彧轻笑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我都不知道,现在小姐居然还有嫌弃客人的。那你又打算敲哪个门呢,隔壁?”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锁骨处,摩挲着,感觉到她强行压抑下的颤抖,他问:“怕我?”
白露勇敢地迎向他的视线,像是宣布一项重大决定:“我不做了。”
☆、13意味不明
今天的白露和以往大大不同,以往整个人都被旧巴巴的衣服包裹住,不大的脸也被参差不齐的刘海遮住一半,今天露出光洁的额头,居然还有个美人尖,一双大眼睛因凄惶而越发黑亮,灵动,两片薄唇也因涂了唇膏而亮泽诱人,微微翘起的嘴角又让她多了几分原本没有的娇气。
而这一身装扮,也是将她的身材显露无疑,轻薄的珍珠色小开衫,依稀可见圆润肩头和白皙的藕臂,裸粉色的抹胸短裙,露出锁骨,又恰到好处的托出那对算不上丰满的圆润。初见时他还把她看做一个孩子,可是此时,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清纯而不青涩,性感又不显肉/欲。
程彧不动声色地在心中评估完,抬起手腕看了一手表,有些为难地说:“可是我特意给你留了时间。”
满意的看到她眼里闪过惧意,他话锋一转:“先去办另一件事。”
说完就遥控开了门,抬手拥着她走出去。
白露不明所以,他办事为什么要拉上她?是和她有关的吗?然后又开始琢磨从他身边跑掉的可能性。程彧像是看出来,抓住她的手,不给她溜号的机会,他步子很大,白露穿着还不习惯的三寸高跟鞋,只能踉跄的跟上。
到了楼下,他的车就停在门口,小童下来拉车门,看到白露有瞬间的错愕,程彧把她推进去,自己随后坐进去。
车门一关,立即平稳地滑出去,汇入车流。
白露心里没底,不安地问:“去哪?”
程彧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解决生理需求。”
果然见她小脸儿一白。
不多时,车子便停下,程彧拉着她下车,小童开车离去,白露这才发现后面紧跟着另一辆,也是黑黢黢的车子。
抬头一看,又是一家酒店。
白露颠簸一路的小心脏又忽地提了上来。
还好上楼后进的一间有餐桌的包房,程彧坐下后开始不慌不忙的点菜,看一边的白露似是在发抖,他让服务员把空调温度调高些。点完菜,服务员送上果盘和茶水后就退了出去,程彧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第三方声音加入,让空旷得瘆人的房间活络一些。
只是好巧不巧的,电视上正播放普法栏目,讲的是一高中女生约见网友,被下药带到酒店,惨遭轮/奸,失血过多一命呜呼。
白露看得心惊肉跳,不由联想到这时候本应呆在酒店房间的自己,又不由得偷偷瞟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某人,却恰好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她匆忙收回目光,同时又生出几分尴尬。
接下来是主持人和专家的讨论,不时提到“强/奸”“诱/奸”“轮/奸”等词汇,听得白露越发的窘迫,脸颊的温度也一寸寸的攀升,她多希望那个人换个台,可是遥控器就在他手边,而他就那么气定神闲地直视着屏幕,仿佛看得津津有味……她不禁在心里小声骂,变态变态变态。
直到这档节目结束了好一会儿,白露才平复了内心的波动和脸上的温度,然后问出心中疑惑,“怎么是你?”
程彧看过来,声音低沉的问:“你希望是什么答案?”
白露心一跳,她也不知道。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道:“刚才那家酒店,上个月刚被我们收购。”
白露一愣,那个酒店是他家的?随即似乎想通,这么说,从她三天前来“面试”,他们就什么都知道了,她再次想到那个词,自取其辱。
同一时间,白小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辗转反侧。
这是一间地下室,唯一光源是头顶一只老式管灯,散发着阴测测的白光,伴随着嘶嘶的电流声。身侧斑驳的墙壁除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几处暗红的像是血迹,最下面有用指甲划出一条条印痕,一共四条。
已经第四天了。
门被打开,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少年探进头来,看了眼门口地上的饭菜,啧啧两声:“还不吃,玩绝食啊。”说完看了床上一眼,像是确定上面的人还喘着气儿,随即缩回去,门咣当一声又从外面锁上。
小天叹气。
饿死算了,省得二姐还得想办法救自己,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他都不敢想下去。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终于体会到无力感,什么高材生天之骄子,在金钱和暴力下,统统狗屁。
门外一阵吵杂,门再次打开,这次是一声吆喝,“起来吧,大学生。”
不是黄毛的声音,小天诧异地扭头,是那个头头儿,刚来时见过一次,凶得很,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头自来卷,嘴里叼着根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个头头儿冲他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小天腾地坐起来,穿上鞋子冲到门口,问:“你是谁?我姐呢?”
卷毛拿下烟,懒懒地开了口,“急什么,待会儿就见着了。”然后打量了他一下,“你要不洗把脸?胡子拉碴的也不怕吓着她。”
小天心急如焚,在楼上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刷了牙,这个卷毛居然还给他准备了一套新衣服,还是个牌子货,他直接套上自己那套皱巴巴带着汗味的衣服就出来了。
下楼时正好看到卷毛从跟班手里接过一只皮包,拉开拉链,露出一叠叠票子,然后连包一起扔在茶几上,“十万都在这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啊。”
那个头头儿忙推过来,“童哥,寒碜小弟呢这是,哪能要您的钱呐。”
卷毛摆摆手,“给你就拿着,人不是还在医院躺着吗,要是哪天撑不住挂了,别忘给我个信儿,我送他一块上好的墓地。”
那几个赔笑道:“童哥您真会开玩笑,没您的命令,他哪敢死啊。”
卷毛也不多废话,起身,冲傻愣在门口的小天招招手,“走吧,小子。”
车子启动后,那些人还在后面点头哈腰的恭送。小天不忿地收回视线,问坐在一边的卷毛,“我姐在哪……”
卷毛吐了口烟,“你是海大的?”
小天嗯了声。
“认识唐蓓蓓么?”
“不认识。”
“我女朋友,也是你们学校的,大二,金融系。”卷毛说着吐了口烟,“学的不错,妈的可会花钱了。”
小天见这人说话不着四六的,也不问了,扭头看向车窗外。
小童笑了,“还挺倔,这点跟你姐挺像。”
小天一听提到自己姐姐,又回头看他,小童耸耸肩膀说:“放心吧,你姐好着呢,没少根头发也没掉块肉,咱们这就会他们去。”
心里补充一句,顶多少层膜。
包房里,菜已上齐,很兴师动众的一大桌。
白露也从难熬坐到麻木,那人老神在在地听着财经节目,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胡思乱想中听到开门声,抬头一眼就看到走在前面的小天,她惊喜交加,腾地站起,小天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圈一红,“姐——”
白露顾不上许多,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抱了一会儿又松开,抬手抚上他的脸,左右仔细检查,不放心的问:“他们没打你吧?”
小天红着眼睛摇头。
这时旁边小童咳嗽一声,打断他们,“哎我说,你们姐弟俩倒是团聚了,怎么也得谢谢这背后出力的人吧?”
白露这才回过神,冲他真诚的说:“谢谢你。”
小童笑了,冲她身后努努下巴,“谢错人了。”
白露转过身,一板一眼的说:“程先生,谢谢您。”
语气客气而疏离,而小天正视到这个气势不凡的男人后,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程彧很有风度地说:“人没事就好,”然后朝餐桌方向指了指,“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小童拍拍小天肩膀,“过去坐吧,瞧咱老大对你多好,还特意给你摆宴压惊。”
那对姐弟闻言一怔,一个尴尬,一个暗暗皱眉。
程彧则是淡淡一笑,“说过多少遍了,别老大老大的。”
小童懊恼的一拍脑袋,“瞧我这嘴,咱又不是黑/社会,”随即对绷着脸的小天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板,启程集团的总裁,程彧程先生。”
小天一愣,启程,青城市没人不知,他来到这里虽时间不长,但也多次听闻,这下不由得对这个人刮目相看,同时心里的阴霾也更浓了一层,不由得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二姐。
程彧已经起身,朝他伸手。
小天虽困惑,但也有些见识,知道这种场合更要表现的不卑不亢,大大方方的伸手握住,“我叫白小天。”
“谢谢程先生出手相救,我一定会报答您。”
程彧脸上含笑,收回手像是解释地说道:“我跟你姐有些渊源,帮个小忙而已,不足挂齿。坐吧,别客气。”
说完伸手在白露背后扶了一下,白露后背一僵,心虚地没敢看弟弟,但能感觉到他投过来的视线。
白家姐弟心思各异,任凭一桌菜精致得像艺术品,也都没半点胃口。倒是小童极为热情,老道地拿起酒瓶,先给自家老板满上,然后给白露倒果汁,又倒了一杯酒给小天,“爷们成年了吧?那就得喝这个了。”
程彧问了小天几个问题,关于所学专业或校园生活的,听起来像半个内行,小天一五一十地作答,继续着不卑不亢的原则。
程彧自己没吃几口,倒是给白露夹了几次菜,还低声说这个补血,这个养颜,说这家大厨不错,打算挖过去……这语气这内容,让白露不知如何应对。
一顿饭吃得表面风平,暗里云涌。
中间倒是给了白家姐弟独处的时机,先是程彧出去接电话,随后小童也去了洗手间。只剩下两个人,隔了一个直径的距离。
小天只叫出一声:“姐……”
对上白露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慌乱,但依然澄清如斯,盘踞在他心头那些龌龊的猜测却被卡住,死死的,再也吐不出来。是啊,怎么说,问你和那个男人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帮咱们?你们之间是不是进行了某种交易……
与其说是问不出,倒不如说是不敢,他不敢听到真实答案,而且让姐姐说出来对她也是一种侮辱甚至是伤害吧?他发觉自己经历了这四天后,已性情大变,变得懦弱又虚伪。
这样想着,不禁在桌子紧紧握拳。
毕竟是亲姐弟,白露像是明白了弟弟的心思,起身过来坐到他身边,拉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柔声说:“小天,别担心我,我没事。”
“我们都没事了。”
小天情绪决堤,脑袋靠在她肩头哽咽道:“姐,对不起。”
白露拍拍他的后背,又摸摸他的头发,安抚道:“一家人别说这种话。”说完自己眼里也泪光涌动。
这时候门推开一条缝,随即又合上。
小童悻悻地退出来,咕哝一句,“感动中国呢这是。”一抬头正对上老板若有所思的目光,耸耸肩,“还没完事呢。”
程彧没言语,转身面向窗外,抬起手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后低声问了句:“羡慕么?”
小童一愣,“羡慕谁?坑姐那个?”
程彧自语一般的说:“亲情的力量。”
小童撇嘴,“不见得人人如此,也就这种一根筋的……”
程彧笑了下,“倒也是。”
隔了会儿忽然问:“我是不是又很久没去疗养院了?让人安排下,明天过去一趟。”
说完这句,他掐灭烟头,负手专注于窗外景色,从这里望去,夕阳给全世界撒了一层金,这个黄昏,美轮美奂。
从饭店出来,天已擦黑。
先送小天回学校,在校门口分别时,小天那眼神,绝望的好像姐姐即将上刑场似的。这个是小童的观察,当然了,他自行脑补了一下,的确是个刑场,但愿能留个全尸。
当事人白露倒是很平静。或者是假装平静。
到了她住的小区,因为地势有落差,每隔不远就修了几层台阶,小童说:“开不进去了。”
白露忙说:“我在这下就行。”
程彧看了眼窗外夜色,说:“我陪你过去。”
白露搭在车门上的手一紧,一言未发地推门下车。
作者有话要说:卖/身这个安排,是不新鲜。
别的办法应该也有,但前提是,考虑时间限制,而且女主设定在那呢,不是聪明伶俐的主儿,如果她是,早在第一章就拿钱走人了,根本不用跟男主打个照面儿。。。
还有一点,之前的见闻和经历,让她容易想到这个,再说这种事儿影视里也不少,女主也是看电视的好吧(扯远了),这应该算不上奔放或彪悍,或不自尊自*,她不是为了LV*马仕,她是为救命。
这么一个没学历,没闺蜜,没常识没智商,没正经工作,没城镇户口,不是独生子女(也不是姊妹两个三个而是四个)的女主,代入可能稍有难度,当初就有专业人士跟我说,要不改改吧,但我觉得如果主角人设都改,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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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目前差不多就这个频率110
☆、14消除念想
路灯的光被雾气晕得朦胧昏黄,两个人并行,中间隔了大半米的距离。
高跟鞋叩击着青石台阶,节奏不太规则,程彧说:“以后不用穿这个。”
白露脚步一滞,没吭声。
进了楼道,上到二楼时感应灯坏了,一连坏了两层,程彧问:“平时都这样?”
“不是。”
“那是冲我来的?”他半开玩笑道。
白露心想,有可能。
开门进屋后,白露按了灯开关,也没找拖鞋,径直往里走。
程彧也没计较,穿着皮鞋直接进来,大大方方地环视四顾,狭小的空间,干净简洁,仔细看才能捕捉到些女性化细节。
“你一个人住?”
白露嗯了声,然后就见他踱着步子走向厨房,接着是阳台,还像模像样地推了推窗户,她不禁有点发傻。
房子实在太小,分分钟程彧就已转悠回来,见她还杵在客厅中央,指了指沙发,“坐。”说着自己也走过去坐下。
沙发本来很长,小天在时白露就睡在这儿,可眼下这个人坐在一侧,竟几乎没什么余地,此时白露还根本不知气场这一概念,她只是有些无奈地坐到另一头,尽量离他远一点。
程彧双腿交叠,手搭在沙发扶手,随意的敲两下。然后侧脸看她,问:“这房子租金不低吧?”
“我不知道,朋友的朋友家里闲着的。”白露老实答道。
他挑眉,“这个位置,这种一居室起码一千往上。”
见白露明显惊讶,他笑笑,“什么样的交情能让你这么大个便宜?”紧接着问:“男的?”
白露点头。
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白露小声争辩,“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他带了笑意反问:“我想的哪样?”
面前茶几的底层放着几本书,程彧长手一伸捡起一本,封皮上写着基础会计,他随手翻了翻里面,“你在学这个?”
白露嗯。听到他下句:“好像挺复杂,看得懂么?”
她气闷地不予回应。
沉默了一会儿,又听他问:“有水么?”
她一愣,看向他,对上他半笑不笑的表情:“你就这么待客的?”
白露忙起身,“我去烧。”
走了两步又回头,没有表情地说,“没有茶叶。”
“不用。”
看样子还挺好伺候。
白露身上还穿着那条抹胸裙,别扭不说,很没安全感,坐着的时候一低头就会看到那道营造出来的沟壑,于是去衣柜里拿了件外套披上,又到门口换了双拖鞋才走去厨房。
程彧耐心地等着,视线随意四扫,落到衣柜处不禁皱了下眉。柜门没关好,夹住里面衣服,还是一角淡粉。他这人有点整洁癖,隔了会儿又看一眼,实在是扎眼,干脆起身走过去将柜门拉开一点,把衬衣袖子塞进去。
可他下一秒忽地用力拉开。
眼神死死地定住。
白露摸不透那人意图,不想面对他,于是抱着鸵鸟心态躲在厨房,盯着炉子上的水壶。从无声无息到里面发出水花声响,她心中叹息,拿出一只杯子在水龙头下冲洗。动作很机械,直到那边水壶盖啪啪地跳起,她才反应过来,洗那么干净干嘛,毒死他反倒省事了。
端着水回到客厅,见男人站在衣柜前,背影给人绷紧的僵硬感。
然后她看到一抹熟悉的颜色,心里一慌,放了水杯几步过去伸手就要关门,被他一把攫住手腕,疼得她几乎叫出来。
程彧回头,脸色吓人,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谁的?”
白露回道:“跟你没关系。”
他冷笑一下,一字一顿道:“我花钱不是为了买个装着别人衣服的柜子。”
白露听出他的意思,觉得他不可理喻,想要甩开他的手,未遂,反而被他一转手按到衣柜上,哐当一声,撞得她后背一麻。
接着听到他恢复了平静的声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别说这是你弟的。”
白露被他这一晚上的惺惺作态和此时莫名的愤怒也搞得很崩溃,被后背上的疼痛一激,脾气也被撩了起来,提高嗓音道:“是谁的都跟你没关系。”
“欠你的钱我会还给你,只要你给我一点时间。”
程彧笑,“我缺你那点钱?”
白露一滞,“那你想怎样?”说完就明白了,迟疑着也是不太想承认的问出口:“你想要我?”
“可是你不想给?”程彧立即接道。
白露侧过脸。
程彧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如果今天出现在酒店房间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满脑肥肠又秃头的老家伙,你也让他睡?
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他继续:“如果那房间里等着你的不止一个男人……”
白露呼吸一停,想起电视里那一幕。
程彧冷漠道:“有胆子选择就要有胆承担。”
白露咬唇不语。
“后悔了?”
程彧看着她的脸,带着嘲讽意味语速缓慢地逼问:“卖身救弟很高尚是不是,为了个不值钱的老乡也连生死都不顾,你这么喜欢为别人牺牲,啊?你以为你是谁?圣母玛利亚?”
听他提起那件事,暂时被搁置的负疚感再次涌上心头,再加上此刻的愤懑和委屈,白露一时间难以承受。她不高尚,她不是愿意牺牲,她只是笨,她不知道面对这些情况,聪明人该如何抉择。她不是不知选择卖身意味着什么,那是她曾经最抵触的,她也害怕,可她不能多想,因为她更怕的是,带着断指的弟弟或者是失去学业从此人生无望的弟弟回到父母身边……
她只是不明白,她不怕累不怕苦,与人为善,也不贪心,为什么就这么一点与生俱来的坚持也要一次次被摧毁,为什么想要有点坚持就这么难……
顷刻间,白露泪已流满面,那人对她的桎梏不知何时已松开,她垂着眼,抬手开始脱外套,用没有生气的声音说:“好,我给,你要什么只管拿去。”
有胆选择就要有胆承担后果,他说得对,她同意。
程彧往后退了一步,环抱起双臂看着她扔了外套,又解开那件轻薄罩衫,轻飘飘落地时犹如一片淡色的云,从他心头拂过。昏黄的灯光打在她圆润的肩头,那是属于少女的光泽,有种油画般的质感。
下一刻,看到她低头寻找拉链,半天未果,他不禁心生好笑,淡然出声:“这种裙子不是用脱的,是留给男人撕的。”
看到她手抖了一下,他不慌不忙道:“让我猜猜,你忽然这么慷慨,是不是打算今晚一次性付清,然后就跟我互不相欠了?”
白露被戳中心事,抬头,僵硬地问:“那要几次?”
程彧不答反问:“你觉得你一晚上值十万吗?”
白露咬了下嘴唇。
“而且,往后只能一次不如一次值钱。”他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着刻薄且带有侮辱性的话,欣赏着她的反应,残忍地继续:“所以,要很多次。分期还款,外加利息。”
白露身体绷紧,已撑到了极限,可她本就不善与人周旋,在这个话题上更不知如何讨价还价,一时间无措的僵在那里。
程彧放下手,波澜不兴道:“今天我没打算碰你。”
见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彩。他话锋一转,“不过,为了让你彻底消除那点非分之想,我决定帮你一把。”
白露立即领悟,余光瞥向仍旧裂开一条缝隙的衣柜门。下一刻眼前一花,身体被打横抱起,她失声尖叫。
被放到床上后,白露本能的要起身,被男人有力的大手按住。
在这个暧昧危险的地方,近距离接触,异常敏感地嗅到男性独有的体息,还有不同于自己的热度,笼罩着,冲击着她。终是心有不甘,她使劲浑身力气反抗,趁他一时不察往床另一侧爬去,随即被他从后面拦腰抱住。她正想该如何破解,忽然眼睛瞪大,瞳孔紧缩。
下/身传来尖锐的痛。
而她的呼声却卡在喉咙处,如同瞬间失声。
她还是跪爬的狼狈姿势,却无法再动一下,看不到身后人的表情,可他的动作却是残忍突兀的超出她的想象。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在一处,无比敏感地感受到那入侵物一寸寸深入。
“不……”她的哀声祈求没能阻止一探到底。
几秒钟后,异物抽离,一只手举到她面前,她看到触目惊心的红。
刚刚还在沙发扶手上随意敲击的手指,此刻被血染红,异常狰狞。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没有温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露的神经还停留在被那一抹鲜红的惊吓中,下一秒被他抱起翻了个身,那一处跟着一阵撕扯的疼。被他桎梏在怀抱里,终于对上他的脸,看到他的表情——没有表情。
“记住,是谁让你流的血。”程彧说完,手指按上她的胸口,鲜血染红裸色薄纱,一部分涂在撕扯间露出的雪白肌肤上,像是个鲜明的烙印,对应着心脏的位置。
程彧下楼时已天光大亮,小区上班上学的大人孩子们陆续往出走,路过一处花坛,各色的月季开得正娇艳,好似一张张年轻俏丽的脸,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车子停在原处,小童出来开车门,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早啊,老大。”
程彧嗯了声,探身坐进去。
小童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几下,嘿嘿一笑:“老大,这久旱逢甘露的感觉不错吧?”
程彧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衬衫衣摆,像是没听到这句意味明显的调侃,隔了会儿,他忽然出声:“她不善以最大恶意揣度人。”
小童一愣,听到下一句:“这件事做得不高明,换第二个人都能一眼看出。”
小童撇撇嘴,“管用就行呗,反正人也到手了,她知道了也没事儿。”
程彧不赞同的哼了声,“如果这个时候动了她,以她的个性恐怕一辈子都转不过弯来。”
一辈子!这词吓了小童一跳,手下一晃,车子差点擦到路边一个拎着早点的老头儿。
程彧皱眉,“开好你的车。”
“不是吧,老大,你,昨晚没办事儿?”小童一脸的不可置信。
程彧挑眉,“我需要向你汇报细节?”
“不,不是。”小童抓抓乱七八糟的头发,随即笑笑,“反正这办不办的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一晚上也足够沟通感情了,哈哈。”
程彧没接他的茬儿,看向窗外,自语一般点评道:“弱点太明显,容易被利用。”
本不想动,最后还是“动”了。
都是被那个意外给闹的。不过这一招对她的确管用。无疑又是个原则大事,虽然没像上次医院那样嚎啕痛哭,甚至连眼泪都没掉一滴,但那麻木不仁万念俱灰的样子更让人不放心,这也是他留宿的原因。
而前座的小童也在回忆一件事,两个月前的某一晚,他接了电话开车到老大公寓楼下,唐蓓蓓的同学泪汪汪,上车后支支吾吾说:“你们老板不会是不行吧?”
他一个巴掌甩她脸上,“你他妈再说一遍?”
女孩被打傻,他咬着牙愤愤道,“是你不够格。”说完掏了一叠钱扔给她,又指着她鼻子,“记住了,要是敢乱说一个字,我杀你全家。”
隔日他把这事儿跟老何汇报,老何点点头,“那就对了。”
他还是想不通,“不可能啊,怎么就看上了?那个谁哪方面都比不过罗小姐一个脚趾头。”
老何瞥他一眼,“当然不如,但这种有这种的好处,成本低风险小。再说男女感情这事儿,谁说的清楚,有时候感觉对了,就哪哪都对了。”
“对了,”程彧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查一下,她认识一个警察,看看是什么来头,认识多久了,到什么程度?”
小童立即应下来,转瞬一想,警察,几个月前在酒吧门口的一幕浮现眼前,不会是那个吧?如果是那次认识的到现在可有一段时间了,这事是他大条了。
“有问题?”程彧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
“没,我马上查。”
程彧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东西很久没用了吧?”
“啊?有阵子没用了。”小童慌乱。
以为又要遭致一顿痛批,结果程彧只是平静至极地说:“女人和孩子可以粗心大意,男人不可以。”
“我们更不可以。”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手机响,程彧看了一眼接起来,语气沉静道:“是我,罗书记到青城了?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28日的,明天有事还不能用存稿箱就提前发了,
下一章 29日上午10点。
知道大家想看日更,老刘和那些厉害作者比不了,速度和质量起冲突时只能牺牲一下前者了,更新频率只能尽力快一点啦,大家包容一下啊。
☆、15另有玄机
国庆期间,恰逢苏奶奶八十大寿,苏辙回了趟老家。一到家就见前女友顾琳琳也在,倒也算情理之中,因为她跟奶奶一向投缘。只是在酒店贺寿时,老人家忽然问起他俩什么时候让她抱重孙子。苏辙解释他们早已分手,看向顾琳琳时却发现她低着头,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样儿。
事后他才明白,原来顾琳琳想要复合,并事先跟长辈们“串通”好,难怪那天后来大家一齐“炮轰”他,搞得他简直成了陈世美在世。
这不,人都在回青城市的路上了,他妈电话还锲而不舍地追来,问他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再三强调琳琳是个好女孩。
苏辙无力地解释,正因为她很好,他才不能耽误她。有些事能妥协,有些不能,比如,他的职业。
他跟顾琳琳是高中同学,前后桌,当时她经常一脸崇拜地听他大谈特谈他的理想。后来他顺利考入警校,她在另一个城市念大学,一直保持联络,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可是工作后,他越来越忙,而她,先是嫌他没时间陪她,然后嫌警察又苦又危险,最后干脆自作主张让她爸给他调换工作……那一次是他们有史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然后她提出分手,他说好。
苏辙闷闷地开着车,等车子停下时,看到单位巍峨屹立的办公楼。完全是习惯性动作,他笑笑,要不就跟工作结婚算了。
办公室闹哄哄,刚结束假期回来,也没什么大案子,大家都一副放羊状态,新毕业的小师妹热情的跟他打招呼,还提醒道:“苏哥,有你一个包裹。”
回到座位,果然见一个塑袋封的包裹摆在办公桌上。那几个家伙没事干都凑过来围观,小师妹还一脸神秘道:“会不会是炸弹?”
苏辙敲她脑袋一下,拿起邮包,寄件人地址是同城,他拆开一看,是一件警服,再看警号,自己的。
一同事见状起哄,“这是嫂子寄来的?千里送寒衣啊。”
苏辙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是谁寄的,但无法理解这行为的出发点是什么,不就是搁她那时间有点长没空拿回来吗,也不嫌浪费邮费?他拿起电话拨过去,响了几声没人接。他不禁有些担心,不理会同事们的八卦眼神,抓起车钥匙就出去了。
一路疾驰,到了白露工作的超市,苏辙一进门就问:“白露呢?”收银台的小姑娘两眼发光的看着他,呆了一呆才说:“刚出去。”
他转身出门,放眼望了一圈,在马路对面看到熟悉的身影。
白露正在打电话,背影看起来很单薄。
有两个半大男孩子边跑边打闹着经过,其中一个撞了她一下,她手里的手机嗖地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啪嗒落在马路中央。苏辙本还觉得好笑,可下一秒就乐不出来了,一辆面包车开过来,毫无悬念地碾压过去。
白露看到不远处四分五裂的手机,不禁叹气,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而那个肇事者好像也没影了,她无奈的走过去,却见一双长腿出现在视野里,先她一步弯腰捡起手机残骸。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熟人。
如果是平时见到他,她一定会心生雀跃,可是今时今日,她的反应是脸一白,本能的想转身走掉,可脚又像是粘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苏辙一脸遗憾的说:“看来你得换手机了。”
白露还是不能言语。
月余不见,他还是那个他,她却已经不是从前的白露。心里顿时黯然得难过,那一晚失去的不仅是一层膜,还有一个挣扎在贫瘠生活里的年轻女孩难得的一点奢侈梦想——对*情的憧憬。
苏辙边走边拨拉手里的东西,忽然脚步一顿,用两指捏起一个极小的物件,给白露看。
白露茫然,“这是什么?”
苏辙一脸郑重说:“这个不是你手机里的零件。”
她还是不懂。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窃听装置。”苏辙一字一顿道。
“啊?”白露睁大眼睛,怎么会?
苏辙举着那个小玩意冲着阳光观察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挺先进,这么小,应该是进口货。”再看向她时目光里带了审视,“只是,为什么安你手机里?谁有机会安这个?”
这一新事物的出现立即冲淡了白露心中的哀怨,她反应着苏辙的问题,回想这一年来接触的人,又听苏辙说,“这个也不知装多久了,看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掌握之中,估计还有定位功能。”
那些离奇的事,如按了快进键一般一幕幕掠过,父亲病重缺钱,他们立即出现;她险些被人强/暴,他们及时赶到;她去卖/身,那个人是恩/客,他的手下救出弟弟……她脑子慢,遇到事情更是顾不上多想,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巧合能解释得通的。
她越想越觉得冷,脸白的像一张纸。
看到她脸色变化,本就单薄的身体似乎晃了一下,苏辙担忧的问:“白露,你还好吧?想起什么了?”
白露被他叫醒,看向他时眼神闪烁了一下,忙说:“没,我在想,店里还有事没做完,我该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伸手,“手机。”
苏辙看看掌心里的残骸,挑出SIM卡,“这个估计还能用,放新手机里试试。”见白露手还伸着,他把那几块也给了她,但那个小小的装置,“这个我要拿回去,这种东西是违法的,既然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有必要调查一下。”
他说这话时盯着白露,看她反应。
白露面无表情地将那几部分揣进口袋,无所谓道:“反正那个也不是我的。”
说完转身就走,苏辙一把拉住她胳膊,眼里布满担忧:“白露,你不对劲,我不在这些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然后又迟疑道,“还是说,在这之前,就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
感觉到白露手臂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更是确认了最后这一判断。
“白露,我们是朋友,你遇到难事,可以跟我说。”他一脸真诚,皱紧的双眉更是显露了急切的担心。
白露喃喃的说,“可你还是个警察。”
他一怔,随即笑了,“那不是更好,我手里有别人没有的资源,别人做不来的我都能做到。”
白露失神的嘟囔一句:“不行,不能说。”
然后就甩开他的手,义无反顾地穿过马路,苏辙刚要追上去一辆卡车呼啸着驶来,他只好后退到路边,然后看着她纤瘦的身影闪了几下走进对面的超市。
苏辙随后也过了马路,却没再进去找她,而是回到车子里,把那个小玩意装进取证用的塑料袋,打量了一会儿就收了起来。
然后掏出烟点上,回想着白露刚才一反常态的言行,以及自认识她以来每次相处的过程,很难想象,这个简单到透明的女孩子,居然会碰上这种事,而让他意难平的是,她居然会拒绝他的帮助……
抽完一根时,有人敲车窗,扭头一看,是她。
“是有件事。”
上车后,白露缓慢开口,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朋友对吗?”
苏辙点头。
然后听她说起离奇经历,一个老乡将一封信交给她代为保存,几天后她被离奇绑架,逼供,然后被放回去,随后父亲生病急需用钱,那些人赶到医院提出交易,她无奈答应。所以,白露说:“那个窃听器,可能是他们放进去的。”
苏辙认真听完,点头,“极有可能。那信里的东西你看过吗?”
她摇头。
“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白露再摇头。
“长相特征呢?”
白露迟疑了下,还是摇头。
苏辙看出问题,“你有顾虑?”
白露点头,“我不怕,可是他们会对我家人不利。”
苏辙叹了口气。
白露试探着问:“我想,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徐丽是不是真的不在了,你们有没有发现过符合她长相特征的……”那两个字她说不出来,“我想去看看她,或者把她的骨灰带回去。”
苏辙听完,“这个我会查,但这是谋杀,属于刑事犯罪,还有你打算怎么跟她的父母交代呢?女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在异乡被人害死,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他这几句正戳中白露的软肋,一时无语。
苏辙知道不能逼她太紧,拍拍她肩膀说:“别太有压力,有什么想说的可以随时找我,如果立案调查,首先会派人保护你和你家人安全,这都是有相应程序的。”
白露看了他一眼,带了几分感激还有怯意说:“谢谢你。”一如她刚开始见到他的模样,客气得让人心疼。
苏辙抬手摸摸她有些凌乱的鬓角,“又客气了不是?”
随即感觉到自己这举动有亲昵之嫌,晒然一笑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白露下班回去,走到小区的一半就听到一声喇叭响。
吓了她一跳,望过去,只见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停着一辆车,车灯蓦地亮起来,让她心中一惊。
然后看到小童从前门下来,冲她挥挥手,拉开后门,示意她进去。她踟蹰了一下认命地走过去,看到里面衣冠楚楚地端坐着的程彧,小童冲里面摆摆头,“别磨蹭了进去吧。”她这才弯腰坐进去。
程彧面带微笑,一副无害的表情。
但白露一看到他的人就条件反射地想起那根血淋淋的手指,身体某处也隐隐作痛,所以当他拉起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时,她猛地甩开,一脸惊惧地看向他。
程彧了然地笑笑,再次抓起她的手,紧紧握住不给她再次逃开的机会,平静开口:“今天就是顺路来看看你,给你送点东西。”
待她表情平复下来,他问:“怎么不开手机?”
一提这个,白露心里又是一震,想起手机里被安装的东西,对身边这个人多了几分恨意,但只是讷讷道:“被车压烂了。”怕他不信,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残骸,“修不好了。”
程彧看着她手心里可怜兮兮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好笑,像是好奇似的伸手拿过,端详了一下问:“就剩这个了?”
“还有点碎的,捡不起来了。”
程彧降下车窗,随手丢了出去,然后说:“没关系,明天我让人送一部新的过来。”
“不用。”白露脱口而出。
随即感到手上一紧,对上他略带警告的目光:“记住,从今以后,只要是我给你的,只能接受。”
话音一落,车厢里平添了几分紧张和沉闷。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露的一只手一直被攥在程彧手里,像是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偶尔他的拇指还会擦过她的掌心,让她从脊背生出一阵阵战栗。这般折磨让时间仿佛凝滞,不知过了多久后,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松开她的手,和颜悦色道:“我还有事,让小童帮你把东西送上去。”
小童已从后备箱拎出两大包东西等在外面,直到白露推开车门逃一样下了车,程彧嘴角才漾起一抹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 31日上午10点
☆、16另类凌迟
第二天一早,小童就送来新手机。
手机装在一只华丽的纸袋里,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档次,小童说卡已装好,你要想用原来的号也可以。
小童走后,白露还站在超市后面的角落里发呆,这样的东西根本不适合她的身份,可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呢?那个人说过的话幽灵般在耳边响起,只要是我给你的,只能接受。
她叹了口气,在旁边地上捡了个黑色塑料袋,把纸袋连同里面的东西装进去,然后提着回到超市。即便是不能拒绝,可还是从心底抗拒,所以也没拆开看一眼直接锁进更衣柜。
下午白露在楼上干活的时候,娟子喊她名字说有人找。
下来一看,是苏辙。
跟他走出去,苏辙从车里取出一物,白露愣住,竟然也是手机盒子。
苏辙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知道你还没换新的呢,正好我那有个闲置的,一直没用过。”
看着白露呆呆的目光,他发觉自己解释得过于刻意。事实上是他利用午休时间特意去了专卖店,挑型号价位时还颇斟酌了一下,高档一点的白露肯定不会收,太新的也不行,于是挑了个去年上市的款式简单看起来挺低调实际上功能齐全的一款。
见白露无动于衷,他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先凑合用吧。”
白露怕掉了忙接住,然后又回推给他,低着头说:“谢谢你了,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嗐,”苏辙挠头,“一点都不贵,也不重,真的。”
见白露一脸的坚持,他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的失落,于是扯个谎说,“我还有案子要处理,先走了。”然后就跳上车开走了。
直到苏辙的吉普车消失在车流里再也看不见,白露才把盒子抱在胸口,用力往怀里压了压,像是要印到心里去,同时又从心底生出一丝苦涩,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已经不值得了。
苏辙送的手机是白色的诺基亚,简洁大方,说实话白露挺喜欢。呆呆欣赏了好一会儿,把那枚小小的芯片放进去,有了之前的教训,她还特意看了下电池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随即又自嘲,另一部躺在更衣柜里的手机倒极有可能。这个,至少用着安心。
然后她打了个电话,给小天,她知道那天的情况以小天的聪明和敏感肯定能猜出大概,也肯定会深深愧疚,她知道那种滋味,所以很不放心他。电话那边很安静,小天说是在图书馆自习,为参加一个竞赛做准备。姐弟恋简单聊了几句,都有意回避了某一话题。
挂了电话,白露想,不管怎样,只要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白露知道,如今简单平静的生活对她来说已是奢侈,只是没想到,巨变的步伐如此快,不给她一点喘息余地。
还没到下班时间,她就接到小童的电话:“我说你们是几点下班啊,出来吧,我就在超市外面。”
“还没忙完呢。”
“那我进去找你了啊。”
“别。”白露叹气,走下楼梯,跟燕子打招呼,她这两天状态都不佳,脸色也差,燕子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那辆车突兀地停在门口,黑森森的,总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事实也的确如此。白露走过去,隔着半降下的车窗问:“什么事?”
小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接你下班啊,上来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
“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差使啊,这是老大的意思,快点儿。”
她只好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小童车子开得很快,像一只贼鱼在汪洋的车海里左突右钻,一点都不守交通规则,让白露的心跟着上下左右的忽悠乱跳,开着开着她发现不对,“这是去哪?”
“海边别墅。”
“去那干吗?”
“你以后就住那了。”
“不行。”白露这回可不干了,这人也太霸道太专横了,她坚决道:“我不去。”
小童事不关己地说:“我这也是奉命行事,跟我说没用,要说跟老大说去。”
“我跟他说。”
小童一愣,在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把电话递给她。
白露接过,“我不知道他的号。”
“按1。”
白露拨过去,响了几声才接通,程彧低沉的嗓音传至耳中,似有不耐,“什么事?”
她激动得气息不匀,控诉道:“姓程的,你太过分了。”
“白露?”他有些惊讶,随即平静道:“晚上回去再说,我这会儿忙着。”
“我不去。”
那边稍微沉默,“你觉得这事儿有商量余地么?”
她一愣,咬牙道:“你别欺人太甚。”
那边轻笑一声,语气变凉,“这要感谢你自己,回去再跟你算账。”说完就挂断电话。
白露听着嘟嘟的忙音,胸口剧烈的起伏,却无处发泄,直到前方伸过一只手,她才机械的把手机还给人家。回过神后大叫:“停车,我要下车。”
车速不变,她干脆去开车门,却打不开,被小童及时按了中控锁。他皱眉,“你疯了?跳下去摔不死你。”
白露难得一现的激动被他一吼,像被针扎了的气球——噗的瘪了,无力的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