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非人》 · 易容术九 · 2026-07-28
燕定波说:“我不知道啊,但可能有关系呢?你不觉得他今天有点状态不对?”
“是有一点……我觉得他应该是累了吧?”齐慧想了想,“是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她拍了拍燕定波的背,“老燕同志,你今天做得不错,思维很敏捷,值得表扬!”
燕定波配合地敬礼,“都是首长您领导有方!”
“但为什么呢?他想要个兄弟?我们现在生可晚了点儿。”
燕定波说:“晚倒也不晚……”齐慧瞪他。他笑说,“但他说的收养,你说会不会和那个秦墨有关?”
齐慧警觉了,“他,他……他喜欢那个秦墨?”
燕定波说:“很可能,早上我签收那花时就觉得不对,别人家的儿子都是送人花吧?怎么我们儿子能收到花?还是个男孩送的花。”
齐慧有点蔫了,坐到床上,开始怪燕定波,“你怎么才想到呢?我说前年,那孩子来我们家,燕齐怎么还咬了人家一口……估计从那时候开始就……那孩子长得也太招人了……”
“什么话这是……”燕定波摇头,“孩子犯了强.奸罪你还怪人家姑娘长得太漂亮?”
“但这是个男的啊。”齐慧这时想起来一事,“不对,是他送花来我们家。”
燕定波说:“明天你问问燕齐是不是也给人送花了。”
“是得问问……”
两人为了花的事又争了一会,齐慧突然站起来说:“不行,我得去和燕齐说,我不想认个儿子,我更喜欢他带个姑娘回来了。”燕定波没拦她,但她走了两步便又停下了。
燕定波奇道:“怎么又不去了?”
“去什么啊,他如果非要喜欢男孩子,我还能让他以后别回家了么?他一直这么听话……”齐慧丧气地坐到床上,“你说那个孩子喜欢燕齐什么?”
燕定波说:“我怎么会知道?我申明我是异性恋!”
齐慧又叹气,“那孩子长得太好了,让人不放心,不过,他们还小呢……”
“是啊。”燕定波说,“如果分手了,下次你可以叫燕齐找个不这么显眼的。”
齐慧没有高兴起来,“那估计下次也找不到长这么好看的了。”
燕定波说:“不一定,可能他下次会找个漂亮姑娘呢?”
齐慧笑了:“也是。还是姑娘好。”漂不漂亮与性别相比倒无所谓了。
☆、身世
回到自己房间的燕齐,等到凌晨后,确定他爸妈不会来找他之后,他便离开了房间,他去了找何离,想和他分享一下最新消息——他们以后会一起生活。
光蔓快速生长着,燕齐先让时间倒退,何离的身影从他眼前闪过,他停了下来,看到了站在留风森林街道上的何离,他看起来黯然伤神……燕齐没再细看,他跟在何离身后,让时间快进下去,然后在回到当前时间时停下——这一步最容易,因为他把当前的时空当成自己真正生活着的地方,这个时空像磁铁一样吸引着他回来。
燕齐一站稳便听到了尖锐的警报声,他疑惑看向四周,他这是到哪来了?火灾现场?不像啊,这像是一个卧室,有床之类的家具但没人。他是跟着何离来的,如果他这次没出错,那何离现在应该就在附近,但人呢?
一阵脚步声传来,燕齐忙躲到时空之门后面,来人推门进来,正是何离,燕齐便又走了出来,笑着招手,“何离!”
何离摇头,神色无奈,“果然是你,先躲起来,我去解决警报的问题,很快回来。”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看来真的没来错地方,燕齐在心里表扬了自己一句:做得好!他打量着他所在的房间,很整洁,像酒店,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看不到灯火,看来这个地方很偏,这是哪啊?
何离在半个多小时后才回来,推门进来后,他眉头微皱,“不是叫你躲起来吗?”
趴在桌上的燕齐眨了下困乏的眼睛,“又没有人来敲门。”
何离说:“万一有人不敲门就直接进来了呢?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
何离摇头,不知道是哪里就敢随便闯入的人大约只有燕齐了,“下次别乱来。”
“哦。”自从知道自己父母是何离的亲生父母后,燕齐在何离面前就没什么底气了——他占了别人好多年便宜。
“你不会不知道刚才的警报是被你弄响的吧?”
“啊?”燕齐还真没想到,“但我什么也碰啊。”
何离说:“监控系统监测到我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便发出了警报声。”他看燕齐有点沮丧,便没再说他,反而宽慰道,“现在没事了,我已经把它停掉了。”实际上不是停掉了,是他输了一个混淆型的病毒进去,监控系统将因此迷糊几小时。
这什么地方啊,居然有这种高级设备。燕齐心里郁闷,但脸上很快便挂上傻笑,“你真厉害。”
“你别总是什么地方都乱跑。”何离无奈地笑了笑,恢复了他惯常的温和样子,“怎么过来了?有事?”
燕齐笑说:“有好消息,我,们爸妈说他们不介意收养一个儿子。”何离继续微笑地看着他,表情一点也没变。燕齐连忙补充,“当然,我是被收养的那个。”他讨好地朝何离笑笑。
在此之前,何离只看过燕齐经常这么对秦墨笑,偶尔也对丁丁这么笑,倒没想到自己某天也会有这个待遇,这提醒了他一切都已物事人非了,“好,我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燕齐追问。
何离说:“恐怕要迟一点。”
“哦。”燕齐很失望。
看他笑容消失,何离心有不忍,在他记忆中,燕齐除了在留风森林那会比较狼狈外,一直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抬手摸了摸燕齐的头,“我这边还有事要办,最近不方便外出,等我有空了就回……去。”
燕齐偏了下头,但立刻又停下了,没躲开何离的手,只说:“喂,我才是哥哥!”何离是出生那天被换走的,自己很可能比何离更早出生。
“你一个罗隐族,你想说你什么时候出生都行,谁能质疑你?”何离笑着抓了下燕齐的短发,便把手拿开了,“你回去过吗?”
“没。”燕齐问,“我过来也是想问下你,我们要再回去吗?”
何离摇头,“我的话,算了,其实他对我不错。”他说是何东飞。“而且就像秦墨说的一样,改变过去可能会有很多并发症,算了吧,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哦。”燕齐更不想改变,毕竟他除了觉醒能力后遭遇了一些事故外,在那之前一直过得很好,而觉醒能力后虽然生活不够平静,但他认识了秦墨。如果改变过去,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何离问:“你没回去看看你……亲生父母?”
“没。”燕齐说,“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地想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他们把他放在福利院门口,很难想象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们才会那么做,而且罗远说过他是被封住了能力,看来他们是想让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
何离说:“那就等你想回去的时候再回去吧。”
“嗯。”
两人沉默了一阵,何离说:“这里是吕教授的一个研究所。”
“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抓住了你?我这就带你走!”燕齐拍案而起。
“不是。:何离笑着拉住他,“我自己来找他的,前天到这里的。这种地方会到处都有监控系统才正常吧?所以你下次别再乱跑,别自投罗网地被他抓到了。”
燕齐愣了下,“那我不能过来找你了?”
何离笑笑,“在你想到办法不被发现之前最好不要。”
燕齐说:“好吧。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何离说:“以后再和你说。我没事,你不必为我担心。”
燕齐没再问,但他偷偷地在何离手腕上系了根光蔓,这样何离如果有危险他应该能知道吧?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何离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催燕齐回去,“回去吧。”
燕齐看着他,“还早……”
何离笑说:“我有空打电话给你。”
“真的?你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
“知道。”何离的确知道,但他并不打算打,研究所的电话肯定也都是有监控的,虽然他能想办法绕过去,但保险起见还是谨慎些吧。
燕齐叮嘱道:“好,那你有空就打给我。”
“嗯,快回去吧。”
燕齐说:“今天我忘了带家里的相册过来,下次我带来给你看。”
“好。不,别随便过来,要注意安全,刚刚我和你怎么说的,你这就忘记了?……”
燕齐看何离启动了教育模式,忙说:“我知道了,我走了!”何离绝对是他妈亲生,这个说话语气燕齐很熟悉。
回家后,燕齐看时间还早,便想写封信给罗远,有很多事想和他讨论:例如十三区的时空乱流、他和何离的事、秦墨身上的藤蔓等等……但一想到写完了还得送信,以他的准确度,送信或许比写信要花更久的时间,那还不如自己亲自去一趟。但刚离开留风森林就又跑去,很奇怪啊,而且这还是半夜三更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找秦墨。
想到秦墨,燕齐发了会呆,然后决定还是睡觉吧,这个时间去找秦墨,秦墨也会嫌他烦……他想了想,然后走到客厅,从花瓶里抽了两只金合欢出来,找了个塑料瓶,装上水,把花插上,放到床头柜上。
燕齐很快便睡着了。在闻到浓郁的金合欢香味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果然又出现在那片金合欢花海里,而且秦墨也在他身旁。他笑着翻了个身,趴到秦墨身上。秦墨抬手搂住他的腰,“我刚睡着。”他原本还在做他自己的事,却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拉力,他便没抗拒,然后被带到了这里。当时他看燕齐躺在花丛里睡得正香,他便也在燕齐身旁躺下,等他快睡着了时,燕齐却又睡了。
“喔,抱歉。”燕齐一点也不抱歉,“我睡前就在想,是不是睡着就过来了,不过又没能把被子带过来,这地不平,用被子垫一下会舒服点。”
秦墨用他一贯傲慢的腔调拖长了声音说道:“对,躺得舒服了,我们正好可以试试……”
燕齐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让他没法继续说下去。占够便宜后,燕齐笑说:“你不是困了?快睡吧,我不吵你。”
“哦?”
“嗯,你睡吧。”燕齐抱着秦墨,脸也贴着秦墨的脸,温热的气息有规律地拂在秦墨脸上,这让人怎么睡?而且他还抱怨,“这么晚你在干嘛,怎么没穿睡衣?”他估计秦墨应该是穿睡袍的。
“有事情。”秦墨闭上了眼睛。
“你们都很忙?我去看了何离,他也还没睡……”燕齐想说何离在那个吕教授那里,但想想又觉得还是不要告诉秦墨好了,以免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何离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决定吧,
秦墨睁开眼睛,“你去看他?”
“嗯,我爸妈说收养一个儿子没问题,当然,我是那个被收养的儿子。”燕齐说,“但何离还是说他现在忙,要迟点再回去。”
秦墨重新阖上眼睛,搭在燕齐腰上的手轻拍了他两下,“可能他真的有事。”
“我知道。”燕齐说,“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说。”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一个叫伏容的人吗?”
秦墨再次睁开眼睛,“说。”
燕齐说:“他居然是金乌!”他把救伏容的事说了一遍,“很神奇吧?我现在真的已经很厉害了吧!”
☆、身世
秦墨注意的重点是,“十三区有时空乱流?”
燕齐说:“对,不知道是不是罗远弄出来的。我本来想写信去问他,但觉得很麻烦,电子邮件多好啊,以后我要教他用电脑。”
秦墨知道燕齐的麻烦是送信麻烦,说到底就是能力不熟练,但也没揭穿他,“十三区是留风森林最危险的区,听说常有人失踪,原来是因为那里有时空乱流?”
燕齐说:“我不知道啊。”
“我也去过那里几次,倒是没碰上什么。”秦墨说,“你说的那个研究所在13区?”
“不知道。那么黑,我又不认识路。”其实就算是白天,燕齐也认不出是哪里。
秦墨心想,或许就是前几天被查掉的那个第九区的研究所?帮来那研究所最早不是吕教授的?他倒也没从别人那里听到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还太多,他皱起了眉头。
燕齐用手指轻抚秦墨的眉心,“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事。”秦墨把燕齐的手拿下来,握住。
燕齐问他:“你现在还在留风森林?对了,我收到你的花了。”
“嗯。”秦墨随意地应了声。
燕齐说,“喂,你在想什么?”
“想一些事。”秦墨岔开话题,“那个研究所里的男人你以前没见过?”龙王手下除了吕平生教授外好像没有谁是研究人员了。
“现在没见过。可能我以后会在以前见到他?”燕齐是说着玩的。
但秦墨并不接话,只“嗯”了一声。
燕齐有些沮丧,“好吧,我真不吵你了,你睡吧。”
秦墨嘴角一弯,侧过头来,在燕齐嘴边亲了下,“睡吧。”
燕齐很想凶狠地亲回去,但看看秦墨半垂着的金灿灿的长睫毛,又忍住了,算了,还是让他睡吧……
盯着秦墨看了半天后,燕齐想起了他要去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但又不想离开睡着了的秦墨,还是下次吧,他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秦墨感觉到又有股力量在拉他,他睁开眼睛,看到燕齐的光蔓正缠在他身上,而燕齐还在熟睡中。秦墨皱眉,他在留风森林还有事,可不能去燕齐家,他伸手想拂开那些光蔓,没想到还真的碰到了实物,触感柔韧,他好奇地摸了摸,那些光蔓像怕痒一样缩走了,然后跟着燕齐一起消失了。想来燕齐应该是回家去了,但他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秦墨等了一会,看燕齐没再回来,他便起身,并展开他的翅膀——居然成功了,以前他在这个地方,连变形都变不了,第一次进来时更是被莫名的力量迫得直接出现了最虚弱的人形,但现在他已经能顺利展开光翼了,所以其实能力正在变强的人并不止燕齐一个。
秦墨浮到空中,越飞越高,花海不再无边无际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岛,而且在这个岛附近还有很多其他岛,不过只有这一个岛是金色的,想必是因为只有这个岛开满了金合欢。秦墨在一片金色中发现了一个蓝绿色的杂点,他俯身朝那里飞去,飞低了一点后,发现那是个湖,再飞近了一点,他看到湖畔有树林有木屋,难道这地方有人住?
秦墨加速飞过去,然后眼前一黑,他一抬头,看到了夜空,低头,看到了稀疏的灯火,他认出这是深夜中的留风森林,他立刻收起了翅膀,身后的庞大光翼像璀璨的烟花般地在天空中一闪而逝,失去翅膀的人坠向地面……在要踏上地面前一瞬翅膀才被再次展开,秦墨轻巧地落地,翅膀再次散成点点光粉消失,他抬眼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步行离开。
回到住处,秦墨打电话给季宁,“金乌没死。”
“哦?”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季宁立刻清醒了,“他回来了?”
“没。你听过一个叫伏容的人吗?”
“没有,他和金乌有什么关系?”
秦墨只说:“他认识燕齐。”
“很多人认识燕齐。”季宁摸不着头脑,“既然金乌没死,那他是不是迟早会回来?”
“不会。”
“为什么?”季宁追问。
“他不会回来。和燕齐有关。”
季宁明白了,活着但又回不来,这也只能和那位罗隐族有关了,“那挺好,毕竟熟人一场,我也不想看到他真出了什么事。”金乌死了,他并不会心情愉快,但金乌活着回来,可就有点麻烦了,因为他的资源都已经被某人不客气地接收了。现在他既活着,又不会回来,这简直是完美结局。“燕齐还说了什么?”
秦墨说:“十三区有时空乱流。”
“哦,大概是吧。”季宁不太关心这个,十三区是最危险的区,进去的人一般不用想出来了,要不是因为传说中的宝藏,估计根本没人去那儿,人为财死,果然是千古至理名言。
“连你都猜到了这事,那为什么金乌还要去十三区?”
“什么叫边我都能猜到……”季宁说,“大概他艺高人胆大吧。也或许是那位叫他去的。你可以去问问。那位现在是在小雪儿那里?”
秦墨说:“对,他正在检视他的藏品。”
季宁很无奈,“呃……看来又有活干了。”每次龙王无聊了便会去翻看他的收藏,然后在查看他的收藏的过程中他便会想出一些新点子,拜他这个爱好所赐,他的属下们永远没有失业的机会。“我只希望他不会再翻出一张照片。”那张挂着“生命之树”的饭馆照片就是龙王某天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然后把大家折腾得人仰马翻,顺便还弄死不少经不起考验的人。
秦墨说:“过几天就知道结果了。”
季宁说:“我得赶紧想个借口请假……对了,你爸那应该需要人手,我正好可以去帮忙。”
“那事很严重?”秦墨只知道琨玉的一艘豪华邮轮在海上出事了,现在正在救援中。
“我还以你永远不会主动问呢。”季宁说,“船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沉了,死了几个人,现在正在处理一些后继问题。”
秦墨问:“触礁了?”
“不是,船上有人说是撞上一座岛,但那附近根本没有岛,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我怀疑是撞上了什么巨型的鱼。”
秦墨问:“我妈怎么说?”方烟是海族,琨玉靠海,她和向从明是在海上认识的,那时他们还非常年轻。
季宁说:“她没有对我说过什么。”季宁是化形族,但也有海族血统,这是方烟会注意到他的原因。
秦墨沉默不语,但说到岛,他想起了今晚的事,“你见过一个开满金合欢花的岛吗?”
季宁笑说:“你是问真的?”据他所知,燕齐喜欢金合欢花,秦墨也送过他。但一个开满金合欢花的岛,这有点过分了吧?
“对。”
“不,我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你以后如果造出了这么一个岛,一定要通知我去观察一下。”
秦墨皱眉,“你想得太多了。就这样,挂了。”他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另一头的季宁摇摇头,扔下话筒倒回床上。
秦墨挂了电话后,站在窗前发呆。
“在想什么?”
秦墨回神,看到龙王出现在他窗前的大树上,“找我有事?”
龙王现在不是人形,而是只白色的鸟,羽毛像月亮一样散发出柔和的银光,它扇动着翅膀,落在秦墨窗台上,“你又是一身的金合欢香味。真不知道罗隐族为什么会喜欢金合欢。”
秦墨没说话。
龙王又说:“燕齐还好吗?”
秦墨皱眉,“他最近受了伤。”
“我知道,听说是因为他那个老师?”
秦墨说:“也因为吕教授。”
“是嘛?”白鸟偏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他真执着。罗隐族哪是这么好抓的。”
秦墨说:“原来你从不觉得他会成功?”
“当然。”龙王毫不犹豫地说,然后,白鸟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了下,龙王带着疑惑的轻笑声出现在秦墨耳边,“我倒也没认真想过这事,奇怪,我对罗隐族的信心是哪来的?”他似乎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这件事可以研究一下。”
秦墨皱眉看着他,猜测着他到底是在说什么事可以研究一下。
片刻后,龙王又说:“藏宝图的事,上次我忘了谢他。”
秦墨无言。
白鸟仰头看他,“真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他比你有趣得多。”
秦墨继续沉默,对付某些人的最好的办法便是别理他,这样,他才会更快离开。
龙王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笑说:“我如果去找他要那张藏宝图,你说他会借我吗?”
秦墨道:“那真是藏宝图?”
龙王感慨道:“我不记得了,岁月无情啊。”
秦墨后悔自己接话了。
龙王说:“现在几月了?”白鸟歪头想了半天,“快九月了?等他开学了,我去找他借那图来看看……”
秦墨打断他,“你要那张画,我会拿来给你。”
龙王笑说:“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秦墨冷眼瞪着他。
☆、身世
龙王走后,秦墨也变成了一只鸟,当然他是黑的,只要有可能,他会尽量让自己和龙王没有任何相似点。黑鸟飞出了窗,融入夜色中。
不久后,留风森林的一座大宅子中有一个房间亮起了灯,“谁?”
“是我。”黑鸟浮在房间里,正在化成人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衣服裤子也飘浮在空中,等黑鸟完全变成人形时,正好是穿上了衣服后的整齐模样。秦墨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看向眼前正怔怔地看着他的漂亮女人,“妈。”
方烟回神:“墨墨。”她曾帮秦墨取过名字,只是不曾用来叫过懂事后的秦墨,没想到现在却得用别人取的名字来叫她自己的儿子,不过,她一直只叫昵称,秦墨对此没有发表过什么意见。她又笑说,“我第一次看到你是这么变形的,很有意思。”
秦墨说:“我能力不足。”
方烟忙摇头,“不,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秦墨没说话,有对比的话,他就做得一点也不好了,龙王可以直接从动物形态化形为衣冠整齐的人,快到几乎看不到过渡,而且不像他一样要靠罗隐族能力的帮助——一支藤蔓恰好够他在一定距离内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拿到手上。
方烟说:“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她总是尽力对秦墨好,可他最想要的自由她却没法给他,但她也一直在想办法。
“不用,我不饿。”秦墨说,“我来是想说,之前你说的事我考虑过了,我觉得可以试试。”
“好。”方烟笑着点头,“好……那天亮后我就去办……”
“嗯。”秦墨问,“妈,你有没有听说琨玉的事?”
“听说了,这事是有些怪,但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方烟说,“传说有一片岛屿一直像船一样在海上飘荡,很多海族都见到过。”
“你也见过?”
“嗯,只有一次,那时我还很小,在海里玩耍,突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了几座岛屿,但不等我游过去,那些岛便又消失了。后来回家后,我对很多人说过,他们都说我是看到海市蜃楼了,但我知道不是,那时我明明还闻到了花香……”
秦墨眼皮一跳,“金合欢花?”
“你怎么知道的?”方烟说,“我没和人说过这事。”她曾和人说过闻到花香的事,但从没说过是金合欢花。
秦墨说:“燕齐带我去过一个开满金合欢花的岛。”
方烟说:“想象得出。”关于燕齐喜欢金合欢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那岛是怎么回事?”
秦墨摇头,“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个岛,我是飞到空中看过之后才知道,这事我还没有告诉他。”
“你是说他不知道那是哪里?那他怎么过去的?”
秦墨说:“他一贯这样,神经粗得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管会不会遇到危险。”
方烟不知道秦墨有多喜欢燕齐,但她从不试图阻止,“还是小心些好。”
秦墨微笑,“让一个罗隐族学会小心翼翼?他恐怕得学很久。”
方烟说:“要么他学会小心行事,要么就得他身边的人学会小心,很多事都是这样,此消彼长……”
“我知道。”秦墨说,“妈,你会回琨玉吗?”
方烟说:“我还在想。”她若是从主事位置上退下来,多半会回海族,至于混玉,那里虽然曾经也是她家,但那个家早已支离破碎,从向从明把她儿子交给龙王那天开始。
秦墨没再说什么,他看看有些泛白的窗户,“妈,快天亮了,我走了。”
“你……”方烟想留他,但看到他已经退到了窗边,便笑说,“好,路上小心。”
“嗯。”秦墨变回一只黑鸟,他原本身上穿着的衣服消失在空中,他看一眼方烟,然后展翅飞走了。
方烟看了会儿窗户,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季宁,“我决定离开非协。”
季宁一个激灵,清醒了,“夫人,你决定了?”
“嗯,我儿子长大了,可以接任代理人的位置了。”方烟说,“你把这消息散布出去。”她说的代理人指的是海族代理人,要不是当年的事,她也不会离开琨玉,也就不会回到海族,最后成为海族的在岸上的代理人。她身后有整个海族,而她早就决定,有一天她会让整个海族都成为她儿子的支柱,现在是时候了。
“好的。夫人你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有。”
挂断电话,季宁靠回床上,整理思绪:方烟打算退出非协,回海族,秦墨会成为海族代理人,也就是说会接任方烟成为非协主事。金乌出事后,他也曾想过是不是又有熟人要成为下一个主事,倒是没想过会是秦墨,主要是因为非协高层不允许有亲属共事,没想到方烟会这个时候退出非协……
方烟挂断电话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个她有快20年没打过,却仍没忘记的号码。对方很快便接了起来,“您好?”
方烟说:“我姓方,我找向从明。”
电话很快被转到向从明手上,“你好。”
方烟说:“很久没联系了,你还好?”
向从明那边停顿了两秒,“我很好。”
方烟说:“邮轮的事现在怎样?”邮轮的事差点成为了又一个泰坦尼克号事件,虽然没举世闻名,但也已经在不少报纸上露过脸了。
“在处理中。”向从明问,“你有事?”虽然他和方烟分开比在一起的时间长得多,但他仍不认为她会故意打电话来嘲笑他。
方烟说:“我打算退出非协,墨墨会接替我。”
向从明沉默。
“先和你说声,我想这样总比你从别人耳中听到这个消息来得好。”方烟说,“没事了,我挂了。”
“等等!”向从明虽然叫住了方烟,但他也是一时冲动,“我知道了……没事了,你早点休息。”
“嗯。”
挂断电话,向从明打给了季宁。
季宁看清了来电显示,清了清嗓子后,接起了电话,“向先生,你好。”今晚这是怎么了,这一家子怎么轮流来折磨他,。
向从明说:“这两天留风森林可能有事发生,你注意着点,有事联系我。”
“好的。”
向从明说:“秦墨那边……”
“向先生,我会多注意少爷那边的情况,且及时和你联系。”
“很好。还有……”向从明想说季宁也注意一下方烟那边,最终他还是没说,“没事了。”
再次接完电话后的季宁再也睡不着了,天也亮了,还是起床吧,很可能过会又有人来找他呢……
两周后,万物园开学了,这期间,燕齐既没有接到何离的电话,也没有接到秦墨的电话,这直接导致了他心情抑郁,进入万物园时他是冷着脸的,特地来围观他的新生们没一个人敢上前和他说话。顺利回到寝室,他现在是一个人一个寝室了,真宽敞,他放下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燕齐!”有人在楼下叫他,听声音是丁丁。
燕齐把头伸出窗外,一看,果然是丁丁,她身旁龙雪也在。
丁丁笑说:“我说你今天肯定来了。”她说着又朝上方挥了下手,燕齐正奇怪,接着便看到杜意从隔壁的窗户跳了出去,稳稳地站在丁丁和龙雪身边。丁丁燕齐喊,“你也下来。”
楼下听到她说话的人,都抬头看向楼上的燕齐。
燕齐没心思表演瞬移给大家看,“什么事?我还没收拾好东西。”
“晚上再弄啊。快点下来!”
燕齐慢腾腾地走楼梯下楼,走到他们面前,“干嘛?”
丁丁笑说:“没什么啊,很久没见了么。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别说想来学校就又想家了。”
“才两周没见。”
“两个礼拜可以发生很多事。”丁丁说,“对了,你知道秦墨的事吧?”
燕齐不动声色地问:“他怎么了?”
“非人族联合协会最年轻的主事啊,你知道的吧?”
“……”燕齐沉下脸。
丁丁说:“你还不知道?”
燕齐嘴唇一弯,“的确还不知道。”
龙雪笑说:“可能是秦墨太忙,忘了和你说。”
燕齐问她:“你最近看到他了吗?”
“嗯,昨天回学校前,一起吃了饭……”
燕齐笑容加深,打断了她,“你们刚才说的主事的事是怎么回事?”
丁丁说:“因为有个主事死了,所以选了一个新的,秦墨被提名了,然后投票过了,他就成了新的主事。”
这个讲解太不靠谱了,燕齐把目光转向杜意,丁丁不满地说:“我又没说错。”
“是没错。”杜意说,“这次非协有两位主事换了,金乌主事殉职,方烟主事辞职,新上任的两位主事是秦墨和留白。”
燕齐一愣,“留白?”秦墨的母亲方烟辞职了也就算了,留白是怎么升职的?“主事的竞选规则是怎样的?”
☆、身世
杜意说:“非协有六大主事十二分部,十二部部长一般靠能力上位,六大主事靠能力和背景上位。”
丁丁奇道:“这样吗?居然是靠关系的?不是吧,留白是隐形族,这个族不是快灭绝了吗?”
龙雪听得噗嗤一笑。
丁丁说:“别笑,我说的是实话啊,反正这里只有你们在,说说也不要紧。”
村意也短暂地笑了下,“嗯,隐形族是没什么人了,但没人才能更好的为所有人考虑,留白的事也或许和万物园有关……”
丁丁说:“万物园吗,那我们校长呢,他不能当主事?”
杜意说:“匡校长是万物园的园长,不能再当非协的主事……”
燕齐说:“是他忙不过来,还是非协的规定?”
“非协的规定。”总被打断,杜意便不再主动往下说了。
他不说不等于燕齐不问:“这些都是你那个叔叔告诉你的?”
杜意没想到燕齐会提起都登:“他是和我说起一些。”
燕齐说:“他最近还经常来找你?”
“你跟踪我?”都登的事杜意没和别人提起过,燕齐又是怎么知道的?
燕齐也发觉自己问得唐突,“你想多了,上次看到你叔叔时,他说过他会经常来看你而已。秦墨呢,为什么会进非协,因为化形族?”
杜意说:“化形族和海族,如果他母亲还是主事,他就不可能成为主事,因为主事之前不能有亲属关系。但他母亲辞职了,他成为主事便是必然,庞大的化形族和海族需要在非协有个代理人,他是最好的人选。”
燕齐记得化形族并不喜欢秦墨,恐怕并不会支持他,“他妈妈是海族?”
丁丁笑说:“杜意也是海族,海族里的触手系的红棉族。”
燕齐想起他们还是一年级新生时,丁丁还很讨厌杜意,还去图书馆找过资料想查出杜意的种族弱点,“那你当时到也没借错书。”
龙雪说:“什么书?”
杜意也看向燕齐。
丁丁朝燕齐使眼色,当初她借的可不是《非人族大全》,而是《水生动物百科全书》,这事别人还是不必知道了。燕齐故意沉吟着,看丁丁快急了,他才笑说:“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本很厚的书。”
晚上,燕齐看了会书,心绪不定,盯着一页很久没翻过,他想过要不要去找秦墨,但想到秦墨这么久都没和他联系又有些生气,不过只是两周,又不是半年,或许也不应该太生气?之前他刚从过去的琨玉时,秦墨还不是也没来找他?
燕齐觉得宿舍里很闷,便推开了窗户,在窗边坐了会,还是烦躁,他看向远处,然后从宿舍中消失了。
伏容正站在森林里观察着四周,这是他连续第三天来万物园外面了,在凌晨时,他察觉到了时空波动,立刻赶往波动源头。走到近处时他发现还有人在,便没有现身。
燕齐离开宿舍后,出现在森林里的水塘边,正想着这池塘里的鱼好像越来越少了,他身后便有说:“被都登偷吃了。”
龙王的声音,燕齐戒备地回头,瞪着他,“你路过?”
“当然不是,我过来找你的。”
燕齐说:“都登和你一起来的?”难道以前都登来看杜意时,龙王也在附近?那他和秦墨不是被龙王看到过很多次?
龙王笑说:“你为什么会认为他总是跟着我?他很忙的。”
燕齐很希望龙王也很忙,但这个人忙或许也不是好事,“又找我有什么事?”
龙王说:“秦墨最近好像很忙,一直没把我要的图给我,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什么图?燕齐有的只有那“生命之树”的画了,“那张画?我现在好像没理由把那画给你。”当初他会同意去取那张画,是因为龙王用要带走秦墨威胁他,现在这事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就算是杀人追诉期也快过了。
龙王笑笑,“别淘气。”
燕齐气急,抬高下巴,“看来那画对你很重要?”
龙王说:“我也不清楚。看看这个。”他伸手向燕齐的方向递出了一张卡片。
燕齐犹豫着上前接过,那是张照片,他看过的照片:一个饭馆的室内照,墙上挂着幅光秃秃的树。很熟悉的地方,燕齐曾在那里工作过一年半。
龙王说:“看背面。”
燕齐把照片翻过来,看到照片后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生命之树,回去看看,或许……燕齐皱眉,这话像是没写完,“这是什么意思?”
龙王摇头,“我不知道。我猜生命之树应该是个地方。”
“你猜?”
龙王无辜地说:“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
燕齐皱眉,“那你怎么知道那幅画叫生命之树?”
“我有一本残缺的记事本,上面写到了‘生命之树’的画,说它会出现在1900年的琨玉。”
燕齐把照片还给龙王,“你的记事本?”很难想象龙王是会写日记的人。
龙王耸耸肩,“或许,我不记得了。重要的是,我很想知道照片后面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燕齐压制着怒气,后退开几米,“记性不好,就麻烦你以后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忘了什么直接去查一下就好,别总这么兴师动众。”
龙王不在意地说:“没事,反正我也闲着。”
“但我很忙,你能不再出现在我面前多好……”话未说完,燕齐便展开了他的光蔓,无数条光蔓像潮水一样涌向龙王,但它们在离龙王还有半米远处停了下来,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然后龙王上前一步,伸手一捞,抓住一把光蔓,拿到眼前端详着,“这就是罗隐族?”
燕齐脸色苍白,他收不回他的光蔓了,渔夫网住了过于强大的鱼时,只能弃网了,燕齐正想强行断开他的光蔓时,龙王却先松开了手,他偏头看向一边,并伸手在空中一抹,“出来!”他收回了手,摊开的掌心上有一把子弹,他手一倾,那些子弹落入了他脚下的草丛中。
开枪的人是伏容,好在他的枪是消音的,倒也没有引人过来。他走了出来,目光是看向燕齐的,“你还好吗?”
“我没事。”燕齐心有余悸地强笑了下,秦墨和他说过龙王很厉害,但他在亲眼见到之前想象不出。
龙王若有所思的看着伏容,“我好像见过你。”
当然见过,燕齐心想,因为他以前是你的属下之一。
“我想起来了。”龙王眼睛一亮,“你是那个沉默监狱的执法人。这是我第几次见你了?”
“……”燕齐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句话,他愣愣地看向伏容。
伏容说:“我找燕齐有点事。”
燕齐还没说话,龙王先笑问:“什么事?”
这时空中传来翅膀拍打声,听这动静应该是只很大的鸟,燕齐心中一动,抬头,看到一只巨鸟正俯身冲了下来,然后秦墨便出现在他身旁,他愣愣地看着衣着整齐的秦墨。
秦墨手上拿着一个卷轴模样的东西,“你要我查的生命之树。”他把那个卷轴扔给了龙王。
龙王抬手接住,展开,这是一张很大的地图,他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很好,原来生命之树是这样的。”他朝燕齐笑了下,“你想看看吗?”燕齐不理他。他也不介意,转头问秦墨,“怎么找到的?”
秦墨说:“吕教授的功劳,他研究所里的机器上有这张地图。”至于吕教授为什么明知道龙王在查“生命之树”的事,却还不把地图拿出来,这就是龙王自己会去想的事了。
龙王点头,“他当然有。”
那张地图是留风森林十三区的地图,十三区是留风森林里最大的区,那里有很多条内陆河,每年的雨季,那些河会连接起来,再加上无数条小河小溪,从空中往下看,它们连在一起后构成了一棵树,与那张“生命之树”上的树相差无几。
十三区的气候恶劣——燕齐曾怀疑是罗远弄的,半年罩着浓雾,半年风沙满天,没人从空中看清过十三区的全貌。但吕平生教授可以是个例外,因为他是个研究狂,他有颗卫星,几十年的图像资料累积下来,足够他拼出一张完整的地图,这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没人会怀疑这点,龙王也相信了。
秦墨不清楚吕平生是不是知道十三区的内陆河地图,但那些地图的确存在于他研究所的数据库里——是秦墨特地让何离去找出来并拼成一张完整的图,当然,完整的图也在数据库中存档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生命之树是什么,实际上秦墨早就知道了,他并不是像他对燕齐说的那样,只去过十三区几次。十三区关着非人族最危险的一批人,危险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能力,而秦墨是个能复制别人能力的化形族异类,在去万物园之前,他为了能力,曾频繁出入十三区。那种危险行为,他持续了三年,十三区的那些内陆河线路图,他早就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睛直接画下来了。
龙王让秦墨查“生命之树”时,秦墨也吃了一惊,还以是龙王突然追究起当年他去十三区的事,但后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是龙王真的不知道“生命之树”是什么,或许是因为龙王不像他一样能十几年如一日地当一只鸟,并习惯在空中看风景的缘故吧。
☆、身世
龙王站在月色树影中看了半晌地图,然后笑说:“既然有了重大进展,那我就先走了。”他对燕齐笑笑,“改日再聊。”又看一眼秦墨,“早点回来。”金色光翼隐隐约约地浮现在他身后,风起,树叶哗啦啦地响着,他从原地消失了。
在远处,都登跟上了他,他把手中的地图交给都登,“我记得吕平生似乎以前是个教授?”
“是的,盛平大学的教授。”
龙王在夜色中穿行,他一头金发比月光还亮,“后来怎么辞职了?”
都登说:“因为你需要一个人做一些非人族方面的研究,他是个非人族,并且对研究很感痴迷,而且你看过他写的一本书:《神秘生物研究》,你觉得那书还算有趣。”
龙王说:“我现在不觉得有趣了,换个人吧。”连张地图都不能及时送到他手里,他要这么一个人来做什么?记得长得也并不好看……
“好的。”都登边答应着,边努力想理解他老大说的换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把吕平生清出龙王的势力范围,然后再招个聪明又听话的新人进来?这事有点难办,吕平生是个研究狂,都登也不清楚他到底有几个研究基地,看来得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个会。
龙王说:“十三区有什么?”
都登想了想,“犯了重罪的人。”
龙王笑说:“只是些能被抓到的人而已。我猜,想抓我的人占了非人族一半以上?”
龙王太过无拘无束,活得时间又太久,漫长的时间足够他得罪光所有人,他不知是多少种族的眼中钉,只是没人能把他怎样,大家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当他不存在了,唯一让人心有安慰的是他也并不十分高调。
都登说:“他们确实一直在做些小动作,但近年来倒还算平静。”
“哦?”龙王笑了,笑声清朗,“那应该是有大动作了。”
都登一怔,忙道:“我并没有发现异常。”
“无妨。”龙王说,“我也很想知道他们能对我怎样,日子太过平静也无趣。”
都登轻咳一声,“你说过燕齐和秦墨还算有趣。”
龙王叹气,“现在看见他们也心烦。”
都登一时接不上话,瞥见手上的地图,便岔开话题,“这图是什么?”
“十三区的地图。”龙王想到这事,又来了点兴致,“生命之树是十三区的河流线路图,大自然的精妙画作。”
都登也大感意外,“我倒是从没想过要去注意十三区的河流路线。”十三区的河流大多都是内陆河,而且是季节河,雨季才有水,短暂的雨季过后,它们很快就消失了。而且十三区气候恶劣,住民也不是善茬,不是有要紧事,一般没人去那里闲逛。
龙王说:“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明天我去看看。”
都登说:“现在不是雨季,没有‘生命之树’。”
龙王马上就想出了对策:“没关系,有燕齐。不过得找个理由让他来帮下忙。”
都登思索着,其实燕齐也不难说话,但是他可能会觉得龙王想去干什么坏事,当然会不肯帮忙,而他也不保证龙王真的不会做出某些有危害的事,所以要找个理由让燕齐帮忙还真不容易。
龙王笑说:“小心点,别弄成何东飞那样。不过你比何东飞占优势,至少你没老婆。”
“……”
龙王走后,伏容也退入树林中,“我也先走了。”
“喂,你等等!”燕齐喊道。伏容身形一顿,然后还是坚决地离开了,树叶摩擦声慢慢远去。
周围变得安静下来,连虫鸣声都没有。秦墨沉默不语,燕齐也咬牙不肯先开口,他的眼睛往四周看来看去就是不看秦墨。
秦墨抬手伸向燕齐肩膀,燕齐往旁边挪了一步,他的手一僵,然后放下了,“你早点回宿舍。”燕齐不说话,他等了会,又说,“那我走了,你早点回宿舍。”
“等等!”燕齐拉住秦墨,拖着他一起回到宿舍。
燕齐气死了,气秦墨也气自己,早就知道秦墨就是那种性格,他就不该浪费时间,想去看他直接去就好了,想做什么也直接动手就好了。他逼近秦墨,推着他后退,直到秦墨退无可通地靠到墙上,他才恶狠狠地靠过去亲吻他,秦墨顺从地靠墙站着,张开嘴唇,并搂住燕齐。好一会儿后,燕齐停下了亲吻,扯开秦墨的手,走开了。
秦墨靠在墙上看了会眼前熟悉的房间,然后走到燕齐的桌边坐下。燕齐走回他身边,手上拿着双拖鞋,把它放到秦墨脚边,“穿上。”秦墨穿上了。
燕齐低头看了秦墨一会,然后有些气恼地坐到他大腿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继续低头瞪着他,一副很想咬人的样子。
秦墨搂住他的腰,拍了拍他的背,“别生气了。”
“……”燕齐气哼哼地说,“原来你知道我在生气。”
“嗯。”秦墨说,“非人族联合协会主事的事,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没能及时告诉你。”倒不是他没想过他会成为主事,只是他以为还要再过几年,谁知道金乌出突然出意外?
燕齐咬牙,“不是不及时,是你根本没告诉我。不,不对,你根本就没想起我!”
秦墨说:“一直忙,本来想有空了就来看你。”其实睡着后,他偶尔会醒来,看是不是燕齐在身旁。
“查‘生命之树’?”想到这画后,燕齐不再生气了,“生命之树到底是什么?”
秦墨当然不是一直在忙“生命之树”的事,他说:“也有其他事情。那幅树形图是留风森林十三区的河流路线图。”
“十三区有那么多河?”燕齐记得他和都登去十三区的那次,那地看起来简直是荒漠。
“雨季的时候有。”
燕齐问:“为什么要把雨季河流图画下来?”
秦墨摇头。
“这种无聊事,只有龙王会做了。”燕齐小声说,“我用他试了试我的光蔓,他好像是很厉害。”
“笨蛋。”秦墨记得自己一直和燕齐和龙王很厉害,这人却还是不听。
燕齐说:“我只是很生气。”其中只有一部分是对龙王生气,其他的都是因为别的事情,秦墨的事也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生气你可以找点别的事做。”
燕齐笑问:“例如?”
秦墨说:“那是你的自由。今晚那个人就是伏容?”燕齐和他描述过伏容的样子,今晚那个人也扎着长马尾。
燕齐说:“是他。今天龙王说了个惊天的秘密,他说伏容是沉默监狱的执法人。”
“哦?”秦墨若有所思,“你觉得沉默监狱是怎么回事?”
燕齐本来觉得沉默监狱弄不好又是罗隐族建造的,因为只有那样,才会不被人找到,但现在龙王却说伏容是沉默监狱的执法人,事情变得奇怪起来了。
燕齐摇头,“不知道,但伏容居然敢对龙王开枪——虽然没打中。他虽然换了个外表和身份,但他应该知道龙王是他的前任老板吧?”
秦墨说:“你也说了是前任。”
燕齐说:“他可能就是脑子坏掉了。”这话无贬义,当时金乌的确有大半个脑子被换成了机械的,燕齐至今对那场景还记忆犹新。
秦墨嘴角一弯,“嗯,你也敢对龙王动手。”
“我迟早会比他厉害。”燕齐一点也不脸红。
秦墨挑眉,“哦?”
燕齐坚定地说:“当然!”他可以进化嘛,但现在还是先别和秦墨说进化的事好了。他用手指梳理着秦墨金发,“喂,你别总用这么傲慢的表情看人,会激起别人的征服欲的,世道这么乱,变态那么多,做人要低调。”
“……”
接下来两人用实践验证了一下关于征服欲和变态的事——他们滚到地上打了起来,燕齐放开手脚扑到秦墨身上,秦墨倒还要顾及一下出手力度,以免真的弄伤燕齐……直到隔壁开始砸墙了,燕齐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秦墨也松口气,这种普通人的打架方式不适合他,燕齐要再闹下去,他很可能会忍不住一翅膀把他扇开。
两人去盥洗室洗漱时,燕齐问:“你妈是海族?是美人鱼吗?”后面那句,他只是随便问问。
“嗯。”
“咦?……她哪部分是鱼?”燕齐想起以前丁丁和他说过的鱼身人腿的人鱼的事,人腿的他绝不承认那是美人鱼。
秦墨说:“有尾巴的那种。”
燕齐偏头去看秦墨的腿。
秦墨说:“别傻了,我当然不是。”
燕齐气恼地伸手去扯秦墨的金发,掩饰道:“颜色又变浅了,以后会不会变成银色的?”
秦墨说:“不知道。”
“其实金色也很好嘛……”燕齐一开口,便后悔这么说了,金色是没问题,问题是龙王整个人都金灿灿的,他换了个话题,“那个非协主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留白也成为了主事。杜意说是因为万物园的支持?”
秦墨说:“一部分吧。有更复杂的原因。”
“什么原因?”
“不告诉你。”
“……”燕齐捧住秦墨的脸,转向自己这边,“真的?”
“嗯。”
燕齐眯眼,“你是不是有很多事都没告诉我啊。”
“嗯。”秦墨拉开燕齐的手,拉着他走出盥洗室,回到床边,“睡吧。”
“你不说,难道真的要我自己回去看?我真的不想侵犯你的隐私。”
“嗯。”单人床不够宽敞,秦墨变成了浅金色小兽,跃上枕头,蹲坐着,毛茸茸的尾巴圈在自己身旁,它仰头看着燕齐。
燕齐硬是从它的目光中看出了期盼,好吧,先睡觉,别的事以后再说。他上床,把那只浅金色小动物圈到臂弯里,然后很快便睡着了。
☆、身世
那天之后,又过了两周,燕齐才再见到秦墨,这次是他去留风森林,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而是集体活动。非协新主事上任是件大事,每次都会有隆重的庆典。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换主事,所以庆典是不定时的。最长的一次,整整过了一百年才换了一个主事,喜欢热闹的某些非人族等庆典都快等疯了。
留风森林的公路上,汽车以一分钟挪一米的速度往前移动着。燕齐打了个呵欠,“我们为什么要来现场看什么庆典啊?没有现场直播这种东西吗?”高年级的学生都被允许来留风森林参加庆典,燕齐便也一起来了,但他绝没有想到会堵成这样。
丁丁说:“事关集体荣誉感,你装得积极点不行啊。”燕齐和杜意坐一排,丁丁和龙雪坐在他们前面一排。
龙雪笑说:“因为有些非人族会干扰通信信号。电视直播恐怕不会太清楚。”
丁丁问她:“你的节目时间有变化吗?”龙雪作为公众人物,被邀请在晚会上为大家表演节目。
“应该还是九点左右。”龙雪笑说,“也说不准啦,很可能临时又会有变动。”
燕齐说:“这么堵车堵下去,这庆典还开不开得成还是个问题。”
丁丁笑了,“不是有你在吗,实在不行,你去疏通一下道路好了。”
龙雪说:“我们几个人中,好像只有我没看过燕齐使用能力?”
“没什么好看的。”燕齐说,“看到了才倒大霉了。”
旁边的杜意说:“你很有自知之明。”
燕齐笑说:“喂,别学秦墨说话。”
杜意果然闭紧了嘴,他多少猜测到燕齐和秦墨之间有不正当关系,他可不想和燕齐传绯闻。
到晚上,他们终于进入了一区,虽然已经错过了正常的晚饭时间。
晚饭燕齐是和匡校长一起吃的——他原本以为会和秦墨一起吃的。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燕齐,“你没有其他事吧?我突然想起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燕齐摇头,“没有其他事。因为你一直忙啊。”
匡校长也摇摇头,下巴跟着一起晃悠,“你也忙。”
燕齐乐了,是的,在万物园上学两年多,他有一年半都在外面,“以后我不会乱跑了。”
匡校长笑眯眯地说:“注意安好就行。” 服务员过来了,他接过菜单递给燕齐,“点你喜欢吃的。”
燕齐在推荐菜色里面点了个最正常的菜,然后把菜单还给匡校长,“校长,还是你点吧,你肯定知道什么好吃。”他相信匡校长了解留风森林每家餐厅的招牌菜。
匡校长接过菜单,也不看,就勾选上他要的菜色,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等服务员走后,他问,“燕齐,何离的事,后来怎样了?”
燕齐说:“最近我没有见到他,不过,他说过他有空了会打电话给我。”他想过要再去那个研究所看何离,但总有些入侵别人私人空间的顾虑,所以一直犹豫着没去。
匡校长笑说:“没事,慢慢来,很多事,都是需要耐心的。”
燕齐点头。
匡校长说:“很多事,并不是非对既错。”
燕齐眨眼,“我不明白。”
匡校长笑眯眯看着他,良久后才又说:“你以后会明白。还有,记住,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说完后,他还和蔼地伸手摸了摸燕齐的头。
“哦,好。”燕齐似懂非懂。
匡校长问:“你的能力现在运用得怎样了?”
燕齐大言不惭,“已经很熟练了。”
匡校长乐呵呵地说:“好,我知道了……”他看起来还想接着说,但菜上得太快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那盆香气扑鼻的品种不明的肉上,“好了,我们开吃吧。”
吃完饭,匡校长送燕齐回酒店,两人分手时,他交给了燕齐一个信封,“秦墨给你的。他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希望你能好好看看,并且要都记下来,明天可能用得上。”
燕齐有些疑惑,“校长,这里面是什么啊?”
匡校长拍拍他的肩膀,“回去看吧,你把内容记下来就好,以后再和你解释。”
“好吧”
回到酒店房间,燕齐打开了信封,里面有份地图,还有张便条,便条写的是时间:明天下午6点,后面备注着:记住时间。燕齐又展开地图,看到上面有个地点被很醒目地标记出来了,旁边备注着让燕齐把那个坐标记牢,那是十三区中的一个地方。燕齐疑惑地把便条和地图重新看了一遍,甚至把空信封也仔细研究了一遍,但没有新发现,他只好把便条上的时间和地图上的地点坐标都认真记了下来。
次日,庆典开始了,燕齐没有和他的同学们一起挤在广场上,他和丁丁、杜意一起跟着龙雪去了后台。
秦墨稍后也会来,但他会和非协的人一起过来,他和留白今天要公开在所有人面前露面。对此,燕齐说不上高兴或不高兴,他只是不知道非协的主事有什么用,之前金乌也做过主事,但他一样是在帮龙王做事。秦墨想脱离龙王的掌控,但在力量决定一切的非人族,似乎怎么做都是徒劳。
穿过忙碌的人群时,有不少目光在盯着燕齐看,燕齐说:“这让我想给那次我们去盛平看演唱会的事。”
龙雪笑说:“哦,那次你爬到了舞台上。这次就算了,让我安心唱首歌吧。”
丁丁立刻说:“没事,这次我会看牢他的。”
燕齐指指不远处的卫生间,“那么我能去趟卫生间吗?”
丁丁笑说:“快去,我们等你。”
杜意说:“我和你一起去。”
“别,又不是小女生,去卫生间还结伴。”燕齐说,“而且我只是开个玩笑,继续走吧。”
在非协的车远远开过来时,大家都看向了那个方向,房间里燕齐他们是站在阳台看,外面还有上万人站在广场上看。燕齐和大家看向一样的方向,他在心里猜着秦墨到底是坐的哪辆车,突然,他感觉到有人碰了他的后背一下,他回头,身后没人,但门口有个人在朝他朝手,他皱眉,然后起身走向门边,杜意注意到他的动静,“你去哪里?”
燕齐说:“卫生间。很快回来。”
走出房门,燕齐看到都登和一个男人在走廊尽头向他招手,他犹豫半秒,然后走了过去。
都登向燕齐介绍另一个男人,“他是季宁。”
季宁笑看着燕齐,也不说话。
燕齐说:“我知道。”
季宁这才笑说:“嗯,我们是老熟人了,我还担心你已经忘了我了。”
都登看看他们,没多问,“燕齐,我们来是因为需要你帮个忙。”
燕齐皱眉,“别说又是要救谁。”
季宁说:“那位想见你一面。”
“龙王想见我?什么事?”
“‘生命之树’只有雨季才有,而现在不是雨季。”季宁笑说,“你知道的,现在正在开庆典,要出点什么事很容易。”
都登有些不悦地看向季宁。
燕齐气结,“你威胁我?”
季宁说:“没,只是陈述事实。‘生命之树’在十三区,你带我们去看一眼也没什么不方便,对吗?”
燕齐瞪他,暗中看向四周,偏偏没一个人过来,保安呢?杨驰老师呢?肯定是被杨骋拉去做什么了……
季宁笑说:“走吧,我们速战速决,早点回来,或许还能看到新主事上任仪式。”燕齐不动,他便又说,“又或许这个仪式可以推迟些日子举行,或者以后可以取消这种大型活动,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也太不安全了。”
燕齐垂眼,有些暴躁地说:“要走就赶紧。去哪里?”
季宁立刻动作灵敏地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一个地点说,“先去这里和他们汇合。”那个地点在十三区的边缘处。
燕齐阴沉着脸,但还是展开光蔓,带着都登和季宁来到了他们要求的地点。
一站稳,都登便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房车,他对燕齐笑了下,“谢谢。抱歉,又要麻烦你,请再忍耐一下。”燕齐翻了个白眼。都登只当没看到,快步地走向那辆车。
燕齐站在原地没动,季宁站在他身旁,“昨天秦墨给你的信你还记得吗?”
燕齐一怔,看向季宁,“你怎么知道?”
季宁笑说:“一会儿你带那位去那个时间和地点,记住,只带他一个人去,还有你落地后,别使用能力。”
燕齐犹疑地看着他,“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了,告诉我,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间和地点?”
燕齐点头。
季宁松了口气,“很好。带那位去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落地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别使用能力,并尽量跑开,记住了吗?”
燕齐不语,尽量跑开?说得像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有个炸弹在等着他。
季宁看看不远处房车的方向,都登正在朝他们招手,“我们得过去了。”他叹了口气,然后快速地说,“我就知道得让秦墨自己和你说才行,但因为某些原因,他……现在没空……”
燕齐立刻问:“他怎么了?”
“他很好。”季宁笑笑,“你忘了,他还得参加主事上任仪式。总之,现在这么安排也是情非得已。而且,难道你不相信你们校长吗?”
燕齐心很乱,他希望自己能知道到底正在发生什么事,如果秦墨和匡校长都是知情的,那他们为什么不事先告诉他?
☆、身世
燕齐和季宁他们离房车的距离只有一百来米远,一会便走到了,龙王还在车上,他朝燕齐笑,“又见面了。”
燕齐绷着脸看着他。
龙王笑说:“上来,我们先研究一下地图。”燕齐僵硬地上了车。龙王倾身过来,把地图偏向燕齐这边,很精细的地图,把十三区的地形画得很清楚,上面的蓝色的脉状线条代表着河流,它们组成了一棵树的样子。
龙王有点苦恼地说,“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去哪里也看不全这‘生命之树’吧?”
燕齐说:“你为什么要去看?”
龙王想了想,“总觉得那张照片后面的话很重要。”
燕齐看过照片后面的那句话,并觉得那句话没有实际意义,“我觉得那很可能是你某天喝醉了之后写的醉话。”所以字迹才会那么潦草。
龙王笑说:“有可能……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燕齐说:“你如果想看全‘生命之树’,在空中就可以。我不相信你没想到这点。”
龙王果断点头,很捧场地说:“我真的没想到,这个办法好,这对你有难度吗?”
燕齐耸耸肩,“谁知道呢。”他心想,真出点事才好。
龙王笑说:“不必担心,我会接住你。时间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燕齐说:“雨季应该是三四月。”
都登在车门边说:“今年的4月6号,是雨季中难得的一个晴天,能见度应该足够高。”
龙王问燕齐,“有问题吗?”
燕齐摇头,“没问题,速战速决,我还想回去继续看庆典。”
龙王笑说:“好,走吧。”
燕齐没打算实现龙王的愿望,他在心里默背着秦墨给他的时间和地点:晚上6点,坐标是……
光蔓展开,在到达目的地后,燕齐立刻收起他的能力,而龙王正在展开他的光翼——因为按原计划他们会出现在窜。然后他便像被无数雷电击中一样,火光四溅,他的光翼变得抽搐而扭曲,他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痛楚,燕齐还是第一次看到龙王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他被惊得后退了几步。
龙王虽遭重创,但他反应极快地收起翅膀,踉跄地跌落到地上,可惜他一落地,便又有无数黑色条状阴影像藤蔓一样爬上他的双脚,沿着他的腿攀满他的全身。
这些都只是发生在百分之一秒间的事,那些像墨汁一样的阴影把龙王缠得越来越紧,它们似乎是想把他拖向某个方向,龙王并不打算束手就擒,他的手幻化出各种武器切开那些奇怪的阴影,但切断后它们只是从一根变成了两根,然后仍然不懈地往他身上缠……
燕齐记得那些黑色的阴影,那是那个吕教授研究出来的东西,他一个月前在第九区曾深受其害,他冲动地冲到龙王身边,想帮他把那些东西弄开……龙王被他的行为弄得明显一愣,“你……”他放松警惕的这半秒,阴影趁虚而入,像喷泉一样涌了上来,裹住他和燕齐,瞬间,两人消失了。
再次脚跳实地时,燕齐听到一个喊声,“燕齐!”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反射性地回头,看到秦墨在不远处喊他,并跑向他这边,他反射性地想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就发现自己飞了起来,他是被龙王提着衣领扔到了空中,秦墨飞扑过来接住他,然后抱着他往远处跑去。
燕齐回头看向龙王那边,正好看到他被一个金属笼子罩住,如果他没把自己扔出来,那现在自己便也在那个笼子里和他做伴。
笼子一合上,周围立刻出现了一圈金属板,它们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块一样,扑到了笼子上——发出了巨大的噪音,把它密封起来。在金属板完全合起来那一瞬,燕齐看到里面的龙王还在笑。金属板不是只有一层,而是像俄罗斯娃娃一层又一层地套进来,每套好一层,金属板上便有一层流光闪过,然后面与面之间变得天衣无缝,一连套了十几层厚厚的金属板后,终于没有金属板再次出现了,噪音也消失了,只剩一个巨大的安静的金属箱矗立在原地。
秦墨按下了手里的一个按钮,金属箱下的地面开始塌陷,金属箱跟着往下掉。“走了。”秦墨拉着燕齐要退开。
“等等。”燕齐挣开秦墨的手,跑过去看金属箱掉下地方,他跑得太急,差点跟着掉下去,那是个无底的深渊,下面隐隐地透出了一丝红光,可能是岩浆?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秦墨冲过来拉住燕齐的手腕,“我们得走了。”他强硬地把燕齐拉到自己怀里,抱住他,然后展开翅膀往上飞。
燕齐这时才有空看自己究竟身处何方,这应该是个地底下的大洞穴,人工挖出来的,墙上布满了线路,地上放着很多很多仪器,那个通向无底深渊的洞口就在那些仪器中间。
秦墨带着燕齐飞进了一个透明圆筒中,燕齐看到那里还有一个人在,居然是何离。
何离对他说:“有什么事上去再说。”他快速地按下了他右手旁的一个按钮,门被关上,他们开始往上升,燕齐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是在一架电梯里。
秦墨放开燕齐,但仍紧抓着他的一只手腕,燕齐看着电梯外面,“这是哪里?”
秦墨说:“十三区的地底下。”
电梯很快进入了一个井状的通道中,迅速上升,几秒后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出在燕齐眼前的是一个走廊,秦墨拉着他沿着走廊一直跑下去,何离跟在他们身旁,他边跑边低头看手腕上的手表,“还有半分钟。我们要来不及了。燕齐,快带我们离开这里。”
燕齐还在混乱中,“什么?”
何离说:“这里还有二十六秒就会爆炸。”
燕齐问:“为什么这里会爆炸?”
何离说:“因为那个金属柜一沉入地底,这里的自毁系统就会启动。还剩二十秒。”
燕齐问:“为什么?”
“我们非要在生死存亡时讨论这个?”
燕齐很镇定,“你说说看?”
何离说:“因为要确保龙王无法逃脱。好了,只剩十秒了。”
燕齐问:“你们杀了他,这个陷阱做得不错,计划是谁定的?”
何离不再回答了,而是开始报时,“六、五、四……”
秦墨说:“闭嘴。抓紧我。”他开始变身。
地板一震,有轰隆隆的响声从下面传来,燕齐回头,看到走廊尽头有熊熊火焰像洪水一样朝他们涌来,他展开了他的光蔓……
一鸟两人凭空出现在十三区的上空,燕齐是坐在巨大的黑鸟背上的,而何离抓着黑鸟的一只腿,被吊在了空中。他们下方的十三区发生了连绵不绝的爆炸,别的区肯定会以为十三区发生了地震——人祸一般不会这么大动静才对。
黑鸟飞得很快,十三区眨眼就被它甩到身后。何离在下面叫道:“燕齐,我快拉不住了!”
燕齐边看着笼罩在巨大蘑菇云中的十三区,边放下几根藤蔓,把何离传送到他身旁。
何离小心翼翼地抓着黑鸟的羽毛坐稳了,“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交通工具。”
燕齐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看向他,“不解释一下吗?”
何离沉默两秒,“那个龙王不是总喜欢威胁你吗?以后你不用担心了。他被装进了密封的金属箱中,被埋入了深渊,泡在了岩浆中,他就算是神,也别想回来了。”
“是啊。”燕齐看了眼十三区的方向,“在宝藏事件中没死成的人,都死在了这次爆炸中吧?”
何离无言。化了黑鸟的秦墨也沉默。
燕齐说:“你没有打电话给我。”
何离和秦墨同时说,“通讯信号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不方便。”
燕齐看着十三区的方向,“因为这个猎捕龙王的计划?”
这次秦墨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何离听不到动物形态的秦墨的声音,他一直以为燕齐是在和他说话,“差不多,总不能还没行动就先被发现了吧?至于之前没和你打电话,是因为一直忙,然后我想应该很快就能见面了。”
秦墨等何离说完后说:“你如果知道计划,会紧张,龙王会发现。而且,我也没想过这次真的会成功。”
燕齐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这我差不多能理解。但是,你骗了我,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何离愣了下,“骗了你什么?我刚认识你的时间并不知道我爸,我是说我养父的事,我甚至还以为我自己也是化形族,我虽然认识吕平生,但我并不知道他对你有兴趣,不过,你以后不用担心了,吕平生已经被龙王驱逐了,虽然龙王以后不能再露面了,但他说过的话那些人会照办的。”
秦墨和何离用了一样的开头:骗了你什么?
燕齐也没再说出声:一个罗隐族,很可能以后有用得上的时候,所以对他友好一点也无妨。
秦墨想说既然你是个罗隐族,就不能怪别人会有这个动机。但这不是他的台词,因为他本该是那个特殊的人——带着目的接近一个人,可以成为互惠的朋友,但无法成为心无间隙的恋人。
沉默是最简洁的答案。“我想一个人呆会儿,想点事情。”燕齐对何离说了声,然后消失了。
“燕齐!”何离试图去拉他,当然拉不住,然后他发现黑鸟停止了展动翅膀,他心惊胆战地抓紧了身下的羽毛,“秦墨?!”幸好,过了片刻,在滑翔了一段距离后,黑鸟的翅膀又恢复了功能。
☆、身世
燕齐不能突然回家,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便去了罗远家。
罗远正站在窗边看着十三区的方向。燕齐出现在他身后的客厅里,“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问我吧。”
罗远说:“整个十三区至少平均往下沉了两米。”
“平均?这个词太不靠谱了。”燕齐还记得他看到的那个深得不见底的黑洞,把那个黑洞深度与十三区地表海拔平均一下,沉了两米再正常不过。“我刚从那边过来,他们把十三区炸了。”
罗远转身,看着脸色苍白的燕齐,“发生了什么?”他走到桌子旁,帮燕齐倒了杯茶。
燕齐说:“他们设了个陷阱,把龙王装进金属柜里,埋到……可能埋到地心去了。”
罗远点头,“发生了什么?”
“他想去看雨季的生命之树——十三区的雨季河流图,我带他去了别的时间和地点,那是个陷阱,他一用能力便会受伤,和之前我在第九区进遇到的事一样,像是力量反弹一样,但他那个更厉害得多,他被传送到地底下一个像洞穴一样的研究室里的笼子里,然后又被封进了金属箱里,很多层金属箱,最后扔进了通向地心的黑洞里……”
罗远说:“我明白龙王的事了。但燕齐,我是问你发生了什么?你在哭。”
燕齐伸手碰了下自己的脸,他疑惑地眨眼,像是刚发现自己流泪了,“我很难过。他们都在骗我,包括秦墨。”
罗远说:“十三区那个巨大的地底研究所从大约50年前就开始秘密建造了,留风森林的事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那时秦墨还没有出生。”
“我知道。”燕齐说,“但他也在来万物园前就知道这事了。”
罗远说:“50年前,你的校长倒是已经成为万物园园长了。”
燕齐怔了怔,“是啊……”
罗远说:“他是一个有手腕的人,又有耐心,如果有谁能困住龙王,那非他莫属。”
燕齐神色黯然,“匡校长和我说过金悦族只是太贪玩……但最终他们一起连手杀了他。”
“龙王不一定会死,在一个密封的狭窄空间里,他应该会沉睡下去。直到某天,那个金属箱被人挖出来,封印被解开,不知道到那天会发生些什么。”
燕齐说:“你可以去未来看一眼。”
“没用,未来有无数个,你看到的不一定会发生。”罗远说,“不过,有件事,我在过去就猜对了,非人族的无冕之王果然是你那个匡校长。”
燕齐垂眼,“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罗远微笑,“是啊,他这样的人,都能困住龙王那样的人,要困住一个年幼的罗隐族当然更是轻而易举。恐怕是把你卖了,你还不会有一点怨恨?”
燕齐一怔,“他对我很好……”甚至是纵容。
罗远说:“给龙王设陷阱的事,没告诉你可以说是怕龙王发现,但同样也增加了你的危险,你差一点就和龙王一起被困在了地底,虽然你不一定会死,但沉睡上几千年也不是好事。”
燕齐说:“如果我被困在里面,我应该可以逃出来。”
“我相信以你们校长的智商他早就考虑到这个情况了,金属箱应该是特制的,龙王逃不出来,你更逃不出来。龙王是个不安定因素,燕齐,你也是,恐怕,你自始自终就被放在了可牺牲的位置上。”
燕齐沉默了一会,“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恨他。”但怨是难免的。我那么敬重你,你为了大局,却会放弃我。
罗远没说什么。
燕齐说:“我一直知道的。他说过,想让非人族变得更好,也说要尽量做正确的事,还说不是非对既错。”当然,他也说过,希望我能快乐一点。或许他的意思是,希望我不要因为他而不快乐。
罗远略微皱眉,“不对确实不等于全错,非人族也的确需要新秩序,龙王也是个有必要清除的障碍,你校长这事做得的确很漂亮。唯一的问题是,你是个罗隐族,我们罗隐族怎么会像你这么笨?一个罗隐族怎么会被别人利用?”
燕齐说:“那我还得告诉你一些事,匡校长早就知道他以后会认识一个罗隐族,这个罗隐族的能力能骗龙王深入陷阱,所以他布了个长达50多年的局,最终成功赢了龙王。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呢,因为我原本有个叫匡且之的同班同学,我第一次使用时空能力时,不小时把他送去了1925年。”
罗远沉默了片刻,“这事我倒是不知道,我没想过要去查他的生平。嗯,这种事故是有点……算了,那就当欠债还钱好了。好了,你也别再伤心了。”
燕齐笑了笑,“伤心是因为理智与情感有冲突。”算起来,他欠秦墨的更多,秦墨十几年的不自由人生都是因他而起,这一次是不是还不够抵消?
罗远说:“情感于我们是鸡肋,要不是因为进化,我们完全不必被情感胁迫。”
燕齐失笑,附和道:“有道理。”他起身,“我很累,先去睡一觉。借客房一用。”
“好。”罗远在他身后说,“做饭时我叫你。”
“……”
并不是燕齐想睡了,他现在当然睡不着,他回房间,是因为他知道再和罗远聊下去,马上就会聊到秦墨,以罗远一针见血的眼光,不知道会说出多少他暂时不想听到的话。
他可以说罗远说匡且之,却不想和罗远说秦墨,有些伤能给人看,有些伤却不能见光,更难以启齿。罗远曾说过,秦墨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是个罗隐族,他也承认了这点,只是当时他不屑地想,开始才不重要,现在才明白,很多时候开始便注定了结局。
燕齐记得秦墨曾很坦承地说过,让他选择他仍会和龙王走,因为龙王很强大。他为了力量可以和龙王走,为了自由也可以和一个罗隐族在一起,但不得不承认,生物的自制力都有限,时间长了便会产生感情。你现在应该是喜欢我的,只是你爱我可有我爱你的十分之一?
想到秦墨,燕齐就感觉心脏开始酸痛,他强迫自己分神去想别的,但思绪怎么也脱不开今天发生的事,和与这事有关的人。
匡校长必然是和捕捉龙王计划有关的,他在局中,那杨驰肯定也脱不了干系,最早是杨驰让自己照顾秦墨——想必这是万物园第一次把一个学生交给另一个学生当宠物养,而这个感情策略确实高明,效果好得惊人。
杨驰的弟弟杨骋暂时不能确定是站在哪队的,或许和季宁一样,他也只是表面上帮龙王做事?
季宁肯定不是龙王的人,那他只是秦墨的人,还是其实是向从明的人?毕竟他以前是在琨玉向家做事的。
都登呢?他似乎一直是对龙王忠诚的?
还有非协,秦墨根本没去参加非协的新主事上任仪式,那个庆典或许也只是个让龙王松懈下来失去防备的障眼法。
还有何离,他和自己有共同的父母,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复杂,他和吕平生教授认识,他也参与了这个计划,虽然还不知道他在其中做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而这次困住龙王的技术,应该就是吕平生之前用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当然,这次是加强版。似乎可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吕平生也参与了这个计划,匡校长和他有合作。甚至,之前,他在第九区时对付自己,是为了拿自己测试设备……
面对重多突如其来的打击,燕齐有一种想长睡不醒的冲动。清空大脑后,他确实睡了会,但很快便开始做噩梦,混乱的梦境,他知道是梦却醒不过,头还疼要命,罗远叫醒他时,他很是感激。
罗远说:“怎么了,压力太大做噩梦了?等你进化后就好了。”
“……”燕齐现在最不愿意被提到进化的事了,“我去做饭。”
“好,我已经买好了菜。”
“……”燕齐边往厨房走,边问罗远,“你都去哪里买菜?”
“看我想吃什么。”
燕齐看到了厨房料理台有一只半米长的龙虾,还好海鲜他基本上都会做,“嗯,我们想吃什么倒也方便,任何季节的食物我们都能弄得到。”喜欢他们真的不亏好么,这个念头一起,燕齐便立即转型思绪,“你自己从不做饭?”
“偶尔做。”
燕齐笑说:“一年做一次?”
罗远微笑,“差不多。”对他来说,一年和十几年和几十年没差别。
晚饭罗远吃得很满意,虽然他觉得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但考虑到燕齐心情不好,他便没有提意见。吃完饭,他问燕齐:“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燕齐说:“没想过,最多几天,因为下周周末我得回家。”
罗远微微一笑,“今天,你一直没说秦墨,不太对劲。”
☆、身世
听罗远说起秦墨,燕齐无言。
罗远倒也没什么重话,“你们该找个时间说清楚,是分是合都必需有个明确答案。这种事情不能拖,一直拖下去的话,你就麻烦大了。”既然饭做好了,也吃完了,燕齐完全可以去散散心。
几个小时的时间,应该足够罗远把所有事情了解清楚了,燕齐想起罗远说过罗隐族如何如何,他肯定是个最不合格的罗远族吧,他自嘲地笑道:“还有别的罗隐族也像我一样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吗?”
罗远语气夸张地说:“我们无所谓狼狈不狼狈,我们有权力输,这是强大者的特权。弱者才怕输,因为害怕输了之后会一无所有。”
燕齐被逗笑了,不是罗远的话好笑,而是罗远那种做作的自命不凡的语气很好笑,难为这个冷清的人牺牲形象来逗他,“我也算是强者?”
“当然。”罗远微笑了下,“而且名人只有轶事,你不必担心什么。”
燕齐也笑,“而且罗隐族是最不屑与蚂蚁们计较的?”
罗远说:“这些事,在我们的生命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没必要计较。仇恨能激发别的种族产生上进心,但作用在罗隐族身上时,会让我们走入死局。”一旦粘上仇恨,心再无宁静,漫长的时间可不会好打发,最后只能陷入迷失。
罗远继续说:“我一直担心你,感情丰富对一个罗隐族并不是好事,爱恨有时只有一线之隔,爱恨都容易让人迷失。先前,我虽然觉得你过于轻信他人,但倒也并不希望你记恨,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人和事,忽略他们就行,付出心力去怨恨确实不必。我也知道你一向是心胸很宽广。”
燕齐听前面时还面有郁色,听到最后时忍不住笑了,“是,罗隐族都心胸宽广……”
罗远微笑,“我们的坏习惯是:习惯性失踪。在别的种族眼里,罗隐族是很小心眼的,因为我们会因为一言不合就从别人生命中消失。”
燕齐说:“我倒是不知道罗隐族喜欢交朋友。”
“漫长的生命,总会有熟人。”
燕齐说:“可以从熟人面前突然失踪,恋人就不能这么处理吧?”因为罗远的另类,燕齐也不那么介意说会容易联想到秦墨的话题了。
“不,我们很擅长冷暴力。”罗远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因为罗隐族一定得找一个能爱上的人,但谁知道自己会爱上谁,所以有些人会自作聪明地采取广撒网的策略,在多个时空同时与多个人接触,不喜欢怎么办?还不是直接失踪了。”
“……”燕齐抚额,“这谁呀,太缺德了。”
“嗯,确实有人自食其果了。”
燕齐很好奇,“怎么回事?能透露一下吗?”
罗远看着他,微笑不语。
被罗远一笑,燕齐也觉得自己太八卦,又对说了开头不说结尾的罗远很有些不满,“其实你是想鼓励我也直接失踪吧?”
“你会吗?”
燕齐故意说,“我很想啊。”
“哦?”罗远连眉头也没动一下。
燕齐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他掩饰性地笑笑,然后往后靠在椅子上,放松身体,有些懒洋洋地说,“我这么心胸宽广的人,自然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回去粉饰太平了。”
“真的?”
“真的。”燕齐露出个很浅的微笑,这笑容很有罗隐族风范,“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呢,正该趁他们的愧疚之心还没有淡去时,抓紧时间利用回来才对。”
罗远说:“你高兴就行。”其实,一个罗隐族基本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还需要去利用别人?当然,确实可以省些心力倒是。
燕齐在这边和罗远说话,另一边的秦墨正站在天台上发呆。
龙雪走了上来,“不去吃点东西?”她是今晚第三个这么对秦墨说的人。
秦墨说:“最长的一次我有两周没吃任何东西。”
“那次也是燕齐失踪的时候。”龙雪说,“他不会有事的,他是罗隐族啊。”她只知道燕齐失踪了,还不知道龙王也失踪了,知晓龙王的事的人都不打算开口,或许已经无法开口。
秦墨说:“他当然不会有事。”
龙雪面露不解,“但你还是担心。”
“我要如何是我的事。”
“你应该告诉他你担心他。”秦墨和燕齐的关系,龙雪早猜到了,她多少有些失落,但从没有明显表露出来过。
“为什么要告诉他?无论是我担心他,还是我利用他,这都是我的选择。自始自终我都是为了自己。”秦墨看着留风森林的夜色,路灯的光晕下,还有不少行人,街道上的店铺也还都开着,这让他想起他和燕齐唯一一次在留风森林逛街的事,不知道燕齐这次有没有把弓箭带来,或许他再出现时会射自己一箭?
龙雪反驳道:“但你又没有利用他。”
秦墨冷笑,“别这么天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只懂一种,那就是利用。”年幼时便被龙王带回来,和拜倒在龙王裤脚下的那群人长期相处下来,指望他能学会什么正常的感情?
龙雪无言,她和秦墨虽然都是被龙王收养的,但他们却有温室和野生的区别,她虽然理解秦墨,却无法感同身受。
秦墨说:“好了,你去陪林缎吧。” 龙雪一直叫林缎叫林姨,秦墨却是从小就很少叫。
龙雪有点黯然,“好。”小时候,秦墨让她离开时她不离开,秦墨便会自己走开。但对她,秦墨至少会委婉一些,对别人,秦墨十次有八次都会说“你可以走了”,剩下两次只说一个字“滚”。
秦墨叫龙雪去陪林缎倒是不全是支开她,也是因为林缎是最关心龙王的人。秦墨不知道她过多久会发现龙王的事,然后她会怎样。但只要她不会有太过激的行为,他们应该控制得住她,就如控制都登一样。
傍晚时,都登他望着爆炸后产生的冲天的烟尘,再听到身后传来的阵阵汽车引擎声——非协的汽车特有的噪音,基本上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旁边的季宁冷静地用有些惊慌的语气说:“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对于一个做间谍工作的人来说,就算是被人抓现行了,他也能找出借口为自己辩白,更别说都登现在只是在怀疑他而已。
都登无声冷笑。然后,非协的人已经围住了他和季宁,他们被分开带走了,等待他们的将是不同的命运,季宁迟些时候便恢复了自由,而都登被暂时送入第八区。
秦墨在第三天时,变成一只小小的鸟儿,停在罗远家的窗外。燕齐隔着窗与他对视一会儿,走到窗边,探身出去,朝那只圆乎乎地小胖鸟儿笑了笑,“找我有事?”
秦墨没说话,只是朝燕齐飞去。它那么小,在它撞到罗远的防护层上之前,燕齐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住了它,摸到小鸟儿柔软的羽毛,他心中一时悲喜交加,脸上难免显露出端倪。
秦墨说:现在是不是希望我一直是只不会说话的鸟?
燕齐说:没有,如果重来一次,如果我的决定有用,那我还是希望你能化成人形。
秦墨说:这是买一送一的强迫机制,想得到你想要的,必需同时接收一些不好的赠品。
燕齐说:保修期是多久?是不是早就过了。
秦墨说:退货期也过了。
燕齐沉默,过了片刻,他换了个话题:怎么办,我很想去看雨季的“生命之树”。
秦墨语调不变:走吧,我也想看。
燕齐回头,对罗远说:“我出去一会儿。”
罗远点头,“去吧,早点把事情说清楚。”
燕齐展开他的光蔓,快速去往了十三区的过去,他也没有具体去看到底是什么时间,他只是让时间不停地倒流,天空像万花筒一样在他们眼前变幻个不停,秦墨第一次看到燕齐把他的能力用得这么“天地为之变色”。
好一会儿之后,燕齐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他停了下来,他些时正在空中,一停下来,便往下落,他手的银角小胖鸟身形开始变大,一只在翅膀完全展开时有将近十米的巨鸟出现在空中,它驼着燕齐在空中盘旋着。
燕齐俯身望着下方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十三区,他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或者说是他感觉到时空被打开的那种轻微的震动,这里可能有别的罗隐族。
此时的十三并不像燕齐来的那个时代那样环境恶劣,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一个地方,和留风森林其他地方一样,有正常的土地、有清澈的河流、有茂盛的树木、有漂亮的花草。燕齐狐疑地把自己和秦墨隐藏起来,“我们四处看看。”
☆、身世
在十三区上空转了几圈后,燕齐越发肯定有个罗隐族在这里,或许是罗远?虽然感觉不太像。燕齐无法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他想了想,对秦墨说:“找个有人的地方,我们下去。”
燕齐自己是根本没看到人,但既然秦墨在,这事就交给他去烦心吧。
秦墨的眼神明显比燕齐好得多,燕齐说完后,他直接朝一片树林飞过去。燕齐谨慎地让他们两人隐藏到时间之门后面,虽然那样看到的事物会有延时,但总归安全有保障,若他的同族将出现在他面前,他或许会冒险现身,但如果对方是人类或者非人族,那还是算了吧,过往经验告诉他,最好别去招惹他们。
那片树林里只有一个人在,一个头发有些蓬乱的男人,秦墨现在的巨鸟形态在靠近树林时,翅膀扇起的风吹着树叶哗哗直响,男人抬起头望着摇摆不停的树梢,眉心蹙起,“罗乔?是不是你?”
燕齐一怔,还真不是罗远,罗乔是谁?都怪罗远八卦别的罗隐族时从不指名道姓。
既然不是在叫自己,燕齐当然不会走出去,“秦墨,我要下去看看这个人。”他说完便闪身从巨鸟背上消失,并出现在那个男人身前。
秦墨在燕齐说话后便打算落地的,若在往日,燕齐如果想下到地面上去,也必然会叫他停下来……秦墨不再多想,扇动翅膀飞向燕齐,身形越变越小,直到变成一只小小的鸟儿趴到燕齐头上。
燕齐说:“这个人我见过。”
银角的小黑鸟看看了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男人,“你在哪里见过他?”
燕齐说:“他就是那个帮我救伏容的人。”
秦墨纠正道:“是金乌。”伏容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时,想必就是由燕齐说出口的,他在回到过去时说了未来的话,像言灵一样,说出口的都将成为真实。
燕齐叹气,“可惜我不知道现在是哪年……”他停了一下,“秦墨,留风森林监狱的有历史有多久?”
秦墨说:“一千多年,那时只有三个区。后来陆陆继续地有增加,到五百多年前时,增加到六个区,到18世纪时,增至13区。”
“哦。”燕齐在这里没看到罗远的标记,看来是罗远的地盘还没扩张到这里。“你去问问他现在是哪年?”
秦墨直接从燕齐头上飞开,化成了衣衫整齐的人形,衬衫、休闲裤,脚上是拖鞋,他站在树后对燕齐道:“放我过去。”
燕齐打开了时间之门,“可以了。”
秦墨从树后走了出去,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你好,请问这里哪里?”
那个男人皱眉狐疑地打量着秦墨,一个金发金眼的年轻人,“你为什么会不知道这是哪里?”
“别人带我过来的。”
“这里是留风森林。”那个男人目光闪烁不定地盯着秦墨,“而且现在是1388年。”
这么早?秦墨露出个微微一愣的表情,“是吗?看你的衣服款式,并不像是那个年代的。”
他这话提醒了那个男人,他看着秦墨的衣领,“你的也不像。谁带你过来的,罗乔?”
秦墨不置可否地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姓罗。”
“那就是他,我最早认识他时他也没说他姓罗。”那个男人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嗯?”
男人说:“你迟早得相信这是个陌生的年代,如果你会被困在这里,那你有什么打算。”
秦墨说:“总会找到办法回去的。”
男人说:“或许。”他不再说话了。
秦墨看看四周,“我去周围走走,没关系的吧?”
男人说:“你随意,至少我在这里几年了还没见过什么猛兽。”
“好,谢谢。”
秦墨离开后,走回了燕齐身边,“听起来他应该是被被一个罗隐族带过来的。”
燕齐说:“希望不是我。”
秦墨没说话。
燕齐说:“那就去看看是谁把他带过来的吧,既然他说他在这里已经几年了,那我们可以继续倒退回去看看。”说做就做,光蔓快速地生长起来,金灿灿地一大片,时间快速倒流。
枯叶从土中飞起,挂回树上,由黄变绿再变成嫩绿,花开花落,春去冬来……一个罗隐族出现在燕齐和秦墨眼前,长发的漂亮女人,右脸上有冰蓝色的罗隐族花纹。
秦墨皱眉,“是她?你记不记得在琨玉博物馆看过的那幅画像,她是那个画中人。”
“记得。”那算是燕齐看过的第一个罗隐族,印象深刻。
那个罗隐族看了他们这边一眼,便没再管他们,她继续和她身旁的人说话,那人就是燕齐他们先前见过的那个男人,他显得很冷淡,但那个罗隐族一点也不气馁,一直讨好陪笑地看着那人……
燕齐皱眉,“我和你说话时是不是也这样?”他有些明白罗远的心情了,一个罗隐族怎么能像这个样子?但也有点儿庆幸,看来他也不是罗隐族里唯一笨的一个人,这姑娘明显情商也不怎样。
秦墨说:“当你不喜欢时,什么都是错。” 我对你不够好,这当然是我的错。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以后要利用你,当然还是我的错。你喜欢我,也是我的错,是我迷惑了你。你如果离开我,更是我的错,因为我高估自己对你的重要性。
“对。”燕齐微微笑了下。当你不喜欢一个人时,对方无论怎么做,你都看不顺眼。
旁边,那个男人已经不耐烦地走开了,罗隐族姑娘低头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抬头朝燕齐这边走来,燕齐忙拉着秦墨进入退入时空之门,进入了别的时间。
秦墨看看周围的树,从树叶的颜色判断出季节又变了,“你不想见她?”
“我不知道要她怎么交流,让她把那人送回去?几年后那个还在这里,所以她并没有这有这么做。”
秦墨问:“你想怎样?”
“继续看下去好了。”燕齐嘴角下垂,“就当看一部悲剧电影好了。”
秦墨皱眉,“你怎么知道是悲剧。”
燕齐说:“比我还笨的罗隐族还能追到男人,那也太没天理了。”他没绑架过秦墨,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那姑娘比他结局好的概率不大吧?
秦墨无言。
一直在旁边偷窥着,燕齐看到那个罗隐族叫那个男人:云树,男人叫那个罗隐族:罗乔。
燕齐耐心地看了几百年,看到罗乔给云树带各种东西,带日常用品,也带研究设备,甚至帮云树建了一个研究室,但她就是不带他回到他原本的时代。燕齐怀疑只是因为那个云树没提起过,罗乔就给忽略掉了——毕竟她对时间没概念。
没提起过,不代表不想要。最想要的东西也会被人们小心翼翼地深藏在心里,唯恐让人知道后自己就再也得不到。
这是龙王还没有落入陷阱的时代。所以,燕齐看着龙王找到了云树,他对云树的研究工作很感兴趣,云树拥有的可是跨时代的研究设备,那些东西甚至都能把濒死的金乌救回来——虽然救回来的是个合成的人。
云树对龙王的金发金眼很感兴趣,“我曾见过你一个亲戚。”
龙王眨了眨眼,微笑,“哦?”
燕齐有种想死的冲动,好吧,原来早在这么多年前,他就把秦墨的行踪泄露给了。这让燕齐生出一种“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的感慨,他第一次对秦墨说:“我很抱歉。”以前欠秦墨多少他没有愧疚心,现在这心情却开始重要发芽了。
秦墨伸手去拉燕齐的手腕,“燕齐……”燕齐退开一步,秦墨刚伸出的手便又放下了,“没关系。”
燕齐说:“罗乔是不是要倒大霉了?”既然龙王和云树开始合作了,罗乔原本游刃有余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秦墨说:“你们是罗隐族,能有多倒霉?”
燕齐笑了笑,“例如像将来的龙王一样被埋入地心?”
秦墨一怔,“怎么可能……”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你怀疑当时我要把你和龙王一起关进笼子里?”
燕齐没说话。他也知道秦墨没有想要那么做过,但秦墨也默认了让他去冒险。
秦墨看了燕齐一会,然后移开了目光。
因为云树不打算让罗乔发现他和龙王的合作,倒是对罗乔好了几分。
如果你觉得生活突然变成格外顺利,那很可能是你要倒大霉了。这便是罗乔的生活的现实写照。
云树和龙王认识了,便也就和都登及金乌熟悉起来了,林缎此时还不在,燕齐有点好奇她是哪年才到龙王身边去的。看到都登,燕齐想起以前在1905的琨玉时,都登曾和他说过还有别的罗隐族,原来他说的是罗乔。
猜到罗乔要倒霉,燕齐有点不想再看下去了,但又想不半途而废,便开始快进,偶尔停下来看看关键帧,结果有一次让他看到了令他大吃一惊的事——罗乔的进化。
燕齐一开始只发现罗乔的状态不对,她自己也发现了,吓得脸都白了。燕齐奇怪的是,罗远说过罗隐族会有20-30岁之间进化,但他都跟踪罗乔几百年了,罗乔一开始看起来至少有18、9岁的样子,算她到30岁进化,她就等于把十几年的时间拖长到了三百年,她是怎么做到的?凝固了自己的时间?
云树也发现了罗乔的不对尽,他难得地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并做出了要照顾罗乔的举动。
罗乔一开始地小心翼翼地用无形的藤蔓去缠住他,慢慢地藤蔓越来越多,结成了一个茧,而茧中的人成了蛹。
燕齐不知道罗乔具体做了什么,反正一天后,她和云树从茧里出来了,她像是破茧而出的蝶,光彩动人,她笑嘻嘻地扑到云树身上,搂住他的脖子,甚至在他脸上亲了口。云树没有推开她,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有些迷惑地微微皱眉,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对方。
而罗乔偏头朝燕齐的方向嫣然一笑,就像是她现在能清楚的看见燕齐一样——燕齐很确定她之前只能感应到自己。
燕齐拉着秦墨再次躲进时空之门后面,进入了其他时间。
秦墨说:“她对那个云树做了什么?”
燕齐有些迟疑地道:“你觉得她做了什么?”
秦墨说:“看起来像是她控制了他,让他终于爱上了她。”
燕齐心中一怔,面上掩饰性地笑说:“罗隐族真有这种能力就好了……不,我只是开玩笑,放心,有这种能力我也不会用在你身上的。” 燕齐在自己这么说时,几乎眼前一黑,那可是进化啊,他骂了自己一句,笨蛋,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秦墨虽然注意到燕齐隐隐的异样,但仍像往常一样嘲讽道:“好像你真的能一样。”
☆、身世
继续往下看罗乔和云树的发展时,燕齐有些坐立难安,觉得好像随时将会看到某些他不忍直视的惨状一样。
秦墨看了他几眼,“不想看就算了,回去吧。”
燕齐有点惊讶,“嗯?”
秦墨其实也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和龙王有关的事大多不会太正常,而燕齐太容易同情别人,何必让他在这里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伤心,“走吧,你这个同族叫罗乔,你想知道回去问罗远也一样,这女人是他的邻居,他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燕齐说:“奇怪,也不见罗远过来串门。”
秦墨说:“你们罗隐族之间,没你想象的那么情真意重。”
燕齐没反驳,“当然,我们都是孤独地旅行者。”
秦墨抓紧燕齐的手腕,“燕齐……”燕齐对罗隐族的处世之道越认同,秦墨就觉得他离自己越远。
燕齐挣脱开了秦墨的手,但心中却泛开一缕怅然,这时,眼前的情景引起了他的注意,罗乔宽大的衣衫被风一吹,圆润的腹部被显露出来,燕齐一惊,“她怀孕了。”
“看来是。”秦墨的感觉更不好了,他皱起了眉,看看罗乔,看看那个叫云树的男人,然后又看看燕齐,有些欲言又止。
倒是燕齐问了一声,“怎么?”他虽然没有回看秦墨,但感觉到了他的注视。
秦墨说:“你长得有些像他们。”
“……”燕齐张着嘴,半晌后问,“真的?有多像?”
“像到说你们有血缘关系没有人会怀疑。”
燕齐最后看了眼那个惬意地站在轻风中的女子,快速地使用了时空之门,更换场景,“这种事得亲眼看到才算。”
光蔓摇曳,时间快速流逝到数月之后。出现在燕齐眼前的情景是,罗乔要生了,她躺在在一个燕齐很眼熟的仪器中——之前他在救金乌的那个研究室样的地方看到过,云树很焦急守在一旁。罗乔选择了顺产,奋战了一天,才生下来一个小男孩。
秦墨说:“原来你刚出生是这个样子。”很有趣的小东西,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只,歪着嘴哭个不停。
燕齐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是我。”
罗乔抱了小婴儿一会后,云树把孩子接到手上,在避开罗乔视线的地方,他拿了出一支针管,犹豫了一下,扎向小婴儿的腿。
秦墨想走过去阻拦,燕齐拉住了他,“你想做什么?”
秦墨说:“是他想做什么?”
耽误了这片刻,云树已经把针管里的药水推入了小婴儿身体里,
燕齐说:“看着就知道了。”
罗乔睡着后,云树站在她身边看了她一会,然后他又拿出了一支针管,秦墨看看燕齐,“这次你还不拦住他?我想这针不会是好东西。”
燕齐眸色冷清,“为什么要阻拦?”她为一已之私困住一个人,而他丝毫不顾及相处多年的情义。他一个旁观者为什么要阻拦?
秦墨知道,如果那两人是完全的陌生人,燕齐应该不会袖手旁观,那么,越是关系近的人越是无法原谅吗?
云树犹豫半晌,却是又收起了针管,抱起孩子离开了。秦墨拉着燕齐跟了上去。云树出了房间后,按下门边的按钮,把自动金属门降了下来,然后在原地站了会儿后,转身离开了。
秦墨又要拉着燕齐跟上他,但燕齐这次没动,他试着回到门里去,但是不行,他的光蔓在金属门前转来转去,就是没办法顺利通过,在他改变了方向,想从墙壁的位置进去时也一样进不去。
秦墨皱眉,“特制的牢笼。”
燕齐说:“没想到会有这种东西。”没想到会真的有能困住罗隐族的东西。
秦墨说:“可能罗隐族住的地方,都是用类似的材料建造房子。”
燕齐倒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但这很有可能,谁也不希望自己家的墙壁对别人来说只是一层空气吧?
秦墨说:“先去看看你被带到哪里去了。”
“还不能证明那是我。”虽然这么说,但燕齐依然和秦墨一起跟上去了,他边走边问,“你们用来困住龙王的金属箱是什么材料?”
秦墨说:“可能就是从这里来的。”
“嗯?”
秦墨说:“我让人查过,没找到过那些金属的合成方法,也查不到来源,这说明这些金属很可能是现成的东西。”是何离在吕平生的数据库里查找过。吕平生后来接手了云树的研究资料,想必也接手他的那些资源。“而这里的这种金属,可能是罗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作茧自缚。”
秦墨在门边的电子锁上输入了密码,把门解锁了。燕齐没有阻止他,能怎么办呢?把罗乔永远关在这里吗?就算罗乔最终并不是他母亲,只是一个陌生的同族,他也没法看着她被囚禁,而且还是被一个研究狂囚禁,虽然这个研究狂看起来比吕平生理智得多。
燕齐说:“如何摆脱一个罗隐族?要么杀了他。”云树之前拿出的针管里可能就是某种毒药,但他最终还能狠心下手。“要么想办法囚禁他。其实也有容易的办法……”就是让他主动离开你。
燕齐现在觉得很失望——对所有的一切,好像他最近看到的都是些负面的事,加害人固然都不光明磊落,但受害者基本上也都配得上一句“活该”。
门被秦墨打开了的后果就是罗乔最终追上了带着儿子打算远走高飞的云树。云树也不是一个人,他有同伴,是都登和金乌——燕齐庆幸这次龙王没来凑热闹,然后又发现了一件事,不,那人不是金乌,是伏容,燕齐核对了一下时间,这个时间伏容是已经在这里了。燕齐认识的那个现代版的都登应该安排了过去的自己照顾伏容,所以伏容现在才会和都登在一起。
都登他们开了三辆车,人数加起来有十几人,他对罗隐族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一看到罗乔出现他便果断下令开枪,当然,没能打中罗乔,但虽然打不中她,却也让她一时半刻无法再分出心神去做其他的事。
罗乔边躲闪着边凄厉地喊道:“云树!!你出来!”她披着长发,穿着白衣,像个厉鬼。
燕齐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生怯意:如果爱会把人变成这个模样,那还是算了吧。与其弄得这么难堪,不如和平分手。让对方平安地生活在另一个地方,总比同归一尽好……他别开了眼,不去看眼前的激烈场面。
“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片刻后,杂乱地枪声中响起了一声怒吼。
燕齐回头,看到云树冲下了车,他手中没有婴儿。
秦墨说:“罗乔不知道把小孩弄到哪里去了。”
云树不顾都登的阻拦冲向罗乔的方向,他突兀地冲了出去。都登喊大家都别开枪,但已经来不急了,子弹可是不长眼的,云树身体一歪就要倒下。罗乔奔过去扶住他,她哀切地唤着他的名字,云树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头一歪,吐出一大口血,再没动静了……
“云树!……”随着一声绝望的叫喊,罗乔的能力暴动了,她的浅蓝色藤蔓像龙卷风一样以她和云树为中心,狂暴地开始席卷周围的一切,旁边的树消失了,靠得近的人也被扯住了,燕齐还不及反应就看到伏容也被扯了进去然后消失了。
伏容就这么消失了?虽然燕齐知道他以后还会出现,但还是眼皮一跳,他迅速展开光蔓把其他人送出了十三区,他站在原地,用光蔓护着自己和秦墨,他们像是泛滥的洪水中的一个安全小岛,激流用他们身旁汹涌而过,却不能粘上他们分毫。
秦墨说:“燕齐,你还好吗?”
“还好。”燕齐并不太轻松,“这里的时空出现了裂缝。”就像他曾弄出一个鬼屋一样,十三的时空乱流原来是罗乔弄出来的。
罗乔没注意到燕齐和秦墨,她哭了一会,便带着云树消失了。一切随着他们的消失而归于平静,但已经撕裂的时空却是不能复原了。
燕齐没有追上去,不想,而且他也没把握能追上一个已经进化了的罗隐族。
在原地站了一会,燕齐直接展开光蔓,他在追踪那个婴儿——罗乔和云树的儿子。
阳州市,一群人围在路边议论着什么,燕齐和秦墨走过去,不出所料,那些人围观的就是一个小婴儿,小家伙睡着了,燕齐怀疑很可能是昏迷了,有那么一个爹,他肯定在逃跑时能想办法让他儿子乖乖睡上一觉。
秦墨说:“是他……”这时,一个熟人出现了——何东飞,从不远处的路人中脱离出来,出现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秦墨改口,“是你。”
燕齐眼睛有点发红,秦墨揽住他的肩膀,抱了抱他,“我过去?”
燕齐说:“算了。”
秦墨说:“不能算了。”他伸手要拉开燕齐的光蔓。
燕齐快速地拉住他的手,“别忘了你的长相会引起他的注意。”何东飞是非人族,他肯定知道金发金眼代表的含义。
秦墨皱眉,“那我们跟着他?”
“算了。”燕齐说,“不要再多生事端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到罗远家,燕齐没急着问罗远问题,而是先问秦墨:“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
秦墨说:“不用送,我自己可以回去。”
燕齐点头,“好。”
罗远看了看他们。
几秒后,秦墨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到窗边,翻身跳出窗外,化成一只鸟飞走了。
罗远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燕齐不答反问:“你知道一个叫罗乔的人吗?”
“知道,她以前很喜欢去十三区,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十三区出现了时空乱流,她也失踪了。”
燕齐又问:“你和她没有来往?”
“她来过我这里两三次,我倒是没去过她那里。”
燕齐腹诽:你这个宅男。“那还真挺可惜的。你错过了很多精彩剧情。”
罗远微微一笑,“哦?不一定吧,你看起来心情很差,这可不像是看到了精彩故事的样子。”
燕齐说:“关于她,你知道什么?”
罗远说:“她就是那个广撒网,勤捕鱼的人。她在未来遇上了一个人,当然她在那时并不喜欢那个人,而那个人注意到她的特殊,她便选择了消失,后来,她又在过去碰了一个很像那个人的人——其实还是那个人,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喜欢上那人,不过,一开始她并不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云树不是罗乔带回过去的?”
“不是,他是很久之后的人,他可能发明了时空仪。”
燕齐一怔,“啊?!”
罗远说:“是不是很有危机感?也不需要太担心,据我所知,疑似穿越的人有不少,但并没有人做出危及我们的事。”
燕齐问:“你知道罗乔后来去哪里了吗?”
罗远说:“不清楚,我没再听到她的消息。”
燕齐问:“你觉得她最有可能去了哪里?”
罗远想了想,“如果她真的还存在于某个地方的话,那个地方肯定会比较特殊。”
“嗯?”
罗远微笑,“像留风森林,这里也是个特殊的地方,没有墙的监狱,别的罗隐族一听就知道这里有同类。”
燕齐问:“这样的地方还有哪里?”
罗远说:“为什么你这么关心这事?看起来好像不只是因为好奇。”
燕齐说:“因为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身世
罗远也没有很惊讶,但他说:“她怎么想的?把你放到人类社会还不如把你放到我这里。”
燕齐笑说:“你也不会带孩子,放你这里也只比送去龙王那里好上一点儿。”如果不是罗乔后来追上云树,那他应该是被送到龙王那里去了吧,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是都登去接他了。
罗远不同意,“怎么会呢,我肯定比他负责任。”
“不是说这个,只是你们都不把这个世界当回事。”
罗远说:“怎么会呢。不过那样不正好,你秦墨更会是天生一对。”
“……”燕齐硬生生地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罗远说:“想也知道,一对人类夫妇怎么会生出一个罗隐族?基因突变也不能这样。但我觉得你不知道也好,一直快快乐乐的多好。”
燕齐鼻子有点酸,“那时你肯定在笑我傻。”
“不会,我觉得能有个快乐的幼年期很重要。”
论快乐的童年对人生的影响?燕齐说:“以人类的标准,我很快就成年了。以非人族的标准,好像根本没有成年这个说法啊。”
“这是因为不同种族成年的时间不同。”罗远说,“对,你都快成年了,那关于是否是亲生父母的事对你的打击也不会太严重吧?”
倒也不是不严重,只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燕齐的注意力多少被分走了一些,这是个饮鸩止渴的办法——原本他只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现在却发现自己正在失去所有。原本只是恐慌,现在已经开始习惯恐慌,而习惯的代价就是生活在绝望中,他觉得自己离迷失又近了一步。
罗远说:“你快成年了,就是说你快进入进化期了,对这事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燕齐笑说:“没空考虑呢,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过,说到进化,我看到罗乔的进化了。进化后,云树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知道那两人是他父母,但他现在没有打算改口叫爸妈,直接叫名字他没有任何愧疚感,可能是没相处过的缘故吧,虽然他浏览了他们在一起的大概经历,但他对他们产生不了认同感,他还是喜欢燕定波和齐慧,不过,是时候把何离带回家了。
罗远说:“没这夸张。虽然进化对感情有加成作用,但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的。或者说,灵魂融合让两人隐藏的感情潜力被激发到最大,默契度也升到最高。双方有感情而且能互相体谅,就是很不错的伴侣了吧。之所以灵魂伴侣很重要,是因为进化会受灵魂伴侣的影响,选择了一个和自己同步率太低的灵魂伴侣,进化或许能正常进行,但进化的程度或许不能达到太高。我说过,罗隐族需要一个坚固的锚来保证我们不迷失,这是自然法则,再强大的物种也有弱点,我们如果迷失破坏力太大,所以会有一个制约我们的法则。”
燕齐说:“你像是在说爱使人变得强大。”
罗远微笑,“你的理解能力很好。对罗隐族来说,感情越深,进化后的灵魂链接就越深,能力也越强大。我说了锚要够坚固才行,哪种程度的锚配哪种程度的能力,它们是成正比的。罗隐族的灵魂链接若不够深,锚就不够坚固,为了不让危险系数提高,造物主便会压制你的能力。”
燕齐说:“或许我们的能力仍然在我们身上,只是被不匹配的灵魂链接压制住了,因为不兼容,所以不能发挥最大能力。”
罗远说:“你这说法很有趣,或许是这样。”
燕齐说:“其实,灵魂融合是为了加深我们与这个世界的联系,爱屋及乌,这样我们就不会破坏这个世界。所谓灵魂链接,就是给猛兽栓上了一根致死都挣脱不开的链子。”
“以爱之名,至死不渝。”罗远微笑,“你可以说:给风筝拴上一根线。我们没有猛兽那么血腥,我们性情很温和嘛。”
燕齐说:“笼子里的猛兽看起是很温和。我觉得对罗隐族的桎梏手段太简单粗暴了。”就算他是在人类社会中长大,从小就被潜移默化地教育着该成为哪种人,他也仍然是热爱自由的,他本来以为罗隐族是最自由的,原来却也是身不由已的。
罗远说:“可惜投诉无门。规则在任何地方都存在,这你应该能理解。”
燕齐说:“我想象得到。”
罗远说:“进化会给我们更强大的能力,与此同时也给我们加上了保险锁,算是等价交换。”
燕齐强调,“是强迫交换。”
罗远微笑,“但不得不承认,我们这种能力,最容易造就自由自私的灵魂。”
燕齐想了想,“那只是个过程,就像你说过的一样,最终我们会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罗远说:“你也开始认同这个观点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兆头。”
燕齐沉默。
罗远说:“你别想了,既然结果都不变,过程温和些不挺好?挣扎得鲜血淋漓也只是徒增狼狈。”他有些嫌弃地微微皱眉。
燕齐失笑,罗隐族还真是个注意形象的种族,他看到罗乔和云树的惨状时,想的也是以后自己一定不要这么狼狈,死要面子活受罪,性格缺陷很严重啊。
罗远说:“笑什么?”
燕齐自嘲地说:“我在想啊,会迷失的罗隐族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罗远说:“燕齐,别走这条路。你要是真喜欢秦墨,那就和他在一起吧。”
燕齐眼中浮上一层水光,被他眨了下眼便消失了,“你别擅自决定别人的命运。你自己呢?我从来没见过你的灵魂融合者。”
罗远微笑,“谁说你没见过?”
“哼?我见过?是谁?”燕齐转动了眼珠,“不……不会是匡校长吧?”当初是匡校长暗示他留风森林这里有个罗隐族的。
“……”罗远说,“为什么要找那个又矮又胖的老头?”
“哦,你还是颜控……”燕齐绞尽脑汁想了半晌,“不知道,我认识的人不过,但见过的人太多了,谁啊?”
罗远继续微笑,“谁说一定要是人?”
“……”燕齐有点结巴地问,“那,那是,是什么?”没想到罗远还有这种特殊爱好。
“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然后会有什么表情。”罗远用手托着下巴,歪着身体靠在窗边,今天天气好,他把小桌子摆在了靠窗的地方,他的身体一倾斜,便露在了阳光里,但马上有树荫移过去罩住了他。
树枝在动?燕齐看向窗外,没看出什么,树看起来还是树,他站起来,把手伸出窗外,拉过一根枝条,拽了拽,别动静,他疑惑地看着那根很正常的树枝,刚才看错了吧?这时,树枝不耐烦,自己从他手里挣脱开回到原位。燕齐目瞪口呆,“它……它是活的?”
罗远说:“你终于发现了。”
“你,你……”燕齐瞪着他,“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但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和一棵树灵魂融合,这树难道是个树妖?“我记得你说这树是你家门前的树,还是你自己种的。”
罗远说:“你一点都没有非人族的自觉。”
“果然还是树妖啊。”燕齐想起以前曾听人说过,有化形族变成了一棵树,难道这棵树也是……“是化形族?”
“嗯,像秦墨那样的化形族都有,树的话不是很正常。”
哪里正常……他现在还没缓过来好吗。燕齐说:“难怪你一直住在这里。”他现在很认真地看着木屋里的东西,“这里木质的东西很多啊……”他又开始多想了,这些木头和这棵巨树没什么关系吧?
罗远微微一笑,“都是它。”
不知怎么,燕齐觉得他的笑容是点诡异,不会是像他想的那样吧,“所以……这些东西也能动?”房间的布置经常会调整,他一直以会是罗远没事干,自己移的。
罗远笑而不语。
“那这个房子?”这个房子也是木头的,就是说,“也是活的?”以罗远和这棵树的关系,他住着没什么,但燕齐也在这住了很久,还和秦墨胡闹来着,都被看光了……
罗远说:“别担心,它很喜欢你,它觉得你家那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黑鸟也很有趣。”
就算罗远这么说,也改变不了燕齐决定以后不再留宿的决心,现在,呃,他也该回家了,“我……”
罗远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你至少吃完饭再走吧,因为物种差异的缘故,它做的饭不是很合我们罗隐族的口味。跨种族有时候很麻烦。”
“……”难怪这人从不做饭,也没见饿死呢。
做饭时,燕齐说:“能不能帮忙切个菜什么的?”菜刀也是木质的,燕齐第一次看时还觉得奇怪呢,但因为用它切菜也并不费劲,所以当时他没说什么。
菜刀果然自己动了起来,切完后,案板还会自己飞起来,把切好的菜倒到木碗里。
燕齐说:“谢谢。”
午饭在愉快的合作下顺利完成了。吃饭时,燕齐说:“所以,以前我负责做饭,你负责洗碗,但你根本没洗是吧?”那些碗自己会飞到水池里,把自己洗干净。
罗远说:“重点是不用你收拾,又没说我不可以有外援。”
这倒也是,再说别人那是自家人。
☆、见父母
燕齐又想起该早点上路了的事了,“今天周几了?我出去了几天?”
“不久,你出去三天多,今天周六。”
“还是迟了,我昨晚就该回家的,我爸妈找不到我肯定担心了。”燕齐有些自责,不该耽误时间的,与其浪费时间看罗乔他们的狗血剧,还不如回家多吃一顿他爸妈做的饭。他倒也不是真的后悔知道了罗乔的事,但心里就是闷得慌。
罗远说:“你亲生父母的事,你想怎么办?”
燕齐说:“等找到人了后再说。”
罗远说:“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帮忙。”
“不用。”燕齐立刻拒绝了,“不麻烦你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罗远点头,毕竟涉及隐私,还是让燕齐自己处理吧。
离开罗远家,燕齐先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匡校长,他打的是匡且之在万物园的办公室里的电话。很快便有人接起,然后对方问了他的名字后,立刻帮他叫了匡校长来接电话。
“燕齐?你现在在哪里?”
“还在留风森林。”燕齐说,“校长,丁丁和杜意已经回万物园了吧?”
“嗯,庆典过后,他们便回来了。”匡校长说,“燕齐,你什么时候回来?”
燕齐笑说:“今天才周六,周一才有课。校长,我有事需要你帮忙。何老师已经在医院用我换走何离的录像你有吗?”育婴室有摄像头,当时的事肯定被录下来了,何东飞后来应该有回去把录像删除,但或许还有别人在这之前便复制了一份保存下来。
匡校长轻叹道:“燕齐。”
燕齐轻笑:“喂,我真不是要说你什么,只是我懒得亲自回去一趟,那故事我看一次就看够了。对了,何离和我父母,我是说我养父母的DNA对比你那也有吧?也给我一份吧。”
匡校长说:“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燕齐说:“看你方便,我总是有空的。”一个罗隐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你喜欢吃松子吗?”
“还好。”
“帮我从留风森林带些过来吧,我回来得急,买少了,才两天就剥完了。”
“……”
带着匡校长想吃的松子,燕齐出现在匡校长办公室门口,把路过的职工们吓一跳,他淡定地抬手敲门,门没关,他一推就开了。
匡校长正坐在他的宝座上,抬眼看到燕齐,目光一闪,快步朝他走来。燕齐犹豫着想对方如果一把抱过来,他要不要闪开。但匡校长冲到燕齐后,只是兴奋地把燕齐手上的大纸袋接走了。燕齐顿感失落,白做心理建设了。
匡校长抱走了纸袋,边走向他的办公室边拆开,待把纸袋放到桌上,拆开包装后,他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是白松子,留风森林的松子还是白松子味道最好,我忘和你说了,担心了很久。”
“……”燕齐说,“校长,我要的东西,你找到了没?”
“在呢。”匡校长边剥松子边走到墙边,在墙在拍了几下,墙面裂开一道缝,他像是开扒拉门一样,沿着那道缝把墙面往两边一分,一个书架出现了,他从某一层上面抽出一个文件夹,转身走到燕齐身边交给他,“你打算怎么做?”
燕齐说:“带何离去见我父母,不,我们的父母。”
匡校长点头,“他们把你教得很好。”
燕齐笑说:“是我害你那么早就离开父母身边。”
匡校长乐呵呵地说:“都多早以前的事了,我早记不清了。”
燕齐说:“嗯,总有一天我的记性也会变差的。”
匡校长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向燕齐,燕齐没躲开,匡校长说,“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我的心愿如往常一样,希望你能快乐一点。”
燕齐的喉咙被硬物哽住了,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勉强笑说:“我当然做了,意外杀人也是杀人。你害惨我了,哪天他要是出来了,估计你们那时都长眠了,他还不是只能来我算账?到时你倒是一箭双雕,能除掉两个祸害了。”
匡校长放开燕齐,故作严肃地说:“既然被你识破了,那我只好……嗯,我得再想个完美的计划。”
燕齐失笑,快速地抱了胖老头一下,“你想吧,我得走了。”他拿上匡校长刚才给的文件袋,展开了光蔓。
匡校长忙说:“就走了?你要是一会还回来,帮我再带些白松子来,现在这点不够吃……”
“……”燕齐挖挖耳朵,他什么都没听到。
接下来燕齐去了找何离,他在何离手上留下过一根光蔓,要找到他很容易。唯一让燕齐觉得有点尴尬的是,何离正在龙雪那里,两人坐在廊下喝茶,燕齐突兀的出现在花丛中,是金合欢花,他怔了一下,然后快速地调整好表情,“抱歉。”他从花丛里走出来,笑说,“还好这不是玫瑰。”
“不,你该说还好不是仙人掌。”何离打量着燕齐,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便放下心来,“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害我去把能问的熟人都问了遍。”
龙雪被燕齐的突然出现吓一跳,但很快便笑说:“你来啦,我去告诉秦墨。”
燕齐拦住她,“不用,我得走了。”
“啊?这么快?”
“嗯,有事。”燕齐转头问何离,“你现在能走吗?还是还有事?”
“没什么事。”何离站了起来,“怎么了?去哪?”
“跟我走就是了。”燕齐展开光蔓,对龙雪笑说,“再见。”然后他拉着何离走进他的时空之门中,两人消失了。
燕齐带着何离直接回到了阳州市,当然,他并没有直接回到家门口,而是在附近的一个商业中心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下,然后他们一起找了个咖啡店,点饮料时,燕齐问何离:“你带了钱吗?”
“……”何离把钱包拿出来递给燕齐。
“谢谢。”燕齐自作主张地点了饮料和点心,付了钱,端着食物找了角落里的沙发坐下,“你怎么在龙雪家?”
何离说:“一周之前,你走了之后,秦墨就把我带去了那里,这几天我一直住在那里。”当然,他不是一直闲着,他还要弄一些研究所方面的事,吕平生已经失势,他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各个研究所现在都在大换血,他对研究所的事多少了解一些,便被秦墨支去帮忙,不出意料,以后他负责的方向可能会偏向那一块的管理。
“哦,抱歉,那时我很生气。”燕齐说,“龙王的事,其他人也就算了,怎么你也被扯进去了?”
何离说:“我总得找些事做。而龙王这人……我就是觉得他得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管理者得为下面的人做的事负责,他管不好他的人,那就换一个人管好了。”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来为何东飞的死负责,那归根结底都是那位对罗隐族感兴趣的龙王大人的错,要不是他出钱出力支持罗隐族方面的研究,何东飞哪里能这么顺利地找到燕齐,接近燕齐,再顺利地挂掉自己?
燕齐笑了笑,“我一直觉得你很好说话的。”
何离也笑,“好说话又不等于好欺负。”
燕齐说:“你说换个人来管,换谁呢?秦墨?”
何离说:“不好说,龙王如果长时间不出现,他本来就很少露面,但如果几十年都没露面应该还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那时,或许秦墨已经稳定局势了?”
燕齐说:“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是换了个人。”
“你那么喜欢他,还这么说?”
“我只是在说事实。”燕齐说,“不过,匡校长不会同意的,龙王的庞大产业将会被肢解开,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分得好处。”四分之一非人族呢,非人族界要大洗牌了。
何离说:“这事和匡校长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他同意?”
因为匡校长才是主谋,你要不要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当了别人棋子啊!燕齐避重就轻地说:“他心怀天下嘛,龙王一失踪,正好是消除垄断势力的最好时机,他不会错过的。对了,当初是谁建议你去吕平生那里的?”他本来以为何离是在失望难过之下去投靠何东飞的熟人,但在看到何离参与了诱捕龙王事件时,便知道他其实是卧底了。
何离愣了下,燕齐一直没问,他还以为不会再从燕齐这里听到这个问题了。
燕齐说:“应该不是匡校长。我们的老师们应该也不会给你这种建议,是那天晚上,秦墨和你聊了什么吗?”
何离不打算在燕齐面前说秦墨怎样,“他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下我未来的打算,然后让我有需要时可以找他帮忙。”
燕齐说:“总得有个人把你拉进这些事吧?”
何离笑说:“你别想太多,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突然把我带回阳州是要怎样?你不打算让我走回留风森林去吧?我没早点和你说龙王的事是我不对,但你这体惩也太重了。”
燕齐悠然地说:“回阳州自然是回家了。”
何离很紧张,“我还没准备好。”
“你永远都准备不好。这事就交给我吧。”燕齐说,“我已经打电话和我们爸妈说了,今天我会带个朋友回来。今天你先看看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会喜欢他们,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原来是作为燕齐的朋友回去,何离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一定要去?”
“当然。放心吧,没事的。”
何离确认道:“你真的不会突然告诉他们对吗?”
燕齐笑着宽慰他,“不会,我像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我会妥善安排好这事的。”
何离也只能点头了。
另一边,燕定波和齐慧在半小时前接到了燕齐的电话,他们一接电话便说:“燕齐啊,你怎么才打电话回来?昨天我打电话去你学校了,学校说你参加一个比赛去了,也没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回。”
燕齐说:“对的,比赛……本来是没这么快回来的,但我被中途淘汰了,所以现在我正在回来的路上。”
“……”齐慧心想燕齐比赛失利肯定很伤心,忙安慰道,“没事没事,重在参与嘛。”
燕齐没心没肺地笑说:“嗯,我也这么想。爸妈,我很快就到阳州了,我带了个朋友来家里玩。”
燕定波和齐慧说:“好,我们知道了,会多买些菜。”
“他人挺好的,你们对他好一点哈。”
“……”燕定波和齐慧互相看看,“好,好。”
☆、见父母
挂了电话,齐慧说:“你觉得,儿子这是带谁回来了?”
“不知道,不是秦墨?”
“不知道……”
还在咖啡馆里喝下午茶的燕齐,正在问何离后来庆典的事,“后来秦墨成为了新任主事吗?”庆典的第一天秦墨根本没去参加。
何离说:“你现在才问?”
燕齐说:“之前我一直在一个资讯落后的地方呆着,刚回归现代社会。”
何离摇摇头,“庆典有三天,主事上任仪式在第二天才举行。而且在庆典之前他就是主事了,不参加仪式也不会怎样。”
“好吧。”燕齐问,“你后来看到丁丁和杜意了吗,他们没生我的气吧?”他又突然失踪,在失踪前又没有和他们说一声。
何离说:“丁丁自然很生气,杜意还好,他有些烦心,好像是突然联系不上他叔叔了。”
被杜意叫做叔叔的人是都登。燕齐说:“你认识都登吗?”
“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龙王手下的重要骨干,何离都详细了解过。“怎么了,你认识他?”
“嗯,熟人。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何离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他差不多算是知道的,但怎么和燕齐说呢?
燕齐也没再问,看看时间,“好了,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等燕齐带何离回家,燕定波和齐慧不动声色地偷偷对视了一眼:不是秦墨,然后热情拉着何离进客厅,“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跟叔叔阿姨客气啊。”
何离忙说:“好,谢谢,叔叔阿姨。”他眼睛有点湿润,忙垂眼掩饰住了。
燕齐说:“爸妈,这是我同学何离。”
“嗯,好好……快坐快坐……”
到了下午快五点时,燕齐父母钻进了厨房,两人小声地说着话,齐慧说:“真的不是秦墨!”
“嗯。”
齐慧说:“我觉得还是秦墨长得好看。”
“男人嘛,长得端正就行了,而且这孩子长得也不错。我觉得这孩子挺好,他没有秦墨身上那股傲气。”
“哦,你这么一说也是,我也觉得燕齐对秦墨太狗腿了。”齐慧一听燕定波对秦墨也不是那么满意,便也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这个挺好,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应该不用担心燕齐会被他欺负。”
燕定波叹气,“唉,你该说还是姑娘好的。”
“唉。”齐慧也叹气,“我这都思维定式了。是啊,还是姑娘好……”
因为燕齐要求他爸妈一定要对何离好一点,所以燕定波和齐慧的热情度比平时涨了一倍,何离在他们如炬的殷切目光下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他立刻找机会对燕齐说:“你还是早点送我回去吧,我承受能力有限。”这样的父母,唉,这些年,燕齐也挺不容易的。
燕齐也觉得这晚饭吃得有些气氛诡异,他爸妈难道是看出了什么?不能吧?不过,何离和他爸年轻时还是有四五相像的。“好吧,今天就先这样,一会我送你回留风森林。”
燕定波和齐慧一直在纠结今晚何离睡哪里的事,一听何离要走,他们心安了不少,但表面上免不了一阵挽留,最后,还是燕齐说:“别留他了,他家离这也不远,要过来也方便,我送他出小区吧。”
燕齐出门便找了个无人处直接把何离送留风森林去了,他稍微地计算了一下,停在了离龙雪住处不远的地方,和何离说了晚安后,他一抬头,看到秦墨正站在屋顶上,秦墨也看到了他,两人对视了半分钟,燕齐收回目光,对何离又说了一遍,“那我先回去了。”
何离也又应了一遍,“好,路上小心。”
秦墨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正落在燕齐身前,“不进来坐吗?”
燕齐说:“我得回家了。”他的光蔓展开了,与此同时,秦墨伸手抓紧了他的手腕。这次他抓得很紧,燕齐没能挣脱开,他皱眉,然后又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被拖住了,他的光蔓像飘浮在水中的水草,柔和地摇晃着,一点力度也没。他也能强制性地控制他的光蔓,但没这个必要,他从来没想过要和秦墨大打出手。但他现在要走似乎必须得甩开秦墨,又或者带秦墨一起走,他觉得自己体会到罗远说的锚的作用了,一时表情复杂。
何离说:“你们……”燕齐看向他,似乎奇怪他怎么还在,秦墨更是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他后退着走开,“你们聊,我先去睡觉了。”
看着何离走远,燕齐说:“我的手快断了。”虽然号称是传说中的罗隐族,但他们的身体和人类一样脆弱。“还有,我真的得回家了。”
秦墨的手松开了一些,燕齐的手腕上已经被他捏出了一圈青紫,他帮燕齐揉了揉,“我这里没有伤药。”
燕齐说:“你少说了一句,‘反正你很快会好’。”
秦墨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双手收回口袋里,冷冷地看着燕齐,“你到底想怎样?”
燕齐皱眉,一时不明白秦墨这话的具体意思。几乎是立刻,秦墨又皱着眉走了回来,仍然拽紧了燕齐的手腕——这次也换了一只手。燕齐更是迷惑,低头看着秦墨的手。
秦墨说:“说话,你到底想怎样。”
燕齐皱眉,动了动手腕,这次秦墨倒是没想折断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秦墨说:“刚才忘了不抓着你就会跑了。幸亏你反应慢。”
“……”燕齐内伤。
看燕齐不说话,秦墨想起了上午的事。
上午,秦墨离开罗远家时,脸色阴沉得像是用墨汁洗过。季宁看到他时说:“休过假的人脸色还这么差?”他在暗示秦墨,他需要休假。
秦墨问:“这几天怎样?”
季宁说:“一切正常,除了你之外。燕齐怎样?还在生气?他不是应该很好哄吗?又容易威胁又容易被骗……”
秦墨说:“你离他远点。”
季宁轻咳一声,“没问题。”从秦墨的反应,他判断出燕齐依然是重要的,还没有过气,既然明确了这一点,他也就知道该说什么话了,“诶?他真的还在生气?你说两句软话又不会怎样,尽量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减少你在这件事里面的作用……”
“对一个罗隐族说谎,你是白痴吗?”
季宁在心里嘀咕:燕齐是白痴就行。面上,他讪笑着抓抓头发,“这个我一时还真给忘了……”总觉得罗隐族会像龙王一样各方面都高出其他人很多段,而燕齐除了能力之外其方面实在太像普通人了,还是个并不精明的容易心软的普通人。“那就完全别说事实,只谈感情。你说什么燕齐都愿意相信,所以你找借口也行认错也行,就是别争论,愤怒中的争论最伤感情。燕齐这样的人,重感情,又不够狠心,对上你肯定没赢面……咳,当然,我并不是说你不重感情,又心狠手辣……”
秦墨冷冷地看着他,他便嬉皮笑脸地住了口。秦墨说:“你只要记住我很记仇就行。”季宁倒是敢说话,他当然不重感情,也心狠手辣。何东飞挂了何离倒是偶尔还会难过一下,龙王可是亲手埋到地心去的,换成他是何离,死人他也不会让他好过。
季宁说:“目前我还没有值得被你记仇的地方吧?”前途堪忧啊,龙王在时,还是很好摸鱼的,那位根本不管事。而秦墨嘛,难说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可不想死在沙滩上。所以,要不要早点辞职啊?
秦墨说:“别高估你自己。”
季宁认识他多年,已经习惯他的脾气了,当下,便给他找出个优点:相比龙王,秦墨的眼睛至少还是看得见别人的,龙王那真的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龙王是不是记得他的名字。“关于燕齐……”秦墨皱眉,他便停了下来。
秦墨说:“说。”
季宁耸耸肩,“可以的话就早点和燕齐合好吧,这样对大家都好,这个应该不用我说得太明白吧。”以后局势只会越来越紧张,燕齐如果在秦墨这边的话,既能牵制万物园和非协,也能自己这边的人心——龙王长期不出现,总得有别的焦点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而秦墨或许也不会再这么阴沉……总之,燕齐的存在还蛮有用的。
秦墨只说:“你可以走了。”算季宁聪明,没直接说燕齐怎样怎样——有些话就算是事实也不能摆到明面来说,要不他就要当场失业了,没了这份工作,另两份工作恐怕也会变得特别难做。
季宁期期艾艾说:“午饭时间好像快到了?”
秦墨没理他,径直走开了。
季宁自言自语,“吃了饭再走应该没关系吧?有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现在,秦墨盯着燕齐,说:“刚才,看你和何离聊得很高兴。”
燕齐虽然胸闷,但还是说了今天的事,“我爸妈……”口误,他有气无力地纠正,“我和他的爸妈……他们蛮喜欢他的。我得回去了,还得去把何离的事告诉他们。”
“何离的事比我更重要?”秦墨的声音有些阴森。
燕齐说:“我爸妈比你重要。”
“你哪个爸妈?把你随随便便扔下的罗乔?”
被亲生母亲抛弃的伤口燕齐一直忽略了,现在秦墨直接按在了那道伤口上。燕齐抖着声音说:“你再说一次?”
☆、见父母
秦墨脸色也很差,“我……”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合一下气氛,终是没找到合适的话,只抓着燕齐的手又紧了紧。
半晌,燕齐自己缓过来后,翘起嘴角,微侧着头,“我还想问你,我有多重要?我就不和你爸妈还有龙雪比了。我猜我至少‘重要’到和要除掉龙王一样的程度是吧?”
秦墨皱眉,“龙王的事,机会难得……”
燕齐呵呵地笑了声,“可不是。”
秦墨眉头皱得更紧,“燕齐,你更喜欢我骗你是吧?”
燕齐愕然,他强压着火气,看了秦墨半晌,然后半眯着眼,笑了笑,“你常说我笨,觉得骗我很好玩是吧?”
“没有。虽然你是笨。”
燕齐咬牙,“我得回家了。”放平常他也是要扑上去咬秦墨一口的,现在更是想咬死他,却还得忍着,他的磨牙声都快清晰可见了。
秦墨说:“说清楚了,我就让你走。”说着他还把他那对光翼都亮出来了,人形时是最弱的状态,但有光翼时可是最强的。
那对华丽的光翼让燕齐愣了一下,他见这双翅膀的次数并不多,要是往常,他肯定是要去摸的。秦墨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他不耐烦地抓起燕齐的手按到光翼上。手下传来柔软的触感,燕齐没在第一时间收回手,气势不知不觉就弱了几分,他有此纠结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秦墨看翅膀起作用了,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取了根他的羽毛出来,“给你。”他把羽毛塞到燕齐手上。
这是一根快有半米长的黑色羽毛,燕齐说:“给我做什么?”他在拒绝之前先起了好奇心。
秦墨说:“可以插花瓶里。”他不是在开玩笑,因为这根羽毛原本是插在走廊上的花瓶里的。当然这根羽毛当初掉下来时,是龙雪捡回去的,秦墨没有捡自己的毛的习惯。所以,其实这羽毛的所有权其实是龙雪,但秦墨直接忽略了这点。
燕齐说:“你自己留着……”秦墨眼色不善,燕齐停了停,“你刚才说说清楚什么,我就可以走?”
秦墨问:“你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很单纯的问题,但听的人就是恼火。
“在被你气死之前。”燕齐盯着自己手上那根长长的羽毛,“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我不关心谁关心?”秦墨更想说:你更想要谁的关心,但这次他忍住了没说。
燕齐转眼看着他,“但别人骗我时,你也骗我。”
秦墨沉默了一会,他有很多个回答,例如:龙王必须消失;太多人参与这个计划,不能随便更改;计划了那么久的事情不能出错,不能再等50年;他也不知道燕齐会这么生气……“下次不会了。”最终秦墨这么说,“以后不会再骗你。”就像季宁说的那样,认错就行了,过去的事如果可以那就就此揭过吧。
好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燕齐一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失神模样。秦墨望进他的眼睛里,“我一直觉得还是黑眼睛漂亮。”像黑夜中的深井,不小心落入便会没顶。燕齐眨了下眼,漆黑的睫毛像是划在了秦墨心上。秦墨说:“还是黑色好看,我不喜欢金色。”他语气温和,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抱怨。
燕齐想起他一直不愿意化为人形的事,这人一直这么倔,又常愤世嫉俗地看不上所有人所有事……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望着秦墨已经快到垂肩膀上的金发,“颜色已经很浅了,再褪色就要变成银色的了。我觉得金发也好看。”
“那就让它留着吧。”
燕齐笑了。秦墨抬手摸上他的唇角,“还是喜欢你这么笑。” 其实无论哭还是笑,他只是喜欢燕齐自然不加掩饰的表情。
燕齐笑说:“我有时候总觉得你很喜欢我,但有时候又觉得,你只是恰好觉得我还算顺眼,恰好我也还有点用处,想想我也没什么特别不同,除了总带着一堆麻烦。我觉得到此为止也很好,龙王也不能再碍事了,你以后一切都会顺利起来,有没有我都没关系。”
秦墨说:“有关系,我想要你。你不能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他虽然竭力压制,但声音中依然掺着隐隐的愤怒。“我说了我以后不会再骗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你还想怎样?说清楚,不要总用受伤的眼神看我,却又什么能不肯说。”
燕齐反驳道:“我哪里有用受伤的眼神看你?”
“你没有?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燕齐瞪他,“这是愤怒的眼神!”
“你太弱了。”
“……”
秦墨动了动他的光翼,“你要是随便消失,我一定会找你出来,到时你的麻烦就真的多了。”他握着燕齐的手指,轻抚着他的指背,“我在说真的,不是在骗你。”他说得温柔,柔情蜜意中却透着股寒气。
燕齐低声说:“好像你突然发现我变得值钱了一样……”
秦墨说:“钱我有很多,可以都给你。”
燕齐说:“我要钱有什么用……好了,我知道了。”他这么喜欢这个人,这人要是不肯松手他必然走不了。陪着他就陪着吧,他一直一个人,所以抓住了什么便不肯松手。而自己,在得与失之间,自然也愿意选择曾经得到过,也算是双赢。只是,要谨记今天的选择,他日再失去时,别自怨自艾,要从容以对。
秦墨眼神一黯,“可以和以前一样了?”
燕齐回忆着以前是怎样,以前其实也没怎样,便点点头,“嗯。”
秦墨微侧着头,一手还抓着燕齐拿着羽毛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托着燕齐的后脑勺,然后倾身亲吻住燕齐,他动作强硬,侵略性十足,燕齐虽然没有抗拒,但心里有些慌乱,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良久之后,秦墨才稍稍退开一些,他的额头抵着燕齐的,温热的呼吸拂在燕齐脸上,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燕齐的头发……
燕齐抿了抿嘴唇,“我要回去了,已经出来很久了……”
秦墨说:“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
“嗯?”
燕齐说:“不方便……”
秦墨后退一步,燕齐惯性地心一慌想拉他,但秦墨只是快速地变成了一只头顶着银色的小黑鸟,“现在呢?”
“……”燕齐说,“我出来送何离,却带回了这样子的你?”
小黑鸟又是一阵扭曲,然后一只浅金色小兽出现在空中,它扑到燕齐怀里,“那现在呢?”秦墨的声音中隐含着威胁,有种你尽管再说不试试的意味。
抱着浅金色的小动物回到家,燕齐父母惊讶地问:“这哪来的?”
燕齐说:“不知道谁家的,它非要跟着我,我就先把它带回来了,今天晚了,明天我再去问问是谁家跑出来的吧。”
燕定波说:“嗯,你这么去了这么久?”
“今天的出租车特别难打。”燕齐抱怨道,“等车的又多。”
齐慧还在盯着秦墨,“我好像见过它……记得有一次看到它在你房间里?”
燕齐笑说:“嗯,它特别喜欢我。”
“这猫真漂亮,它看起来很乖哦?”齐慧试探着摸了下,没被抓,便高兴地要接过自己抱。
燕齐犹豫了一下,把浅金色小动物递给他妈,“你小心点儿……”
幸好秦墨没反抗,他只是说:你不是说要和你爸妈说何离的事?
燕齐看他一眼:我确实打算说。然后他问他父母,“爸妈,你们觉得何离怎样?”
燕定波和齐慧脸色微变,这是来真的?真的秦墨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是那个何离?燕定波先说:“还好,挺懂事的一个孩子。”
燕齐笑了,“嗯,他很好。”
齐慧忙说:“但是……”燕齐紧张地看向她,她声音不知不觉地降了不少,“但是他如果是个姑娘就好了……” 秦墨在齐慧手上默默地摇晃着它的长尾巴。
啊?燕齐愣了,“为什么?我不也男的吗?”他没听他爸妈说过不喜欢儿子,更喜欢女儿啊。
“就是因为你是男的啊。”
“哦。”燕齐似懂非懂,“但你们挺喜欢他的是吧?”他期盼地看着齐慧和燕定波。
“还好吧……”燕齐面露失望,他们便又忙补充说,“喜欢是喜欢……但他是个姑娘就更好了……”
燕齐笑说:“你们现在才说,太迟了。”
齐慧心有点凉了,燕定波看看妻子的脸色,“燕齐,别说了。”
“不,今天我要说清楚……”
燕定波皱眉,打断他,“燕齐!”
燕齐怔了下,不知道他爸为什么生气了。
齐慧打起精神,对她丈夫摇摇头,“算了,让他说。”
燕齐快速地去取出相册,找出他爸年轻时的照片,“爸,你不觉得何离和你年轻时很像?”
燕定波说:“是点像,那又怎么了?”
旁边的齐慧眼神有点飘乎,难道儿子有恋父情结?
☆、见父母
燕齐说:“他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个不是,但也差不多了。
燕定波表情变得疑惑了,“这倒是蛮巧啊……”他心里隐约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燕齐从他的背包里拿出那个匡校长给他的文件袋,先把里面的纸张抽出来,“这是DNA鉴定表,直系血缘关系。”
秦墨原本还有些看热闹的心思,没想到燕齐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好像燕齐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突然变得成熟起来了。他心里有点不爽,表现在动作就是:浅金色小兽从齐慧臂弯里跳出来,跑到燕齐身旁,然后顺着他裤腿一路爬上去,最后在他的肩膀上蹲坐下。
齐慧此时已经顾不上猫了,她正看向他丈夫,“我想你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又是血缘关系,又是和燕齐差不时候出生的。
燕定波说:“我又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怀疑我?”
燕齐连忙说:“和你们都有关系!”
“嗯?”“什么?”
燕齐说:“何离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刚出生时在医院里被人抱走了。你们来看当时育婴室的监控录像。”他拿出光盘,放到影碟机里,按下播放。弯腰时,他举起了左手,挡住肩膀上的小东西,避免它被摔下来。但在他站起来收回手后,小东西还是滚了下来,但没直接摔下去,它用爪子勾住了燕齐的衣服。燕齐伸手抱住它:你笨死了。他把自己的衣服从秦墨的爪子下拯救出来,又说:你其实故意的是吧?
秦墨没理他,只在他臂弯里晃动着身体,它试图把它的长毛重新弄整齐。燕齐抱紧它:别动。他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然后边用手指帮它顺着毛,边观察着他父母们的反应。
燕定波和齐慧正看着电视机屏幕发愣,上面显示的是婴儿房的画面,一个男人走到他们儿子的摇篮前——他们还清楚的记得编号,把他们儿子抱走了……
“燕齐,这是怎么回事?”
燕齐早想好了说辞,“这人叫何东飞,他已经因意外事故死亡了,他死后,警方查到他以前曾偷过别人的孩子。我是他从路边抱来的孤儿,可能他觉得我不太健康,便抱着我从医院换了个健康的回去……”
燕齐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他爸妈说他出生后,医生曾特别关注过他几天,一直怀疑他是不是有哪里不对,燕齐知道应该是云树给他注射过某种药水的原因,但医生不知道,只觉得这个婴儿的某些参数不是很正常。
燕定波沉声道:“燕齐,别胡说,你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孩子呢?应该是有哪里弄错了。”
齐慧也道:“对!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燕齐说:“没错,我已经确定过了——我知道这事已经有几周了,抱歉现在才告诉你们……”
“燕齐……”齐慧声音哽咽,“我不信!怎么会这样,这种事怎么会落在我们头上……对,是医院的错,那家医院要付责任,我要去告他们……”
燕定波更镇定一些,“燕齐,你这录像是怎么来的?”DNA鉴定花钱就可以做,燕齐也能拿到他们的DNA。但要拿到那么多年前的录像肯定很不容易。
燕齐说:“不是我拿到的,是秦墨找人拿的。”秦墨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燕齐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它的头:我爸妈一直觉得你是高帅富,拿你来借口应该管用。
秦墨说:看来有穿越时空能力的人其实是我。
燕定波拧起眉头,“秦墨?”他倒是信了。
正准备抹眼泪的齐慧说:“我以为你已经和他分手了……”
“……”燕齐被惊得心跳加速,为什么他妈要用“分手”这个词。
秦墨说:哦,原来你真的想分手?
燕齐说:没,你们都想多了。
这是实话,他妈的话,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秦墨这边的话,他原本以为他们两人最终会不了了之,根本不需要明确的说出分手两个字。秦墨那种性格,一般人凑上去他根本懒得理,燕齐觉得自己的待遇也不会好上太多,只要他不会去找秦墨,秦墨纵然一开始会来找他,但几次过后,他肯定会不耐烦地甩手走人。他哪里会脾气好到或者说喜欢他到不想放手。所以,今晚的事燕齐倒是真没想到,不是说他没想过秦墨会挽留他,他当然想过,但他觉得那是幻想,理智时,他并不认为那是秦墨会做的事。会发展到现在真是让人意外,他在心底轻叹一声,或许是最近他太倒霉,造物主对他起了怜悯之心。
燕定波沉默着思索片刻,“这事……他也知道?”
“何离,他的名字现在是何离。”燕齐说,“他还不知道,我觉得应该先带他回来给你们看看。”他这么说是不想他父母更加愧疚。如果说何离知道,那之前何离的来访就太像个测试,他爸妈应该会伤心。
燕定波和齐慧互相看看,然后燕定波说:“这事,我和你妈得好好想想……”
燕齐立刻说:“那我先回房间,有事你们叫我。”
“好,你去吧。”
“嗯。”燕齐倾身抱了抱他妈妈,“妈,没事啦,你只是多了一个儿子嘛。不用担心房间的问题,让我们一起住好了,把我房间里的床换成上下铺就行。”
燕定波笑着摇头。
齐慧也被燕齐逗笑了,“你不说我还没想到房间的事……”
“你现在也不用想这事。那我回房间了。”燕齐松开手,然后抱着浅金色小兽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燕齐放下手上的小动物,捡起地上的黑色羽毛——他在回到家门前他爸妈过来帮他开门时才想起来要把它先放回房间,匆忙之下,便随意地放了,所以才会落在地板上。
燕齐说:“我这没花瓶。”他取了个玻璃杯,把那根长羽毛插上,放到书桌上。
秦墨变成了人形,裸着的,他打开燕齐的衣柜找衣服穿。
燕齐靠在桌边看着他,“你的衣服呢?”
秦墨说:“太远了,费力。”
“在万物园外的森林里你都可以。”而阳州市离万物园又不远。
秦墨说:“因为那森林里没有衣柜。”他找出一套长袖睡衣开始穿。
燕齐忍不住说,“又不冷,你可以少穿点。”
秦墨说:“公平起见,你穿多少我穿多少。”
燕齐之前也只是口快,他倒没什么特殊想法,此时便漫声应道:“你说得对。”他把心思转回他客厅的父母身上,他有些想去偷听他们在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去,那是他最亲的人,他不想对他们做一点错事。
秦墨看了他一会,没说什么,自己在书架上找了几本书,然后躺床上看了起来。
燕齐一直坐立不安地等着他爸妈来叫他,结果他爸妈一直没来,等到十一点多时,他自己忍不住去了客厅,但他爸妈已经不在那里了,应该是回房间了,他便去了卫生间洗漱。刷牙时,他叼着根牙刷回房间,叫秦墨:“来洗脸刷牙。”
秦墨放下了书,跟着燕齐走进卫生间,刚进去,燕齐父母房间的门便也开了,燕齐忙把卫生间的门关上。
秦墨说:被看到会怎样?
燕齐没顾上理他。
燕定波在门外说:“燕齐,你和何离真的是同学吗?”
燕齐在卫生间里说:“是,他是高一时转学来的,当时我总觉得他眼熟,但没多想。”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燕齐说:“没有了,那个用我换走他的人前一段时间死了,他现在是一个人。”
燕定波说:“他一直过得怎样,那个抱走他的人活着时对他怎样?”
“那个人对他还不错,那人……那人还当过我们的老师,谁也没想到他抱走过别人的孩子。”
“老师啊……”燕定波叹道,“老师怎么还做这种事情?”
燕齐说:“不知道,他死了也法问他,但他看起来一直把何离当他亲生儿子,何离也一直以为那人是他亲生父亲。”
“那倒还好。”燕定波听到何离这些年来并没有受什么苦,稍稍心安了点,“燕齐,你别多想,你一直是我儿子,你妈也是这么说的,她还在房间里哭,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没出来。”
“我知道。”燕齐说,“你们也别多想,只是多了一个儿子嘛,没什么会不同。对了,何离很喜欢你们,我送他的时候,他说的。”
燕定波说:“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先别告诉他,先多带他回来玩,熟了之后,我们再想想要怎么告诉他。”
这么麻烦?燕齐迟疑了,“这样更好吗?”
“别突然吓着他,再说,你说他不知道那个人的事,现在那个人刚死不久,突然告诉他不是那人的儿子,他可能会接收不了,还是慢慢来稳妥一点。”燕定波解释完后,又问,“他现在住在哪里?”
燕齐说:“那人留下来的房子里,在东区那边。”
原来一直住在一个城市里……燕定波觉得老天真会捉弄人,“你有地址吗?”他想去哪边附近问问情况。
“没有,我一会去问问他。”
燕定波忙说:“明天吧,今天不早了,明天早问。”
“好,知道了。”
“嗯,你早点睡。我也回房间了。”
“好。”
燕定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开门声响起,然后是关门声,然后没声音了。
燕齐这才转身,看到秦墨正坐在马桶上看着他,他低声说:“好了,快洗脸刷牙吧。”他自己也接了杯水漱口,他爸刚才过来时,他正在刷牙,然后因为和他爸说话被迫中止了,现在连嗓子里都是牙膏味。
秦墨没说什么,低头洗脸刷牙,然后回了房间后才问燕齐:“这事何离怎么说?”
燕齐说:“他没说什么。因为我在他说什么之前就先和他说了,我会解决这事。”
秦墨嘲讽地说:“你倒是为他着想。”
燕齐打了个呵欠,坐在床上,掀开被子躺下了,“否则呢,这事拖着对谁有好处?”
秦墨说:“有些事你不就愿意拖着?”
燕齐装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睡吗?还是还要看书?你记得关灯。”他侧身先睡了。
秦墨关了灯,然后把燕齐拉到自己身边,燕齐挣扎,“做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秦墨不言不语地把燕齐翻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又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然后他也搂住燕齐,把他按到自己怀里,“现在你可以睡了。”
☆、见父母
一夜好眠,燕齐有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最近压力太大,他眉眼弯弯地看着被他睡着后手脚并用紧抱着的秦墨,“早。”
秦墨说:“你的睡觉时流口水,把我的衣服弄湿了。”
“……”燕齐擦擦嘴角,“你穿的明明是我的衣服。”他翻身起床,“快变回来,我还得去帮找主人。”昨天和他妈说要把猫送回去的。
“过来。”秦墨抓住燕齐的手腕,把他拉向自己,然后金发一闪,秦墨消失了。燕齐手腕上一凉,一条有水管粗的黑蛇扭动着身体盘旋到他手臂上,冰凉滑腻,燕齐的心差点跳出来,连忙甩手。
秦墨的声音说道:“别动。”
燕齐一愣,说:“你变成了蛇?”
“嗯。”蛇开始变小,最后变成了一条金色的小蛇,它睁着一双红宝石样的眼睛看了燕齐一眼,然后像只手镯一样地绕在了燕齐手腕上。
燕齐小心翼翼地摸摸了这只栩栩如生的新手镯,小蛇飞快的探头,燕齐的手指被一根鲜红的分了叉的舌头添了一下,燕齐抖了抖,心理建设了一会,然后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脑袋,它真的很像做工精美的艺术品。
小蛇仰头蹭了蹭他的手指,“你怕蛇?”
“还好。”燕齐移动手指,摸着小蛇冰凉的金色鳞片,笑说,“你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秦墨说:“非人族中有种犯罪类型,就是走私人口。”
燕齐说:“人类中也一样。”
“我知道,但一直觉得奇怪,人这么多,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不能理解到底哪里有收藏价值。”
“因为不是用来做收藏品……”话题变得诡异起来了,燕齐回归正题,“为什么你突然变了蛇。”
“方便。”小蛇顺着燕齐的袖管,迅速地溜到燕齐身上去了。
燕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按住它,把它从自己衣服里拎了出来,抓着它的尾巴,把它悬在空中,“你在做什么?”
秦墨说:“这样你爸妈就不会发现我了。”
被燕齐拎着尾巴的小金蛇扭动着身体荡回燕齐手上,然后沿着他的手背,爬回他的手腕上,重新伪装成一只手镯。
“哦……但你不回留风森林?你应该很忙吧?”燕齐问。
“一定要解决龙王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如果不在,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他都不在了,我还没人生自由,那我费那么大劲做什么?”
燕齐嘀咕,“我怎么知道……”随即他声音便恢复到正常状态,“龙王那边的其他人呢?不是说有四分之一的非人族?不用管理或许说约束一下?”
“关我什么事?总有人喜欢管。”秦墨觉得在燕齐身边什么也不干也不无聊,那么,他为什么要加去做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破事?“而且,对大多数人来说,龙王在不在都没影响,他们该干什么但接着干什么。”龙王的事如果公开了便会有影响,老大不在了,下面总会开始乱的,但到目前为止消息一直保密得不错。
燕齐想起了一个人,“那都登呢?”
“为什么问起他?”
燕齐说:“那天他和季宁一起来找我,但我想他和季宁的立场应该不同?他既是知情人,又是龙王的人,我想你们肯定不会放过他,他怎样了?”
“活着,在第八区。” 秦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是不是以为我杀了他?”
燕齐一愣,“我没有这么想过。”
“很好,我并不喜欢杀人。”
燕齐说:“我没有那么想过。”秦墨不语。燕齐陪笑道,“真的,我只是问问他怎样了,他是杜意的叔叔,杜意很担心他。”
秦墨哼了声,还是没说话。
“燕齐,起来了没?”齐慧过来了,她轻轻敲了敲燕齐的房门,比平时温柔了些。
“起来了。”燕齐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挡住了手腕上的蛇型手镯,小金蛇索性沿着他的手臂蜿蜒着往上爬。燕齐忙道:秦墨?,你又做什么!
小蛇并没有爬得太远,它只是缠在了燕齐的上臂上,这样就不用担心在手腕上被看到了。秦墨有些懒懒地道:怎么?
燕齐说:没事……
走去开门,“妈。”燕齐搂住他妈的肩膀,和她一起走向客厅,“今天早上吃什么?”
“还早上?这都十点多了,快去刷牙。”齐慧说,“给你留了稀饭,你爸有事出去了,但中午应该能赶回来吃午饭。”
“哦。”燕齐走向卫生间,“他去哪了?”
齐慧有点迟疑,“这他倒没说。”
燕齐注意到了他妈的异样,但他像没注意到一样随意地应了声,“哦。”他心中有些怪异,好像真的还是有什么正在变化中,像一阵正从他眼前刮过去的风,它有声却无形,你徒劳地张开手去挽留,却怎么留也留住不住。
齐慧又说:“中午你想吃什么?今天我也起迟了,还没来得及去买菜,我现在去。”
燕齐忙说:“我和你一起去,你等我刷完牙洗完脸。”
“不用,我去就行了,你一会好了赶紧吃早饭吧。”
“哦,好……”燕齐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齐慧关上门走了。
秦墨说:“你爸应该是去找杨驰老师了。”
“嗯?”
“你拿回来的DNA鉴定表,你爸看不懂,所以他找能看得懂的人帮忙看去了。”
燕齐说:“你怎么知道?”
“想想就知道。”秦墨说,“还是你在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爸和杨驰是朋友的事?你不会认为我一点也不会去了解你的事吧?”
燕齐反问:“你不会也一直知道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吧?”
秦墨说:“不知道,但猜到了。”
“……”
秦墨说:“但你一直那么开心,我想也没必要告诉你。”
燕齐说:“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秦墨说:“这我没有做过调查。”
“……”
午饭是燕齐和齐慧一起做的。齐慧说:“感觉你在不知不觉中就长大了。”
燕齐笑说:“再大也是你儿子。”
齐慧说:“是啊,别人来要我也是不给的。”
“放心吧,没人来要的。”燕齐尝了尝锅里的鸡块,“好吃!妈,还是你手艺好。”唔,火候还差点,他不声色地调整着时间的流速,然后提醒他妈起锅装盘。
“就是嘛,我比你爸手艺好!”齐慧又说,“早知道我多买点,让你带些去学校吃。”
“不用这么麻烦啦,我在家吃够了也一样……”燕齐把菜先端到一旁,秦墨闪电般地从燕齐袖口窜了出来,叼住一大块鸡肉,吞了下去,又缩回了燕齐袖子里。
燕齐忙放下盘子,走到一旁避开他妈,把小金蛇从袖子里拎出来,纤细的小蛇现在腹部鼓起了一个大包,“……你不难受?”
“还好。”小金蛇扭了扭身体,它身形变粗了一倍,长度增加了三倍,“好多了。”
燕齐无语。
蛇变粗了就不能再藏在燕齐身上了,燕齐把它送回了自己房间,“你在这躺会儿吧。”
齐慧又在厨房喊了:“燕齐,过来尝尝肉丸。”
“来了!”燕齐匆匆跑回厨房,就着他妈的手咬了口丸子,然后很坚决地说:“好吃!”
齐慧拍拍他的头,“乖儿子,你比你爸有美食家的天赋。”
当然了,因为他只说“好吃”。燕齐笑嘻嘻地说:“因为我像你嘛……”
“必须像我!……”
再迟一点时,燕定波回来了,和杨驰一起,燕齐一怔,“杨老……杨叔叔,你好。”
杨驰点点头。
燕定波笑说:“正巧碰上了,我便叫他过来吃个饭。”他和齐慧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慧说:“杨驰,快进来,你来得正是时候,菜刚做好。”
杨驰微笑,“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燕齐房间,秦墨化成人形站在窗前,他看到一个很像杨骋的人从楼下拐角处的绿化带旁闪过,他变形为鸟,飞出窗户,落到杨骋面前,化成人形,“你怎么在这里?”
杨骋在看到是秦墨后,便放松了,“你怎么也在这里?哦,这是燕齐家。”
秦墨说:“你哥去燕齐家了,你却在这里,看来你们吵架了?”
龙王失踪后,杨驰在清算龙王一系的名单时,偶然发现了杨骋和龙王的关系也不浅,这个发现其实也是必然的,只要他去查和龙王相关的人,总会查到他弟弟也是其中之一。
而杨骋这边,他一直觉得这事不是他的错,他是进了神秘生物司后,才与龙王有接触的,那是因为神秘生物司和龙王关系不浅,就是说他和龙王的接触完全是因为公务啊,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杨骋说:“你和燕齐才不合吧?他只有我一个弟弟,他再生气也会想通的。你就不一样了。”亲人关系比情人关系牢固,一个有着实质的血缘联系,一个不过是缥缈的感情关系,前者比后者有恃无恐得多。
秦墨漠然道:“想从我这里找优越感,那你找错人了。”他也没有要炫耀的意思,点到为止后便话锋一转,“都登怎样?有什么动静吗?”
“我没听说有什么动静。倒是吕教授让我更担心。那有林缎也让人心惊肉跳。”
“哦?”
杨骋说:“吕平生最近像消失了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林缎也一样安静,这不正常,很让人不安。”
“或许他真的消失了。”
十三区被爆炸移平时,秦墨确定吕教授当时也在那里,因为他原本也和秦墨、何离一起在那个地下山洞里,他还比他们先一步离开,那时因为秦墨正在拉燕齐,所以他和何离没能在计划好的时间撤退。吕平生虽然在撤退得早,但时间还是不够,他是怎么在爆炸前逃出十三区的?但事后也确实没能找到他的尸体,那就是活着的吧。
杨骋说:“那种祸害,哪有那么容易死,难保又在哪里打什么主意。”
秦墨警觉地问:“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杨骋说:“有人说看到他在万物园附近出现过,你让燕齐小心点吧。”
秦墨皱眉,然后无声地大喊了一声:燕齐!
在楼上的燕齐默了两秒,问:怎么了?
秦墨:我要回一趟留风森林。
燕齐:好。
这是燕齐早有预料的,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因为秦墨自己也说不走的,原来也只是说说。
☆、后悔的事
周日下午,燕齐回了万物园,与杨驰同路,去机场的路上并不同路,但后来都是坐同一架直升机。
杨骋也在,因为燕齐在,杨驰和他表面上看起来依然兄友弟恭。
燕齐和杨骋打了招呼后问:“你不用去神秘生物司上班?”
杨骋说:“请了一段时间假,有事他们会联络我。”
燕齐想起杨骋那个属下——戴眼镜的短发姑娘,她可真辛苦啊,不知道工资水平怎样。
燕齐问:“杨老师,我爸找你做什么?”
杨驰说:“是为何离的事,你爸觉得你可能弄错了,毕竟是十年前的录像。”
燕齐说:“那DNA鉴定表呢?”
杨驰说:“既然他不愿意相信,那就总是能说服自己找到理由怀疑。他的想法是,要和何离一起去做一次DNA鉴定。亲自经历这个过程后,他应该就会信了。”
燕齐就是想避免这个情况,他总觉得这样很伤感情,确认事实后,他父母也会后悔自己多疑,而何离多少也会觉得受伤,但这又是人之常情,“他已经决定了?”
杨驰说:“恐怕是的。他还没和你说?”
燕齐摇头,但迟一些时候总是得和他说的吧。何离在阳州的住址他也写给他爸了,或许他爸会去找何离?可惜何离现在并不在阳州。
回到万物园,燕齐看了龙雪和丁丁,倒是没看杜意,便问:“杜意呢?”
丁丁说:“家里有事请假了。”
燕齐问:“他家是哪里人?沿海人吧?”也是海族么,那应该靠海?
丁丁笑说:“嗯,安宁人。”
安宁离琨玉不远,想到琨玉,燕齐有些怀念他当年工作过的那家小饭馆了,“他家里没事吧?”
丁丁摇头说:“他没怎么说,但好像是他叔叔失踪了,他叔叔做水产生意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船在海上出事了,前一段时间不是琨玉那边还有邮轮出事了?记得那事闹得挺大的。”
“他叔叔失踪了?”龙雪知道杜意的叔叔是都登,她也有一周没看到都登了,倒是没往他失踪了那方面想。丁丁先前也和她说了杜意请假的事,但没和她说到杜意叔叔的事。
丁丁说:“可能也不是失踪了,只是失去了联系。”
燕齐倒是知道都登在留风森林第八区——秦墨告诉他的,但也没法告诉丁丁,因为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事,“你和杜意说一下,没事就回来吧,他叔叔的事他又帮不忙。”
丁丁没答应,“这么说也不好啦,毕竟是他叔叔。”
龙雪笑说:“我想应该没事,不过,少一个人总觉得不热闹了。”
丁丁感叹道:“是啊,当初我们一群人呢。”后来人便越来越少了,一开始是匡且之走了,再后来是皮本其和杜意,后来是秦墨,再然后是何离,现在是杜意,但杜意应该很快会回来的吧?
燕齐问龙雪,“秦墨在家吗?”
龙雪摇头,“周六白天还看到他,后来没有再看到,你找他吗?”
“没有。”燕齐笑笑,“就问问。”
丁丁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嗯?”
丁丁说:“有时候觉得你们关系很好,有时候觉得好像也就那样。”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实在让人弄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若是异性她倒是更能理解,但换成同性,她有时不免觉得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龙雪也望着燕齐。
燕齐皱着脸,“就那样吧。”
丁丁白了他一眼,“小气,对我也不能说么?”
龙雪笑说:“你和杜意呢?你也不肯说啊。”
丁丁有点脸红,“我们又没什么……”
“哦……”龙雪笑得更欢,燕齐也笑。
丁丁脸更红,“行了,真没什么!……”
上了一天的课,燕齐头昏脑涨地回到宿舍,现在,他最擅长的课已经变成户外课了——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用上能力后,他可以很轻松地应付完这课,但其他课就头疼了,落下的课程太多,要补上可需要费些功夫,而且他不知道他学那些课程有什么用?除了语言课程外,其他课程对他完全没有实际用途,无论是人类课程还是非人族的课程。
但燕齐也得考虑一下未来,他是要继续念大学呢,还是怎样?继续读书,又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在万物园,还有一个是去人类的大学,继续留在万物园,那没什么可打算的;如果去人类的大学就意味着他得把课程补上,嗯,或许他可以用能力作弊?但这也没什么意思,说到底继教上学也只是让他再浪费几年时间。但如果不上学呢?他又去做什么?像罗远一样在漫长的时间里培养出一个不会厌烦的兴趣爱好?但罗远还有自己的事业——建了个监狱,而他能做什么呢?
原本他的未来是和秦墨系在一起的,秦墨必定会对未来规划得很清晰,他么,到时在秦墨身边应该也不必想太多,边轻松地过下去边找他喜欢做的事好了。但现在,一切已经有了变化,秦墨如果还是会管他的事,他或许也仍会听他的意见,只是同时也得有自己的想法才行。
想了半晌,燕齐看看时间,便又去夜游了,每次他一回万物园,都会有人上门来拜访,或许今天也有?
燕齐的预感没错,这回的确也有,依然是伏容,他就在燕齐常去的小池塘边坐着。
“还好我的夜视能力还不错,要不你穿得黑乎乎坐在这里,肯定要被你吓一跳。”燕齐他走近一身黑衣的伏容,在他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这石头还是之前他和秦墨一起来时,自力更生的搬过来用来坐的。
伏容说:“抱歉。”
燕齐失笑,“说着玩的,别当真。”他看看伏容,这人这么多年,容貌也并没有变化,仍然是一头长长的黑发——似乎是假发?表情也仍然呆板——怎么这么多年还没学会生动的人类表情?“喂,那时我看到你了,你卷进了罗乔的能力暴动,我没来得及救你,对不起。”
伏容摇头,“我没事。”
燕齐说:“那时你被卷到哪里去了?”
伏容微微皱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燕齐。
燕齐笑说,“上次你在这里见我时怎么突然跑了?因为龙王说你是沉默监狱的执法人?”
伏容恢复了平静,像是终于计算出要怎么回答燕齐了,“嗯,后来我一直在沉默监狱。”
燕齐沉吟道:“沉默监狱和罗乔、云树有关?罗乔建造的?”罗隐族这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建造监狱?
伏容说:“云树建造的,罗乔是助手,你说的。”
“嗯?”燕齐不是非常理解,“是云树的构想?罗乔负责执行?”伏容还说是他说的,就是说,后来,他也去过沉默监狱。但也不奇怪吧?毕竟那是他亲生父母,总会见面的。
伏容想想,觉得可能算是,便点了头。
燕齐说:“沉默监狱在哪里?”
伏容想了半天,眉心纠结着,看起来脑袋都快冒烟了。
燕齐抚额,“算了,你别想了。”反正他将来自己会去,到时再看看是哪里吧,现在他倒是没有很想见他的新生父母。“沉默监狱的工作流程是怎样的?”
伏容说:“带走人类和非人族不想要的人。”
“哦,你们和政府合作?”
“嗯,非协和神秘生物司。”
燕齐说:“最开始,你们是怎么让他们相信的?”罗远好像是在很早很早时就与非协签订了某种合约,沉默监狱却是比留风森林监狱更晚得多才出现的吧?不,有时空之门在,那些人肯定也觉得沉默监狱是个古老的存在。
“开始,我是直接抓走那些罪犯,只要把他们弄进时空之门里,他们就没法逃走。后来,有人把罪犯送给我,我就把他们带回去了。”
燕齐明白了,说是执法人,其实伏容就是个劳动力,或许,沉默监狱也未必就是监狱……“你看到罪犯都会抓吗?或者说你只抓罪犯吗?”
伏容说:“一般会有人通知我去领人。我只抓名册上有的人。”
燕齐好奇了,“你名册上有哪些人?”
“重大恐怖事件的凶手。”
“例如?”
“你知道的有,盛平类狼病毒传播事件,琨玉化形族变异事件,留风森林十三区毁灭性爆炸事件。”
“……”燕齐说,“你知道凶手是谁?”
“知道。”
燕齐说:“对,你们有时空之门,调查起来会方便一些。那么你们抓到了凶手?”前两个案子燕齐不清楚凶手具体是谁,虽然他都怀疑是吕平生。最后一案子,他虽然没直接参与,但也算是同谋?
伏容说:“还没,因为不想干扰正常的时空次序。”他补充道,“你在这里生活,不想过度打扰你。”
燕齐叹气,“你们监狱就是这么执法的?”
伏容说:“已经被关起来的人,没有逃脱的。”
“哦。”
伏容看燕齐沉默,他想了想,找了个话题,“龙王是不是已经被封印了?”
“封印?”燕齐说,“这个词很有意思。他被锁进了笼子里,然后被扔到地心了,如果他还没变成焦炭的话,或许也可以算是被封印了。你不知道这事?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毕竟有时空之门在。”
伏容说:“你想错了,时空之门是有限制的,一扇时空之门只对应一个时间段一个区域,使用次数也有限制,像1900年前后十余年的琨玉,我就不能再去了。”
“啊?”
“那里的时空已经被你的强行闯入弄出了裂缝,如果再去,会发生时空崩塌,当地的人会被卷入时空裂缝。”
这个燕齐倒是没有想过,他也想过要再去那个时期的琨玉去看看,但因为各种原因和顾虑最终还是没能成行,现在看来没去倒是好事?“那怎么办?”好像他闯了很大的祸。
伏容说:“你说那种情况叫时空之伤,时空受伤后,需要时间来修复,现在的琨玉已经痊愈了,没有时空裂缝了。”
燕齐说:“我说的?你现在又是从哪年过来的?这一带也有一个时空之门?你怎么经常出现在这里?”
伏容说:“我认识你的时间可以说很久,也可以说没多久。我从不久后的未来过来的。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这个时空之门的使用次数已经用完了。你说不能滥用时空之门。”
燕齐心想这真不像是他会说的话,“好吧,时空之门是消耗品。最后一次啊,你是特地来找我的?”
“嗯。”
燕齐说:“万一你过来这里遇不上我呢?”
“不会。”
燕齐笑笑,“找我什么事?”
“最近应该会有人来叫你去一个地方,你别去。”
燕齐问:“什么地方?”
伏容摇头,“我不知道。”他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来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燕齐说:“我是怎么说的?——以后的我。”
“这事你没有具体说过,你只是说这是你最后悔的一件事。”
这燕齐能理解,他后悔的事,自然不会和别人细说,但是,“你这么和我没有啊,我去的地方多了,哪里知道什么地方不能去?”
伏容不语。
燕齐也拿他这个半机器人没办法,“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伏容摇头,“应该是一件错事。”
这不废话吗。燕齐耐心地问:“没有更多讯息?”既然知道会发生一件让他最后悔的事,那他也很紧张好吗。
伏容呆滞地想了一会,他无法判断那些讯息是与这事有关的,只好继续摇头。
燕齐对眼前这个人绝望了,现在的他并不了解伏容,否则他就会知道只要他给的关键字够准确,伏容还是能回馈给他更多的信息的,“好吧,多谢你特地过来让我提心吊胆……”
伏容判断得出燕齐心情并不好,便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燕齐又笑了,“算了,你也是好心。”他不再去想那件还会发生的最后悔的事,转而与伏容闲聊起来,“喂,你是什么族的?一直想问你的。”
伏容说:“不知道,但我有森林一族中的风族血统。”
“看起来你倒是不像。”
风族人生活在丛林中,长相有些像猿类,擅长攀山涉水,行动敏捷如风。
燕齐说:“哦,那你要不就完全是风族要么还有化形族血统?”
伏容说:“可能,我不记得了。”他大脑的记忆区有损伤,风族血统这事也是测出来的。
燕齐笑说:“你记得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吗?”
伏容摇头,“我记得你是朋友。”
燕齐怔了怔,笑道:“好,我知道了。”
☆、后悔的事
那晚,伏容走前送了块手表给燕齐,“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这是一块黑色的手表,看起来挺高档的,燕齐觉得有些眼熟,这个款式他好像见过?“不用了,我有手表。”
伏容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它可以测量你所在空间的时间。这表是云树先生设计制造的。”
啊,燕齐知道为什么眼熟了,因为他曾在都登手上见到一块这样的手表,“你还送给过都登?”他接过了手表,这表对他来说的确很有用。
伏容摇头,“我需要送一块给他?”
“我不知道。但他也有一块。”燕齐说,“他现在被软禁在留风森林第八区,你或许能帮上他的忙?”
伏容点头,“那我走了。”
“好,再……”燕齐还没说完,伏容便转身消失了树林了,“……见。”
周一下午,秦墨回来了。当时燕齐正在上课,他半走神地盯着黑板,突然手腕一凉,手上多了一个蛇形手镯,他晃了晃手腕,不是幻觉,问:你怎么回来了?
秦墨说:你以为我不回来了?
燕齐立刻否认:不是,我以为你没这么快回来。
秦墨冷哼了一声:原来你嫌我去得不够久?
燕齐陪笑:没有,我很想你。
秦墨说:对,想我,但不想看见我。
燕齐睁大眼睛看着手上的手镯,他总是吵不过秦墨,他小声抱怨道: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秦墨气结,小金蛇在燕齐手腕上缠紧了。燕齐吸口冷气:很疼啊。小金蛇僵了下,放松了,用它鲜红的舌头舔了舔燕齐的手腕上的红痕。
旁边的丁丁看到了,悄悄地往旁边挪开一点,她心想:燕齐从哪里弄来了一条活的蛇啊……她撞了撞龙雪的手臂,龙雪一看,愣了下,她猜出来是秦墨,朝它笑了笑。丁丁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龙雪也会喜欢蛇……
下了课,燕齐打了饭回宿舍吃,本来他是会留在食堂和丁丁他们一起吃的,但因为秦墨还阴阳怪气的,所以他便先回宿舍打算哄哄他,反正他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说话挺方便的。
他脱下手上的金手镯,摇了摇,“吃饭了,快变回来。”小蛇挣开他的手,在桌上游走着,不理他。
燕齐抚额,这样子他要怎么办啊,真是越来越难沟通了啊。
电话响了,燕齐去接,是他爸打来的,“爸?”
燕定波说:“燕齐啊,这两天我和你妈想去你学校看看你们。”你们指的是燕齐和何离。
“爸,这……”燕齐一时失语,大脑快速地转动着,这是叫何离来一趟学校?应该还是他们两人一起回家更方便吧?正想着,腰被人搂住了,燕齐被吓一跳,边奋力把人推开边快速地对他爸说,“爸,那还是我和何离回家一趟吧?”
燕定波说:“不用,你们上课吧,我也想见见你们学校领导,和他们聊聊那个老师的事。”
“……”燕齐想起自己说过何东飞是老师的事了,为什么要多嘴啊!“哦,我知道了,那要不周四或周五来?那两天我们课少一点……嗯,一般那两天学校领导也都比较闲……”他是想尽量多拖延几天,让匡校长多点时间排好剧本,到现在,他还是要麻烦匡校长,他其实不想再去麻烦他的,即使他曾和罗远说过要利用回来。
燕定波想想,“也好,那就周五吧,到时,正好接你们回家过周末。”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