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非人》 · 易容术九 · 2026-07-28
挂断电话,燕齐呆呆地站了会,才发现秦墨已经化成了人形,正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脸色不善地瞪着他,“终于看得见我了?”
燕齐叹气,“我爸要来学校看我和燕齐,还想和学校领导们谈谈……”
秦墨说:“我看不出这有什么问题。那个你敬爱的校长想必会很完美地处理好这事。”
燕齐皱眉,毕竟是他爸妈的事,秦墨冷嘲热讽的语气让他有点不舒服,但他也没说什么。
秦墨脸色愈加不快,“你在想什么?有意见就说,不要嘴上什么也不说,心里却依然怪我。”
燕齐心中抓狂,这日子让人怎么过啊?他扑上去用自己的嘴堵上秦墨的嘴,“我没有要说什么!所以,只要你也闭上嘴那就完美了!……”
秦墨抱住燕齐,强硬地反吻回去。燕齐觉得秦墨可能真的有条蛇的舌头,缠住他不放,他觉得自己要被吻谋杀了,快晕过去时,他感觉得到自己被带到了床边,然后被推倒在床上,他又清醒了一点,秦墨俯身边亲吻着他,边脱他的衣服,边笑,“你在发抖。”
燕齐觉得自己的脸很烫,他瞪着身上的人,“我们换换位置,我看你还能气定神闲!”
秦墨笑说:“哦,不用,我很喜欢看你发抖。”
燕齐小声道:“变态……”
秦墨哼了声,“那我得对得起你这形容才行。”他突然显出了他的光翼,虽然是收拢的,但依然很壮观。
燕齐目瞪口呆:“你……”
秦墨不怀好意地笑笑:“为了以防万一。”他的光翼可以压制住燕齐的光蔓。他利索地把燕齐的衬衫脱下来,还有一只袖子还挂在燕齐右手上时,他却是不脱了,反而把衬衫一拧,然后把燕齐的右手绑在床头的栏杆上了,燕齐挣扎,“喂!你放开我!”
“不行。”秦墨懒洋洋地笑着,金色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
燕齐看得一呆,嘟囔道:“放开啦,我又不是不愿意,你干嘛弄得像是强迫一样……”
秦墨低头,嘴唇印在他胸前,“你没发现绑住你后,你倒是不发抖了?”
“……”
很快,燕齐便又开始发抖了——被亲得全身发红发抖,他自由的左手正放在秦墨的头上,手指纠缠在那些金色发丝里,像是要把他拉开,又像是按着他不让他离开……
这晚,万物园的巡逻队都很奇怪那个罗隐族为什么没像往常一样出去夜游。
早上,燕齐打着呵欠出现食堂,龙雪和丁丁却都不在,他眯了眯眼,四处看看,看到了她们的大眼睛室友孟梦,正巧她一个人,燕齐便端着他的早餐走过去坐在她对面,“嗨。”
“嗨?”孟梦疑惑地看着燕齐,他们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关系很一般。
燕齐笑说:“丁丁和龙雪今天不在?”
孟梦说:“丁丁心情不好,龙雪陪她出去走走了吧。”
“哦,谢谢。”燕齐又打了个呵欠,低头吃早点。
孟梦说:“昨晚没睡好?”
“咳……”燕齐呛住了。他手腕上的小蛇游了下来,伏在他的早餐盘旁开始分吃他的早点,燕齐用手挡开它,然后拿刀把糕点切碎后,才让它吃。
孟梦饶有兴致地看着小蛇,“原来它是活的,它挺漂亮的,动物们好像都蛮喜欢你的。”
燕齐笑笑,“不,不是动物们,其实一直只有一只,我以为你们都知道的。”
“它也是秦墨?”孟梦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燕齐都不敢直视。
小蛇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完全没反应,只是快速地吃着糕点,然后还缠到杯子上,把头伸进杯里去喝牛奶,只是它的身体太短了,还不能缠满杯子一圈,看起来很危险,燕齐把它捉了下来,把牛奶倒到碟子里让它喝,“你还是小心点吧,可别掉进杯子去了。”
孟梦轻笑,她是记得当初那只小黑鸟掉进杯子里去的事了,燕齐了然地和她相视一笑。
秦墨:我吃饱了,可以走了。它不肯喝牛奶了,绕回了燕齐手腕上。
燕齐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啊,抱歉,可是我还没吃饱。
秦墨:别吃了,别忘了你还要去找匡校长说你爸妈要来学校的事,万一他们决定明天就来呢?
燕齐:说好了周五才来了。
虽然这么说,但燕齐还是拿着面包起身了,对孟梦道:“我还得回宿舍一趟,先走了。”
“好的。”
匡校长在他的办公室,正在吃他那份巨额早餐,他很热情地邀请燕齐一起吃点。
“不用了……”燕齐和他说了他父母的事,“校长,抱歉,又要麻烦你了。”
“不会麻烦,这是学校应该做的,何东飞老师确实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学校必需承担责任,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燕齐问:“那见面地点?”
“升辉学校。”匡校长笑眯眯地道,“我记得的,别担心。”他看一眼燕齐的右手腕,“你的新手镯很漂亮。”
燕齐笑说:“嗯,秦墨送的。”
匡校长点头,然后又开始招呼燕齐一起帮忙吃他那份几人份的早餐,“来吃块面包吧,白松子的,上次你买给我的白松子真好吃啊……”
“……”燕齐连忙告辞。
一出门,秦墨便说:你帮他买白松子?
燕齐笑说:我也帮你买,要什么都买,等你长到他那么胖那就有趣了……
秦墨:你喜欢他那么胖的?
燕齐:……
秦墨:你快说话!……
上午无事,但燕齐一直没看到丁丁和龙雪。下午,他终于忍不住去找人了,动用了他的能力才在一个阅览室里找到她们,他很疑惑,看看周围没人,便现身了,“怎么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丁丁红着眼睛笑笑,“没见过逃课的人啊!”
龙雪却说:“杜意出事了……”
丁丁低声制止,“龙雪!”
燕齐皱眉,“龙雪,你接着说。”
龙雪说:“有人每隔一小时就发一封邮件给丁丁,她已经收到了十封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就是说从早上六点,丁丁就开始收到邮件。
燕齐皱眉,“什么邮件?”
龙雪去拿丁丁手里的手机,丁丁不给她,“说了不告诉他的,你为什么还说?”
龙雪说:“是你答应的,我又没答应。”
燕齐动动的光蔓,把丁丁的手机拿到手,解锁后手机邮箱是开着的,燕齐看到了那些邮件,内容都是一样的:“人物:燕齐。时间:今天18点。地点:海松崖崖底。原因:杜意在我手上。”
燕齐一怔,怎么又是下午6点?龙王那时也是这个时间。这次没有龙王,那是针对他了?
丁丁说:“你别管了,匡校长他们已经去留风森林了,这事他们会处理的。”本来她也想去留风森林的,但是因为怕燕齐来找她,便没去。后来她想去上课的,但眼睛哭肿了,去了怕被燕齐追问,便想在阅览室躲到六点之后再说,结果燕齐却是找过来了。
☆、后悔的事
燕齐问丁丁:“这不是找我的吗?你怎么不告诉我?”
丁丁说:“这肯定是个圈套。”
龙雪说:“但杜意现在联系不上,也应该真的是在某人手上。”
秦墨:是吕平生。
这么直接的答案让燕齐吓一跳:啊?他还想怎样?
秦墨:没事,这次我有办法对付他。
燕齐想了想:海松崖在哪里?
秦墨:第八区。
燕齐:不会又要遇上顾青吧?听说他不想再见到我们了。
秦墨:哦,那可由不得他。
丁丁看燕齐一直沉默,忍不住道:“你如果要去那必须带上我。”
龙雪也说:“我也去。”
丁丁摇头,“你别去了。”
燕齐也说:“你去做什么。”
“但是……”然后,龙雪眼睁睁地看着燕齐和丁丁消失了……
燕齐没有直接去第八区,他先去了第一区,把丁丁放在非协门口,然后把手上的金手镯摘下来递给丁丁,“帮我照顾他一会,我很快回来。”他说完便消失了,留下丁丁战战兢兢地捧着那条不再盘成一个圈而是像眼镜蛇一样立起来的小金蛇。
秦墨瞪着燕齐消失的位置,暴怒的声音一直传到了罗远的木屋里:燕齐!
“燕齐?”正在家中的罗远摇摇头,谁在浪费精神力把思维传到这里来了?
燕齐刚好出现在他客厅里,“哎,我在。”
“刚才叫你的是秦墨?”罗远微笑,“那么你们合好了?”
“现在没空说这个。”燕齐摆摆手,把杜意的事和丁丁收到的邮件快速地说了下,“我需要你帮个忙,就是我去见那人时,你看看有没有机会救杜意出来?只是他们可能还有那种设备,就是抓到龙王的那种,不过,不使用能力就不会被缠住。”
罗远说:“杜意我记得在你身边见过,救人没问题,不过,我觉得是现在就应该去。你去忙你的吧,我现在去帮你看看。你记得要小心。”
“嗯,你也是。”
罗远点头,两人分手各自行动。
匡且之很快便知道丁丁正在非协门口的事了,他出来接她,“燕齐带你来的?”
丁丁有些羞愧,“是。校长,对不起。”她答应过校长这事不告诉燕齐。
“没事,我们先去吧。”
“不怪她,是我抢了她的手机看到的。”燕齐出现了,他对丁丁笑笑,把她用双手捧着的小金蛇拿了起来,绕回自己右手腕上,并说:说了我很快就回来,你还叫那么大声,罗远都听到了。
小蛇张大了嘴咬住燕齐的手指头,尖牙微微陷入燕齐的皮肤,但并没有咬破皮肤。
燕齐把手指连小蛇一起举到自己眼前:你的牙不会有毒吧?
小金蛇松开了燕齐的手指:当然。
燕齐用手指摸摸它的小脑袋,开玩笑道:你说的有办法对付吕平生不会是想咬死他吧?不等秦墨回答,他又说:你人形时没毒哦?
秦墨:有毒昨晚你就被毒死了。
说到昨晚,燕齐安静了……
进了非协,皮本其和留白也在,燕齐对留白笑说:“恭喜——你成为主事。”
留白还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用的也还是机械声音,“你说迟了,已经错过我请吃饭的有效期了。”
“客气什么,我又不介意你补上。”几句闲话过后,燕齐问道,“你们有办法了吗?”
皮本其说:“海松崖是第八区的一处山崖,地势险要。不知道对方是要约在崖顶还是崖底,我都派人去查看了,没发现异常。”
燕齐说:“既然你们去了,那应该会被对方发现吧?”
留白说:“去的是我们最好的人手,倒不一定会被发现。”
秦墨说了声:碍事。
燕齐不解:什么?
秦墨:吕平生是隐形族,谁能藏在隐形族眼皮下?
燕齐:什么?!
秦墨说:要不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写出一本那么八卦的《神秘生物研究》,自然是那些隐形族偷听来的。
燕齐无语,愣了会才说:你这只是单纯的猜测,还是有根据的?
秦墨:不是猜测,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他披张再完美的人皮,也有露马脚的时候。
燕齐瞄一眼留白他们:那你说留白知道这事吗?
毕竟是同族,而且隐形族现在的总人口还未到半百。
秦墨:可能。
何离和吕平生认识,如果留白也一直认识吕平生,他们都对自己保密得那么好……燕齐觉得自己做人真是失败极了。燕齐:可能也不知道,能和他们说吗?
秦墨:只要你确定说出来后,不会走漏消息。
燕齐:嗯?
秦墨再次解释道:只要你能保证不会有人去通知吕平生。
秦墨这个阴谋论的说法有点吓到了燕齐,他问:走漏消息又会怎样?
秦墨:在吕平生没防备时,我能对付他,他有了防备,恐怕就难得手了。
燕齐:哦,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秦墨:用毒,一种只对隐形族起效的毒。
燕齐:那你打算怎么让他吃下毒素?
“燕齐……”
燕齐看向大家,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怎么了?”
“你怎么了?一直在发呆,是想到什么了吗?”
燕齐摇头,“没有,我得再想想。”他继续和秦墨说话:怎么让他中毒?
秦墨:用毒烟,只要他没带防毒面具,他就会中招,他没理由特地戴上防毒面具,所以我们成功的概率很大。
燕齐:嗯,虽然你说得对。但如果他真的戴了防毒面具呢?我们最好还能有个备选方案吧。
秦墨:那就我去咬他一口。
燕齐:……
秦墨:别以为我只是在开玩笑。我小时候咬过他,可惜那时我还太小,不够毒。
燕齐:……你说的毒烟,不会你的蛇毒吧?
秦墨说:那只是成分之一。
本来他打算在解决了龙王之后,便把吕平生也解决掉,恰好龙王已经在驱逐他了,他发生什么意外并不会引人注意,就是他跑得太快,但现在却又出来了,有时,逃不掉的还是逃不掉。
燕齐和秦墨两人私下讨论着对付吕平生的方法,过了一会,燕齐对其他人说:“先把海松崖的人撤下来吧,万一他手里有什么危险的武器,那就大家都危险了。”主要是秦墨说要用毒烟,虽然秦墨说只对隐形族起效,但他觉得还是应该谨慎点。
匡校长看看他,对留白道:“那就让人先撤离吧。”他对燕齐道,“目前还没探查出那里是不是有某些危险仪器设备,我建议你……”
燕齐说:“我要去的。”
匡校长说:“那我建议你坐车过去,不要轻易使用你的能力,以免被牵制。”
虽然燕齐觉得吕平生应该不会再用同样的招数,但还是应道:“好,那我先去第八区,在接近海松崖时就不先不使用能力了。”
皮本其和留白对视一眼,燕齐一定要去,匡校长又不劝他,这事还麻烦的。留白说:“那我们先走了,去看看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匡校长点头,“你们去忙吧。”
皮本其拍拍燕齐的肩膀,“小心。”
“知道。”
燕齐和秦墨稍后也离开了,他们也得去做准备。
秦墨指挥着燕齐来到一栋房子前——燕齐曾跟踪秦墨来过这里一次。
进屋后,小金蛇滑下燕齐的手腕,秦墨在燕齐身旁出现,他裹着一身松垮垮的睡袍,随便把衣带一挽,便拉着燕齐走向地下室。
燕齐落后他一步,看着他赤脚走在地板上,“你就没空穿双鞋吗?”
“没空。”秦墨拉着燕齐走下楼梯,按下密码,打开门。这是一个有些杂乱的房间,看着像杂物间、秦墨走到一个放着凌乱杂物的陈列柜前,打开一个纸盒,从里面拿出一个正方体的彩色木盒。这木盒看起来很旧了,并不起眼,秦墨像转动魔方一样转动着那个木盒。
燕齐在旁边看着,“这是什么?魔方?”
秦墨按规律转动了几次那个盒子后,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个蓝汪汪的水晶球,燕齐伸头过去看,“这是什么?”
秦墨说:“今天要用的东西,扔地上摔破后就会变成烟雾扩散开。”
“哦……”燕齐刚想伸手去拿,听秦墨一说便立刻停手了。
秦墨本来还等着他问点问题,看他什么也不问,只好自己说:“易碎品,掉地上肯定会碎。”燕齐把自己手移到离那个水晶球更远的地方。秦墨又说,“烟雾扩散得非常快,我唯一担心的是逆风,但我想这个问题你有办法解决?”
燕齐点头,“没问题,我可以让烟雾呆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
秦墨说:“那就好,烟雾是蓝色的,能看得很清梦。”
燕齐说:“你早想好要我来用这个烟雾弹……”
秦墨危险地眯下眼睛,伸手捏住燕齐的脸,把他扯到自己眼前和自己对视,“是又怎样?”
燕齐察觉到危险,欺软怕硬地嘀咕:“没怎样……”
秦墨笑了下,冰雪消融,春花绽放,他靠过去吻住燕齐,先是含住他的嘴唇,然后故意用牙咬他。燕齐张嘴喊疼时,秦墨的舌头便趁机攻陷了最后的领地。燕齐还记得秦墨手上还有个装着易碎品木盒,没敢激烈反抗,秦墨便不客气地把卷住他的舌头,把他亲到快晕眩了时才停下来,他的嘴唇蹭着燕齐的耳垂,发出轻笑声。
燕齐的手正抓着睡袍,清醒一点后,手立刻换了地方——放到睡袍里面去了,他的手掌贪恋着光滑的肌肤,四处游走着,嘴上却抱怨道:“你这个虐待狂……”
秦墨把木盒一合随手放到一边,张开双手靠到陈列柜上,敞着衣襟带着惬意的笑容看着燕齐,“哦?我倒是不介意让你虐待。”
燕齐像狼盯着猎物一样沉默着,然后极有毅力把手从秦墨身上拿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收敛一点啊……”他后退一步,接着立刻转身走人,他怕再多看那人一眼,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走了啊!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好吗!”
秦墨收敛了笑容,神色不明地看着燕齐的背影,然后眼也没抬地重新捞起木盒,跟上燕齐。
四点多时,燕齐回到了非协,戴着蛇形手镯的右手上拿着只蓝色水晶球,匡校长看了眼,说:“很漂亮。”
燕齐说:“秦墨送的幸运水晶球。”
“……”丁丁无言。
匡校长倒是笑眯眯道:“秦墨呢?”
燕齐说:“他到海松崖和我汇合……等等,我离开一下。”他看到罗远出现了,招手叫他过去。
☆、后悔的事
燕齐与罗远一起闪回了罗远家——这次他把秦墨也带上了。罗远倒了杯茶,喝了口,看着小金蛇说:“看起来挺值钱的。”
燕齐晃了晃手腕,“秦墨。”小金蛇在燕齐手腕上滑行了一圈。
罗远说:“我知道。虽然幼稚了点,但还蛮可爱的。”
小金蛇一僵。燕齐摸了摸它,转移话题道:“杜意怎样?”
罗远说:“这次的事可能有些麻烦。”
“怎么?”
罗远说:“绑架他的人销毁了痕迹,我差点就追踪不到他们。”
燕齐皱眉,“我没听懂,你是说你追踪不到杜意?”
罗远说:“追踪到了,但是我没法靠近,他周围有时空碎片,我怕靠得太近,会造成时空崩塌。这个年代人才很多啊,时空碎片都能弄出来,可惜若是不小心切碎了时空,倒霉的也是那个离得最近的事故制造者。”他摇摇头,“都是些疯子……”
燕齐说:“时空碎片?在他周围?”
罗远点头,“应该是防着你去把人救走,有人把他周围的时空弄得很脆了,承受不住你时空之门的力量。”
燕齐皱眉,“时空之伤。”
罗远说:“嗯,这个说法很形象。”
秦墨说:对你们有什么影响?
罗远说:“罗隐族在破碎的时空容易出现事故,就像人在危险路段开车容易发生车祸一样。”
秦墨:后果也像人类的车祸一样?
罗远说:“对,受伤,断手断脚,甚至死亡,都是有可能的。”
燕齐说:“我去过十三区,没事啊。”
罗远说:“也不是一定有事,危险路段也只是车祸率高一点而已。”
秦墨说:你觉得海松崖是不是也有时空碎片?
燕齐也说:“难怪匡校长说在海松崖没查出什么来。原来这次他真的换了新招。”
罗远说:“那个吕平生?”
燕齐说:“秦墨说是他。”
秦墨:除了他没有别人了,杜意在哪里?
罗远说:“第八区。”他取来一张地图,在上面标出了方位。
燕齐说:“知道地方就好办了。交给匡校长吧。”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看向秦墨,“你说过都登也在第八区?杜意是因为来这里找他被抓的?等这事了结后问问他们。”
秦墨没说什么,只在燕齐手臂上爬来爬去。
和罗远聊完,燕齐和秦墨回到了非协,燕齐把地图给了匡校长,“那里有陷阱和机关,你们小心一点。”
匡校长他们一看杜意的位置已经被确定了,放松了不少。
丁丁高兴地说:“既然杜意人已经找到了,那燕齐你也不用去海松崖了。”
燕齐说:“要去,人找到还不行,除非他已经被救出来了,要不,还是得去赴约。”
匡校长也点了下头,“如果到六点还是没能救出他,你们尽量想办法拖延一些时间。”
“好。”燕齐点头,其实他觉得拖延时间也没用就是,但秦墨想抓住吕平生,所以不管怎样还是得去趟。
因为担心海松崖有时空碎片,燕齐决定先去探个路,但丁丁坚持自己也要去,她说:“你是因为我才被扯进这事里面来的,我一定要全程跟着你。”
燕齐无奈,“你跟着我又帮不上忙。”
丁丁白了他一眼,“燕齐,我得提醒你,我除了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外,其他的都比你厉害好么?”
燕齐笑笑,“那是你误解了,我的能力并不是穿越时空,而是可以对时间和空间进行某些控制,你不会有哪方面比我厉害的。”
“哦?那回校后,我们得试试。但现在,无论你要去哪里都得委屈你带上我了,快走吧。”
“……”
到了海松崖后,燕齐他们先去了崖底,他四处查看着,但什么也没发现。
秦墨说:你看得到时空碎片吗?
燕齐说:看不到,我们去山顶看看?
到了山顶,燕齐依然什么也没看到,奇怪,难道他猜错了?他看向丁丁,“我们是再回崖底去看看?”
“等等。”丁丁喊道,“有人吗?我们来了!”
“秦墨没来?”是吕平生的声音,但不见人,也判断不出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燕齐捏着口袋里的水晶球,问秦墨:看不见人怎么办?
如果吕平生是隐形族,那他要发声就必需借助外部器械,他身形之外的额外物品他们应该都能看到才对,为什么现在却看不到?
秦墨说:应该是他把发声器植入在了体内。
小金蛇滑下燕齐的手腕,变成人形的秦墨,“我当然会来。”
“呵呵……”吕平生的声音笑道,“我想你也应该会来才对,你怎么会放过这个能抓住我的机会。”
秦墨对燕齐说:现在,三点钟。
燕齐立刻用力捏碎手上的水晶球,他周身的空气很快变成了蓝色,并迅速向三点钟方向漫延开。
眨眼间,远处的蓝色空气中便浮出一个蓝色的半透明人影,那人影惊讶地笑了声——是吕平生本人,“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招……”他略一抬手,轰!崖顶上不怎么就发生了爆炸……
秦墨把燕齐扑倒在地,燕齐忙着让蓝色空气围住半透明状的吕平生。
吕平生大笑,“没用的,我的抗毒能力很不错,早防着秦墨用这招了……”
被爆炸波及后摔倒在地的丁丁飞快地跳了起来,朝吕平生扑过去,然后一拳把他揍倒在地……蓝色半透明状的吕平生倒在地上笑道:“没用的,今天大家都得死在这里……”他话音未落,便又响起了几声爆炸声。
燕齐皱紧了眉,看着周围的空气,“这不是一般的炸弹,他正在把时空炸碎……”时空裂缝正在像蛛网一样延伸开来。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说话声,“快,快,围住他!”是皮本其的声音,他在,那留白多半也在,他们怎么也来了?
秦墨皱眉,喊道:“你们别过来!”
“什么?!”皮本其他们加速跑过来了。
秦墨咒骂道:“真是碍事!那毒虽然没毒死吕平生,但毒死留白肯定没问题……”他一脸怒色地拔腿跑向皮本其那边。
燕齐张大着眼睛惊恐地看着时空正在吕平生的笑声中变得碎裂开,不远处已经有树和岩石正在凭空消失,他咬咬牙,迅速地展开光蔓,把那一大片蓝色空气,和周围他来得带上的人一起卷住……
大家都眼前一暗,不由自主地眨了下眼,只有燕齐无所觉地低头看着手上手表的指针逆时针地急驰着,等年份从2千多变成1千多时,他才停下来。
大家眨完眼,便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地方,燕齐刚站稳,但看到那个蓝色人影把右手掌摊开掌心对准了他,那掌心上有个洞,砰!一发子弹射向燕齐。秦墨朝燕齐奔过去,他比子弹的速度更快,但还是没来得拉开燕齐,只正好挡在他身前,子弹被挡下了,他扑倒在燕齐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刚刚因为换了个地方而愣了一下的丁丁,立刻抬脚一个旋踢,把那个蓝色人影状的吕平生踢倒在地上,她单膝跪压在吕平生的胸口上,手紧紧地掐住他脖子的位置,喊道:“燕齐?你怎样?!”
“你们怎样?”是皮本其的声音,丁丁快速地偏头看了眼,皮本其正跪在燕齐和秦墨身旁低头查看着。
燕齐爬起来了,“我没事。”他跪在地上抱着秦墨,“秦墨?!”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还是,皮本其迅速地把秦墨翻过来,看到他背上在流血,“他中枪了。我们得去医院。”他们虽然没那么容易被枪打死,但谁知道这子弹是不是有问题?
吕平生笑说:“没用的,那是毒弹。”
燕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迅速地把秦墨身体的时间停住,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他祈祷这能有用。
丁丁立刻扬手甩了吕平生一个耳光,“解药呢?”
吕平生说:“我确实有解药,但我不会给你们。”
燕齐抬头,“为什么?”
吕平生说:“可惜射中的是秦墨,但也差不多了……爆!”随着他的最后一个字说出,空气中又传来了爆炸声。
燕齐抬头,看到时空裂缝又出现了,像玻璃上的裂纹一样正逐渐扩散着,有树叶碰到裂纹边缘碎裂成了几瓣,燕齐眯起了眼睛。
丁丁和皮本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丁丁又用力揍了吕平生两拳,“你又做了什么?”
吕平生说:“空气炸弹,燕齐,要对付你并不难……”
燕齐说:“为什么?我以为你只是想活捉我,倒没想到你是想杀了我。”
吕平生说:“我的最终目的一直是想杀了你,因为你几乎造成了隐形族的灭族……”他突然猛地把抬着上半身,“那是什么声音?”丁丁狠命地压制住他,但他反常地奋力挣扎着,“那是什么声音?有很多惨叫声,是隐形族?为什么会这样?……”
燕齐和皮本其茫然地皱着眉,一起望向吕平生盯着的方向,他们什么也没听到,只看到那么的空气是蓝色的,是秦墨的毒雾被燕齐带过来后扩散开了。
吕平生又说:“是那毒雾!你把毒雾带过来了,不,不……”他猛然使出巨力掀翻了丁丁,然后朝蓝雾方向跑去……
丁丁立刻追了过去,皮本其也起来追上,“我去看看。”燕齐看看周围的时空裂缝,小心地拖着秦墨绕开它们,跟上已经跑远的几人。
☆、后悔的事
丁丁和皮本其在不远处僵硬地站住了。“怎样?”燕齐边问边走到他们身边,然后,他看到,他面前,由近到远的零零散散地倒着许多个半透明的蓝色人影……
同样是半透明蓝色人影状的吕平生正四处跑动着查看那些倒下的人的气息,“死了……都死了……怎么会这样……”
皮本其喃喃道:“是那个蓝色的毒雾?留白……”他用力抓住燕齐的手臂,“告诉我,留白没事?”留白被燕齐刻意地留在了海松崖。其实毒雾都被燕齐卷到这边来了,但这不等于说海松崖安全,因为那里的时空碎裂严重。
燕齐没反应,他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惨状。
“还有活着的!太好了,太好了!”吕平生冲了回来,丁丁反射性地一脚把他踹开,他跌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向燕齐,“燕齐,快救他们!是你把毒雾带过来的,是你害了他们,你快救他们!……”
“……”燕齐这才想起他不该继续发呆,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发出了声音,“解药,你先给我秦墨的解药。”
“我这时没有解药,但我可以给你解药配方……”吕平生快速地把解药配方报了一遍。
燕齐默记下来,镇定地重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他把毒雾散开——他没法让它消失,只能把它弄到时空裂缝旁边,让它被吸去随机的时空,“抱歉,恐怕我只能做到这个了。”
吕平生叫道:“不,不,你得把他们从这里带走,想办法救活他们!”
“我做不到,我的光蔓会伤到他们……”
“为什么?!你不能见死不救!”
燕齐被“见死不救”这个词刺得颤抖了一下,他闭了下眼,然后又下定决心般地重新睁开眼睛,“你现在看清楚了……”燕齐眼神空洞地把他的光蔓伸向一个还在蠕动的蓝色半透人,他的光蔓一碰到那人,那人但像触电一样开始抽搐,然后很快便不再动了。
“我的光蔓会伤害他们,他们现在太弱了,我没法带走他们。”这也是他被迫把留白一个人留在满是时空裂缝的海松崖上的原由。
吕平生像失去生机般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燕齐看着周围的时空正变得越来越破碎,他透过那些时空之伤看着地上那些半透明的人影,那些人像琥珀一样——如果有蓝色的琥珀的话。燕齐知道他该走了,但是他却动不了,好像他成了困在琥珀中的微不足道的小虫子,无力挣扎,无法逃脱。
丁丁和皮本其也发现不对劲了,因为有些树木凭空地消失了半截,像是突然被升华成了空气一样,“燕齐,那树消失了半颗,这是怎么回事?”
燕齐不说话也不动。
“燕齐,走吧。”他们身后传来叹息声,燕齐像被按下了开关的机器人,僵硬地回头,是罗远来了,罗远说,“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时空碎裂的影像虽然壮观,但我们不能再继续欣赏下去了。”
燕齐扭头看向吕平生,“你走不走?”
吕平生抬头,却是看着罗远,“你能不能做些什么?”
“本来或许我还能做些什么,但是……”罗远指了指空中,“时空崩溃了,没时间让我做些什么了,这件事已列法更改。”
吕平生惨笑,“罗隐族,你们可以称得上是命运的代言人了……”
罗远说:“你要一起走吗?”
“谢谢,不了。”
“你保重。”罗远拉住燕齐,带着他们几人一起消失了。
他们再次落地时,没有回到正常的时间,燕齐手上的表显示是1600多年,他无声地看向罗远。
罗远说:“我受伤了,得歇会。”
燕齐一愣,这才注意到罗远的右手臂不见了,连衣服的衣袖一起消失了,但没有留血,应该是罗远用能力把血止住了,甚至让伤口愈合了,只是失去的手没法凭空长出来。燕齐无措地张着嘴,“你……”
丁丁惊恐地捂住了嘴,皮本其沉默地看着。
罗远微微笑了下,“时空之伤是会伤人的,还好你们都没事。”
燕齐的眼睛像是停水的水笼头终于来水了,眼泪像小河一样淌下来。
罗远用还健在的左手拍了拍燕齐的肩膀,“没事,我迟点去找地方做个手术装只手就好了,这有什么好哭的?”
燕齐不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不止。
罗远想了想,“或者是因为秦墨?也不必担心,现在我们就去找人帮他治伤。让我想想,最近的医术也最好的地方是哪里……”
“你等等,秦墨是中了枪,而且子弹有毒……”丁丁把秦墨中的毒的解药配方报给了罗远。
“哦,这些药啊,我倒是也知道一点,这样吧,我们去……”罗远又拉住燕齐,像是怕他走丢一样。
他们再次出现在的地方是一个森林中的小城镇上,这里比留风森林更加像个童话世界,有漂亮的木屋和奇特的动植物,还有很多比起像人更像猴子的生物,它们应该是这里的居民。
罗远说:“这里是风族的居住地。走,我带你们去找我一个熟人。”
罗远的熟人是个老头,老得步履蹒跚的老头。
罗远笑说:“老金,我来看你了,你家小猴子怎么不在?”
老头侧耳听了听声音,脸笑得皱成一团,“小圆子?”
像燕齐在时空旅行中会说自己叫小七一样,罗远也有别名。
“是我。我带了几个朋友过来,有一个病人,你帮我看看。”罗远让燕齐把秦墨放在屋里的床上。
燕齐照办了,但他有些疑惑,那个老人好像是个瞎子,这要怎么帮人看病?
罗远听到了他的想法,说:有些瞎子比有眼睛的人厉害得多。
果然,老头在秦墨身上摸了几下,又尝了一下手指上沾上的血液,他咂着嘴问:“他是中了有毒的暗器?”
罗远说:“对,我这有解药配方,你帮我看看对不对。”他看向丁丁,丁丁便把解药配方又说了一遍。
老头点头,“我得让小金去帮忙采些药来。”他吹了声口哨,窗外的树枝晃动,一只小猴样的动物从窗户里跳了进来,它站在桌子看着罗远几人,看到站在床边的燕齐时,它跳了起来,扑到燕齐身上,燕齐抬手挡了一下,小猴顺着他的手爬到他头上……
老头像是能看到一样,斥责道:“小金,不许对客人没礼貌!”
燕齐把小猴从头抓了下来,小猴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老头道:“小金还不过来?”
小猴伸出爪子好奇地摸了摸燕齐脸上的藤蔓花纹,然后才跳走了。老头伸手让它跳到自己手臂上,然后偏头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和它交待着什么。
他们几人暂时在老头家住下了。
晚上,燕齐和罗远坐在屋外的树上聊天。
“罗远,我杀了很多人,可能有好几千。”燕齐抱膝坐着,声音有些颤抖,但总算还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罗远说:“没那么多,隐形族人最多时也就一千来人,不超过两千。”
燕齐低声重复道:“不超过两千……”
罗远说:“这是意外,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是我的责任。”燕齐说,“从没有罗隐族闯过这么大祸吧?”
罗远沉默了一会,“也不能说没有,但性质不同。”因为偶尔有人错了,一般还是有机会补救的。
“那就还是没有,对吧?”燕齐说,“我这种情况得受到什么处罚?”
罗远一愣,他想了片刻后说:“那里已经被封存了,没有别人能过去,也就没人会知道真相是什么,没有真相也就没有处罚。”
燕齐说:“你们都知道的。”
罗远轻叹口气,“我觉得不全是你的错。”
燕齐摇头,“你知道是的。我总在做错事,一件接一件……”
罗远不知道要怎么劝他,罗隐族确实一般不会出现像燕齐这样的事故,因为他们从小被教育什么事不能做,不能带着生化武器穿越时空是最基本的规则。罗远也自责为什么自己没想到和燕齐说一下这些需要注意的事,可能是因为这些事在他看来就像“不要拿炸弹当烟花玩”一样不需要特别强调,但谁知道这种小概率事件也是会发生的呢?
燕齐在继续说:“吕平生让我救他的族人时,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我让他先给我秦墨中的毒的解药……”成千的人正死在他面前,他却心如铁石地要吕平生先把解药给他,这个选择让他成为了和吕平生一样的人,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灭绝人性……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罗远说:“如果你不这么做,结果会是他的族人仍然会死,而秦墨也可能会因为没有解药而死亡。”
燕齐垂眼不语,事后再为已做过的行为找解释,总是能找到些借口的,也能用来安慰喜欢自欺欺人的人,但这对他毫无用处,他再清楚不过,他当时确实在别人的生命和秦墨的生命中间选择了秦墨。
罗远看着燕齐,他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怎么说也没用,其实,无论燕齐怎么选,他都将负疚一生,而罗隐族的一生如此漫长。
燕齐说:“秦墨的伤有问题吗?还有,毒能解吗?”
“都没问题。”
燕齐说:“那很好。”
罗远看着燕齐,然后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经过隐形族的事,燕齐和秦墨之间已经产生了无法消除的隔阂,不一定是燕齐对秦墨有什么负面情绪,而是燕齐对自己的厌恶达到了顶点……即使爱还在,爱依然能成空。
☆、后悔的事
罗远说:“你和秦墨……”他看到围绕着燕齐的迷失漩涡已初具雏形,是不是他将见不到真正长大成人的燕齐?“燕齐,听我说,你得放下。”
“是吧。”燕齐也并不是不听劝,他只是过于平静。
罗远心中涌上了沉重的无力感,像是看到一个人正在陷入沼泽,他却没办法拉那人起来,而那人也不介意即将到来的没顶之灾。
燕齐说:“以后你帮我照看着秦墨一点?”
罗远说:“这是你自己的事。”
燕齐说:“你离他近,都在留风森林。”
罗远说:“我倒是第一次知道罗隐族还会怕远。”
“没办法,我不是一般的罗隐族啊。方便的话你就帮忙照看下,他不像我,他又不惹麻烦……”
罗远说:“我并不介意你惹麻烦。”
燕齐先是沉默,然后看着罗远笑,不管怎样,有人无条件站在他这边,他很高兴。
罗远说:“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听是吧?”
燕齐无言。
罗远微微叹气,“固执这点,你倒是像罗隐族。”
最固执和最无所谓的人应该都在罗隐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漫长的时间之路,让人走向极端,除了最最在意的东西其余的都是完全不在意的。所有的罗隐族都是这么过来的,一路走一路得到一路丢下,但没人像燕齐这样选择放弃他最重要的东西。罗远心想,原来人类的教育对一个罗隐族居然是致命的,真是无形的杀人利器。
第二天,燕齐、丁丁及皮本其也密谈了一番。
丁丁看看燕齐和皮本其,先开口了,她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忘了那事吧。”
皮本其张了张嘴,他是肯定忘不了,而且他以后还要天天面对留白,他的脸色异常铁青,让人怀疑他的形体控制器是不是已经开始失效了,“这事我当然没法和留白说,除了留白外,就算我告诉其他人,也没人信吧?”
燕齐说:“留白认识吕平生教授?”
皮本其点头,坦白道:“对,他们认识,其实,留白会当主事也有吕平生的原因,他帮留白拉到了很多人的支持,他想重新振兴隐形族。”
丁丁有些疑惑,“我只知道吕平生这人一直想对付燕齐……但你却说留白却和他很熟?”
皮本其只说:“毕竟是同族。”
丁丁不信任地看着他。
皮本其说:“吕平生是在我们留在了过去时,联系上我们的,他又和留白是同族,我们又不知道他会针对燕齐,那时我们和他走得比较近……”
丁丁说:“你们肯定知道他针对燕齐的事,只是到底知道多少的问题……”
“丁丁!”燕齐打断了丁丁的话,现在说这些,也只不过是把大家之间的裂缝撕得更大,这又何必?他问皮本其,“吕平生和留白说过隐形族……的事吗?”
隐形族几乎灭绝的事是非人族历史上的一大迷团,各种猜测都有,但并没有哪种猜测说是和罗隐族有关。
吕平生本人被留在了1千多年那里,他肯定无法活到2千年时,就是说他还是用了什么办法把这事记录下来了,否则后来的他不可能会知道隐形族几乎灭绝的事是和燕齐有关,他没有责怪别的罗隐族,他只是想杀了燕齐,那么他至少清楚地记录下来了燕齐的名字,记录下来了燕齐是罪魁祸首。
皮本其说:“我不清楚,留白没说过,但我认为他不知道,我也永远不会告诉他这事。”
丁丁立刻说:“我也不会。”
燕齐笑笑,“我也不会,我根本没脸再见他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丁丁说:“不是你的错,要不是吕平生自己一直追着你不放……”
吕平生一直追着燕齐不放,秦墨也没想放过吕平生。这件事中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燕齐不知道那些蓝色毒雾的杀伤力会那么大,他如果知道,他就不会同意使用。而秦墨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才没有告诉燕齐。
更为讽刺的是,吕平生本人对毒雾和罗隐族的光蔓有抵抗力这个优点,也成为了造成悲剧的原因之一。若是他一开始就被毒倒了,燕齐就算仍然把毒雾带去了别的时空,也会困住它不让它飘散开;若是他对罗隐族的光蔓没有抵抗力,他肯定会用某些方法来防止燕齐使用光蔓,这样燕齐也就去不了别的时空。
燕齐说:“这事别告诉秦墨。”
丁丁和皮本其互相看看,丁丁坚定地说:“我没问题,我不会说的,对谁都不会说。我们是直接从海松崖来这里的,中间没有发生任何其他事。”她说完后看向皮本其。
皮本其点头,“既然我不会告诉留白。我当然也不会再告诉任何人。但你确定你不想告诉他?你瞒得过他?”
燕齐看向旁边的一棵树,看了半晌,他说:“不见面就可以。”
丁丁惊道:“燕齐!”
燕齐说:“暂时都别见了吧。”他说的不止是秦墨,还包括其他人。说实话,他现在看到丁丁他们就很难受……他谁也不想见,任何事物都能让他看到些死去的隐形族,那些蓝色的半透明人物影像就像是被固定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他将无论醒时还是梦中都被他们围绕。或许他该一个人找个漆黑的地方呆个够,被阴森的黑暗恐吓够了后,他应该就又能重新习惯明亮的光了。
丁丁的眼睛红了,“燕齐……”
皮本其说:“你要去哪里?”他听出了燕齐话中想离开的意思。
燕齐说:“或许会去沉默监狱。”
丁丁的眼泪落下了。皮本其沉默。当年,他们还开玩笑说如果是燕齐,他肯定能去沉默监狱。现在,燕齐真的说他要去了。
“沉默监狱在哪里?”
燕齐说:“不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去,不是去了的人都没有回来吗,对于一个专门惹事的罗隐族,那种地方想必是最合适的。而且,他总是要去见他亲生父母一面的。
秦墨在当天下午醒了,他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燕齐,他朝燕齐露出个有些迷蒙的微笑。
燕齐在这一刻忘记了所有灰暗的事情,他坐到床沿上,握住秦墨的手,俯身在秦墨额头上亲了下,轻柔地说:“嗨,我很想你。”
秦墨笑了,然后他慢慢地变得清醒,想起他昏迷前的事了。燕齐也慢慢地拉开了和秦墨间的距离,重新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秦墨想起来,但身体沉重得很,费了好大力气,也只把手略移动了一点。
燕齐按住了他,“你别动,我没事。你身上药效还没过去,应该再过几个小时就好了。”
秦墨说:“那你还快不帮忙加速?”
燕齐说:“抱歉,暂时不行。”
秦墨没在意这个,他看向周围,“吕平生呢?”
燕齐说:“他被困在1千多年时,他带了那种时空炸弹过去,还好罗远来了,把我们救了出来,他被留下了。”
“哦。”秦墨放松了下来,“这里是哪里?”
燕齐说:“这里是风族的一个居住地,罗远的一个懂医术的朋友在这里,多亏他帮你解毒。”
“哦,这样。”秦墨皱眉说,“没想到居然没能毒倒吕平生,倒是被他毒倒了,好在最终的结果还不错。”
燕齐沉默。
秦墨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盯着燕齐,“怎么了?”
燕齐放开秦墨的手,退后两步,“我们分手吧。”
“什么?”秦墨觉得自己没听清。
燕齐说:“秦墨,我们不合适,具体地说,是我不合适,你很好,但……”
“但是你不爱我了?”秦墨费劲地想撑着床垫坐起来,“燕齐,你敢这么说试试!” 一激动,他便开始头晕目眩,他恨恨地想,该死的!他到底被吓了什么药?!
燕齐继续后退,他望着秦墨,“你遇到的下一个人一定会更好。”
秦墨濒临暴怒,但他却忍了下来,他费力地朝燕齐伸手,他的手因为药效的原因虚弱地颤抖着,他尽量温和地说:“燕齐,先过来,我想这事我们得花点时间才能说清楚。”在他身上的药效过去之前,还是先稳住人再说。
燕齐停了一下,似乎无法自控地要走回秦墨身边,但不等秦墨松口气,他又很快地继续向门边退去,“我是认真的,我考虑了很久。其实你也知道我们不合适……”
“别代替我说话!更别想代替我做决定!”秦墨厉声吼完后,又立刻放缓了声音,“燕齐,我说真的,你先过来。”他想强行变身,但该死地就是不行,他的能力像是消失了一样。
燕齐摇头,“我要走了……”
秦墨说:“不管你想怎样,你得先说清楚。”
燕齐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我们不合适,无法长期在一起生活。”
秦墨微笑,“别傻了,没这回事。你对我哪里不满,说出来,我会改。”他很明白要怎样让燕齐丢盔弃甲,他的笑容像黑暗中的烛火,熠熠生辉。燕齐无比希望自己只是只飞蛾,能爱到义无反顾,但是他不能,他的一时冲动一直只会带来漫长无解的悔恨。
燕齐的眼睛开始发热,为了掩饰这点,他转过身,“我真心希望再见时,你过得幸福美满。”他快步走出门。
秦墨在他身后说:“燕齐,你会后悔。”温暖的烛火已经熄灭了,他的声音如冰原上的烈风,所到之处,千里冰封。
燕齐绝望地想:我一直在后悔……
他的这缕思绪被秦墨敏锐地捕捉到了。从认识我后一直在后悔?好,好得很……秦墨脸上露出个毫无笑意的森寒笑容,他抿紧嘴唇不再说话了。
门外,燕齐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留下死水般的宁静。
☆、后悔的事
燕齐回到了正常的时间,他茫然地想了想,然后先去了海松崖。因为时空碎裂的缘故,他无法靠得太近,他站在旁边的一座山峰上望着他们离开后的海松崖。
留白和另外几个人看到燕齐他们消失后,喊了几声,看人没有再出现,便准备离开,在远处看着的燕齐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因为时空出现了碎裂,而时空裂缝会吞噬它们接触到的所有物体,把整个人吞下去还好,怕就怕只吞下去了一半——越是不规则的锋利裂缝越是容易出现此类事故,海松崖上现在的时空就是如此。
崖顶在被时空裂缝侵蚀,留白他们脚下突然出现了一道鸿沟,燕齐迅速展开光蔓,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锋利的裂缝,来到留白他们身旁,用手拉住留白,用光蔓把其余几人救了下来。他的光蔓不方便完全展开,一时没法把他们都送走。
“燕齐?”一个穿着防护服带着半截式面罩的人惊讶地说,“你回来了?”是杨驰的声音。
“一会再说,走下山。”这次说话的是杨骋。
留白问道:“皮本其他们呢?”
燕齐说:“他们没事……”他小心翼翼地带着留白他们绕开时空裂缝,但不知怎么回事,本来已经不再扩展的时空裂缝又开始延伸了,“快走!”
大家一起狂奔,有个踩空摔倒了,留白和杨驰一起得手去拉他,燕齐也把他的光蔓探过去,光蔓碰到一道细小的裂缝,那道裂缝咔嚓裂成了一道大口子,燕齐快速地用光蔓卷住留白他们,但已经迟了,拉上来的人里只有留白还是完整的,杨驰和另一个人被锋利地时空开张裁成了两截,杨骋正努力地拉着他哥,结果手中一轻,他失衡地仰面摔倒了,而杨驰血淋淋的上半身就摔在他身上……
燕齐的瞳孔张大,他的眼睛漆黑无底,只过了一秒,但像是过了一万年,他展开光蔓,利索地把杨骋和留白还有另外两个送去了山下,他不知道会不会出事故——他已经顾不上了,他也顾不上留白是不是承受得了他的光蔓的伤害,他只知道必需立刻把人送走。
人都离开了,山下隐约传来杨骋的嘶喊声,山顶上只剩下被时空裂缝包围着的燕齐和已经死去的杨驰及另一人。燕齐在杨驰身旁蹲下,摘下了他的面罩,看了会他苍白的脸,抬手合上他还睁着的眼睛,有裂缝延伸到燕齐身旁来了,他没有走开,只是猛地把他所有的光蔓展开到极限,疯狂抽长的光蔓把海松崖上蜘蛛网一般的时空裂缝一扫而空,网状碎纹消失了,代替它的是一个巨大的时空裂缝,它像一片乌云一样把燕齐笼罩住了,燕齐漆黑的眼睛一直看着杨驰,直至他被裂缝吞没。“老师,再见……”
另一边,杜意已经被救出来了,都登也在场,他和杜意对视一眼,示意他一会再聊。
顾青和田璐也在——毕竟这里是第八区,两人招呼杜意和都登去旁边坐,毕竟和杜意也是熟人了。
匡且之笑眯眯地拨打杨驰的手机,难得这次这么顺利,现在还没到六点,赶紧让杨驰把燕齐他们都叫回来吧。嗯?没人接?是正在忙还是信号问题?匡且之换了留白的手机打,这次通了,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坏消息,“什么?!……怎么会这样……”
再另一边,留风森林的某栋房子中,龙雪正在追问季宁,“现在情况到底怎样了?”虽然燕齐没带她过来,但她自己弄了架飞机飞过来了。
季宁很无奈,“小姐,你也得给我时间去查不是吗,问我我也不知道……”
何离正坐在角落里面对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他一心两用地边往下划拉着网页,边听着屋里其他人的对话。
电话响了,坐在电话旁沙发上的林缎伸手接起,其他人都沉默下来看着她,一分钟后,林缎放下了话筒,起身,“出事了,杨驰死了,燕齐也十有□也危险了——据说他被吸入了一个黑洞中,秦墨倒没和他一起,现在不好下判断。”她看向龙雪,“收拾东西,我们走。”
龙雪摇头,“我不走。”
林缎并不是很意外,但脸色不好,“因为秦墨?你就不明白,就算没有燕齐,他也不会喜欢你!”
这话说得有些重,龙雪脸色苍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缎说:“我看着你长大……”
季宁突兀地岔开话题,“你说要去,你要去哪里?”
林缎像是突然注意到季宁还在,她手指翻动,一把枪出现在她掌中,她对着季宁开了一枪,季宁飞快地闪开了,她移动了手腕,枪口紧跟着季宁,“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季宁笑说:“我的荣幸。但我能不能问问我究竟哪里惹着你了?”
龙雪也叫道:“林姨?”
“你做过什么你知道。”林缎说,“你不会看我一直没动静就以我什么都不知道吧?”她和都登一直暗中有联系,早知道季宁在龙王的事里所扮演的角色了。
季宁闪到窗户边,然后翻窗出去了,他靠到窗外的墙边,“哦?那你又做了什么?燕齐出事了和你有关?你和吕平生说了什么?”
林缎收起了枪,没理他。吕平生自寻死路关她什么事?她原本是想和吕平生联手的,还告诉了他不少有用的情报,但没想到那人一点也不靠谱,居然会想弄死燕齐,原本他们说好的应该是活捉才对。她再次看向龙雪,“你不和我走?”
龙雪说:“是,我要留下来。”
林缎说:“你会后悔的,你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龙雪不说话。
林缎移开了目光,转头离开时,她的视线在何离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视线移开,她快速离开了。
窗外的季宁也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何离看着龙雪,“刚才他们说燕齐出事了?”
龙雪坐到被林缎打出了枪眼的沙发上,虚弱地应了声,“嗯,好象是……”
何离合上电脑,起身出门,“我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秦墨他们在隔天回来后,听说了杨驰意外死亡和燕齐失踪了的事,丁丁坚持说燕齐不会有事,但从这天起,燕齐没有再出现过。
何离回家了,这下燕定波和齐慧倒是不必担心房间不够的问题了,学校那边对他们的解释依然是燕齐去留学了,依然让人冒充燕齐给他们打电话,这次因为何离的事,他们倒是都接受了燕齐的食言——他曾说过以后不会再离家这么远,他们无奈地想,为什么之前他们会一直认为燕齐真的能和何离和睦共处呢?
何离和燕齐波及齐慧相处得不错,但也只是不错,现在家里完全没有燕齐在时的热闹气氛,大家都相敬如宾,何离回到自己房间时,时常会幻听般地听到燕齐在笑嘻嘻地对他说话,他轻叹了口气,原本他真的认为能和燕齐做好兄弟的,到底还是没这个缘分。
秦墨回来后,没有再提起过燕齐,他倒是并不介意别人在他面前提起,只是那时他的眼神总会看起来有些异常,久而久之,大家便都很识趣地不再提燕齐了。
在最初,龙雪也和秦墨谈过,“燕齐一定不会有事的。”
秦墨说:“或许。但对我来说,他已经死了。”
龙雪一愣,“为什么?”
秦墨说:“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在我有生之年出现在我面前了。”
龙雪愣愣看着他,犹豫不定地想是不是应该安慰他。
秦墨说:“我倒是希望他真的做得到。”
龙雪低声说:“你别难过。这肯定不是他的本意。”她从小就这么安慰秦墨,然后秦墨会大声地反驳:我当然不会难过。
这次秦墨也说:“我当然不难过。而且,我的难过与高兴都与他无关。”他望着空气,好像燕齐此刻正在某扇时空之门后面看着他一样,“他想必非常乐意这样。”
龙雪咬了咬唇,她这个小动作有点儿像燕齐,大家一起相处久了,总会共享一些表情或动作甚至习惯,她倾身抱了个秦墨,“别难过,总有人能一直陪着你。”
秦墨没有退开。
之后,龙雪没有再回万物园上学,她留在了留风森林。
丁丁和杜意很快便回了万物园,当年他们身边有那么多人,现在回顾身旁,却只剩下了彼此。二人世界并没有让他们变得更加亲密,而是让他们开始生分了起来。回校后,丁丁很少会和杜意结伴同行了,她和室友孟梦一起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
杜意曾找她谈过,问她:“你是不是在为留风森林发生的事怪我?”他也承认当时他是太莽撞了,听到有都登的消息便轻信了,结果落入陷阱被人绑架了。
丁丁摇头,“不,那不是你的错。我当然不会怪你。”
“那就好。”杜意犹豫着说,他有点脸红,“其实我……”气氛了紧张起来。
丁丁不可能没察觉到,但她打断了杜意,“我只是很想燕齐。”
杜意脸上的血色快速地消褪,他说:“我知道了。”
丁丁有些僵硬的笑了下,“不早了,我约了孟梦去图书馆……”
杜意说:“哦,我也有事得走了。”
“好的,那再见。”
“再见。”
☆、沉默岛
燕齐醒来的时候是在躺在一堆废墟上的,他睁开眼睛,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阳光,所以一点也不刺眼。他爬起来,站在废墟上看向周围,放目望去,这就是个无边无际的垃圾场,细看时,会发现这里什么都有,从古代到现代甚至是未来的物品都存在于这里,就好像这是个最齐全的仓库,只是很好东西都已经损坏了,是被摔破了,并不是被自然气候磨损了。
这地方有些怪,燕齐思索着抬头再次看像头顶上的天空,灰色的,没有云层的纹理,这是天空么?
燕齐没再多想,他走下废墟堆,途中他看到他原本躺着的地方不远处的地上插着几根尖锐物品——似乎是钢筋条?他挑眉,他还手脚俱全地活着,运气似乎不是一般的好。
不久后,走下废墟堆,走入废墟场中的燕齐找了把完整的沙发椅,清理出一小块平地把它摆好,然后坐下了。他心情很差,而且也觉得很累,没兴趣也没力气去察看这个地方,他翘着腿窝在椅子上发着呆,慢慢地变得迷糊了起来,朦胧中,他看到一个人影,但他没能清醒过来,警觉心这种东西已经被他完全抛弃了,他心安理得地任由自己继续迷糊下去并很快睡着了。
平静地入睡不等于能平静醒来。等燕齐挣扎半天后,终于从噩梦中醒来时,他看到自己身旁真的有个人在,看来睡前看到的人影并不是幻觉,他揉了揉抽痛的额头,叹道:“我怀疑就是你害我做噩梦的……”他说话时,蹲在旁边的人抬头看向他,居然是熟人,“伏容?”
对方没反应,只是不眨眼的盯着燕齐看。
燕齐觉得头更疼了,“喂,你还好吗?我记得你是被罗乔弄走的。”他边说边站起来看了看周围,但没看到罗乔和云树,“他们不在这里?”
伏容没反应。
“难道你也是被卷入了时空裂缝?现在是哪年?”燕齐低头看着自己手的表,表上的指针像是磁场混乱的磁铁一样,不停地打着转,“看来这里果然是时空裂缝中?”他停下来看着伏容,伸手在伏容眼前晃了晃,伏容的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着。“视力没问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伏容还是没反应。
燕齐怀疑地看着伏容,“你不会是在掉到这里来时被摔傻了吧?”毕竟伏容这个身体有一半是机械的,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吧?“看来你的运气比我更差。”燕齐拉起伏容,推着他走了几步,看起来手脚都没问题,只有脑袋出了问题吗?
燕齐试探性地折腾了伏容半天,终于确定伏容的脑袋真的出了某些问题,他安慰地拍拍伏容的手臂,“没事,你会好的,有我在呢……”
因为多了个人要照顾,燕齐便打起精神开始探测周围。他发现他的能力在这个地方虽然能使用,但只能用出之前的一二成左右,或许是因为他之前使用能力过度?燕齐对伏容说:“看来到了锻炼身体的时候了。”他收起了他那些幼苗状的光蔓,和伏容两个开始步行勘测这个神秘的地方。
因为这个庞大的露天仓库里什么都有,燕齐倒不用担心会被饿死或渴死了,他看看伏容,“你来了这里多久了啊?如果已经很久了,那么我很高兴你还保留着知道要吃东西才能活下去的生存本能。或者你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吃东西的?……”伏容仍然沉默,但燕齐需要的也只是一个人形听话器。
他带着伏容收集起附近能找到的瓶装水、饮料、包装食品,堆成了一小堆,“看来我们短期内是不会被饿死了。食物有了,我们也该开始徒步旅行了。”
燕齐收拾好一个装满了饮料和食品的背包,然后带着伏容出发了。
路上燕齐看到了很多值钱的东西——看来这个时空裂缝收集了很多收藏品,他没兴趣去拣,伏容倒是经常会被一些亮晶晶地东西吸引,燕齐一路唠叨,“哎,你拣那些做什么,又不能吃……”“脏死了,你别放嘴里啊,和你说了不能吃……”“别乱扔好么,至少别砸到我……”
走到很久,他们还没走出那片废墟,一来是因为这地方似乎不小,二来他们走得也不快,因为地上杂物多不好走,而且伏容还经常脱离队伍。
燕齐在看到一个看起来质感不错的沙发时,挪不动脚了,“我累了,我们歇会吧。”
燕齐坐下休息时,伏容精力旺盛地在旁边走来走去,燕齐的眼睛一直无意识地跟着他转。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既然你在这里,那罗乔他们应该也在这里才对,或许我可以喊几声?”燕齐说做便做,大喊道,“有人吗?”喊完后,没听到回声,他叹气,“这地方果然古怪,要是秦墨在就好了……”他说出口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便住了口。伏容完全没反应,他的兴趣仍然在周围的物品上。
因为唯一的听众并不关心自己在说什么,这反而让燕齐能继续说下去,“唉,秦墨在就好了,他有翅膀,可以飞上去看看这地方是哪里。”他忘了他也是有能力的,只是暂时不能用而已。“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好……肯定没问题的吧,他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总能坚定不移地达成目标,而且,他那么要强,从不为他认为不值得的东西停留……纵然会难过,也不会太久……”说着说着他开始出神,伏容发现耳边的声音消失了,便走回燕齐身旁,蹲在他身前,偏头去看他。
“……”燕齐被吓一跳,“什么事?”
伏容看他又说话了,便继续走开去捡破烂去了。
燕齐愣了下,然后失笑,“以后等你恢复了,我一定得把你现在的样子详细说给你听……”
吃饱喝足歇够了,燕齐和伏容便继续了他们的路程,燕齐继续说着某些事情,“我本来要去看看我爸妈的,结果突然来了这里,他们肯定很担心……我本来还要和何离说好好照顾他们的……本来还要……唉,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
时间在燕齐单方面的唠叨中慢慢逝去了,但却没有完全留下任何痕迹。一开始燕齐还不觉得怎样,但不久后,他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天一直灰蒙蒙的。又因为手表失效,他根本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时间失效这事吓到了燕齐,他立刻试用了他的能力,光蔓仍然还是幼苗状……燕齐慌了,难道他要被永远留在这个地方?永远别想离开这里?不,不应该是这样……他主动避开其他人是一回事,被迫永远不能见其他人又是一回事,想想会真的再也见不到他爸妈和秦墨他们,他就觉得心如刀割。
只要还活着,便最终能适应一切。很久很久之后燕齐终于适应了没有时间概念的生活,这是个从淡定到暴躁到绝望再到淡定的漫长过程……
在漫长的煎熬中,燕齐时刻都在努力锻炼他的能力,他试图让能力恢复到正常水平,那样至少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吧?
但事实证明燕齐的想法是错误的,在他认为自己的能力已经基本上恢复时,他还是无法离开这个空间,他能在这个这空间里自由移动,但却出不去……
在几次能力暴动后,燕齐安静下来了,伏容又蹲到他向旁看着他,燕齐苦笑,“别看我,你看我也没用,我们出不去了。”伏容从来不会听他的,也不会给他任何反应,当然,他也没指望伏容突然恢复正常。这时,远处“轰”的一声,有东西砸进来了,伏容跳了起来,跑向那边。他总是会被各种声音吸引,他当初他会找到燕齐,也是因为掉进来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小心点!……”燕齐说着愣了下,既然没别的办法,或许他能从时空裂缝出去?反正他也是从时空裂缝进来的。
燕齐在这里看到过很多次时空裂缝,它们是游走不定的,且像云雾般变幻莫测,要想通过它们,得冒很大的险,像罗远那样只丢一只手算是走运的了,燕齐觉得自己被切成肉沫的概率最大。
这之后,燕齐养成了一个丢东西的爱好:往时空裂缝里丢各种东西,丢了上万次时,他终于成功了一次,一只纸飞机在进入了错综复杂的时空裂缝后,没有被立刻撕成碎片,燕齐一高兴,手一抖,然后,细碎的纸屑像雪片一样飘了下来……
成功了一次后,燕齐终于觉得日子有点盼头了,但让小物品不被时空裂缝撕碎只是最开始,他付出了千万倍的努力之后,才终于让另一只纸飞机从时空裂缝中消失了,没有变成碎片,也没有掉回他所在的空间,那么,应该是成功通过时空裂缝了吧?
☆、沉默岛
某次,在扔纸飞机扔累了后,燕齐跟伏容一起去看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伏容跑去拣一些亮晶晶的玻璃珠。燕齐的目光却被一截露在废墟外面的深色木条吸引了,他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埋住木条的东西清理开,木条慢慢地露出了完整的样子,那是一张弓,秦墨送给他的弓,弓身有划伤,但总体来说它的运气和燕齐一样好,至少他们的身体都还是完整的。
这弓应该是在万物园的,燕齐把它收在自己寝室里。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万物园出了什么事?燕齐查看着其它和这弓一起掉进来的东西,但没发现更多能得出种某种结论的线索。
这次之后,燕齐多了两种事可做,一是削制他的箭,二是跟着伏容一起去拣东西,伏容一开始以为他也终于对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起兴趣了,还皱着脸纠结地把自己的收藏品分了一小部分给他,燕齐直接拒绝了,伏容非常高兴,对燕齐跟他一起行动这事也接受良好,甚至每次他听到哪里有东西掉下来后,都会主动拉上燕齐。
之后有很久,燕齐都没有再捡到他自己的东西,但有一次他捡到一小把金合欢,他把它们带回去后,养在塑料瓶里,然后在花香中美美地睡了一觉,可惜什么都没发生……
伏容看燕齐喜欢那种金色的小花球,便在看到时会特地收集起来给燕齐。相比其它东西,金合欢出现得相当频繁,燕齐惊讶了,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还有更奇怪的事,某次折纸飞机时,燕齐看到了熟悉的字迹——他自己的笔迹,上面写满了秦墨的名字,燕齐认出那是他在1900的琨玉写下的日记中的一页。
想起自己曾做过这么幼稚的事,燕齐有点脸红,还好没有其他人在场——伏容可以直接忽略。把纸张反过来,他看到背面也有字,是他自己的名字,但这不是他的字迹,那是秦墨的字,龙飞凤舞,比燕齐本人写的名字更有型,角落里还有一串数字:2020.0220。燕齐看得愣了下,这是日期吗?这个日期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之后,陆陆续续的,燕齐又找到了几张纸张,正面都是他写的日记,反面无一例外地写着他自己的名字,然后后面还跟着一串数字,这数字无一例外是以202开头,燕齐基本上能确定这是日期了,秦墨似乎是想在他的日记背面写点什么,便每次他都只写了“燕齐”两个字做为开头,中间都是空白,最底下却又签上了日期。
那几张纸被燕齐研究了很久,他怀疑他上面或许有什么密码,用尽各种办法后——火攻水攻等等,他不得不承认,中间确实是空白的,秦墨没有写任何字在那里,但此时只剩下一张纸还完好了,燕齐找了个密封袋把它装好,怎么说这也是一个有意义的纪念品,得好好留着。
收好纪念品,燕齐窝在沙发里发呆,伏容又把头伸过来,他伸手把伏容的脑袋推开,“看来,我的弓箭还有我的日记,甚至是那些金合欢花,都是从秦墨那里来的?这是怎么回事……”其实他心里有个猜测,那就是秦墨可能出事了,但他不敢多想,生怕想了就会变成真的。
不愿意去想,但心中仍然害怕,恐惧能带来压力与动力,从此之后,燕齐基本上没再睡过安稳觉,一开始这让他的纸飞机通过时空裂缝的概率降低了不少,但不久后,他就算在昏昏欲睡时,也能做到让一切小物品在时空裂缝中来去自如了。
这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越,无数次的练习让他的能力升华到一个新的高度,就像下棋,高手可以走一步看十步。原本燕齐只能在时空裂缝变动时也跟着做出相应的调整,但现在,他似乎能预料到时空裂缝的走向了,这是种美妙的感觉,他对伏容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我的能力这么有趣。”不是像以前那种觉得能穿越时空很有趣,而是另一种一切尽在撑控中的有趣,这才是罗远说过的强大到不害怕伤害,别的罗隐族或许只需有五分的强大就不会害怕伤害了,但燕齐非得要十分不可,因为他的弱点太多,又改不了,只能用更强大的能力来弥补。
能力能给人带来自信,处于人生最低谷的燕齐,终于抬头瞧了瞧前方,开始走出他的山谷了。
在独自在时空裂缝中旅行了几次后,燕齐背上了巨大的行李包,带上了伏容,出发了。
时空裂缝像是这个奇怪空间的组成成份之一,以前燕齐把它看成是风刀霜剑,现在,觉得它不过是一层黑雾,虽然让人不舒服,但是无害。
穿过黑雾,燕齐和伏容出现在了阳光下。两人一起眯起了眼睛,燕齐立刻把从裂缝里拣来的墨镜拿出来,自己带上一副,给了伏容一副。
燕齐深吸一口气,“成功了!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啊。”在时空裂缝里,各种气味都有,但唯独没有流动的新鲜空气。
“你说这里会是哪里?”燕齐边说边用能力把自己和伏容带到高处——他们面前的山坡上。一片蔚蓝的广袤海面出现在他们眼前,燕齐张大了嘴,“刚才我就觉得闻到了海的味道,还有,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伏容面无表情地兴奋地跑下山坡,冲到海边,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地玩了起来。
燕齐摇摇头,“好像过多久我也不能习惯你用这种表情做这种动作。”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上面的日期是1691年8月11日,这也太早了点吧?从时空裂缝后出来的时间是随机的?又或许这表坏了?
成功离开了时空裂缝是件让人非常激动的事,伏容怎么想燕齐不知道,但至少看来他挺开心的,燕齐虽然面上不显,但其实他的情绪波动得比伏容更加厉害。在那个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的地方呆了那么久——他疑心有数千年,但实际上时间却没有流动一丝一毫,容颜不改,但心已经变得沧桑。本来燕齐以为一出来会看到一个物是人非的世界,但这里却是过去,这让他迷茫了一瞬间,不知道是要高兴还是要怎样。
吃够了包装食品的燕齐,亲自站在海边抓了几条鱼,他做饭的手艺还在,利索地处理了鱼,生火烤了它们,伏容蹲在火堆旁看着他手上鱼,眼睛一眨不眨。
燕齐烤好了一条后,和伏容一人一半,两个连骨头都嚼碎吞下去了,然后又开始吃别一条……吃完几样大鱼后,伏容还跃跃欲试地想下海再去抓。燕齐拦住了他,一来他不想两人吃鱼吃到撑死,二来涨潮了,他们最好转移到高一点的地方。
燕齐躺在山坡上看着夕阳,晚霞满天,“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红红的太阳一点点滑入海水中,在它消失在水天一线和那一刹那,天没有逐渐暗下来,反而是越来越亮了,燕齐愣了下,转头望向东方,那里有一颗太阳升起来了。
西边太阳刚落山,东边的太阳便升起来了。这是什么奇怪地方?燕齐打下空间门,升上高空,为了不让自己掉下来,他不间断地使用着能力在空间门之间来回。伏容在地上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只能看到燕齐在空中闪来闪去,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浮到空中的燕齐发现这里是一个群岛,一些零散的岛屿分布在这片海域中,其中有个岛屿上是人居住的,看起来这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集聚地,整齐的街道两旁排着一栋栋结实的石头小房子,人们正常地做着各自的事,“我们去那边看看。”燕齐把伏容拉到自己身旁,然后带着他一起出现在那个有人居住的岛上。
燕齐停在了偏僻处,然后和伏容一起走出空间门,走到街道上,街上有人看到他们后,问:“你们这是刚上岛的?”
“嗯,对。”燕齐笑问,“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什么?”对方疑惑地看着他。
看来这里还没有普及钟表。燕齐问道:“我是说现在是哪年了?”
那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然后报出一个年号。
燕齐艰难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学过的历史,觉得这年代或许是在1691年左右,看来自己手上这支表或许也没坏?
☆、沉默岛
“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地方。”燕齐和伏容找了户人家借宿,付了房间的租金后,他们俩出门闲逛了,他们来到了岛上唯一一家茶馆,虽然叫茶馆,但这里也卖酒水。
燕齐找好了位置,叫伏容一起坐下,“我们该喝一杯庆祝一下。”
他们一坐下就有些人看向他们了,并和他们说话,“你们这是刚上岛?”
“嗯,刚上来。”
“你们坐哪艘船来的?”
燕齐说:“时空号。”
那些人疑惑地想想,“有这艘船?是新船?”
燕齐说:“我也不了解,我是临时在琨玉上的船。”
“琨玉离这也不算远,你怎么在这就下了船?”
很好,确定方位了。燕齐说:“我还是不习惯坐船旅行,所以……”
那些人笑着摇头,“看你穿得怪模怪样的,原来是个公子哥……那你这是打算回琨玉去?”
燕齐点头,“嗯,这样最好。”
“我们这里倒不是天天都有船去琨玉,但你运气好,明天就有船去,你可以一起。”
“多谢。”燕齐站起来说,“我请大家一杯!”
“好!!”那些人都叫好。
至于酒钱,后来燕齐用伏容的收藏品的金币付了帐,大方地对老板说:“不用找了。”
老板紧紧地拽着那枚金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客人您走好,欢迎再来啊……”
在岛上逛了一圈,燕齐什么异常也没发现,岛上的人对他和伏容很友好,对他们是坐一艘叫时空号的船上岛的,也基本上没表示怀疑或者异议。
燕齐故意提到关于夜晚的话题,“这里晚上的星空可真漂亮,海上就是和陆地上就是不一样。”
“那是,我也一直觉得还是海上的星星漂亮……”
燕齐沉默,然后笑笑,“你觉得今晚天气怎样,会有星星吗?”
“当然,这天气好着呢!”
燕齐说:“昨晚云挺多啊?”
“有吗?我记得昨天天气也极好?”那人说完还去找旁边的人求证,旁边的人也说,“昨晚没云,我记得很清楚……”
燕齐笑笑,好吧,看来这岛上的人一直过的都是正常生活,只有自己一来就看见特殊风景了,或许是自己的问题?那就看今晚好了,看今天的太阳落下后,是不是天会正常地变黑。
晚饭时,燕齐和伏容吃的是岛上的别有风味的食物,吃完饭,他们站在街道尽头看着夕阳,其实只有燕齐是在看夕阳,伏容在旁边低着头走来走去,燕齐怀疑他是在找收藏品,可惜这岛上没有此类资源。
太阳慢慢地地落下了,接近海面了,亲吻上海面了,慢慢下沉,终于完全沉下去了,然后,天空上还残留着的晚霞在瞬间消失,东方浅红色的云彩在同一时间出现,东边日出了。
燕齐默默地看向四周,伏容没反应,但其他人却是不在原位上了,有些人甚至消失了,但他们自己似乎并没发现异常,有人看到了燕齐,问他:“你们这是刚上岛?”
“……”燕齐愣了,这个人是几小时前他在酒馆里见过的人,这人明明知道他是什么上岛的,怎么这会又像是第一次见过他一样?“你之前没见过我?”
那人疑惑地皱眉,“我们见过?”
燕齐笑说:“有些眼熟。去酒馆吗?我请你喝一杯。”
“好嘞!”一听有免费的酒喝,那人同燕齐一起走向酒馆,“你是晚上才上岛的?没听说有船在这里停啊……”
晚上……燕齐很是怨念,你们这里有晚上吗?我怎么还没见过晚上。
一路上,燕齐遇到了很多人,那些人他之前都已经认识了,但他们都像第一次见到他和伏容一样,热情地问:“你们这是刚上岛的?”
燕齐头很晕。
进了酒馆,燕齐又请所有人喝了一杯,而且被迫和他们进行了一场与前一天几乎大同小异的谈话。他也确定这些人是真的不记得他了。坐在窗边,他皱眉看着他手上的表,上面的日期还是1691年8月11日,这是他从那个空间出来后的第三天了,按正常来说今天应该是8月13日,如果这表没坏的话,那么……就是说他被困在了8月11日这一天了?
燕齐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一跳,时空裂缝,时间和空间的裂缝,他逃出了空间,但还没能逃出时间?燕齐惶然,被困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和被困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二者相比他宁愿选择前者……
燕齐扔下杯子,在其他人的疑惑中拉着伏容离开,在街道上奔跑起来,他飞速地展开了光蔓,他的能力很正常,他仍能在时间中穿梭,但在这里,他能自由来去的时间跨度只有13小时多一点,这是从日出到日落的时间,燕齐没办法再往前或者往后移动一秒。
时间被限制在13小时之内,那空间呢?是否也有限制?心随意动,燕齐眨眼前出现在了海上,在普通人看来很正常的海面,在他看来却是飘着看不到尽头的迷雾,“见鬼……”他低声咒骂了几句,努力辩别着方向,但迷雾范围太广,很快他便开始晕头转向。最后,他在精疲力竭地落入了海中,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想着,他爸妈和秦墨肯定想不到他会死在遥远的过去,他心中浮了一丝不甘,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出来,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死在海上呢?
失去知觉的燕齐,不知道他的光蔓在继续生长,并把他裹成了一个光茧,然后带着他浮了起来,静静地飘浮在迷雾中,并随着迷雾的流动而缓慢地移动着。
“那里好像有东西?是什么?”
隐隐约约中燕齐听到有人在说话。
“是个人?”
“嗯,是我的同族,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燕齐是被一股呛人的药草味弄醒的,他打了几个喷嚏,慢慢地清醒了,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很旧的房间里,有人从门外探头进来看他,燕齐看清那人后笑了,“伏容。”看来他这时又回到岛上了?是被谁救了?
“原来你们认识?”一个让燕齐的耳熟的声音响起,然后云树也出现在门边,他朝燕齐走来,“小七是吧?记得我们见过一次吗?”那次是燕齐和都登去救杜意,然后因为不会使用那强医疗设备,燕齐便回去过去,去找那些器材的主人。
云树现在看起来还是燕齐最后一次看到他的那个样子——但身上的伤看起来已经好了,燕齐突然想到1691年8月11日不正好是云树和罗乔闹翻那天吗?看来是罗乔的能力暴动,把她自己和云树以及伏容拖进了时空裂缝,但他们又掉落在了不同的裂缝中。
“记得。”燕齐垂眼,这是他的亲生父亲呢,但在别人看来肯定不像,云树现在看起来至多三十来岁,说是他哥哥还有人信,父亲的话,太夸张了。“罗乔呢?”
云树扬声叫道:“罗乔!他醒了。”他又问燕齐,“你们认识?”
片刻后,罗乔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到床头柜上,对燕齐笑道:“还很烫,凉点再喝。我记得你,虽然我们没有正式见过,云树说你叫小七是吧?”当年,燕齐和秦墨跑去偷看他们时,罗乔是发现了的。
燕齐点头,“嗯,你们就叫我小七吧。”他看看云树和罗乔,“你们现在合好了?”
云树和罗乔互相看看,然后云树问:“你最后一次听说我们时是什么时候?”
燕齐看着手上的手表,把表盘对向他们,“是这天。”
云树眼睛一亮,“你这表准吗?”这个岛上根本没有表,只能凭罗乔的能力大约估算出现在的时间,罗乔也认为现在大约是1691年的样子。
燕齐心想这表准不准你最清楚才是,因为这表是你发明的,然后被伏容送给了他。他把手表从手腕上摘下,递给云树,“我也不清楚,别人送的,据说是很准。不过,这表在这里一直停在8月11日这天,每当走到晚上19点55分时,它便会回到早上的5点20分,当然目前我只看到两次,你可以再观测几次。”这时,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罗乔说:“也可以说是一天,也可以说是两百多年。”她一直记着时间。
云树说:“和你说的一样我们一直被困在8月11日这天,就像是游戏刷新一样,每13个小时,这个游戏副本就会刷新一次,除了我们本身以外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刷新,周围的东西会复原成13小时之前的样子,周围的人也会回到13小时之前,他们会清空这段时间内关于我们的记忆。也可以说是,每过13小时,我们便会退回13小时之前,像个死循环一样。”
原来真的是这样,和自己的猜想倒也差不多。两百多年,这么长的时间是足够这两人合好了。再怎么麻烦的感情纠葛,在时间面前也只是小问题。燕齐笑笑,谁喜欢吵架,就应该把他们关到这里来,让他们心无旁骛地吵个够。
云树问:“你们是怎么过来的?”他原本以为要在这里被困到死,但现在却又有人进来了,既然还有人能进来,那么或许也有办法出去?“我们是在海边发现你的,你不知怎么回事昏迷了。然后罗乔去月岛那边找食物时,又听说那里来了个陌生人,她叫我一起过去看了,我认识伏容,就带他过来了,但他好像不是很清醒,他这是怎么了?”
在这地方住久了,罗乔便给这地方取了名字,整体的岛屿叫沉默岛屿,里面的小岛,被她分成了月岛和星岛,月岛是那个有人住着的主岛,星岛是其他的岛,她和云树住的这个星岛是金星岛。
燕齐把他的事告诉了云树和罗乔,“我是不小心掉入了时空裂缝中,然后在那里碰到了伏容,遇到他时他就是这个样子,我以前也和他认识,因为我认识都登,然后通过都登认识了他。然后,我们一起在那个空间呆了很久,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因为那个表在那里完全没用,表针一直在乱动,而我对时间的流动原本就不太敏感……”他把那个灰蒙蒙的地方详细地说给罗乔他们听,然后说,“再后来我们就穿过时空裂缝来到了这里,本来我还以为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但没想到只是逃入了另一个时空裂缝中,我去附近的海上查看过了,这片岛屿应该也是被困在了时空中。”
☆、沉默岛
罗乔说:“你该小心点的,不该随便进入时空迷雾中,就算能力强大,也不能这么乱来。”
嗯?燕齐问:“我能力强大?”
“当然。”罗乔说,“你已经能在时空裂缝中来去自如了,还能从时空迷雾中逃脱不是吗?”
燕齐说:“你不能?”
罗乔说:“我没把握。你是怎么做到的?”
燕齐不是很明白,她是他妈妈,他的能力应该遗传自她,“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在那个时空裂缝时呆的时间够久,为了要尽快出来我不得不努力一点。你说的时空迷雾是什么?”
罗乔有些惊讶地看着燕齐,这个年轻的罗隐族不知道这些事?她尽量讲得简单一些,“和时空裂缝类似的东西,时空裂缝大多数是明明白白的空间刀刃,而时空迷雾主要是让会让人迷失的时间之雾。”
燕齐基本上明白了,时空裂缝杀伤力大,但时空迷雾则温和许多,“哦,看来时空迷雾好一点,至少只是让人迷路,而不是要人的命。”他已经忘了他差点被淹死在海里的事了。
罗乔说:“不一定,如果被困在危险的地方,也会死亡。”
云树也摇头,“对我来说,还是你那个空间更方便,在这里,我做不了任何事情,因为这里的东西每13小时就会还原一次,我根本不能做任何实验,想要造出什么有用的仪器更是不可能,而你那个空间就没这个问题,时间够稳定,而资源又丰富,如果我在那里……”如果他在那里,他或许早就做出某些设备,并逃出这个地方了。
燕齐汗颜,他遗传到了罗乔的能力没错,如果也遗传到云树的能力那多好,算了,人也不能太贪心……
云树说:“你还能不能回到那个空间?你不是可以在时空裂缝中来去自如吗?应该没问题的吧?”他强压着激动地紧盯着燕齐。
燕齐保守地说:“我也不清楚,这得试过后才知道。”他原本是没想过要回去的,就算每13小时周围的东西就会还原一次也比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好啊。但有云树在,那就一定要回去了,这个科学狂人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希望。
云树说:“那你试试?”
“别急,他得先休息好才行。汤应该凉了,先喝了吧。”罗乔在一旁端起了他先前放在床头柜上的那碗汤。
“嗯。”燕齐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是鸡汤,他有多久没喝鸡汤了?他大口大口地喝光了,“好喝。”
罗乔笑说:“这地方唯一好的地方就是,就算你把所有食物都吃光了,13个小时后它们便又会重新出现。”这鸡是她偷来的,而她总是偷同一只鸡。
日落后,日出时,燕齐发现他容身的房子变得更破了,他仰头看着屋顶上的大洞。
云树阴沉着脸,“每13小时就要修一次屋顶,我还没被烦死,这也太不正常了。”这个房子是以前的人留下的,很旧很破了,屋顶更是摇摇欲坠。
燕齐说:“你们可以每天都呆在酒馆,如果是我,我就会那么做。”
“比起每天都要重新认识一群不变的人,我宁愿天天修屋顶。”
燕齐想了想,他觉得两者都挺烦人的。
休息好后,燕齐和罗乔一起去找时空裂缝,这东西在别的地方不好找,但在这里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久后,他们便找到一条看起来还算稳定的裂缝,燕齐先进去了一次,又失望又庆幸地发现里面的空间确实之前他呆过的那个空间。怕时空裂缝会有变动,他立刻出来了,云树紧盯着他,“怎样?”
燕齐点头,“是那里。”
“那带我进去?”
“嗯,走吧。”燕齐把云树和伏容分别带了进去。罗乔自己来回也没大问题,只需燕齐稍做辅助。
云树看到这个满是废弃物的空间后很是激动,他像收藏癖发作了的伏容一样,到处跑来跑去,“好好!材料很充分!我们终于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罗乔笑望着他,眼波中光彩流转。
燕齐在旁边看到了,心中涌起些酸涩感,但很快也就释然了,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时间多到可以让他一寸一寸地回忆过往,他曾在脑海中把往事重播了无数遍,其中让人印象深刻并不是怨恨,他记得更清楚的是她当年神采飞扬的样子。她是真的很喜欢他吧,从以前到现在,这是让她最快乐的事,自己只是她这份快乐的微不足道的附带产物,不能说这没有伤到他,但也只是多年前的往事,他现在能轻松地把它当成往事了。
他在心中轻笑一声,就此放下吧,反正罗隐族本也是各顾各的,像罗远曾说过的那样,他们有个自由自私的灵魂,其实,只为自己而活的人让人钦佩,可惜自己没能遗传到她这个特点,他是一个异族中的异类,但倒也不遗憾,毕竟是自己的人生,而他更愿意成为自己现在的样子。回首从前,那些悲欢离合依然清晰,但不再是他心中的利刺。时间把它们酿成了酒,储存在心底。酒有千种滋味,喝的人已能定心品味,且千杯不醉。
云树是非常强大的,进去后,他首先解决了这个空间不通风的问题:在燕齐的能力支援下,他弄了个稳定的时空裂缝当排风扇用。这让两个罗隐族深深地觉得自愧不如,然后都心甘情愿地服从了他的随便使唤。
不过,燕齐还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意见,“你能不能先把伏容治好?”
忙着搜刮各种材料的云树说:“当然,这是优先级最高的事之一,把他治好,才能多一个劳动力。”
“……”
云树皱眉看着他手上的清单,“但要组装一台治疗仪,我还缺些东西,如果你能更努力一些,尽快找到我要的东西的话,我当然能更快把他治好。”
“好的,我在努力。”燕齐也无奈,他只是个有时空能力的罗隐族,他可不是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神。
云树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做了个记时器出来,他把燕齐那支在这个空间失灵的手表拆了,然后把里面的零件变成了记时器的一部分,“反正你那手表也没用,记时器倒是有用得多。”
燕齐一开始也不觉得记时器有什么用,但很快便发现他可以用它来锻炼他对时间流速的感应,这个空间里时间并不是完全静止的,在他终于能察觉到时间的缓慢流动后,他便开始学着去控制它们。
罗乔有些艳羡地说:“真好,这么下去,你迟早能通过时间迷雾。”
“那我们就能随意进出了?”云树说,“但总靠他一个人也不是办法,而且还不知道他掌控这能力需要多久,或许结合一些仪器能快点?让我好好想想……”
这个巨大的仓库经过燕齐和罗乔的坚持不懈地努力后,终于变得整齐了一点,至少不再那么像垃圾场了,可惜仍然不停地有东西从时空裂缝里砸下来,所以他们的活总是做不完。
某次收工时,罗乔说:“你和伏容怎么回事?”
“嗯?”
罗乔说:“最近你的身体生长速度好像调成了人类的速度。”
燕齐睁大了眼睛,“我长高了?”
罗乔笑了笑,“是长高了,但我要想说的是进化问题,能帮你进化的人是伏容吗?如果不是,你最好减慢你的身体生长速度,等你找到那个人再说。我记得那个人并不是伏容,而是个金发的人?”
“哦,进化啊……当然不是伏容。”燕齐迟疑片刻后说,“但也不是那个人。”
罗乔说:“嗯,我只是提醒你别忘记这事。”
“不会忘的。”虽然这么说,但燕齐眼中还是浮出了一丝迷茫。
罗乔也看出来了,“不管怎样,你还是尽快出去一趟吧,在外面的岛上估计你找不到你的另一半,出去机会总会大得多。”她还蛮喜欢燕齐这个有些怪异的同族,他比她能力强很多,却又比云树还像人类,既让人会不自觉地为他担心,但认真想想又觉得他能应付得来所有事,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燕齐轻松地笑说:“嗯,总是要出去的啊。”
总是要出去的,他们都这么想,也把这做为主要目标,云树在这上面投入的时间比修复伏容用的时间更多,他还振振有词地对燕齐说:“你早点出去才能早点把我以前的治疗仪带过来,才能早点修复他,那台治疗仪才是最好的,这里总是差几样关键材料。”
燕齐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好吧,我也在努力想办法出去。”
“还不够。以你的效率,估计还要几十年才出得去。”云树说,“我建议你配合我的仪器,这样能快得多。”
云树的仪器是个看起来很简陋粗糙的门框,上面连着无数根电线,燕齐眼皮跳了跳,这难道就是伏容后来说的时空门?燕齐后退开几步,“这东西我们最好先测试一下。”
云树笑说:“当然。”
燕齐再退后两步,“说真的,我没了解清楚你这东西的原理前,我是不会往里面走的。”
云树皱眉,“以你的智商,恐怕要几十年才能弄懂原理。”
燕齐并不生气,他笑了笑,“哦,那辛苦你了。”
“……”云树怒气匆匆地瞪着燕齐。
燕齐继续平静地微笑。
云树的那个门,实际上是个增幅器。云树和燕齐讲解了一遍,燕齐便基本上懂了,云树倒是有些诧异,“你们罗隐族也不是那么没脑子嘛。”
燕齐怀疑云树这是在说罗乔,“那你为什么喜欢罗乔?如果你觉得她一无是处。”
云树说:“这些东西我懂就够了,她没必要学会这些。”
燕齐笑了,想起以前秦墨总说他笨,在秦墨看来是不是他也有很多东西没必要学会?可惜他最终还是都学会了。
云树问:“你在想什么?”
燕齐说:“想起我喜欢的一个人。”
“秦墨?”
燕齐笑说:“对,你也见过他。”
云树说:“我当时以为是罗乔把他带他过去的……”当时为这事,罗乔在他心里被减了不少分。“等多年后我见到你时,才发现还有别的罗隐族,才知道当时是误会她了。”
燕齐也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抱歉,当时是我考虑不周。”
云树问:“没事,不过你们当时为什么会在那里?”
燕齐说:“当时我们拿到一幅叫生命之树的地图……”
“生命之树?十三区的雨季河流图?那是我画的。”云树说,“你从哪里拿到的?”
嗯?燕齐边思索着说:“龙王那里,你也认识他的,你把这图给了他?”
“龙王……”云树皱眉,不答反问,“龙王现在怎样?”
燕齐不知道云树的立场,想了想说:“活着吧。”
云树笑笑:“那种人怎么会死。我和他倒也不熟,但知道他很强大。”
燕齐耸耸肩。
云树笑说:“当然,你也很强大。”
“谢谢。”
“不用谢,来继续我们的研究吧,争取早点把时空之门弄出来。”
燕齐也把注意力集中到时空之门上,“我觉得你需要调整一下方向,增幅功能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是定位,有去无回应该不是你想要的。”
“嗯,你说得对想……”
正式测试时空之门那一天,罗乔特地帮燕齐挑了套礼服让他穿上,她帮燕齐打好领结,退后几步,目光中露出赞赏,“不错,很帅。”
云树不置可否地抱臂站在一旁。
燕齐说:“还是领带吧,领结已经过时了。”
“不可能,我就喜欢领结。”罗乔不理他,“低头,我帮你把头发弄弄。”
燕齐乖乖地低头,这才是儿子应有的待遇啊。
罗乔在燕齐头发上抹上一堆的发胶发腊,折腾了半晌,才终于放手,“挺好,帅极了!绝对能迷倒大多数女人和一部分男人。”
“……”
罗乔说:“我说真的,你可把你进化的事给放心上了。”
“好,我知道。”燕齐怕罗乔再唠叨,忙岔开话题,“我的手表还在就好了,有那个确定时间会方便很多。”
罗乔怒其不争,“那东西是给外行人用的,你一个罗隐族还天天想着什么手表,要靠自己的本能去判断时间,而不是依赖那些器械。”
云树不同意她的观点,“但就是你们看不起的器械使人类变得强大的……”
燕齐忙再次岔开话题,“那我是现在就出发?”
云树说:“当然,你衣服也穿好了,发型也整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好吧……那我走了。”燕齐跨进那道做工比先前精细很多的门,他朝云树、罗乔及伏容挥挥手,光蔓涌动,他消失在门里。
站在光蔓织成的光之隧道中,燕齐没有费力去控制时间和空间,毕竟是第一次试验,还是回到正常的时空最不费力,而且应该也是成功率最高的。至于这个正常的时空是什么时候,他和云树曾测试过他的身体年龄,他现在外表看起来差不多二十四五岁,那么,如果他潜意识中还把他之前生活最久的时空当做常规时空,那他应该会回到2020年左右。燕齐想起他在时空裂缝中的拣到那些纸张,其中有一张上面的日期是2020.0220,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是那个日期……
光蔓渐渐静止并散开,燕齐仍然让自己隐身在时间中,他打量着周围,很快便认出这是留风森林,其他先不说,一仰头就能看到罗远的那棵树正矗立在那里,想认错地方都不行。
此时的留风森林张灯结彩的,燕齐扬眉,难道是又有新主事要上任?他看看四周,走进一家书店,找到最新的报纸,头版头条的新闻标题是:“秦墨、龙雪婚礼……”,燕齐快速地扫一眼报纸上的当日时间:2020年2月20日。
燕齐走出书店,站在街道上看着热闹的留风森林,难道这里的节日庆典气氛是因为秦墨和龙雪要在这里举行婚礼?也是啊,他们俩都算是名人,名人的婚礼,自然有此待遇。
燕齐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目光游离着,最后停在留风森林的标志性大树上,他微微一笑,身形消失……
☆、沉默岛
燕齐来到罗远的木屋里,罗远不在,燕齐对着空气说:“他去哪了?快叫他出来招待客人。”
没人回答他,但两秒后罗远便出现了,他站在离燕齐几步远的地方端详了一会燕齐,然后微笑,“你看起来不错。”
燕齐在桌边坐下,很自来熟地喝了茶,抿了口,“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喝。”这是事实,罗远的茶叶都是珍品,水也是优质水。
罗远走到他对面坐下,“你长大了些啊。”
燕齐灿烂一笑,“嗯,我比你高了。”
罗远撇嘴,“你的头发是撑起来的。”
难得见到罗远这种表情,燕齐知道他是见到自己后高兴才会这样,或者只是为了逗自己高兴,毕竟留风森林现在张灯结彩,他只当不知,笑说:“罗乔弄的,衣服也是她选的。”
罗远说:“见到她了?我说你怎么一身礼服……”他停了停,“外面的事知道了吧?”
燕齐说:“秦墨和龙雪……”他含糊地带过了,“刚知道,因为我刚到,吓我一跳。”
罗远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他请你参加婚礼了。”
燕齐眼神飘忽地想了想,“就算我在这里,他应该也不会请我,他才不屑于什么面子……不过龙雪应该会请我,当然,如果他强调了别请我,龙雪应该也会听他的,不过他也不会特地那么做。”
罗远说:“你倒是了解他,可惜你们还是走到这一步。”
燕齐愣了下,然后快速地笑说:“没事啦……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罗远说:“当时我倒是没想你会说走就走,主要是没想到你在避开其他人的同时还会想避开我。”
燕齐忙说:“没有,我被困在时空裂缝里呢,你说我长大了一点,其实我觉得我在那里呆了几千年……”他把当时的事,和后来遇到罗乔与云树的事告诉了罗远。
罗远微微皱眉,“原来是这样,海松山的时空裂缝我去看过几次,现在已经愈合一些了。穿行时空裂缝和时空迷雾这事你做得太冒险,被困住那么久……”也亏得是燕齐这个性格,若是换成他,肯定是不成的,他虽然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但却也无法在那种荒凉的地方呆上成百上千年,“罗乔还好?”
燕齐说:“他们很错,但她不知道我,嗯,我是说她不知道我和他们有血缘关系。”
罗远问:“你没说?”
燕齐摇头,“对了,我爸妈和何离现在怎样?”
原来到现在,燕齐还是把燕定波和齐慧看成父母。罗远心中有些感慨,“何离进了阳州市的一家研究院,他在外面住,但周末都会回家。”
燕齐笑说:“谢谢你帮忙留意。”他在想要不要回家去一趟,但又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恰当,当年他突然失踪,现在如果突然出现,这会给很多人造成困扰吧?
罗远说:“你们匡校长帮你安排的是,说你出国留学去了,‘你’每个月会和家里联系一次。”
每个月……燕齐沉默了一会,然后问:“其他人怎样?”
罗远说:“秦墨吗?他是非人族年轻一代的领导者,他和龙雪在一起是件众望所归的事,那些人估计比他们本人还高兴。”
燕齐说:“明星效应,有时候人们总想从别人身上找到梦想中的完美生活。”
“嗯。龙雪依然在做她的文艺事业,她和秦墨在人类中也是很出名的一对,龙雪是明星,而秦墨是琨玉向氏集团的继承人。”罗远说,“怎样,你后悔吗?”
燕齐笑笑,“嗯,后悔死了……”“死”字罗远脸色微沉,燕齐知道他是和罗乔一样是想到了自己进化的事,罗隐族虽然不避讳什么特别的字眼,但他确实不该说得太随意,他忙收敛了笑容,“我只是开玩笑。秦墨不会对已经过去的事情念念不忘,他不是那种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也知道他一定会过得很好,从这点来说,我不后悔,他过得好,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罗远说:“那么从别的方面来看,你还是后悔。”
燕齐叹息,“不是吧,你以前也没这么八卦……”
罗远要笑不笑盯着燕齐。
燕齐轻咳了一声,严肃了地些,“就算当年我还不太懂事,但我也知道我怎么做也会后悔。若是想不开,不管你选择了什么,迟早都会后悔。”
罗远沉默片刻后说:“有时我也不知道你是太笨还是太聪明。”燕齐只是笑。罗远轻叹道,“你都知道,我却当你什么都不懂……那现在怎样,想通了?”
燕齐眨了下眼,“还好,就是可以的话我就适当做些事情,出错了也只能认栽,哪天想不开了吊死自己也是活该。”
罗远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斥道:“胡闹。”但他也知道燕齐这性格就是这样了,要他变成一个淡漠的罗隐族也不可能,这七八年燕齐没出来逛,他也不信燕齐是安分了,只是也不愿意往他出事了那方面想。
气氛轻松了些,罗远也姿势随意地斜靠在椅子上,继续同燕齐八卦道:“关于其他人,秦墨的母亲方烟回海族了,不过这会应该也在留风森林,向从明肯定也从琨玉过来了,他们现在偶有往来,龙王倒仍是没动静,但龙雪的亲生父母肯定也来参加婚礼了……”
燕齐一头趴在桌子上,哀叫道:“你就不能不说婚礼?”
罗远无辜地说:“不说婚礼就没什么说的了,你认识的那些人估计大多数现在都来参加婚礼了,何离或许也来了,虽然他是人类,但与非人族一直走得近。”
燕齐问:“丁丁他们还好吗?我是说丁丁、杜意,还有留白和皮本其他们。”
罗远说:“丁丁毕业后留在了万物园工作,杜意进了神秘生物司……”
燕齐皱眉,“怎么去那了?”他对神秘生物司一直不是很感冒,一来记得它歧视非人族,二来龙王和那个机构关系不浅。
罗远摇头,他没花心思去关注过这些,“这我不清楚,但你那个老师的兄弟不是也在神秘生物司?”
想到杨驰和杨骋,燕齐脸色一暗,“杨骋还好吧?”
罗远说:“他现在是副司长。”
燕齐点点头,“那他应该会照顾杜意一些。”
罗远说:“留白仍然是非协的主事,但据说身体不是很好。”留白是隐形族,罗远用眼睛也看不出他的身体是哪里不好。
燕齐苦笑,留白身体不好,很可能是那次海松崖时,被他的光蔓弄伤的缘故。
“皮本其也还是非协的十二部部长之一。”罗远说,“至于你那个匡校长,他很好,看起来又胖了些。”
燕齐一怔,摇头失笑,“啊,那就好。”
罗远说:“他肯定也来了参加婚礼。”
燕齐已经懒得做表情了。
罗远微笑,“燕齐,你知道婚礼就是今天吗?正午时会举行仪式。”
燕齐说:“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是今天,现在又知道了具体的时间。”
罗远说:“你去参加吗?”
燕齐想了想,“不请自到不好吧?很没礼貌。而且,他看到我估计会直接请我出去。”
罗远不太相信,“会吗?无论是人类还非人族,不都会顾及面子?”
燕齐说:“他不喜欢匡校长,但会给匡校长面子。对我就没必要客气了。”
罗远说:“这是有恃无恐。”
燕齐反驳,“明明是爱恨分明。”
罗远不和他争,“那你是不去了?”
燕齐说:“远远看一眼吧?怎么说也是他的婚礼,没道理错过的。”
罗远说:“你若是需要近距离见他的借口,我倒是有一个……”燕齐看着他。他继续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周围有时空裂缝。”
“什么?”
罗远说:“他周围有细小的时空裂纹,他走到哪带到哪,所以我都不敢靠得太近,我们会影响时空,很可能会使裂纹变得更严重。”
燕齐有些无语,“你都不能靠近他,我就能了?”
罗远说:“你不是能自由通过时空裂缝了。那只是一些小裂纹,你小心点,别惊动它们就是。”
燕齐皱眉:“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见过这种事?有人周围的时空会碎裂?”
罗远说:“一些年幼的罗隐族会这样,他们不能稳定地控制自己力量,一般这是情绪波动造成的小事故。”
燕齐说:“这样,那我知道原因了。秦墨能复制我的能力,他身上有我的一支藤蔓,不过他不能像我们一样控制时空,但能隔空取物。”
罗远一愣,“原来还有这种事……”他还不知道还有别的种族能做到这点,“哦,那这就是了,他不是罗隐族,但却有了罗隐族能力,时空对我们的接纳度很高,但对他不一定,你得去告诉他要少用我们的能力,甚至别再用,要不迟早那些时空裂纹会越来越密集,等变成时空裂缝时,他就危险了。”
燕齐点头,“我会和他说清楚。”
罗远说:“现在我才知道他有多适合你……”或许说燕齐有多适合秦墨,这两人在能力方便很般配。早知道,他是一定要劝燕齐和秦墨在一起的,只是,事到如今……虽然他觉得拆开别人没什么,但燕齐却不会这么做。
燕齐说:“别说这个。”
罗远点头,然后微笑,“是我失言,这种事谁也说不定,很多时候看着好也不一定好。”
燕齐没说什么,他看看墙上的布谷钟,不早了,他对罗远说:“我先去看看他。”
罗远说:“先把衣服整理一下。”
“好吧。”怎么这些罗隐族都这么注意形象?燕齐用上了他的时空能力,把衣服上的褶皱拉平,又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现在行了。”
“很好,足够迷倒众生了。去吧,早点回来做饭。”
“……”
婚礼举行地点是留风森林一区广场旁的一个剧院,似乎留风森林隆重的庆典都在这里举行。燕齐隐身在时间后面,漫步在人群中,边打量着留风森林一区这些年的变化,边听着周围人的谈话,他们中有很多人都是在谈论这次婚礼,这是近二十年来最隆重的婚礼,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好像结婚的是他们的亲朋好友一样。
要找秦墨并不难,都不需要燕齐用上他的时空追踪术,他到过这个剧院,知道休息室在哪里。沿着楼梯走上二楼,然后沿着走廊察看了一遍所有的房间,秦墨不在。不在二楼,那应该就是在三楼了,上了三楼,他听到了龙雪和丁丁的说话声,他在楼梯口停了停,然后才继续往前走,走到她们在的房间门口一看,是包括丁丁在内的一群女人正在帮龙雪换婚纱——非人族里也流行人类那一套,燕齐忙退开,他站在门口听了会她们的笑声,然后走开去看别的房间。
不用再找,秦墨就在龙雪隔壁的房间里,哦,他居然还在和人谈公事,“……这样吧,和他们说,在年限上我们可以再让步一点……”他突然抬头,看向门口。围在他旁边的几个穿西装的男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而且似乎脸色有变?秦墨快速地说,“就先这样吧,你们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好的。”那几人也不多问,因为秦墨不喜欢别人置疑他,他们在两秒内便收拾好各自的东西,然后抱着一堆资料离开了。
秦墨和燕齐分别站在房间两头,静静地对视着。
在燕齐看来,秦墨没变多少,只是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少年了,仍然俊美得让人几乎无法移开目光,身材高大挺拔修长,不过他现在不是金发了,而是银色,因为头发还是偏长,看起来很像是发着微光的银色缎子。
秦墨看着燕齐身上服帖的高档礼服,他是第一次看燕齐穿得这么正式,修长的身材,俊朗年轻的面孔,还有他那些黑色藤蔓状花纹,在非人族看来就等同于神秘与魅力,或许对某些人类也是这样?凭心而论燕齐这么穿很好看——如果不是特地为了他的婚礼这么穿的话,他面无表情地说:“我记得很清楚我没有邀请你。”
燕齐垂眼笑笑,“在和现任……之前……”他耸耸肩,“和前任友好告别一下,也合情合理吧?”
“告别?”秦墨冷笑,“七年不见,你倒又回来和我告别了?”
这个燕齐无话可说,而且怎么说也像是借口,最终他还是说:“我被困住了,一直不知道你们的消息。”这么说至少不会让气氛变得更僵。“我今天刚到,没想到……我是看到报纸,嗯……”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坦然一笑,“然后也很想你,就来看看你。”
秦墨扬起嘴角,露出个嗜血的笑容,“呵,真巧。”他眯了眯眼,“燕齐,你不看我,却总看着我身后,那里是有谁在吗?你的某个同族?你的现任?”
燕齐是在看秦墨周围的时空裂纹,那些时空裂纹并不明显,但在秦墨怒气勃发时,他注意到有几道裂纹往外延伸了一点点。听到秦墨的话,他收回眼神,垂着眼睫想了想,然后抬眼,“我会回到今天,也不完全是巧合,我如果回到正常时间,那差不多就是今年,至于为什么会是今天,是因为这个。”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着一页日记的小袋子,他打开袋子,把里面的纸张取拿出来,犹豫一下,隔空让那页纸出现在秦墨面前。
秦墨抬手接住那页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纸,他先看到的是反面,上面写了燕齐的名字,页脚处签着一个日期,他认得那是他的字迹,但他知道他还没写过这些,他又把那张纸翻到正面,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的都是他的名字,他眼前一花,手也一顿……燕齐看不到他的表情如何,但心惊肉跳地看到他周围的时空裂纹有几道又变了一点。秦墨抬头瞪着燕齐,咬牙切齿地说:“今天,你才来让我看这个……”
燕齐快速地说:“我以为你有事找我,你没事就好,我也没想做什么……”
秦墨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你想做什么也不可能……燕齐,你又在盯着我身后看!”
“……”燕齐欲哭无泪,“你还记得时空裂缝吗,现在你周围就有一些,但只是一些时空小裂纹,我是在看它们。”
秦墨脸色终于好一点了,那些裂纹也停止了要继续延伸的迹象,“嗯?说清楚。”
燕齐说:“因为我的能力……你身上有我的藤蔓,但你不是罗隐族,你如果用时空能力会容易出事故,以后你别再用就没事,那些时空裂纹会慢慢消失。”
秦墨冷淡地说:“你来是想和我说这个?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燕齐说:“我刚才去看了罗远,他和我说的。”
秦墨冷笑,“你一回来就先去看他?”
燕齐沉默。
隔壁的门被开的声音传过来了,燕齐想应该是龙雪已经换好婚纱了,果然,她们边说话边敲响了这边的门,“秦墨?你好了没。已经有很多客人来了,我们什么时候下去?”是龙雪的声音。
秦墨走向门边,燕齐忙从门边让开,秦墨打开门,“我好了,马上就下去,等我几分钟?我一会来叫你。”
“好。”龙雪嫣然一笑,提着长长的裙摆回隔壁去了。丁丁她们也跟着一起走了。
燕齐看着她们走开,龙雪现在非常漂亮,和秦墨一样,两个人都是那种非常华丽的漂亮,他们很般配。丁丁现在是一头短发,英气逼人,燕齐浅笑,看来她过得不错,那就好。
秦墨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问:“你笑什么?”
“很久见到她们了。”燕齐看向秦墨的手,秦墨的手指很好看,当然他现在主要看的是秦墨手上折起来的那页纸,他想要回来。
秦墨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不动声色地把那张纸又折了两道,然后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燕齐知道这是要不回来了,他默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别再用时空能力。”
秦墨看着他,“不祝我新婚愉快?”
燕齐手一抖,然后故意皱眉,“喂,你也别太强人所难!”他展开光蔓,站在飞舞着的光蔓中,微笑,“祝你幸福。”
☆、沉默岛
燕齐离开婚礼现场后回了罗远家,他不声不响地进厨房做饭去了,饭菜上桌后,罗远小心翼翼地尝了尝,然后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还担心你今天做的菜能毒死人。”
燕齐有些没精打采,“放心,有你家那位在,不会让我毒死你的。”
罗远问:“你不去看婚礼?现在应该正在举行吧?”
燕齐叹气,“我求你别说行吗?”
罗远点头,然后果然不再说了,低头吃饭。
婚礼现场,秦墨和龙雪在迎接客人,秦墨脸上只有很淡的笑意,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平常基本不笑,倒也没人觉得他表情有什么不对。看到何离,他走了过去,龙雪还在和别人说话,一时脱不了身,只能看着他走开。
何离笑说:“恭喜你们。”这几年,他和秦墨、龙雪一直有往来,他来留风森林时,一直住他们家,秦墨没什么朋友,但是能和他说上几句,而龙雪和他本来就蛮聊得来,所以他倒是成为他们亲密的朋友了。
秦墨说:“你父母还好吗?”
这句话秦墨每次看到何离都会问,何离很自然地说:“他们很好,最近说要旅游,还问我常去的地方是哪里,我可不敢带他们来留风森林……”
秦墨的目光一直看着远处,仿佛他能穿透墙壁看到无限远的地方一样。
何离心里叹气,他记得当年秦墨也不是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啊,“你结婚呢,该高兴一点。”
秦墨和龙雪他知道的,龙雪是眼里只能看到这个人,她不介意等他。而秦墨,以前他什么都不做,外面疯传他和龙雪是一对时,他也没反应,其实直到最近一年,他才开始吩咐他的助理定时送花送礼物给龙雪,然后每周会在一起吃顿饭,有时还会叫上他。
龙雪自己也清楚秦墨就那样了,也曾喝醉后在面前他哭诉,但劝她算了她却不肯,也不知道是太爱,还是不甘心放手。
何离也曾找秦墨说过,秦墨倒是说你喜欢她就带她走,何离气得揍他,当然,秦墨不会站在原地让他的打的。
秦墨说:“你看到燕齐了吗?”
何离一怔,然后飞快地看向四周,“他来了?”
秦墨说:“只是问问。”他转身要走。
何离侧身拦住他的去路,“他是不是来了?这个时候……他怎么说?你想怎么办?”
秦墨摇摇头,“有些事情好像弄错了。”
何离压低声音说:“这个时候你说你弄错了?!”他看看另一旁的龙雪,龙雪正巧也关注着这边,他立刻露出个笑容,龙雪也回以一笑。他继续对秦墨说,“哥们,你今天最好别出什么岔子,犯众怒这事可不好玩。”
秦墨倒是笑了笑,但让人觉得他还是不笑更好。
何离说:“别笑得这么阴森,你爸妈正看着你。”向从明和方烟的确就在一旁。何离低头看了看手上表,“就一个小时,不,快一点半个小时大概也行,你应该没问题吧?!没必要让全非人族看热闹,你不在意,那也不必扯上龙雪,我想,燕齐也不喜欢你弄成这样子。”
秦墨倒是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他没和我说什么。他唯一敢跟我说的也就是分手。”来找他合好,燕齐敢吗?不敢,最多也就强颜欢笑地看着他,走近一步都不敢。
何离说:“他就是那样,什么都为别人想好,怕别人为难……”他住了口,这个时候他可不该劝秦墨和燕齐合好,“燕齐的事还是婚礼结束后再说……龙雪过来了,不说了,你……”龙雪已经走近了,何离只好把其余的叮嘱吞下了肚,他朝龙雪笑道,“你今天真漂亮。”
龙雪笑说:“你这是说平时不够漂亮?”
“我是说你天天都在变得更漂亮。”何离笑说,“不霸占你们了,你们去忙吧,我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他随意地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离开龙雪和秦墨,何离快速地找到季宁,秦墨的那些心腹里,他和季宁最熟,季宁正站向从明身后,而向从明正和方烟一起在和匡校长说话,季宁看到何离朝他招手,便走了过来,“你看起来气色不错,看来最近过得挺滋润啊。你这是什么时候到的?”
何离说:“不是来你闲聊的。燕齐是不是来了?”
季宁目光一闪,“你看到了?”
何离说:“你也没看到?你注意着点你老板,我看他一直心不在焉的。”
季宁抓抓头发,他今天穿着正装,头发也梳得很整齐,这一抓就乱了,“要命,我就知道他从不让我过一天安生日子,从小到大,他这都折腾我二十几年了,怎么还不够……”
何离说:“你和我发牢骚也没用”
“好吧好吧,反正他爹妈都在,让他们教训他……”季宁说着便像一阵风一样刮走了。
何离愣在原地,这事不会是让他给闹大了吧?
丁丁走了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何离迟疑着没答。
丁丁再次问道:“你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抢婚吧?”
“什么?!”
丁丁说:“你一直在看龙雪。你如果真想和她说点什么,可以现在去说,不用等到最后一秒。”
何离干咳,为了救自己,只好把燕齐卖了,“是燕齐来了。”
丁丁一愣,看向周围,人群晃花了她的眼,她怎么也找不到许久不见的那个人,她干脆奔进了人群中……
季宁走到向从明身边,附耳和他说句什么。然后向从明立刻回头看向秦墨那边,方烟和匡校长也是相同动作,因为季宁和向从明说的悄悄话他们也听到了。
向从明也没避讳什么,当着方烟和匡校长的面直接对季宁说:“能省的步骤都省了,别让人去烦他,尽快结束仪式,可以的话,别让他说话。”
季宁问:“是别让少爷说话,还是别让主持人说话?”
“主持人?”向从明说,“不需要主持人了,你去代替他,尽快宣布仪式结束。”怕出什么岔子,也只能先这么处理了。秦墨他是最了解的,一旦决心做什么事,他便一定会去做,而且一定要成功。向从明觉得这是个优点,但他不期待此刻秦墨此刻做出任何意外决定,无论那个决定是不是明智。。
季宁笑笑,“好的,我来处理。”
“很好。”
方烟担忧地看着秦墨那边,匡校长仍然笑眯眯地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向从明沉着脸,他对龙雪还挺满意,从各方面来讲,龙雪对他们这种家庭都是很合适的。其实他对燕齐也没什么意见,但在燕齐和秦墨之间,他自然是偏向自己儿子的,燕齐甩手走人,他也生气,但他主要是对罗隐族压他们一头这事感到愤慨,别的种族谁敢负他们?连龙王还不是被他们弄下来了?但一个年纪轻轻的罗隐族,居然敢不把化形族放在眼里——具体表现在竟然敢甩了他儿子,这种恶劣且嚣张的行为绝对不能纵容。
方烟说:“他来也不必挑这个时候,这是什么居心?”这是一个举世瞩目的盛大婚礼,如果出了问题,这个笑话闹得可真够大的。
匡校长笑眯眯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空来陪我吃饭?我刚发现了一家新开的餐馆味道不错……”
向从明变得面无表情。方烟倒是笑了笑,“是广场西边的那家吗?……”
季宁先匆匆忙忙地跑去解决掉主持人,然后自己跳上台,他抓着话筒宣布,“主持人临时病了,只好由我来代劳,凭我这玉树临风的长相代替他完全没问题吧?”大家都笑。他继续说,“我们先说正事,今天是秦墨先生和龙雪小姐的好日子,大家鼓掌,敬他们一杯!”大家都举杯,季宁自己也喝了一杯,“好了,大功告成!来,大家来看节目吧,我可是期待顾夫人的歌声期待很久了,你们谁也不许吵,让我好好听首歌,谁吵我就要唱歌给他听,我的歌喉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级别的,你们听哭了可别怨我。”大家又笑……
下了台,季宁走到秦墨身旁,“你累了,先生和夫人吩咐我送你们。”
龙雪脸上的笑容变冷了一点,但没说话。
秦墨微微点头,“走吧。”
走后门上车,秦墨、龙雪和季宁同一辆车,季宁是来当间谍及协调人的。
龙雪说:“怎么回事?主持人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匆忙?”
秦墨望着窗外。
季宁头大了,他含糊地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向先生似乎收到什么不利消息……我现在送你们去机场,你们的行李应该已经打包好了,人一到就可以出发……”他说是渡蜜月的事,原本婚礼结束后,秦墨和龙雪就会去机场。
龙雪说:“不行!现在不能走!”
秦墨也同时说:“不用,行程取消。”
龙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秦墨没看她,半闭着眼睛,温和地说:“抱歉,我有工作要处理。”
龙雪气结,秦墨根本就不是那种心平气和的人,别觉得他对你态度好就是在意你,没这回事,“你今天必需说清楚。”这是她的婚礼,就算是秦墨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它毁掉。
秦墨说:“我和你说过,最多能给你一个相敬如宾的婚姻。”
龙雪说:“你要在今天说这个?”一年前秦墨和她这么说时,她欣然接受,甚至调皮地说有更多私人空间更好,当时她觉得自己赌对了,因为秦墨接下来便把戒指给了她,但也和她说如果以后后悔了就告诉他。她觉得自己当然不会后悔,却是没想到秦墨一直是记着这句话的。她一直认为相敬如宾只是一个开始,从没想到秦墨就是打算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秦墨说:“我和你说了,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不比对我有期待。”
龙雪强忍着心酸,咬牙道:“我要把婚礼仪式继续下去。”
秦墨点头,“好,你去吧,告诉他们我累了。”
龙雪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小水滴,任谁看了都会不忍心,“为什么?”
秦墨沉默了几秒,“家里的金合欢花经常会少,我一直以为是你扔掉了。”他说的家是他和龙雪现在住的地方,也是燕齐还没走之前,他们就开始住的地方,这几年他还没搬过家。
龙雪说:“我没有。”她知道是燕齐喜欢金合欢,所以秦墨在家里屋前屋后都种,燕齐走之前就有种,走之后还继续种,家里的花瓶里天天都插着那种花,但那些花总是莫名其妙地会弄丢一些。她是想弄走它们,但她没有行动过。
秦墨点头,“我现在知道了。”燕齐说他周围有时空裂纹,但最近一年他几乎没有再使用那个隔空取物的能力,所以在一年前他周围的时空裂纹应该更严重,花也是前几年丢得最多,最近一年倒是没怎么丢了,他还以为是龙雪终于不再扔掉它们了。
龙雪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只是突然想起这事。”秦墨想,如果他以前问过龙雪,知道她没有丢过那些花,那他就会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能找到被困在某个地方的燕齐,但他就是不问,在意也要装作不在意,但其实谁不知道那是燕齐喜欢的花。
“你很难过。”龙雪这么说,但这次她没有去握秦墨的手,更没有安慰的拥抱,因为她自己也难过,无心无力再安慰这个一直让她难过的人。
“没有。”秦墨说。
☆、沉默岛
秦墨一回家,便去了地下室。龙雪提着裙子头也不回走上楼梯,回自己房间去了。季宁挠挠头,留守客厅了。
开门后,秦墨打开了地下室的灯,然后走到一个储藏箱前,打开上面的密码锁,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看,里面有课本,有衣物,也其他杂物,都是燕齐的东西。燕齐失踪后,他在万物园的东西被秦墨搬走了,匡校长也没拦他。秦墨打包后直接运到了这个地下室,然后直接上了锁,再没有打开过,直至今天。
秦墨先是拿起他送给燕齐的弓看了看,他当时会去取燕齐的东西,也是想知道燕齐带走了什么,结果看到这弓还在,他当时差点直接把这弓折了。把弓拿出来放到一旁,秦墨继续翻看其他东西,不久后,他找到了燕齐在1900年的琨玉写的信,有几百页,因为纸质较厚,所以是非常厚的一叠,用油纸包住时,看起来像一本包了封皮的大字典。
秦墨拉过旁边的一个木箱子,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燕齐写的都是琐事,他看着时觉得仿佛当时他也和燕齐一起在那家小饭馆里打工,亲眼看到了燕齐第一次杀鱼时的样子,而且还嘲笑他了……
不久后,秦墨翻到一页写满他名字的纸,他静止了一会,然后把纸反过来,拿笔在纸张的背面,写上了燕齐的名字,又写上今天的日期,然后他把纸放下,静静地看着它,过了会,他想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拿燕齐给他的那张纸,手上身上摸了摸,他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脱了外套,而且留在了客厅里,他有些恼火地起身想去客厅,还没完全站起来,那张纸便像是被风吹一下,翻了身,消失不见了。
秦墨停了下来,然后快速地查看了一下周围,没有找到那张纸,看来是直的消失了。这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身边有东西消失,但之前那几次都是在他精神状态不是非常稳定的情况下,所以他直接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而今天肯定不是,他今天很清醒,是很清醒吧?他突然又不是那么确定了,他看看身旁打开的木箱,他如果清醒会来开这个箱子?对,是因为今天他遇见了燕齐,但只有他一个人见到燕齐,谁知道那是不是他错觉?他混乱了半分钟,然后才理清思路,当然不是他的错觉,燕齐当然是回来了……
婚礼现场,秦墨和龙雪的消失虽然让大家觉得纳闷,但因为压场的大人物够多,倒也没人故意找不愉快,不过,私下里,很多人都在互相眉来眼去的表示有热闹看了。
就算主角不在现场,婚礼仍然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但部分人也走得早,像留白和皮本其午后便走了。
丁丁留到了最后,还喝醉了,散场后,出了剧院,她便踢掉了高跟脚,提着长裙子,赤脚走在广场上,和杜意一起走在后头的何离苦笑不已,“今天大家都怎么了,没一个高兴的……”
“你也不高兴?”杜意弯腰拣起丁丁的鞋,提在手上,跟着丁丁但落后她几米。
何离说:“我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吧?”
丁丁在前面边走边唱,“……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她唱得自己落了泪。
杜意蹙眉,看向何离,“燕齐真的回来了?”
何离苦笑,“怎么好像大家都知道了?”
杜意说:“这里的人看起来再人模人样也不是人,耳朵和舌头长一点有什么奇怪。”
“哦,对。”何离说,“其实只是秦墨问了我一句:有没有看到燕齐。”
杜意说:“他这个时候回来?去哪个时间不行,恰好到这里来?来了为什么又不出现?”
何离说:“还不一定是真的回来了……” 虽然从秦墨说的话中,听得出来他见过了燕齐。
这时,丁丁在前面大喊了起来了,“燕齐!燕齐!你出来!……”广场上很多人都看向她,燕齐那绝对是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他是唯一个在非人族生活过的罗隐族,可惜不到三年他便消失了,这段时间中的大部分他都在万物园,来留风森林的次数屈指可数,很多人都还没来得去参观他,这是某些人终身抱憾的事之一。
何离一头的冷汗,看来这位真的醉得够厉害了。他想先想办法劝住丁丁再说,但杜意却脸色有些阴晴不定,这让他迟疑了一下,“怎么了?”
杜意摇头不语。
罗远家,罗远停下了他手上的木工活,看向似乎正在发呆中的燕齐,“有人在叫你。”
燕齐说:“你听力这么好,很苦恼吧?”
罗远说:“你放心,不该听的我都听不到。”
“……”他需要放心什么?燕齐听出是丁丁的声音,他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罗远说:“外面人多。”
燕齐笑说:“我又不像你,不能见人。”
燕齐来到人声鼎沸的广场,走到丁丁面前,当年的可爱又倔强的女孩儿如今已经长大,依然是倔强模样,只是脸上却有泪痕,燕齐叹息一声,现身在她面前,“怎么就哭了?”
“燕齐你这个笨蛋!……”丁丁一双纤白的手抓住燕齐胸前的衣服,眼泪落得更快。
燕齐揽住丁丁,又朝何离和杜意笑,“好久不见。何离,爸妈还好吗?”
何离说:“他们挺好的,就是很想你。”
燕齐笑说:“我也很想他们。”
广场上的人都看向他们,越来越多的人驻足不前,似乎所有的生物都喜欢看热闹。
燕齐推推丁丁,“大小姐?”
丁丁闷声道:“干嘛?”
燕齐笑说:“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或许我有幸能请你喝一杯?”他说着笑看一围周围喧闹的人,被他看到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丁丁听得耳畔清静了,便抬头,一看已经被人群围住,她酒醒了不少,放开燕齐,退开半步,仰头细细地打量他,她双手仍在燕齐身上,顺着胳膊摸上他的脸颊,“花纹的位置好像又变了。”
燕齐说:“一直在变,仔细看着。”他眨眨眼,丁丁便看到那些藤蔓状花纹在燕齐脸上轻轻摇曳起来,像魔术一样。
丁丁笑了,放开他,“走吧,不是要请我喝酒?”她赤着脚,拖着一袭曳地长裙在前面开路,她所到之处,人群如海浪一般向两旁分开。
燕齐双手收回裤袋中,颇为悠闲地从何离与杜意身旁踱过,“不走吗?”
何离快走几步,跟上他,杜意也沉着脸,落后一步跟上。周围的人群有些迟疑地缓缓移动,燕齐却回头笑了笑,“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他既然说话,那些人也不好在明目张胆地跟着,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前面的人不动了,后面再碰上的人却又跟着了,燕齐也只得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让人都散开的话,他又抱怨道,“以前也没见这么人。”当年他和秦墨逛街时也没人敢围上来,其实,若是秦墨冷着脸站在他身旁,自然是没人敢围过来的。
丁丁回头扯住燕齐衣袖,“你走就是了,你越和他们说话他们便越是跟着你。”
燕齐笑说:“难得这么热闹。”
丁丁白了他一眼,这少女时代的生动表情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她脸上了,“是啊,给大家围观一下也没什么,不过逗个乐,大家回家也有话题可以聊。”
燕齐煞有介事地点头,“就是这么回事。”至少丁丁看起来高兴了不少。
丁丁眼珠一转,“你可知道为什么今天这里这么多人?”
燕齐说:“知道,我当时看到你了,你正在奋力对付龙雪那条漂亮的裙子,我没好意思叫你。”
丁丁偏头去看燕齐,“看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就生气。”她虽是这么说,但眼中却有担忧。
燕齐说:“没事。”
何离走到燕齐另一边,也偏头看他,“你去哪里了?”
燕齐促狭一笑,有点神秘地说:“沉默岛。”
丁丁立刻问:“沉默监狱?”
“嗯。”燕齐默认了,沉默监狱现在当然还没影,但他倒真想弄个时空监狱出来,也不为别的,只是他觉得这样能把云树留下来,和罗乔、云树相处了那么久,难免有了真感情,云树那样的人他也看得很清楚,置之死地时他自然会不记前嫌,如果脱困就不知他要怎样了,若是可以,燕齐想尽量困住他,打造一座时空监狱想必得耗时很久。
丁丁说:“你是被沉默监狱捉住了,关了这么多年?”她是想到当日隐形族尸横遍野的事,心想难道还是有谁去告了密?除她之外,就只剩皮本其和罗远了……
燕齐笑说:“是也不是,只是不小心被困住了一会,这不出来了。”
“七年呢,还说一会?”
事实上远比七年久,但燕齐笑笑,“诶,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燕齐。”
又有人叫他,燕齐抬头,看到匡校长笑眯眯地从二楼窗口伸出头来低头看他。他们已经走到广场旁边了,这与剧院隔着广场相对的另一边,燕齐举手挥了挥,“校长。”
匡校长说:“上来吃好吃的。”
上去了燕齐却是看到向从明和方烟也在,他乖巧地道:“叔叔阿姨好。”
向从明没说话,他本想哼一声“当不起”,但到底没开口。
方烟淡淡一笑,“燕齐,好久不见。”她看向丁丁他们,朝他们笑了笑,笑容温柔许多。
燕齐坐在匡校长身旁,没大没小地揽他的肩膀,“校长,你真的又胖了。”
“……”在场的人其他人都面色古怪。
匡校长乐呵呵地说:“万物园请了几个新厨师,你有空来尝尝他们做饭菜就知道了。”
“好,我有空就去。”燕齐应了下来,“你可别骗我。”
“不会,你不信问丁丁……”
向从明见这一老一少闲聊得开心,便有些心烦,“燕齐,你回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当着别人的面,他从不说会让双方下不台的话,做人留一线,总归是没坏处的。
燕齐笑说:“是有事,但也不急,应该会在这里再呆上一会。”
杜意终于开口了,“这里,是指留风森林,还是指这个时间。”
燕齐抬头看他,“看到你没事真好。但你这么关心我的行踪,有点不对啊,丁丁在这呢,她误会了怎么办?”
丁丁和杜意都是一愣,然后杜意转眼去看丁丁,丁丁瞪着燕齐,“胡说什么。”
燕齐笑说:“你们结婚时,可得告诉我,别像今天一样,我要不是来得巧,那就错过了。”
方烟说:“这么说,你今天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本来不是。”
方烟看着燕齐,当初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了,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记得当初……”她记得燕齐说秦墨会很好,秦墨现在这样算是好不好?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很好的吧,什么都有。
燕齐歪着头,“是啊,记得当初……这许多事过后,我才发现,我或许改变不了与我有关的事,就像一个公式,我是那个变量,其他人都是定量。”他倒也不是完全这么认为,只是他觉得这么说可以省去某些麻烦。他像模像样地哀叹一声,“我从来没遇到什么好事啊,当然,遇上我的人也没好事。”
在坐的人们心思各异。何离想不出遇上燕齐是不是好事,他这一生从最开始就与燕齐有关了。杜意不客气地想遇到你当然没好事。向从明和方烟心情复杂,要说燕齐是很多事的源头,也说不过去,但也还是与他脱不了干系的。
丁丁笑说:“那可不一定,我就觉得认识你是好事。”
匡且之也拍拍燕齐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吃菜,别想太多。”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背诵菜谱,之后,其他人都没能再把话题带向别处,仿佛他们原本就是来听一个美食讲座的。
这边的人在吃着美食,另一边,季宁却是头疼得很,龙雪和秦墨没有一个人有想吃饭的意思,秦墨依然呆在地下室里,龙雪也依然呆在自己房间,要不是他可以偷偷用他的□术能力盯着他们,他还担心他们会点什么事。
秦墨没做什么,他屈膝坐在木箱旁,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着燕齐的东西,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龙雪一直在她房间里来回走动着,她身着一袭华丽的洁白婚纱,却双眼通红,有如困兽,最后,她拿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着很快,像是在一直等着她的电话一样,“喂?你想你不是打电话过来要我祝贺你的吧?”
龙雪只叫了声:“林姨。”然后便声音哽咽。
另一头的人正是林缎,她有些气恼,“现在哭有什么用?这些年你也想起过我,今天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龙雪说:“他真的不喜欢我。”
林缎叹息,“不,他喜欢你,只是喜欢得不够,也不是那种喜欢。”就算不是爱情,一个人若是足够在意另一个人,也不会忍心她难过,可惜秦墨没有很在意的人,在他眼里,怕是所有人都是心怀目的的,而唯一他不那么看的人,却又是他对之怀有目的的人。
“他还不如一点也不喜欢我。”人在失望时,便会怨愤,而怨别人总是容易些。
林缎说:“婚礼的事我听说了,谁能想到燕齐会这个时候回来……”
“燕齐?!”龙雪不知道燕齐的事,乍一听,她情绪起伏得厉害,手指颤抖不停,她终于明白秦墨的异状了,可笑,她问为什么时,他却还不肯说,结果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都得到消息了,她还被蒙在谷里。
林缎说:“当然是燕齐,一直是燕齐,喜欢过那样的人,他还能再喜欢上谁。”
龙雪声音低沉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一直这么高看燕齐。”
林缎说:“我倒是也不是如何高看他,只是,那种神奇的种族,若是喜欢上了,想找个替代品都找不到。”
龙雪心中一窒,她该庆幸她不是替代品?
林缎说:“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你要不要来我这里?”
龙雪沉默不语。
林缎又说:“有件有趣的事——或许只是我觉得有趣……”她说了一半开始沉吟起来。
龙雪说:“你说。”
林缎这才继续说:“听说你们今天没来得进行证婚?”证婚其实也就是结婚登记,只是个简单的手续。“秦墨在非协其实是曾有过结婚记录的。”
龙雪愕然,“怎么可能?!”
林缎说:“他和燕齐,很早之前的事了,当时燕齐还没失踪,其实,连非协那边专门办理登记手续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是他或者燕齐或者他们一起,溜进了非协里面,自己帮自己办了张婚书。一年前,向从明才想办法把存档在非协里的那份婚书毁掉了,但应该还有一份在秦墨或者燕齐手里。”
当年燕齐说要骗婚,但秦墨的动作却快得多,只是最终还没机会把婚书拿给燕齐看,他便先失踪了。
龙雪睁大了眼睛,明明这是件许久之前的事,为何她的心还是那么疼?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像璀璨的水晶,碎落一地。
“我不甘心。”
当年,燕齐与秦墨相伴还不满三年,接着更是又分开了七年,而她却一开始就在秦墨身边,她自问善解人意,秦墨最需要的也是有人对他好,但同样的事,为什么燕齐做了便有收获,她做了许多却为何得不到秦墨一片真心,不用所有,为何一片也不行?
龙雪凄然地问:“为什么?林姨,我做错了什么?”
林缎说:“你没错什么。只是他不会喜欢离他太近的人。我看着你们长大。他心思重,便也当别人一样,他从前怕是根本不信你喜欢他,现在也未必信。”
龙雪一怔,在龙王身边长大,她看起来再无害,也不可能真的柔弱无害,只是她装得十分乖巧、惹人怜爱,倒是过得顺风顺水。而秦墨却是有种狠劲,一种你现在欺我,他年我必定千百倍奉还的狠劲,倒也没什么人敢对他太过分,但比她吃的苦头却是多多了。其实不过是各凭本事生活,她倒是不知道秦墨会不信他。
林缎怕龙雪又心生希望,便说:“他信不信倒也没什么不同。你看他父母一心为他,但他也没多亲近他们。”
龙雪沉默片刻,“你从前倒没和我说这些。”
林缎说:“怎么没说,只是你不肯听而已。”
龙雪说:“那燕齐呢,他倒是肯信燕齐了?”
林缎说:“燕齐强大又脆弱,喜欢上一样这样的人倒也容易。一开始只是目光放在了他身上,后来就再也移不开,最后,把心也给了他……”
龙雪截断她,“但是他不要。他不要的东西却也不肯给别人是吗?”
林缎说:“这谁知道?或许他想送别人但送不出去?”
龙雪惨笑。
林缎叹息,“来我这里吧。”
“不。”龙雪拒绝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怎样。再说,我留下来才能帮你的忙不是吗?”她当然能帮忙,她以前便帮过林缎不少,或许这也是秦墨不信他的原因之一?
林缎含糊地说:“这个再说。”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更放心。
季宁听了半天,等林缎终于挂断电话,他才施施然地走向地下室,龙雪的事,秦墨估计总是一清二楚的,那位少爷向来喜欢把一切掌控在手里,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位罗隐族给他留下的教训?但就算秦墨知道龙雪的事,也不妨碍他借此机会去表一下忠心吧。走到地下室门口,他笑嘻嘻地抬手敲门。
秦墨在里面说:“进来。”
季宁犹豫一下,推门进去了,反正他也不是没进过地下室,知道这里只有杂物,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进去后反手把门带上,然后看向随意地坐在木箱上的秦墨,他极少看到秦墨姿势这么随意的样子,秦墨仍低头看着旁边的木箱里的东西,季宁便也看了眼,然后立刻知道那是燕齐的东西,他有些后悔进来了,毕竟有些事秦墨不愿意别人知道,而暗地里知道是一回事,当面看到了又是一回事……季宁想想,也不再提龙雪的事,只说了他新收到的消息,“燕齐现在和先生、夫人以及匡校长等人在一起吃饭。”这算是件紧急的事吧?秦墨总不至于因为这个消息迁怒于他。
秦墨抬眼,“哦?”
☆、沉默岛
饭局总有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有和燕齐单独聊聊的想法,但燕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笑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下次再集,我和丁丁先走一步了。杜意一起吗?”
杜意点头,“一起。”
匡校长笑眯眯地说:“早点休息,别玩太晚。”
燕齐也笑眯眯地说:“不会啦,我们可没有要偷偷跑去玩。校长,晚安。叔叔阿姨再见!何离,改天回家了,我们再聊。”
走远后,丁丁才解放了她压抑的笑声,笑了好一阵才说:“匡校长就把你当孩子也就算了,你自己也把自己当小孩了?”她学着燕齐的装乖的语调说,“不会啦,我们可没有要偷偷跑去玩……”说到尾声处她又大笑起来,“还有,秦墨父母今天脸色可不太好啊,我怀疑是因为你叫他们叔叔阿姨的缘故,非人族没这么讲究好吗,你干嘛把别人叫老了?”她知道向从明和方烟脸色不好多半是因为燕齐和秦墨的事,但故意曲解也挺有意思。
燕齐笑说:“我只是想到以前在万物园时经常溜出去夜游的事,说来这事还是杜意做得最多啊,杜意,你叔叔还好吗?”
杜意说:“他很好,现在在国外,昨天我刚和他通过电话,他还和我说起你。”
“代我向他问好。”燕齐说,“杨骋怎样?今天也没见他。听说他现在是神秘生物司的副司长?”他今天白天去见秦墨时,很多人已经来了,他经过二楼时看到了不少熟人,但里面没有杨骋。
杜意说:“对,他现在是副司长。因为他不喜欢留风森林,我想他不会再来这里了。”杜意也对留风森林怨念颇重,但却又还放不下,所以仍是来了。
“嗯。”燕齐又问,“就来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工作?留万物园不好吗?和丁丁也近一点,异地恋很辛苦啊。”
杜意看向丁丁,看她怎么说。丁丁不打算让燕齐知道她和杜意其实没什么,她笑说:“你管得真多,神秘生物司又怎么了?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偏见,你和我都是人类变异的好吗,人类和非人族能相处得融洽有什么不好?杜意正在为此努力呢。”
“呃……伟大的目标。”燕齐严肃地说,“我对神秘生物司又没什么偏见,只是关心一下你们。”
丁丁无奈地摇头,“关心你自己的事吧。秦墨……”她停下来看燕齐。
燕齐脸色未变,“你说。”
丁丁说:“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他现在可厉害了,非协他占了一份,他身后还有化形族和海族,他已经成为金字塔顶端的人之一了。”
燕齐笑说:“之一的话就好,至少不是太招摇。你到金字塔的哪层了?”
“最底层啊,混蛋,人比人气死人!”丁丁白了燕齐一眼,“别岔开话题,我是想和你说,你别惹他,小心他阴死你。当年龙王也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只是当时我不知道……”
燕齐打断她,“没事,都多久之前的事了。秦墨不会对我怎样。”
丁丁没好气地说:“现在不是当年了好吗?你有点时间观念,他现在恨死你了,当时,他可快气疯了,要不他身上药效没退,他可能就直接平掉了那个地方。你不记得当年在第九区的事了?哦,我忘了,你那时晕了,他可是把那些人都切碎了,他是我见过的最残忍的……”她住了口,声音也柔软了一些,“他喜欢你时自然对你很好,但他如果恨你了,你还是躲远点。”她看燕齐有些心不在焉,便喊道,“喂,燕齐!别走神,你听到了吗?”
燕齐飘忽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明,并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我一定躲远点。”
丁丁这才稍微满意了一点,安慰地笑说:“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反正你是罗隐族,发现不对时早点逃跑,可别疏忽大意被那些古怪的机器给抓住了。”
燕齐说:“我知道了,你也太操心了,比我妈还……”他停了停,“我想去看看我爸妈,但突然出现好像不太好。”
这次丁丁没有责怪燕齐又岔开话题,“上个月我去看过他们,他们挺好的,你去看他们当然好,不过你至少得在家住几天才行,你时间够吗?”她记得燕齐说他还有事。
燕齐想了想,时间他现在倒是有,但他还要回沉默岛去,而且不知道下次出来是什么时候,因为现在时空之门还不完善,还是等等吧,要回去,那就也得经常联系才行,要不突然回去一次,然后又消失了,这比不回去还伤人。
燕齐说:“我那边的事有些麻烦,还是等我处理完了再回去看他们吧。”
丁丁皱眉,“很麻烦吗?”
燕齐笑说:“也不算,只是有些事只能我来办啊。”
丁丁又想白他一眼,但因为忍不住失笑而失败了,“臭美!”
燕齐笑说:“这是事实。”他看着前面的一家客栈的招牌名称,“你好像就住在这里?”
“嗯,里面的装修很有趣,进去看看?”
燕齐摇头,“算了。”当年他和杨驰他们来留风森林时也曾住过一家类似的客栈,往事如烟……“你们早点休息,我也走了,有空我去万物园找你。”
丁丁点头,“好,我等你,匡校长说的是真的,现在万物园十区的伙食挺好。”
燕齐失笑,“我记下了。”他对丁丁和杜意摆摆手,笑说,“走啦。”然后便转身走了,并没有直接消失,只是沿着街道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丁丁对杜意道:“抱歉,让燕齐误会你和我在一起了,我是觉得和他解释这个挺麻烦的,他又刚回来,我也不想为我们的事担心,下次,我一定会和他解释清楚。”
夜风吹动杜意额前的黑发,他前额上的血色图腾若隐若现,他用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丁丁,“我不介意他误会,还是说你介意?”
丁丁略一迟疑,“但是你女朋友如果知道……总是要说清楚,不能总连累你。”
杜意说:“如果你愿意做我女朋友,那我就有女朋友了。”
丁丁愣了。
杜意走近一步,抬手抚上丁丁的脸颊,丁丁反射性地偏开头,杜意落寞地叹息,“还是不愿意吗?以前是因为燕齐突然失踪,这次是因为燕齐突然回来,为什么总是因为燕齐?”
“不是。”丁丁急忙说,她想伸手去握杜意的手,但又尴尬地停下了,这事无意识去做时很自然,下意识地想做时就变得艰难了,她急得脸都红了,“我们的事和燕齐无关……”
杜意神色更冷,和燕齐无关,那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能在一起,只能说是丁丁从来就没这方便的意思?“抱歉,是我一直会错意了。”看来丁丁一直没有男友也和他无关,只是个巧合而已。
丁丁眼睛都红了,“你没错。”她终于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抓住了杜意的手,虽然这人不会和燕齐一样突然消失,但抓住人时的确让人安心不少,“燕齐会失踪的事,和我们有关,那时候很危险,杨驰老师也……罗远,他是燕齐的同族,他丢了一只手。然后,燕齐,还有他和秦墨……”她哭了,泪水止也不止住。
杜意有些慌了,手足无措地抱住她,看她伏在自己胸前大哭,他的心疼得厉害,“你别哭,那时候是我的错,我该谨慎一些……”
绑架的事,他后来查过,为此还和秦墨联手了,那次的事和吕平生还有龙王的很多故人有关,后来他们陆陆续续地清算了一些,但也只是一部分,那些实力强大的还是摸不到。而他一直没弄明白那时的事是不是也和都登有关,因为那时他也在第八区,自己就是去那见他时被抓的。总之,都登对龙王非常忠心,燕齐坏了龙王的什么事,自己被绑架是因为龙王的人想对付燕齐。所以,他现在虽和都登依然很亲近,但那丝裂缝却已经躺在他心底很久了。
杜意摸摸丁丁的短发,强笑道:“你别哭了,你哭得我都想哭了。”
一会后,丁丁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她退开,然后仰头看看杜意,“你骗我,你才不会哭,刚才你还笑。”
杜意搂着她的腰,把她拉回自己怀里,下巴摩挲她的头顶,“我哭的时候你只是没看到。我知道那时你很难过,但我也一样难过,而且你还不理我。”他的声音有带着几分委屈。
丁丁心虚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杜意脸上露出笑容,只是丁丁看不到,“那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
杜意脸上的笑容更盛。
燕齐现在很悠闲,他边看夜景边往那颗参天大树的方向走去,但他多走在有阴影的地方,因为路上还有一些行人,为了避免总被人盯着,还是低调点吧。
“一个人?”
秦墨的声音,燕齐看看周围,看到一只熟悉的小动物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以前这小家伙是浅金色的,现在变成银色了,燕齐知道他肯定付出了很大努力才褪掉那些金色,这个人,一直是这样,执拗到让人心疼。燕齐没有停下脚步,他纳闷地想,秦墨今天是结婚吧?怎么又跑这来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吗?但他没主动问,只笑说:“是啊,一个人。”
☆、沉默岛
银色的小兽走到燕齐身旁,和他并行向前走,“上午忘了问你,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燕齐迟疑着没答,他在想秦墨想要他赶紧走吗?难得秦墨忍到现在还和颜悦色,他倒是不愿意秦墨又生气,这对那些时空裂纹的愈合没好处。“我有些事要办,迟点就走。”他本想说马上就走,但显得太刻意,估计还是会惹这人生气。
“来这里是特地来看我的?”秦墨也没等燕齐的回答,又问,“你要去做什么事?”
燕齐想了想,“你记得以前我和你伏容是被一台冶疗仪救了事吗?现在他又出问题了,需要再用一次那台治疗仪。”
“伏容?”秦墨的声音有些冷。
燕齐笑说:“对,就是他,在你那边时你是叫他金乌,在我这边,他改叫伏容了。”
听燕齐这么说,秦墨声音回暖了,“就这一件事?”
燕齐说:“其实我出来就是为了试试能不能出来,还有就是也很久没见你们了,然后顺便再把治疗仪带回去。”
秦墨问:“你现在在哪里?”
“沉默岛。”
秦墨不记得有这么个地方,他心想迟点再仔细查一下,嘴上继续追问:“这地方在哪?”
“在时空中。”
秦墨若有所思,他记得燕齐常去的那个开满金合欢的地方,那里就是个岛,难道那里是沉默岛?可惜当时他没来及仔细查看那个诡异的地方。
燕齐听秦墨不再说话,就低头去看旁边的银色小动物,它披着一身银色的长毛,都垂到地面了,它是不在意,燕齐倒是心疼,但又好去抱它,纠结得快内伤了。
银色小兽也仰头看着燕齐,它似是看出了燕齐的想法,它纵身往燕齐这边一跃,燕齐反射性地伸手,但它身上却开始银光流转,一阵扭曲过后,一只小小的圆滚滚的黑鸟儿出现了,它扇动了翅膀,摇摇晃晃地落到燕齐手上,燕齐整个人都一僵——他觉得以他们的关系要避嫌,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燕齐思绪万千,他想起了很多事,最终,他清空了思绪,也没什么好想的,他手上捧着的这只生物,他是一直想把它捧在手心里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银角小黑鸟用它圆圆的眼睛看着燕齐,“你在想什么?”
燕齐只微笑不语。
小黑鸟又看了他了一会,然后问:“沉默岛和沉默监狱有什么关系?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伏容是沉默监狱的执法人。而你现在又说沉默岛在时空中,那么它就是沉默监狱?你建造了一座时空监狱?这座监狱的历史贯穿古今,但其实却是你在最近才建造的?”
居然都被秦墨说得差不多了。燕齐笑笑,“你猜错了,其实现在还在建造中。”其实根本还没建造。
秦墨问:“还有谁在那里?除了伏容之外。”
燕齐说:“还有罗乔和云树,他们当初离开十三区后就被困在那里了。岛上还有很多原住民,但他们的情况有点特殊。”
罗乔和云树?听燕齐还叫名字,秦墨便知道燕齐还没和他们相认,他也不多问,只说:“说来听听。”
燕齐把沉默岛每十三小时就会刷新一次的事和秦墨说了,“还好我们外来的几人没那个问题,否则被困住了还不自知,那可有趣了。”
永远被困在那种地方还有趣?秦墨想说燕齐,但忍住了,“原来这就是沉默监狱。你以后打算怎么处理你的囚犯?在岛上根本不能建造新建筑的情况下。”
燕齐说:“那是个群岛,把他们放养到没人的岛上呗。反正他们不是原住民,虽然时间会刷新,但他们还是变老,到他们死时一切就结束了,和其它地方的无期徒刑一样。”而且那里永远是1691年8月11日这天,所有人永远被困这天,从上了岛起,他们就注定要死在这一天。不过,或许他以后可以试试能不能多隔出几天来?把每个犯人关在不同的时间里?这样他们互相之间就不会有暴力冲突了,这个想法不错,回去后和罗乔还有云树商量一下。
秦墨说:“别发呆,你又在想什么?”
燕齐眨眨眼,“很晚了。”好像这就是他一直在想的事情。
“嗯?”
燕齐说:“你困了吧,我……”他想到了应该分手的时候了,秦墨回家,他去和罗远告别,然后去办他的事。
秦墨打断他,“我不困。”
“……”燕齐和手上的小黑鸟大眼瞪小眼,最终燕齐说,“那我们就再逛逛吧。”反正他有时间,只是可惜他现在不能带秦墨一起隐入时空中,因为秦墨周围有时空裂纹,他一旦使用时空能力,可能会让情况恶化。燕齐把小黑鸟放到自己头上——一直捧着手也会累,把双手收回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过了会,在燕齐以为那只小胖鸟儿已经在他头上睡着了时,秦墨说话了,“你是住在罗远那里?”
燕齐说:“也没,我今天刚来啊。”
秦墨说:“那你是决定今晚就走?”
燕齐突然觉得秦墨问了他好多问题,以前秦墨很少问题的吧?他还是实话实说,“我没有很严格的时间表。”今晚走完全没问题。
秦墨沉默了一会,“罗远的手怎样了?据说当时是他救了我们。其他人的情况我知道,但不清楚他怎样,也不方便去问他。”
燕齐听秦墨提起当时的事情,有点紧张,“他没事,新手灵活着呢。”其实他也没问罗远他的手怎样,因为不是很想说起那个时候的事情,但认真观察过,罗远的手还在,应该是去未来克隆了一条手臂装上的,或许还是应该具体问问,至少要问一下他是不是有什么熟悉可靠的医生,哪天自己也出了事故,也方便处理。“没事的,他不在意这些。”
秦墨说:“我知道,你们都不在意这些。”燕齐以前伤重时,也依然没心没肺的。
燕齐笑说:“哪里,我很怕疼了。”
秦墨轻笑一声,“哦?也是……”他是想起燕齐以前躺他身下时瑟瑟发抖的样子。
燕齐被秦墨笑得有些不自在,眼前又自动浮现出秦墨现在的样子,他还没见到他好好地笑过呢,心里很渴望,但他压下去了。
燕齐把大街小巷逛了个遍,他倒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这种方式来熟悉留风森林的一区,走到深夜时,已经看不到人了,他便绕回到了广场上,在广场中央的旋转喷泉旁坐下来,然后和秦墨一起听着哗哗的水声。
不久后,小黑鸟从燕齐头上飞下来了,他变成了人形,穿着黑色的衬衫与黑色的休闲裤,燕齐心想,若是以前秦墨会穿白色,现在却把颜色也变了,看来他与过去一刀两断的决心真的很强。
秦墨不知道燕齐在想什么,他一伸手,一把弓出现在他的手上,他递给燕齐,“拿着。”
燕齐愣住了,他认得这弓,这是秦墨当初送他的弓,但不对啊,这弓应该已经在他手上了,是他从时空裂缝中拣回来了,怎么却还在这里?
秦墨看燕齐不接,他原本看起来就有些冰冷的银灰色眼睛愈加冰寒,“不要?”
燕齐迟疑,“可是……”就在这时,秦墨身边咔嚓裂开好大一条时空裂缝,燕齐吓得魂都快飞掉了,慌忙把秦墨拉开,但弓还是被时空裂缝吞噬了。
秦墨皱眉看着弓消失的方向,刚才燕齐拉他让他有些分神,要不这弓不应该丢的。燕齐心有余悸地打量着秦墨周围,那道时空裂缝已经消失了,只剩一些细碎的裂纹,他这才松开秦墨,并退开两步,无奈地苦笑,“和你说了别用时空能力,也别总生气。”
秦墨还在因为弓的事不悦,冷冷地道:“我总生气?你说我总在为谁生气?”在认识燕齐之前他自然是为自己那些破事生气,认识燕齐之后,有半数以上的时候,都是在因为燕齐的事生气了。
燕齐一时无言,然后才解释道:“不是不要,是那弓已经在我那里了,我刚才是奇怪它怎么还在你这里。我去过时空裂缝,在那里找到这弓。”
秦墨脸上的冷意消裉了,他的声音也温和下来,“你以为是我扔了?”
燕齐摇头,“没有,我担心你出事了。”
“不会。”秦墨浅笑,霎时,冰雪消融,万物逢春。
燕齐看得一怔,然后才定了定神,也笑了笑,“嗯,我知道。”但知道也还是会担心,而且还被折磨了很久。
秦墨看着燕齐,直到燕齐有些不自在了,他才问:“还有什么在你那里?”
燕齐说:“我找到一些纸张。”他犹豫一下,又说,“还有很多金合欢花。”他也只认识和他有关的东西,秦墨丢的别的东西他就不认得了。
秦墨低声说:“果然。”
燕齐不解,“什么?”
秦墨微微摇头,朝燕齐微笑,“没事,花也是我的。”
“哦。”燕齐百感交集。
秦墨说:“听起来你不怕裂缝?”想到罗远丢了只手事,他很想严厉地责备燕齐,但强忍住了。
燕齐笑说:“不怕了,我可以撕开它们,然后再穿过它们。你要小心,别再像刚才那样了,虽然只是些不大的裂缝,但被割伤也不好。”他不想把问题说得太严重,又不能说得太无关紧要,这个度还挺难把握。对他来说,时空裂缝也没什么,悲哀的是他没法在秦墨身边,他保护不了他爱的人。
秦墨望着燕齐的眼睛,感觉燕齐又像是要哭的样子,虽然其实并没有,他低声道:“没事,这种小问题我能对付。”
“好。”燕齐点头,是的,这个人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秦墨说:“我不会再用时空能力了,刚才只是个例外。不用能力,时空裂缝就不会出现了?”
燕齐想了想,“你周围的时空不是很稳定,但等你周围的那些裂纹都消失了,应该没事了。”他笑说,“那叫时空之伤,它们会愈合的。”
“时空之伤……”秦墨低声念着,然后在喷泉旁坐下,又对燕齐道,“坐。”
燕齐犹豫,“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秦墨看着他,燕齐发现今天秦墨总是看着他,说话说得多,但看他的次数更多,持续时间也长。秦墨转头看向喷泉,温声说:“你先走吧,我一会就回去。”
秦墨温柔时,燕齐完全对他没办法,当然他发火时,燕齐也没办法,说到底,对这个人他就是无可奈何。他在秦墨身旁坐下,“那我就再陪你坐一会,一刻钟应该是很长的‘一会’了吧?”
“嗯。”秦墨低声应了声。
☆、沉默岛
秦墨把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定定地望着喷泉,安静得像座雕塑。一刻钟又一刻钟,他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旁边的燕齐开始心发慌,就算非人族与人类的风俗差异再大,一个刚结婚的非人族也不至于不和他的结婚对象在一起,而整夜和前任坐一起发呆。终于,他惴惴不安地起身,像怕惊动秦墨一样,小声地说:“我要走了……”
秦墨偏头看向他,“好。”
“那你也回去?”
“嗯。”
“那我先走了……”
“好。”秦墨轻轻阖了下眼睛,大约是以此代替点头。
燕齐犹豫着走开了,他没回头,打算走到足够远的地方——远到不会影响秦墨周围的时空裂纹,再用时空能力离开。走到广场尽头时,他还是忍不住回了头,然后功亏一篑……
夜色中,广场的雾状灯光下,秦墨仍坐在喷泉旁,而且正望着燕齐这个方向。
燕齐想起了上一次分别,那时也是他走秦墨留,这事做一次已嫌多……他跑了回去,在秦墨面前停下,并且蹲下,偏头从下向上地望着秦墨,笑问:“喂,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吗?”
秦墨看着他,没说话,如他所想,燕齐当然会回来,但为什么之前他会认为燕齐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他相信了有些东西自己注定得不到?时间是张磨砂纸,再理所当然的自负也能被一层层地打磨掉。燕齐现在离他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可以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可惜是咫尺天涯。他曾和这个人的距离表里如一地近过,他想要的生活也曾触手可及,到现在他还会梦见自己正在做着什么事情,而燕齐为了什么事在旁边烦他,而他装作不耐烦……早几年,他梦见这个时,会恨得心都疼。这两年好些了,然后燕齐回来了。
秦墨把手肘从膝上离开,坐起身,也离燕齐距离更远了。他说:“没事。我应该告诉你,你来见我,我很高兴。”
燕齐不太明白,但不妨碍他表达类似的心情,他笑弯了眼睛,“嗯,我也很高兴。”是痛并快乐着,对方过得不错,但那是与他无关的幸福。
“好。”秦墨不知自己心里是喜是悲,“走吧。”他起身,顺便很自然地伸手给燕齐,拉他起来。燕齐也很自然地抓住秦墨的手,借力站起来。起来后,才发现不对,两个靠得太近,燕齐立刻松手,并退开两步,然后又快速地走了回去,匆匆拥抱了秦墨一下,然后又匆匆退开。
秦墨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燕齐忙碌,等他退到一旁做无辜状地看向自己时,他唇角微扬,“走吧,我送你。”他的身体开始扭曲,一只巨鸟出现在燕齐面前,这鸟像极了秦墨,也有双银灰色的眼睛,它低头看着燕齐。
“诶?”燕齐仰头看着那双看似熟悉的眼睛,不自在的拨着头发,“不用了……要不我送你?”
“好。”巨大的黑鸟消失在银色光辉中,一只披着长毛的银色小动物替代它出现在原地,它看看燕齐,然后迈步往前走,“走吧。”
“哦。”燕齐快走几步,追上它,然后把它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既然是我送你,你负责指路就好了。”
银色小兽蹲在燕齐肩上,它蓬松的长尾巴围住了燕齐的脖子,像给他带了条围脖,“你有联系方式吗?”
它提醒了燕齐,“对,我得弄一个邮箱。”
“邮箱?你说的是你那个电子邮箱?”很早之前,秦墨就破解了那个邮箱的密码,他自己动手的,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可惜费了那么大劲,那邮箱里却只有一堆垃圾邮件。
“不,我是说实体邮箱。”不过还是电子邮箱更方便,给某人时间,他肯定能让时空裂缝中也接上网络吧?
秦墨说:“那现在要怎么找你?万一有急事。”
“哦……”燕齐自己也不知道。
秦墨说:“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例如,留风森林日报,头版。”
“哦,好。”燕齐想到了一个应对办法,虽然他不订报纸,订了也收不到,但他可以去留风森林的图书馆里的阅览室里看,那里的报纸收集得最全。
秦墨还在回去的路上,龙雪却是一直在家的。何离回去后,直接回了自己长期住的那个房间,过了一会,有人来敲门,何离一开门,看到是龙雪,她已经换下了长婚纱,现在穿的是一条短纱裙,何离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们都已经走了……”要知道龙雪和秦墨在家,他就不会继续在这里借宿了,毕竟他们是新婚,不应该打扰。
龙雪摇头,“没,是秦墨不想去了,他说有工作要忙。”
何离觉得很古怪,“是吗?这个时候?……”
龙雪说:“其实是燕齐回来了,你也知道是不是?”
“……”何离面露为难,但却无法否认。
龙雪说:“你见到他了?”
“他去看丁丁时,恰好我在。”
“我到没听她说。”龙雪点头,丁丁一直和她关系不错,但也不比当年在万物园时了,而且,丁丁和燕齐的关系才是真的好。
何离说:“其实就我回来了前,匡校长和杜意也在。”
龙雪追问:“还有谁?”
何离不得不说:“还有秦墨父母。”
“这样……”龙雪颓然在椅子上坐下,向从明和方烟这个时候见燕齐?他们难道一点也没发觉现在的她和秦墨之间的诡异状况吗?
何离说:“他们是和匡校长在一起,然后匡校长叫燕齐一起吃饭。”
“燕齐,他一出现,就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了,秦墨多半也是去了找他。”龙雪苦笑,“为什么他又要回来?”
何离只能继续说:“他被沉默监狱困住了一段时间。他应该很快就会走。其实他影响不了什么,婚礼也很顺利……我认为燕齐的事对秦墨来说只是过去,你不必太担心。”
“呵呵……”龙雪忍俊不禁,“你当真这么认为?”
何离硬着头皮点头,“对,我是这么认为的。”
龙雪不再笑了,“不,你错了,因为秦墨今天亲口和我说,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只是不必对他有期待。”
何离能说什么呢,只能劝道:“你们需要好好谈谈。”
“当时你不在现场,他是说的真的……”龙雪停下来,看着何离,“你也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帮他说话?我和他之间,你该站在我这边的……不,少算了燕齐,你是站在燕齐那边的……”
“我站在你这边。”何离打断了龙雪,“我站在你这边。秦墨和燕齐会怎样,我没有具体想过,但我的确不希望你难过。”
龙雪望着何离一笑,笑得有些凄然,却愈加动人心魄,“谢谢。很高兴在我最孤单时有你在。”
“彼此彼此。”这些年,何离有很多话都只能对龙雪说,与燕定波和齐慧,关系再好,也到底还是隔着一层,那层隔阂叫做燕齐,他没法对他们说的话,也多半没法和旁人说,倒是在龙雪面前还能说一些。
两人聊到深夜,龙雪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回来了。”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隙,看向外面。
何离也看到了有人在走近,但不等他看清是谁,那人便很快被围墙挡住了,过了一会后,他看到一只银色的小动物翻墙跳入院子里,它径直走向了房子这边,消失在何离视线可及处,“它是秦墨?”
龙雪说:“应该是吧,我没见过他这个形态,但他的头发现在是银色,这只动物也是银色的,想来应该是他。”除了年少时和在万物园时,之后她便没怎么见到过秦墨的其他形态了,他一直保持着人形,无论人前还是人后,以前他不愿意化为人形仿佛只是个笑话。
何离说:“那他回来了……你去看看他?”
龙雪侧耳听了听声音,她听到了秦墨的脚步声,看来秦墨又化成人形了,他在上楼,沿着楼梯一直往上,“不必,他去了屋顶上,恐怕是去看燕齐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毕竟看了那人那么多年,她都能预料到对方的行为了。
何离无声叹息。
龙雪回到椅子旁坐下,“有趣吧,根本想象不出他有这么一面吧?”
何离没说话,其实他多少也意识到了——毕竟认识好些年了,否则在婚礼现场时他也不会那么担心。
秦墨确实上了屋顶,但燕齐已经消失了,这在预料之中。但他似乎看到燕齐又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伸出右手,要摸上燕齐的眉梢眼角,但最终他手一偏,但还是拂过了燕齐的发梢,幻影消失了。他收回手,转身下楼。
☆、沉默岛
季宁等在楼梯口,秦墨路过他时问:“什么事?”
季宁还在看向秦墨之前站过的地方,“刚刚那是幻影?一碰就碎的幻影有什么用……”
秦墨打断他,“没事你可以走了。”季宁的能力秦墨也会,但并不强,而且像时空能力一样不是完全版的,季宁是可以用分形术,而且是实体的,到了秦墨这里,就变成了幻形术。心随意动,象由心生。这是个在极其渴望某样事物时,才能造出幻影来的无用幻形术,不过是海市蜃楼,无能的人才饮鸩止渴。这几年他死逼着自己没弄出什么幻象来,今天却还是不小心失误了。
“有事有事。你们逛了一夜,不会认为没人看到你们吧?而且你加上人形,总共用了四种形态,非常引人注目。”季宁把几张报纸递给秦墨,“刚印出来的。”
最上头那份是秦墨之前和燕齐说过的留风森林日报,头版上印着:传奇归来。三分之二的篇幅写的是罗隐族的传说和燕齐的过去,剩下的三分之一,写的是燕齐与秦墨,写这广受众人关注的两人关系有多密切,这一块的小标题叫:友情传奇。
秦墨把日报叠到最底下,继续看下一份,标题居然和上一份一样,但写成了:传“齐”归来。这篇偏八卦,但感情方面也是写友情,似乎罗隐族就该不食人间烟火,除了伟大的友情外不会有其他感情。秦墨再翻下一份……
秦墨在看这些报纸时,他父母也在看,他们今夜也无眠,正坐在一起喝酒,下酒菜便是秦墨的事。秦墨不怎么喝酒,在很多方面他都相当自制,这点与龙王相反。不过,他少喝的那些酒,他父母这些年差不多帮他补上了。
向从明不耐烦地把报纸从眼前推开,“友情?伟大到新婚之夜还要一起过的友情!”
方烟说:“倒也没写他们怎么样。”
“想写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不会去写。”向从明说,“我更想知道今晚他们聊了什么。”
方烟说:“应该没聊什么。”
“哦?”
方烟很淡定地说:“他们又没去旅馆里聊,只是在广场上聊而已。”
向从明抬了下眉毛,“有道理。”
另一边,季宁问秦墨:“需要把已经印出来的报纸都买下来,然后去和报社打个招呼,让他们把这些文章都撤下来?”
秦墨问:“你能拿多少回扣?”
“……”以前拿回扣的事被发现了?季宁泪流满面,在这位手下做事太不容易了,他连忙否认,“这我倒没想过,如果他们一定要给,我会记得充公的!”
秦墨把那些报纸递回给季宁,“不必了,让他们继续印。”
季宁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秦墨说的是不必去买断报纸,而不是说回扣不用充公……
燕齐没有去和罗远当面告别,但写了张便条给他。然后便去了找治疗仪。因为不想干扰有历史,所以他来到了治疗仪所在的最后地点——崩塌前的留风森林十三区。
在那个地底实验室里,燕齐看到过去的秦墨正和何离在聊天,他听了片刻后才知道,原来那时的何离和秦墨有合作。吕平生也有出现在那里,他有些神经质,燕齐听到他在念叨: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不能怪我,是你先让我失望的……
燕齐想了想,吕平生或许是在说龙王知道了?怎么可能?
燕齐找了个秦墨和何离不在的时候,出现在吕平生面前。吕平生被他吓一跳,“你,你……”他很快便镇定下来了,“你是燕齐?”虽然像,但看起来更年长几岁。
燕齐说:“是我。我知道你一直想对付我,但最好不要,如果你不想隐形族出事的话。”
吕平生有些惊疑不定,“什么意思?”
燕齐说:“你不对我做什么,我就不会对你做什么。”说完后他倾听着时空,希望能感觉到历史变化时的震动感,但什么都没有。
吕平生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燕齐皱眉,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有人过来了,他便重新隐入了时间中。然后他看到吕平生皱着眉问刚走进来的何离,“你刚才有和我说话吗?”
何离当然说没有,“怎么了?”
吕平生思索了一会,“不知道,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得尽快才行,以免夜长梦多。”
燕齐叹气,然后继续往后,直到看到自己把龙王带了过来,他看到秦墨把当时的自己拉开,他让时间停了下来,秦墨和当时的自己悬在了时空中,他绕开他们,走到笼子前,问里面龙王,“吕平生说你知道会发生这些?”
龙王没有被冻在时空中,他仍然能自由行动,他好奇地左看右看,“原来罗隐族还可以这样。”
燕齐感觉到时空正在碎裂,“我得走了。”他是要来把那台治疗仪带走的,和龙王说话不过是临时起意。他没想过要带龙王走,应该他不知道改变这件事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龙王说:“你长大了。”
燕齐后退,然后转身,他真的没时间了。
龙王在他身后说:“或许我真的知道,我对吕平生说过:不背叛就不会死。”
燕齐回头看他,但发现时空正在崩溃,他只得匆匆跑开,“我得走了。”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这里将很会坍塌,燕齐匆匆跑去贮藏室取他要的治疗仪,龙王看着他离开,另一个年幼的燕齐回头对上龙王的目光。
燕齐刚抓住那台治疗仪,便感觉到一阵地动天摇,他匆匆忙忙地展开光蔓,在茫茫时空中找到那条回去的路,冲过去……然后,砰地一声,他摔进了一堆废墟里。
“燕齐!”罗乔跑过来看他,伏容也跑过来了,但燕齐一点也不感动,因为他看到他中途居然停下去拣一颗亮晶晶的什么东西。
“你还好吗?”罗乔和伏容一起把燕齐扶起来。
“没事。”
“做为一个有时空能力的罗隐族,理论上你是不应该受伤的。”云树也过来了,他弯腰查看着燕齐带回来的治疗仪,“我得检查一下你有没有把他摔坏。”
坐在沙发上看云树劳动时,罗乔问燕齐这次的收获,“怎样,遇上了什么事吗?”
“有一些。”燕齐说,“一些好消息再加上一些坏消息,就是这样……”
罗乔问:“好消息有什么。”
“我爱的人依然爱我。”燕齐说,“坏消息是他结婚了。”再迟钝也能知道秦墨还是喜欢他。喜欢,但并不是不可或缺。
罗乔说:“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喜欢过一个人,那是过去时,但你刚才用的现在进行时。”
“是嘛?”燕齐敷衍道,“估计是我不小心弄错了。”他起身走开,走到云树那边去,“怎样?还摔坏吧?”
“没出大问题,只是一点小毛病,我会修好它。”云树忙着测试仪器,并问,“回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燕齐说:“留风森林十三区,彻底毁了。”
“哦?怎么回事?”
燕齐说:“你认识龙王吧?和他关系怎样?”
云树说:“认识,但不熟。”
那就能说了。“他众叛亲离,被诱捕后,关进箱子里,埋到地心去了。”燕齐简单地说了一下龙王的事,但略过了自己在其中起的作用。
云树愣了一会,等仪器的警报声响了后,他才回神,“真没想到。”
燕齐说:“我也没想到。”在那事发生之前,他从没想过会这样。
燕齐又说:“这里是沉默岛,从这个名字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云树有些心不在焉,“什么?”
“沉默监狱啊。”燕齐说,“我以前一直在想要去沉默监狱看看,现在才知道,它根本就是我自己造的时空监狱。”
“你造的?你去试试。”
燕齐笑说:“我打算请个助手,你有兴趣吗?”其实以前从伏容那里得知沉默监狱和云树有关时,他有想过沉默监狱说是监狱,但或许是人们的误解,实际上他不过是云树的一个实验室。现在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有他在么,这里肯定会走上正轨的。
云树看了看燕齐,或许是看出了他是认真的,“你脸皮很厚,你做我助手,我还得考虑一下。”
燕齐笑嘻嘻的,“随便了。”
云树怀疑地看着他,好像他有什么阴谋一样。
燕齐说:“快把伏容治好啊,以后他可是沉默监狱的执法人。”
“哦?他又不是罗隐族。”
燕齐说:“因为后来我造出了非罗隐族也能使用的时空之门。”
云树眼睛立刻亮了,“好,我们的合作关系正式建立。”
☆、沉默岛
伏容被打了麻醉后关进了治疗仪里,罗乔稍微看了会,便走开了,燕齐跟上她,“怎么了?”
罗乔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燕齐问:“能说说吗?”
罗乔说:“我也用我那台治疗仪。”
“哦。”燕齐说,“我们去花园坐坐,你慢慢说?”花园是他和罗乔用盆栽围起来的一个小空间。
罗乔笑说:“我可没说我想说什么。”
“你一直找不到人聊这些吧?”燕齐打开花园旁的柜子,拿出茶叶泡茶,又拆了一袋曲奇,“来,就算你不想说什么,我们一起坐坐也好。”
罗乔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下,“你喜欢喝茶?”
“罗远喜欢,我被他影响了。”
“哦,罗远,他的确是会喜欢茶的人。”
“他有最好的茶叶。”燕齐喝了口自己泡的茶,“不过,在我喝来和这杯也没什么不同。你和他很熟?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没和你说过?”罗乔说,“我们认识是因为一场时空事故,他救了我。我清醒过来后,发现我在一个陌生地方,然后想尽办法也没能再回去。”
燕齐问:“你是说回你的家乡?”
“对。”罗乔点头,“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那罗远呢?他不能带你回去吗?”
罗乔说:“不能,他也回不去,我们都迷失在这里了。”
“……”燕齐端着茶杯,像是沉浸在了茶香,其实他是走神了。难怪罗远和他说想回罗隐族去,得靠自己的努力,原来那人自己也回不去,还装得那么道貌岸然。“你说迷失?”
罗乔说:“嗯,找不到回去的路,其他人或许以为我们死了。你呢?”
他啊,自然是因为他根本就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燕齐低头吃饼干,“我也找不到路。”
罗乔说:“你的能力很强,进化后或许就能回去了。”
“哦。”
“我有个儿子。”罗乔突然说,“如果他还在人世的话。”
燕齐低头喝茶,喝完一杯后,才说话,“为什么这么说?”
罗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燕齐的异样,“因为他落入了时空中——那时他刚出生不久,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之后,我又困在这里……”
燕齐沉默了一会,“云树知道这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