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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非人》 · 易容术九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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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啊。”

罗远说:“在得到一切都对我们不是问题的情况下?”

燕齐皱眉,“总有很多能让人高兴的事,这些事都是有意义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高兴的事,或者说不是每个人都懂高兴这种情绪,伤痛也同理。”罗远说,“就像你旁观着一群蚂蚁的生活,你能感受到它们的喜怒哀乐?”

“但是……”

罗远说:“你或许不习惯这么想,但很多生物对于罗隐族,就是如此。”

燕齐说:“你说的只是冷漠,和我们是不是罗隐族无关。人类中,有些人类对自己同类也非常冷漠,他们可不是罗隐族。”

“好,就算过度冷漠是迷失的原因之一。”罗远说,“但归根结底还是那个罗隐族人最终都会赞同的观点:一些都毫无意义。漫长的时间,最终,你将什么也不在乎。”

“我才不会。”

“你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罗远说,“罗隐族的诅咒:我们得到一切,也将失去所有。”

燕齐咬着下唇,然后突然醒悟,自己是被罗远绕进去,“不对,我们不是有锚吗,你说过我们的另一半灵魂可以避免我们出现这个问题。”

罗远微微一笑,“另一半灵魂,这个说法不错。”

燕齐笑说:“这样就不会迷失了是吧?”

“迷失是罗隐族的终身风险,但并不是主流,像人类并不是都会得绝症一样。”罗远说,“有另一半灵魂的人是不会迷失,因为等待他们的结局是死亡。”

燕齐不在乎地说:“再漫长的生命也总是要死的啊。”

罗远说:“有时候,罗隐族的死亡能非常残酷……”他喝着茶,然后换了个话题,“想得太多也是迷失的原因之一。所以,多练习你的能力,而别去想太多。”

燕齐看罗远真没有再想聊天的意思了,便应道:“好吧,我来练习,那你帮我看看。”他放出他的藤蔓,让它们在房间里绕来绕去,互相追逐着,就像是小猫在追自己的尾巴玩。

罗远看了一会,然后说:“有进步。”看起来燕齐像是放出了很多藤蔓,但其实只有一根,它在时间中追逐着自己,以他的能力都不能完全看清,只能看到满屋子的光蔓残影。

燕齐笑说:“是你教得好。”他本来很多东西都似懂非懂,难得罗远愿意告诉他而且还很既有耐心又态度好。

罗远说:“换别人来告诉你,你也同样能很快学会。就算没人教你,再过几年,你也能自己摸索出经验来。”

燕齐说:“那太久了,还是早点学会更好。”桌上的茶壶突然开始自动喷水,一只空茶杯过去接住了,然后茶杯从桌上消失并出现在燕齐手里,燕齐抬手喝掉茶水,然后茶杯从他手里消失,重新出现在桌上。

罗远微笑,“做得很好。”几个小时前,燕齐把信送给他老师时折腾了半小时,几个小时后,他已经能很完美地控制物体穿越空间了。“空间方面我看你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不过,很多时候还是得靠丰富的经验,其实也等于是靠感觉,熟能生巧,等你熟练到使用能力成为了你的本能时,你会发现我们的能力能用来解决一切问题。”

燕齐说:“如果我想找到秦墨?”

罗远说:“你身上有他的东西吗?”

燕齐拿出钱包,从夹层里拿出一朵圆形的压扁了的金合欢干花,“以前他摘的。”

罗远说:“让时间倒退,你跟在那朵花后面走,尽量贴近它。”

“哦。”燕齐试着把那朵花的时间倒回去,他落后了那朵花半秒,跟在它后面,然后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倒着看电影一样,看到了那朵花退回他的钱包,钱包退回他的口袋……燕齐停下了下来,“很诡异,像是自己在监视自己,不行,我最好别这么做,要不会给自己造成心理阴影的。”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时,他都要先想想是不是未来的某个自己正在旁边盯着自己?而那个自己或许还带着秦墨一起?万一自己在做什么不太雅观的事,那就太糟了,所以还是订个规矩,自己绝不去看过去的自己。

罗远说,“如果你不想盯着自己,你可以让时间快速倒退回到秦墨和这花在一起的那个时刻,然后再把你的追踪对象换成秦墨,快进时间,让时间返回现在,然后你便可以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燕齐摇头,“算了,我可以再忍耐一会。”

罗远微笑,没说什么。

燕齐说:“金合欢是我们的族花吗?”

罗远说:“没有族花这个说法。”

“那它对我们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罗远说:“没什么特殊意义。”燕齐立刻把失望挂到了脸上。罗远微笑,“也就是和玫瑰花对人类的意义一样吧。”

燕齐笑了,“真巧,秦墨第一次送我花送的就是金合欢。”

罗远说:“对这种花的偏爱大约刻在我们基因里了。”他微摇了下头,“漫山遍野的金合欢,我们也不会觉得烦。”

燕齐说:“我去过一个有无边无际的金合欢花海的地方,去过两次,但在弄清楚那里是哪里之前就回来了。”因为他对能力不熟练,走不出那片花海。

罗远看向他,若有所思,“下次你可以看看那是哪里。”

燕齐点头。

☆、生命之树

燕齐在罗远那里呆了好几天,他一直在研究他的能力,罗远在第五天时叫停了他,“过于追求强大的力量,也是造成迷失的原因之一。”他坐在桌边,看起来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燕齐人没出现,但声音出现了,“真的?”

罗远说:“天才与疯子有时只有一线之隔。”

“哦。”燕齐出现在罗远对面的座位上,“你说要怎么解决重力问题?我如果想在空中停下来要怎么办?”

罗远说:“停住时间?”

“时间停住后,一切就静止了,我会变成琥珀中不能动的小虫子,那有什么意义,我是想像只鸟一样可以在空中自由行动。”

罗远说:“连续的空间跳跃,定好一条线路,你完全可以在空中跳跃着前进,但这没有意义,只是花哨的杂技表演。”

燕齐顺着罗远的话想下去:从空中一个点消失,在另一个点出现,中间的反应时间必需小于被重力拉到地面的时间,这样的话越高会越安全。但确实只是花哨的表演,看不出实际用途,他们要去某个地点,直接去就是,为什么还要在途中浪费时间闪来闪去?

罗远说:“有人对高空跳跃上瘾过,一次又一次的从空中跳下来,在接近地面时才瞬移开,他跳的高度越来越高,而离地面越来越近时才闪开……”

燕齐提起了心,“后来他摔死了?”

罗远说:“不清楚,我不知道他后来怎样了。”

燕齐有些跃跃欲试,“我们要玩蹦极可真容易,都不用花钱的,而且可以体验极限高度。”

罗远没说什么,没鼓励也没反对。

燕齐问他:“还有哪些玩法?”

“我想你的玩法是指各种极限运动。”罗远说,“我确定我不应该满足你这方面的好奇心。以后再说。”

“什么时候?”

“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在你没有因高空蹦极摔死之前?”

“哦。”燕齐笑了,换了另一个他很想问但一直没问的问题,“罗隐族都住在哪里?”

罗远的答案既无趣又有些神秘,“很远的地方,你如果想去,得自己找路,每一个罗隐族都是这样,我们没有结伴同行的爱好。”

“……”燕齐自己也没有想要找个罗隐族结伴的想法,知道还有罗隐族人他很高兴,但如果天天一起,那还是算了,对罗隐族了解得越多他这种想法就越强烈。罗隐族是种能深度入侵别人隐私的生物。如果有人有能力对你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那你肯定会下意识地防备这人。连留白都曾让他小小地惊慌过,何况是一个罗隐族人?“罗隐族人一般很少见到同族?”

罗远说:“对。”

“如果有事要找某人怎么办?”燕齐开玩笑道,“我猜你们肯定都不带手机?”

“手机只在固定的时间段时有用,如果每个时空都有同一个卫星存在,那或许它能连通各个时空。”罗远说,“如果想找人,可以在著名历史时间地点处留下信息——那种地方可以作为我们的公告栏,但在公告栏里贴寻人启事也有风险,因为你要找的那个人可能完全没有时间观念。”

燕齐说:“例如你?”

罗远微笑,“没人找我。”

燕齐说:“如果我以后要找你呢?”

罗远说:“那就来这里找。如果你非要去别处找,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燕齐笑了,“好吧。”这时,他用目光余光看到窗外有只鸟,他转头去直视,好像有点眼熟?鸟越飞越近,他冲到窗边,“秦墨!”

罗远说:“别用你的藤蔓,我不想被你暴露我的住址。”

燕齐的光蔓本来正要冲向窗外,这时停了下来,那只鸟也从屋顶上飞过去了,燕齐立刻跑到另一侧的窗前,看到那只鸟正越飞越远,他急忙大喊,“秦墨!我在这里!”

罗远说:“它听不到,我们不在时间轴的同一个点上……”他正说着,却又看到那只鸽子大小的鸟儿又掉头飞回来了。

燕齐朝它招手,“这里这里!”那只鸟儿冲进了窗户,燕齐立即捉住它,捧在手上笑眯眯地用脸蹭着它的羽毛。

罗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所以你喜欢的秦墨原来是只鸟?”

燕齐一愣,“啊?”他自己是不介意告诉别人他喜欢秦墨,但那都是秦墨不在时候,罗远居然这么直接在秦墨面前说了……他瞄了眼手上的银角鸟儿,看不出它在想什么。

罗远接着说:“是鸟倒也没问题,也不是没有先例在,虽然据说形态不同会少很多乐趣。”

燕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知道罗远说的乐趣是指什么……他跑向客房,“我们一会就出来。”

燕齐把鸟儿放在床上,然后打开衣柜找衣服,“你一直没来找我……”

“你难道以为我今天只是路过?”秦墨的声音,燕齐回头,看到秦墨正披着他的睡袍坐在床上,秦墨似乎没怎么变,只是头发变长了,有几缕挡在他眼前,他抬手直接把它们顺向脑后,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金发中穿梭……秦墨挑眉,“燕齐,别发呆。”

燕齐手上拿着的衣服已经掉地上去了,但他没去管,直接冲过去扑到秦墨身上,两个人摔倒在床上,燕齐用手撑起自己认真看着仰躺在床上的秦墨,他的左手撑在秦墨头旁边,右手摸摸秦墨的头发,又摸向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住着小小的自己……

在长时候的凝视之后,秦墨眨了下眼,他长长的金色睫毛刷过燕齐的手指,燕齐觉得有点儿痒——不止是手指,他低头在秦墨看起来很好亲的嘴唇上亲了下,然后退开一点儿,又亲了下,再退开再亲……

秦墨的手放到燕齐脑后,让两人的亲吻变得深入,他们沉醉其中,吻到情迷意乱……燕齐蹬掉鞋子,整个人都移上床,抱着秦墨,急切地抚摸着他能摸到的所有皮肤,而秦墨原本便只是披着的睡袍早就散开了。秦墨倒是还算有耐心,一颗一颗地解着燕齐的衬衫扣子,燕齐有些咬牙切齿,“我就不该穿衬衫……”秦墨笑,“好吧,我猜你不介意。”然后他手一力,扣子便直接飞了……

罗远泡的茶已经凉透后,燕齐才重新出现——换了衣服,他身旁有个金发金眼的大男孩。燕齐笑说:“罗远,这是秦墨。”

罗远微微笑了下,“过来坐,我差点还以为你真的是只鸟。”

“化形族。”秦墨补充了一句,“化形族里的异类。”

“最厉害的化形族。”燕齐在桌子下碰了碰秦墨。

罗远看着秦墨,“你飞进来前,是听到燕齐叫你?”这怎么可能?一个化形族怎么能找到藏在时间中的罗隐族?又怎么能突破罗隐族的空间?

秦墨说:“听到了,但不是很清楚。”其实他不但听到了,而且在飞近了时还隐约看到了燕齐,不过,在飞进屋子那一瞬倒是遇上了些麻烦,那像是在粘稠的果冻中飞行一样,但那种感觉很短暂,因为燕齐很快就把他拉了进来。

燕齐说:“听得到不好吗?”

罗远说:“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本来不应该有人能看到我们,除非那人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燕齐眼睛睁大了一点儿,“什么意思?”

罗远说:“用通俗解释来说就是:低维的生物看不见高维的生物。例如,一维世界是一条线,这个世界的生物都是在这条线上运动的,他们只能前后,不知道还能往左往右;二维世界是一个平面,这里的生物知道前后左右了,但不知道上下;到三维世界,这里的生物前后左右上下都没问题;在更高维的世界,时间也不再是问题。”

燕齐惊叹了一声,“很神奇。”

秦墨说:“你是说你们是更高维的生物?”

罗远说:“或许没有达到更高维,但至少超越了其他生物很多,这个理论能很方便地解释罗隐族的能力。”

燕齐托着脑袋,“一维是线,二维是面,我们是三维立体世界,那更高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秦墨说:“有没有更高维的世界还是个问题。我们其实算是四维,立体加上时间是四维,但我们不能明显察觉到时间,所以和三维一样……”他停了下来,罗隐族的确能明显察觉到时间,他倒是在帮罗远证明他的理论了。

燕齐一直以一种你真厉害的眼神看着秦墨。秦墨无言,然后把一只手从桌面上拿下来,燕齐立即伸手过去握住,凳子也往秦墨那边移了移。

罗远看着他们的互动,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听说龙王就是金发金眼?”

燕齐说:“不同,那个人头发很长,而且是更深的金色……”

秦墨打断他,说:“我父母是向从明和方烟。而他是收养我的人,因为他和化形族之间曾有过一些接触。我被他收养时,还没定型,所以后来有他的一些特征。”燕齐握紧了他的手。

向从明和方烟,罗远知道,一个是化形族的族长,一个是非人族联合协会的六大主事之一,而他们却把儿子送了人?罗远看看秦墨,这个年轻人不像燕齐,燕齐很好懂,但这个人,看起来自傲,但却能轻描淡写的说出换作平常人会不愿提及的过往,说得也都是实话,但却用了春秋笔法,这是个复杂的人。其实应该相反才对,通常和其他的生物相比,罗隐族才是更复杂的那个,不过那得经过漫长时间的沉淀,燕齐还太年轻。

罗远略过秦墨的身世问题,“那现在你是在龙王那边?燕齐说最近很多人在找龙王的宝藏?”

“关于这个……”秦墨偏头看着燕齐,抬了抬下巴,“说,你做了什么?”

燕齐摇头,用严肃到可以直接举手对天发誓的态度说:“我什么都没做。”

秦墨说:“哦?那张莫名其妙的画我查了大半年才让它初具原形,结果某天醒来我突然它已经人手一份了,而且还是高清版的,这真和你没关系?”

燕齐加大摇头幅度与力度,“真和我没关系!”然后他又小声地说,“不过原版在我那里,就在宿舍,你要我去拿给你。”

“……”

罗远微笑,打断眼前这对年轻人的深情对视,“那画用来做什么的?”

秦墨说:“他想用它找个东西,但没说具体是什么。”

罗远问:“那因为这画来的那批人什么时候会走?”

“不清楚,我们没有制定这个寻宝的计划。”

罗远说:“但你们现在打算利用一下?”

秦墨说:“我不清楚。这几天我在外面,还没回去过。”

燕齐眼睛一转,“是来找我吗?”在这事上他的直觉一向灵敏。

秦墨说:“不是,我只是路过。”

燕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人也趴到秦墨肩上,“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你知道?”秦墨冷笑,“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一直找下去。”

“我从你家失踪后,你也找我了?。”燕齐笑嘻嘻地凑在秦墨耳边说话,秦墨偏开一点,他就靠上去一点,“对不起,我又不知道会出事故……现在不会了,罗远教了我很多,真的,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罗远微微摇头,起身,走去一旁泡茶,留下年轻人凑在一起说话。

☆、生命之树

没人提秦墨什么时候走的问题,罗远没提是因为他对这个新认识的罗隐族的另一半有一点点好奇。秦墨也很自然地留下来了,他对这个房子很好奇,对这个房子的主人也同样好奇,这个人的能力和燕齐似乎有差异?至少他没看到这个人的藤蔓。燕齐的话,他本来就是来看留风森林有没有别的罗隐族的,秦墨没说要走之前,他很乐意在这个同族家继续留宿下去。

晚霞满天时,秦墨变成一只鸟儿飞到窗外的树枝上去欣赏,这次出来比上次进去时更加费劲,从外面看过去,也需要非常集中注意力才能隐约看到木屋的存在,估计是罗远加固过房子的防护罩,不知道他用人形的翅膀是否能切开?

罗远也有些疑惑,那只鸟怎么还能出去?他下意识地把房子在时间和空间中藏得更深一点。靠在窗边看秦墨的燕齐感觉到了,他把手伸出窗外,“秦墨,我要去做饭了。”

“做饭?”秦墨飞到燕齐手上,被他接进屋里。

罗远说:“你不知道他会做饭?实际上做得相当不错。”

秦墨说:“我只知道他连烤鱼都不会。”还在万物园时,他们经常晚上去抓鱼,燕齐曾经尝试过烤鱼,结果是焦炭一堆。

罗远微笑,“他说他会鱼的十八种做法。”

秦墨现在还是一只鸟的样子,而罗远却能听到他,秦墨心想这人的确能力强大,就是不知道这人和龙王相比,谁更胜一筹?

“你们去饭馆打上一年工,也能学会。”燕齐走向厨房。

秦墨从他手上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哦?你上一次失踪的时候?”

“嗯,我先是去了1994年,可以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然后……”燕齐边洗菜,边把在琨玉失踪的事告诉秦墨。

罗远坐在客厅也听到了,微摇头,他这个同族可真胆大,还好运气不错。

燕齐说到龙王打算带走两个孩子的事,“我那时是不是应该告诉都登她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啊?这样她就不会被带走了。”

“你说了都登也不一定信。”秦墨说,“龙雪也在留风森林,你要想见她的话很方便。”黑鸟偏头看着燕齐。

燕齐在炖排骨,他边盯着手上的一只小钟,边随口问,“为什么她也在这里?”

“现在是暑假,而这里是非人族的最大聚集地。”

燕齐笑,“不是琨玉?”论非人族的人数,自然应该是琨玉最多,那个繁华城市50%的人口都是化形族,比这里多出了几十倍。

“他们是人类,他们自己这么想,其他非人族也这么想。”

“好了。”燕齐放下手上的钟,打开砂锅,盛出一碗排骨,“吃吃看?”

秦墨:“好了?”那些肉还没炖上五分钟,不过,看起来闻起来都像是熟了。

“好了,我加快了时间的速度,和你说了我现在很厉害了啊。”燕齐说,“不,等等,还很烫……好了,不烫了。”听起来他似乎又稍微地通过时间调整过温度了。

秦墨飞下他的肩膀,落在料理台上,啄了几口,“不错。”

“是吧?”燕齐露出个很灿烂的笑容,“方便极了,加快时间后再麻烦的菜也能很快就做好,做菜也要天赋的啊!”

秦墨嘲笑他,“你的天赋似乎是那个钟?”

燕齐挥手,“只是暂时的,很快我不看钟也能算出时间的速度。”

秦墨说:“到时你打算带个计算器?”

“……”

接着,燕齐在做其他菜时,和秦墨继续讨论了一下那幅“生命之树”的事,“……你说龙王为什么要自己在1900年把那幅画放那里去?”

秦墨问:“他认出了你吗?”

“没,我只是个戴着帽子的过路人,而且他也不认识我。”

秦墨说:“他出现在那里肯定有目的。”

“是吧。还有件更严重的事。”燕齐忧心忡忡地说,“就是我把都登放在1905年的事。他后来是不是虐待你了?”

秦墨摇头,“没,他是个正常人。难怪我听说,自从龙王把我和龙雪带回后,都登就性格大变。”经历了90年的磨练,能不性格大变么。

燕齐问:“他到底是从什么变成了什么?”

秦墨说:“据说是从机器人变成了正常人。”

真奇怪,要燕齐自己的话,或许会不会从正常人变成精神病?但不管怎样,都登的事没造成严重后果就好。

秦墨说:“对了,丁丁和杜意也来了这里,何离和他爸也在。”

“嗯?他们不在一起?”

“没,丁丁和杜意是从万物园偷跑出来的,他们去看过了龙雪。”秦墨没特地注意他们,但龙雪那里的事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燕齐笑了,“哦,我和丁丁说过我要来留风森林,肯定是她在羡慕和嫉妒之下,就偷跑出来了。”

秦墨说:“我通知了杨老师,他们可能已经被送回去了。”

“你真无情……”

秦墨没理他,“何离和他爸进了第九区。”

“何老师去那里做什么?”九区的安全系数已经很低了,不知道何东飞为什么要带何离一起去那种地方,因为据燕齐的观察,何离基本上就是个定形为普通人类的化形族,特长是电子机械方面,体能还不如长期在班上垫底的自己。

秦墨说:“不清楚。”

燕齐又问:“那皮本其和留白呢?”

秦墨说:“在那边那片……”

燕齐接道:“那片灰色的建筑里。罗远和我说过那里是非人族联合协会的总部。”

“我妈也在那里,你以后有事可以找她,你见过她一次,应该还认识她?”

燕齐点头,又笑,“她有没有和你说起过我?”

秦墨说:“没。”但他刚去万物园时,他妈曾有一次在他面前哭过,那时她说:他保证过你会很好的,但我记不清那段记忆……否则我应该能找到他来帮你?后来他妈没有再提起这事,但等秦墨认识燕齐后便知道,谁的人生中若是有模糊的记忆,那很可能是当时你遇上了一个来自于未来的罗隐族。

燕齐说:“你说她还记得我吗?”

秦墨说:“恐怕没人能真的忘记一个罗隐族。”燕齐已经失踪回来,他妈的那段记忆当然也变清晰。

燕齐说:“你说她会不会怪我?我答应帮忙的。”他更在意秦墨怎么想,只是他不问,他的理论一直是:反正秦墨都愿意和他怎么怎么的,所以肯定没问题啦。这么想着,他又俯身亲了黑鸟的银角一下。

秦墨说:“别傻了,你是和我在一起,又不是和我妈在一起。”

燕齐笑,“但我妈就很喜欢你啊。”

秦墨说:“我猜你妈会更喜欢你的女朋友。”

燕齐狡黠一笑,“我猜以我的形象她能理解我为什么找不到正经的女朋友。”连脸上都纹上了纹身的人,正常人类姑娘远远看到就知道要闪远点吧。

秦墨说:“我猜你没有算上非人族?”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啊?”燕齐轻咳一声,“告诉你一件事。”他的脸有点红。

“嗯?”

燕齐快速地说:“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死的。”

一人一鸟默默对视了一会。秦墨说:“我知道你为我神魂颠倒的程度了。”

燕齐笑,“是啊,你太有魅力了。”

秦墨也笑,“对,即使是在作为一只鸟的时候。”

吃饭前,秦墨回房换衣服去了。

罗远对燕齐说:“你的另一半灵魂让人印象深刻。”

燕齐点头,“嗯,他还有种幼鸟的形态,小小的圆乎乎的,可爱极了。还有一种浅金色的小兽形态,有些像猫,非常漂亮。还有……”他把他看过的秦墨的那几种形态都说一遍。

罗远耐心等燕齐说完后简洁地说:“我建议你最好把进化的事和他说清楚。”

燕齐说:“以后吧。”他看着玻璃盘中的那几串葡萄,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让它经时间的发酵变成葡萄酒。

罗远微微皱眉,“燕齐。”

燕齐看向他,表情认真了一些,“真要说?就没有骗婚成功的先例?”

“……”罗远默默地看着他。

燕齐回头看看,秦墨还没出来,他小声说:“我觉得还是不要太认真地说这件事更好,他可能会被吓跑——在他明白罗隐族其实很恐怖之后。”

罗远看着他,“哦?”

燕齐说:“我想到一件事,我可以给我的箭加速,只要我控制时间的能力够强,我就能射中他,他非常讨厌箭,他知道后不会高兴的。”

罗远看着他,“所以?”

“这只是举个例子。”燕齐说,“我就是觉得还是别什么都告诉他。所以,到底有没有人骗婚成功过?”

罗远看着燕齐身后。

秦墨从客厅另一头走过来了,“骗婚?”

燕齐讨好地笑笑,“就是我想知道如果我骗你去结婚会怎样。”

“结婚登记?”秦墨在燕齐身旁坐下,“没问题。非人族联合协会负责办理,非人族也没有年龄限制,但骗婚很难,因为需要双方到场,还需要一个正当的证婚人。”

燕齐眨眼,“但你好像说了我们去结婚登记没问题?”

秦墨说:“有什么问题?”

燕齐笑容灿烂,“没问题。少个证婚人,我猜我们能找到一个。”

罗远默默地看着他们,然后轻咳了一声。

燕齐看他一眼,“你肯定不行,你都不出门的。”

罗远轻叹口气,“燕齐。”

燕齐看看他,然后转向秦墨,夹了一堆排骨给他,然后很随意地说:“那个,关于结婚,罗隐族会有个很简单的仪式,不过现在时间还定不下来,但应该会在几年后,这也没关系的哦?”

秦墨低头吃排骨,“只要你到时记得通知我参加。”

燕齐朝罗远笑笑,一副“我说了没问题”的表情。

罗远说:“燕齐你忘了说明一点,罗隐族不允许离婚。”

燕齐眼神哀怨地看着他。

秦墨看看罗远,然后看向燕齐, “他是在说结婚后你想分手就得杀了我?” 他挑眉,用他最轻慢的语气说,“我很同情你。”

燕齐眨眼,“诶?”

罗远微笑,“吃饭吧。”他觉得他和燕齐他们之间的代沟深度估计和世界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差不多。

燕齐又冲他笑了笑,这次是一副正在白日梦中的表情。

☆、留风森林

隔天的傍晚,吃过晚饭后,燕齐和秦墨离开了罗远的木屋,罗远叫燕齐有空常来玩,燕齐答应了。原本秦墨打算变成鸟带燕齐下去的,但燕齐说:“我来解决,说了我现在很厉害了!”

然后,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拉着手出现在大树下,而且秦墨还没带墨镜,燕齐对周围的人群笑了笑,然后转头问秦墨:“怎样?我很快吧?”

秦墨用力抽回手,“你怎么不干脆让我们出现在非人族联合协会屋顶上?那更拉风。”

燕齐觉得自己很无辜,“但上次我来这里时,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虽然那次不知道是凌晨几点。

那时当然没人看到他,秦墨当时也只听说有个罗隐族进了留风森林后当晚就失踪了,他查了很久也没找到最后的目击者。

燕齐说:“这棵树难道是留风森林的标志性植物?”

他问出什么问题来都很难让秦墨惊讶,秦墨平静地答了:“对,它被称为留风森林的树王。”

燕齐说:“果然是著名景点。难怪被打扮成一棵圣诞树。罗远肯定很困扰吧。”虽然那个男人看起来像水做成的雕像,一点也不像是会有激动情绪的人。“我觉得他蛮喜欢我的,他叫我常来玩。”

“罗远?他喜欢有人做饭的概率远大于这个会做饭的人恰好是你。”

“说不定我是做饭做得最好的罗隐……”

秦墨打断他,“好了,走了。”

“等等,我再看看,这棵树真的好大!……”燕齐仰头看着大树,像一个普通游客会做的那样啧啧称奇、惊叹连连,秦墨直接拉了他离开,他倒退着被秦墨拉走了。

有部分本来在欣赏大树的游客转移了目标,开始远远地跟着他们了,明显是把他们当成了活景点。

留风森林的大街小巷都铺的是古老的石板,花草木石看起来也老得可以成精了,房屋主要是木石结构,不一定都有沧桑感,但至少和周围环境都很相配。

走在街道上,秦墨一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拉着燕齐,周身带着冷硬的气场,前方的所有活物都自觉给他让路,因为谁都看得出他决不会先让开。秦墨旁边的燕齐笑容灿烂,一刻不停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碰上别人看他的目光他才还会回应地笑下,这个行为带来不少麻烦,有很多人试图上来搭话,被秦墨的目光冷冷扫视过后,他们才犹豫着继续做个安分的路人。

燕齐笑说:“这里很像童话世界。”那些店铺都装饰得很有特色,至少在燕齐看来是这样,如果不是秦墨也在,他一个人的话肯定会每家店都走进去看看。

秦墨说:“我可不是听童话故事长大的。”

燕齐靠过去,另一只手也覆上他们交握着的手,“没事,以后我讲给你听。”

秦墨没说什么。

走到一家弓箭店的门外时,秦墨问了声,“你要去看吗?”

燕齐眨眼,他在想秦墨难道是听到他和罗远说的射箭的事了?

秦墨看向他,提高声音,“燕齐?”这是耐心在流逝的表现。

“你送我?”燕齐在学校有张弓,万物园免费赞助的。

“可以。”

“那就走啊!”燕齐拉着秦墨跑了进去。

店主是个老头,他老早就看到秦墨和燕齐了,他们引了一大群人跟在他们身后围观。一个金悦族和一个罗隐族,一个金发金眼,明明是温暖的颜色,整个人却气质冷硬,那张完美无暇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只是因为他今天心情不好;另一个是黑发而且脸上还描着黑色花纹,他笑容灿烂,看起来就很招人喜欢。这两人截然不同,但走在一起给人一种怪异的和谐感,让人移不开眼睛。

店主老头走上前,笑问:“客人,第一次来留风森林?”

燕齐笑说:“我是第一次。”他张望着墙上挂着的弓,有张弓比他人还高,“那难道是给巨人族用的?”

秦墨说:“至少不是给你用的。”他看向店主,“麻烦帮他挑张弓。”

燕齐说:“要省力点的,最好带瞄准器。”

“那你干脆去□。”秦墨对店主说,“普通的手工制作的就行。”

燕齐没反对,只说:“是有人送过我一把枪,当时何离也在,不过我没要。”以他的人类观念,带枪的人太危险了。

秦墨问:“谁?”他接过店主递给他的弓,拉开试了试,有些僵,他让店主换一张。

燕齐说:“就是那个叫伏容的人。”

“你在琨玉见过一次的那个人?”燕齐之前和他说过:伏容是个有些怪的男人,但长得像正常的人类,长头发,扎了马尾辫。

“嗯,就他。”

秦墨问:“他找你做什么?”他拉开另一张弓。

“好像没事,不过,我打劫了他的现金。”

“哦?”秦墨转头看他。

燕齐说:“我分何离一半他不要,呃,分你一半?全给你?……”

秦墨没理他,继续试弓,最后拿了张黑色的给燕齐,“试试。”

燕齐随便拉了拉,“很顺手,就它吧。”秦墨挑眉。他立刻笑,“你挑的我都喜欢。”

店主说:“后院可以试射,如果你们想试试。”

拿着弓,又选了合适的箭,去后院试射,第一箭燕齐脱靶了,他朝秦墨笑了下,“好久没射了,手生了。”第二箭勉强上靶了。第三箭燕齐干脆作弊了,秦墨看到有根光蔓缠在那只箭上,然后那只箭正中靶心。

秦墨说:“有进步,至少知道把能力和武器一起用。”

燕齐把他打了标记的箭收回了自己手里,笑说:“而且以后我不用担心丢失箭的问题了,就是弓箭带着很麻烦。”他如果能力够强的话,什么武器都不需要带,摘叶飞花都可以伤人,空间能力可以用来瞄准,时间能力可以用来加速,绝对是一代武林高手。

秦墨说:“那你买还是不买?”

燕齐点头,“买。”

他们离开后,老头的电话响了,老头接了起来,“是,是那个罗隐族……他用了能力,把射出的箭收回了手上……他身边有个金悦族……”

去的第二家店是是一家花店,门口挂了公告,号称本店提供世界范围内的送花业务。燕齐一看乐了,跑去找茬,“你们什么人的生意都能接?”

花店老板是个漂亮女人,她看看燕齐,然后喊来店员,“去把店门口的公告撤了。”然后对燕齐笑道,“如果想雇佣你需要多少钱?”如果这真是一个传说在时空中来去自如的罗隐族,那花店的生意真的可以做大了。

秦墨说:“他要是想在花店工作自己会开一家。”他看向那些五颜六色的娇艳花朵,“有金合欢吗?”

“有的。”花店老板笑笑,引着他们走到另一头,“正开着呢。”

这里的花都是长在地上的没有剪下来的新鲜花丛,燕齐心软了,“算了,让它在这开着吧。”

“别傻了。”秦墨对花店老板说,“都要了。”

“好嘞。”花店老板立刻叫伙计去剪。

“唉,等等!”燕齐说,“先放着吧,我走时再来拿。”他推秦墨,“快付钱。”

“那你这就是预订,没问题,你可以随时来取。”老板挥手叫伙计走开了。

秦墨没说什么,付钱后便和燕齐一起走了。

老板站在花墙后看着他们走远,然后拨了个电话,“来过了,把所有的金合欢都买下了……不,没拿走,那个罗隐族不舍得剪下来,心软的年轻人……嗯,看方向他们是往非协那边去了。”非协是非人族联合协会的简称,留风森林的人一般都这么叫。

走到非人族联合协会门口,秦墨对一个守卫说:“通知鹰部的皮本其,有人找他。”

那个守卫应下了,立刻通过对讲机传话。平时他还会多问问来人情况,但眼前这两人,看外貌特征就可以直接省下这步骤了。

秦墨把手上的箭袋递给燕齐,“好了,我要走了。”

“啊?你要去哪里?”燕齐立刻拉住他,但根本拉不住,秦墨直接化成了一只鸟,留下一句话,“有空再来找你。”然后飞上了高空。燕齐气得直咬牙,他直接拉弓搭箭,箭“嗖”地直奔那只化成小黑点的鸟儿,但没射中,幸好这支箭之前被他标记过,他赶紧把正在往下掉的箭收了回来,箭从空中消失,回到他手上。

好多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这么大脾气?”皮本其来了,他穿着一身黑制服,旁边还跟着个戴着面罩并且也穿着制服的人。

燕齐把箭放回箭袋里,抱起秦墨扔下的一堆衣服,“他说走就走,太气人了。”

皮本其摇头笑笑,“然后你就一箭射过去?”

燕齐也笑,“是啊,用的他买给我的箭。”他看向皮本其旁边的人,“留白?”

那人点头。皮本其笑说:“不是他还能是谁?走吧,先进去,边走边说。我们去年去过万物园两次,不过你都不在。”

“别提了,去年我倒霉透了。”燕齐说,“刚才秦墨说你们是鹰部的?”

皮本其露出个无奈的表情,“看来你的常识还停在我们去盛平之前。非人族联合协会有六大主事,十二部,每个主事管着两部,鹰部是十二部之一。”

燕齐说:“去盛平回来后我就等于是休学了,倒是报了个厨师班。”

皮本其笑问:“怎么回事?”

“那是另一个意外事故。”

非人族联合协会的楼都是相通的,绕来绕去的走廊与大厅,燕齐觉得一个人来应该会迷路,“这里有多少人啊?”

皮本其说:“一千多吧。最近人都被派出去了,所以看着很空。”

燕齐问:“因为龙王的宝藏?”

“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信这个,也不知道散步这谣言的人想做什么。”

燕齐问:“我能帮上忙吗?”

皮本其看看他,停了停才说:“呃,留白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做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燕齐看向留白,“这次你不揍他?”

“他是部长,在这里揍他影响不好。”一个僵硬且有些怪异的声音从留白身上发出。

“留白,我能听到你说话了?!”

皮本其说:“最新款的发声器。”

燕齐说:“真是最新款?听起来还可以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皮本其失笑,“你说话不客气多了啊。”

“这是你的错觉,如果你和秦墨熟了的话你就知道什么叫不客气了。”

“哦?”说到秦墨,皮本其问,“秦墨在留风森林做什么?”

燕齐摇头,“他没说过。对了,丁丁和杜意还在这里吗?”

“你来晚了,他们已经被送走了。”皮本其招手,叫过一个人,“去问一下小林他们现在走到哪了。”

皮本其推开一间门上雕刻着飞鹰图案的办公室大门,“杨老师和杨骋也不在这里,他们去第八区了。”

“他们为什么要去第八区?没出事吧?”办公室很大,有一排明亮的落地窗,燕齐站在窗边往外看,能看到不远处的那棵树王,集中注意力后,也能看到在树的四分之三处的有个木屋,不知道罗远现在是不是在窗边,是不是能看到他。

“没,顾青在第八区,那里一直被他管理得很好,他传话说想见杨老师一面。”

燕齐说:“等等,你是说那些区是由罪犯自己管理的?”

“对,要不怎么办?我们没这么多人手能浪费去那里,只能让他们自己管理了。”

燕齐才知道还可以这样,“田璐也在第八区?”

“是啊,她可是这里的名人,不过,这里的人都叫她顾夫人,很少有人知道她是田璐。”

燕齐笑笑,“她在这里继续唱歌?”

皮本其点头,“对,这边办各种活动时,以能请到她为荣。”

“她是唱得好。”燕齐问,“当年的案子……”

皮本其摇头,“等我和留白过来这里时,那案子都是陈年往事了,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查的,不过,其实结果都一样,他们中只要有一个人坐牢,就相当于是两个人都在坐牢。”

“是吧。”燕齐说,“不过,他们是在第八区,我还以为他们会在更后面的区。”各个区的危险等级是按编号递增的。

“不,顾青最早是在十区——因为他认罪态度良好,而且他也真的不危险,后来因为表现好又往上提了两个区。他和田璐一直是留风森林的最佳恋人,粉丝众多。”

燕齐笑了,那两位在一起确实赏心悦目,而且又有一段颇为传奇的故事,“你们这里的监狱生活还真多姿多彩。”

“不如你留下来长住?”

燕齐笑说:“光是多姿多彩对我吸引力还不够……”

这时,敲门声响了,留白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的人说:“部长,小林他们遇袭了,那两个学生被劫走了。”

“什么?!”皮本其霍然起身,“怎么回事?有伤亡吗?”

门外的人说:“他们中了埋伏,三人受伤。”

燕齐说:“丁丁和杜意被劫走了?”

皮本其点头,他皱紧了眉,吩咐他的手下,“全力追查。”

门外的人答应后离开了。

皮本其拿起电话开始拨号,“方主事,是我……”

☆、留风森林

皮本其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燕齐却无可事事,他走到皮本其办公桌旁,翻看了一下丁丁和杜意被劫现场的照片,那是条公路,燕齐来时也曾坐车经过那里,如果他回到丁丁和杜意他们被带走的那个时间……

皮本其抽走了燕齐手里的照片,“燕齐,我真的希望你什么都别做,我们现在很忙。”

燕齐笑,“没人力也没时间收拾我弄出的烂摊子?”

皮本其看看他,然后揉了把脸,“已经丢了两个人了,我可不能再把你弄丢。”

留白拍了下燕齐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走到旁边说话。两人靠在窗边,留白说:“听到我说话的声音时你惊讶吗?”

燕齐笑说:“还好,我早就在想应该有相关设备才对,科技发展得这么快。”

留白笑了笑,“对,科技发展得这么快,有时远超于我们的想象。记得你当时差点被绑架的事吗?”

将近两年前,燕齐和匡且之在阳州被绑架,匡且之被燕齐无意中送回1925年。

燕齐点头,“忘不了。”

留白说:“绑架你的幕后的人应该是一个叫吕平生的人,高智商的天才科学家,你被注射的疫苗也是他研究出来的……”

这人匡校长和燕齐说过,龙王也隐约提过什么教授专家之类的,估计是和他有合作。燕齐问:“盛平的类狼病毒也是他研究的?还有后来琨玉的化形人变异病毒也是他?”

留白说:“我们怀疑是他,但没有证据。”

燕齐看着窗外夜色浅深的留风森林,这是个很奇幻很古老的地方,“他现在也在这里?”

留白说:“我们怀疑是的。我担心的是他可能有办法能抓到你。”

燕齐一怔,转头看向他,“哦?”

留白说:“他从很早开始就在罗隐族,围着你转也已经好几年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燕齐说:“他想做什么?”窗外夜色沉沉,仿佛里面真藏有无数奇怪的笼子。

留白摇头,“得问他本人了。”

起夜风了,树木倾向一侧,树叶在暗淡的灯光中飞舞,燕齐说:“要下雨了吗?”

留白说:“留风森林气候多变。”

“嗯。”燕齐希望秦墨能在雨下下来之前到达目的地。

漆黑的森林中,一只鸟飞进了一座古老的庄园,飞进了一扇打开的窗户,一道闪电劈下,一闪即逝的电光中,一个赤着身的人从窗前走开。

古老庄园一楼大厅里,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几个人或坐或站地围在一个长桌旁,一个侍者模样的人走近,“少爷回来了。”说完他便走开了。那几个人仍然继续着之前的事情,像是没听到那人来过一样。如果燕齐在这里,他便会发现这里的人都是他认识的。

那个靠在桌边微微晃着她手里红酒杯的美艳女人,细看她的脸,便最终能发现她是燕齐曾在1985年的盛平见过的白鹿,不过旁边和她说话的圆脸姑娘叫她林姐,她美目一挑,“说多少次了,直接叫我林缎,你们头呢?又没空?”

而圆脸姑娘分明就是杨骋身边常跟着的那个属下梁怡,她露个有些抱歉的笑容,“他有别的事情,所以让我来一趟。”

“他和杨驰去第八区了。”旁边的一个西装男人说。他样子有些严肃,但和当年相比也没多大变化,他是和白鹿一起去过盛平的金乌,但他和白鹿不一样,金乌就是他的真名。

林缎笑,“也是,哥哥比工作重要。”

梁怡说:“他也想知道顾青有何打算。”

“留风森林十三区,我们只能拿下六个区,他去看看顾青也好,或许就我们这边就能变成七个区了呢?”说话的是个衣着随意,坐在椅子上却把脚跷在桌上的男人,他是燕齐曾在琨玉见过的向从明的属下。

“季宁,你是天真呢还是天真呢?”林缎抿了口红酒,在酒杯上留下一抹红唇印。

季宁是那是个带个在1994年带燕齐去昭山找向从明的少年,他也是现在这个跷着脚的懒散男人,而燕齐还没把这两个身影合成一个人。

季宁把双手枕到脑后,“那你想说什么?想说杨骋会因为杨驰滑向万物园的匡老头那边?”

林缎朝梁怡抛个媚眼,“我的好妹妹,我可什么都没说。”

梁怡掩嘴一笑,“我会如实禀报上去的。”

季宁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把头转向旁边的金乌的方向,“拜托,帮忙说句话。”金乌没似乎没听到。季宁又转向另一边,看向一个坐在桌尾阴暗处的人,“都登老大?”

那人起身,缓缓走到灯下,他是燕齐曾见过的那个瘦小男人都登,他在一个靠近其他人的空位置上坐下,“少爷来了。”

林缎袅娜地坐下,“龙少终于美人出浴了。”龙王带秦墨回来后一直没有帮他取名字,下面的人便都叫龙少,秦墨不喜欢他们这么叫,会看脸色的人便改口叫少爷,但在背后,偶尔还是会叫龙少。

“我能听到。”头发还微湿的秦墨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白衬衫和白色休闲裤,双手收在裤子口袋里,不快不慢地走到桌边,在主位上坐下,垂眼整理着他的衬衫袖口,“林姨,记得眨眼。”

已经把脚从桌上放下,坐得像样多了的季宁扑哧一声笑了,声音不小。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他?”林缎别开一直盯在秦墨身上的目光,狠狠地刺了季宁一眼。

秦墨把搭在前额上的几缕湿发顺向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淡淡地说了声,“我需要说抱歉吗?”

季宁说:“对于她来说,只要是个人,她就能从对方身上找到和那位相似的地方。”他说那位便是龙王,他们都很少直接叫龙王,背后都叫“那位“,当面时,也不用叫,恭敬地微笑便行。

林缎美目中寒光一闪,“你找死……”

都登说:“好了。”林缎皱眉,但没再说话。

金乌也出声了,“说正事吧。”他看向秦墨,“少爷,你万物园的两个同学被抓了,他们分别叫丁丁和杜意。”

秦墨说:“我知道,刚才有人和我说过这事。教授让人动的手?”

季宁说:“不好说,吕老头虽然是个聪明的疯子科学家,但他手下那帮人的脑子都有点问题,我很怀疑他们能干得成这事,但要说和他们无关,这恐怕也没人信。”

秦墨沉默片刻,“他和别人联手?”他的目光扫坐在座的几位。

都登说:“正在查,刚发生的事,结果还没这么快返回来。”

秦墨说:“龙王呢?”大家都不想听到他这么直接地叫这个称呼,但没人说出这一点,然后每次秦墨这么叫时他们的心都要颤一下。秦墨也知道他们对龙王又敬又怕,对他的称呼也是能避就避,但是,他们难不难受关他什么事?

季宁笑说:“老爷已经有段时间没消息了,但留风森林这么热闹,估计他会回来?”

老爷?秦墨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看向林缎,“林姨?”龙王的行踪林缎一向知道得最清楚。

林缎黯然摇头。

金乌坚持不懈地说正事,“我觉得应该问一下吕教授,是不是那位吩咐他做了什么,如果是的话,只要他的计划不会阻碍我们,就随他去。”

秦墨看向他,“你去问?”

被一双映着璀璨灯光的金色眼睛盯着,金乌心中咯噔了一下,一时不知怎么就出不了声。

秦墨说:“那么,说定了,你去问清楚。”他转向其他人,“教授如果是听龙王吩咐,那我们就后情况配合。教授如果只是来碍事的,我们就只好请他先离开这里,让我们办我们的事办好。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讨论什么事?”

林缎笑说:“不如说说你和那位罗隐族的事?你在哪里找到他的?你们逛了半小时街,整个留风森林都知道你们了。”

季宁也笑,“现在的谣言已经变成了:留风森林果然有宝藏,连传说中的罗隐族和金悦族都出现了。你这步棋走得不错,留风森林会乱得更快,也该重新划分一下地盘了。”

林缎拿出个手机,把屏幕上的照片朝其他人展示一下,“罗隐族和金悦族,还挺般配的。”她看向秦墨,笑意盈盈,“少爷,你喜欢他吧。”

秦墨说:“当然。”

林缎笑叹,“可怜的小羊羔。”

秦墨没有表情,“那个花店是你们谁开的?”

季宁举手,“那个卖弓箭的老板倒是和我手下认识,他说你眼光不错,挑走了质量最好的弓。至于花店,女人才喜欢花。”

林缎笑说:“可不止是女人喜欢,那个罗……”

“我喜欢花。”秦墨打断她,他垂眼看着自己放在桌的手,那些手指修长白皙,他用它们轻轻地敲了下桌子,“林姨,那花店能不能送我呢?就当提前送我生日礼物。”

林缎笑容不变,“当然没问题。只是季先生打算送少爷什么生日礼物呢?”

季宁的身影在变淡,“哦,抱歉抱歉,我坚持不住了,你们聊,有事通知我一声好。”季宁本人并不在这里,他有一种叫分形的能力,让以同时让自己出现在两个地方,而且不是幻影,受伤了是真的受伤,死了另一个形体也会跟着消失。

林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梁怡用手背掩嘴轻笑。

☆、留风森林

散会后,秦墨回到房间,他没开灯,穿过黑暗,走到发着微光的窗前,外面下雨了,连绵到远处的大片树林在风雨中摇摆不停,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风雨中飘摇。闪烁的电光中,秦墨的脸忽明忽暗,“看到了多少?”

随着话音落地,秦墨身后不远处,靠墙的地方从无到有地显出了一个人影,闪电点亮房间的一瞬,足够看清那人的特征,黑色短发,脸上的黑色花纹蔓延到颈部,挽起袖口的右手臂上也描着花纹,是燕齐。

“都看到了。”燕齐没看秦墨,他正靠在墙边打量着这个大房间,暗色的复古花纹墙纸,繁复的吊灯,雕花的古董家具……

“又让你想到了童话故事?”秦墨转过身来看向他。

燕齐走去把灯打开,房间里变明亮了,华丽的装饰物们闪着柔和的光,但没有一样能盖过房间主人的光彩,他真像一位刚从童话上走下来的王子,“现在想到了。”

时间倒回燕齐还在非人族联合协会皮本其办公室里那一刻,燕齐和留白靠在窗边说话,然后有人进来报告说:十三区有些不对劲。留白走开了,走开前,叮嘱燕齐别乱走。

燕齐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那棵大树,他心一动,一团金光裹住他,他出现在罗远家,“罗远!”家里没人,燕齐打开了每个房间,都没人,他便写了张便条放桌上。

写完后,他想了想,回皮本其那里他也帮不上忙,要不,去找秦墨?

他回到非人族联合协会门口,隐藏在时间中,看着自已朝那只鸟儿射了一箭,他笑了下,跟上了那只鸟儿,这对他来说有点难,秦墨速度很快,他很担心自己的反应速度跟不上秦墨,但还好,最终没有跟丢。

时间回到现在,燕齐旋转着身体,玩耍般地走到一张沙发椅旁,倒进椅子里,“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秦墨说:“我洗完澡后走回房间时。那时你也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燕齐略侧着头,用支在扶手上的右手托着下巴,眼神飘忽地回忆着,“哦,那不是我的错。”当时,秦墨就那么湿漉漉地走出了卫生间,吃惊之下,他当然会盯着看,那种特殊时刻,他若是在隐藏身形方面有所疏忽绝对情有可原。

秦墨走过来,在燕齐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你找我有事?”

燕齐说:“十三区好像出了事。”

秦墨摇头,“十三区没事。”

燕齐说:“我去找罗远了,罗远不在家。”

秦墨皱眉,但没说什么。

燕齐看着秦墨,那个人半阖着长长的金色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总是这样,像是个用孤独落寞塑成的精美雕像,风一吹会散成迷雾,让走近他的人迷失。燕齐走过去,右膝跪在沙发上,俯身抱住秦墨,摸了摸那些长长的金色睫毛,“在想什么?”

秦墨抬眼,仰头靠在沙发上,抱住燕齐的腰,嘴唇边露出一点微笑,“在想你在想什么。”

他的笑容是最美那个的童话,燕齐低头,“让我亲一下就告诉你。”嘴唇碰到一起后,就没那么容易分开了,亲了一下会接着再亲一下,火会越点越旺……

秦墨失神地想起他第一次见燕齐时的情景,他本该注意到窗户是关上的,但他先透过窗户注意到房间里有个罗隐族,然后便一头撞到玻璃上去了。

后来的事,就变得有趣了,还没变成人的那两个月是秦墨最为怀念的时光,那时冷酷的现实还未完全显现,一切都还轻松温暖,就像燕齐的怀抱。燕齐总喜欢抱着他,生气时也不肯放手,他也不希望他放手,永远别放手。

燕齐在罗远家时说不和他在一起他会死,虽然他不知道燕齐为什么突然那么说,虽然他并不信那句话,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松了口气,那话至少说明燕齐现在真的很喜欢他,这很好,被燕齐喜欢很好。燕齐像一团火,把冷冰冰的生活烤暖了,让他觉得生活也可以是件美好的事,如果燕齐不和他在一起,他不知道燕齐会怎样,但他可以预见自己的生活会是怎样,那会像是此时的留风森林,风雨交加,阴暗湿冷,有光也是狰狞的闪电,它的出现只为了提醒他他的生活到底有多令人期待……

“少爷。”有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秦墨漫无边际的思绪,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听到有人靠近他的房间,他别开头,让他的嘴唇和燕齐的分开,他轻吸了口气,提声道,“说。”

门外的人说:“那两个被劫的万物园学生现在可能在第九区。”

燕齐本来还在咬秦墨的耳垂,现在终于停下来了,退开些看着他。

秦墨声音淡漠地问:“可能?”

“九成把握。”

秦墨皱眉,“还通知了谁?”

“都通知了。金乌先生已经联系了非人族联合协会。都登先生正在召集人手。林缎女士去了小姐那边。梁怡女士已经离开了,她说会保持联系。季宁先生说他等你的吩咐。”

“好,我知道了。”听到外面的人离开后,秦墨看看燕齐,抬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下,然后分开,“你回非人族联合协会去,我会带他们回来。”

燕齐说:“刚刚那个人说话像机器人,”秦墨扬眉,燕齐继续说,“你能保证一定带他们回来?”

秦墨简洁地说:“能。”

燕齐想说尽力就行,但他也想丁丁他们能平安回来,便说:“好,谢谢。”

秦墨撑着沙发椅的扶手,巧妙地让他和燕齐调换了位置,让燕齐靠到沙发上,他自己头也不回地走开换衣服去了。

燕齐靠在沙发上看着秦墨优雅地脱下衣服再穿上另一套,他知道一会秦墨又会像先前那样漫不经心地走进楼下的大厅……之前他看到大厅里那些人时,大吃了一惊,因为都是眼熟的人,而秦墨从没有和他说过那些人都是帮龙王做事的——虽然他曾说过有四分之一的非人族都是龙王的人,但那说得也太泛了不是?

本来燕齐是想和秦墨谈谈的,但在看到秦墨站在窗边闪电中和坐在灯下沙发上的样子时,突然又不想说什么了,算了,他早知道秦墨的,这人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不说,当初是只小鸟儿时他就常常一副落寞的样子,跟自己熟了后才好些,尽管喜欢自己的拥抱,但却又常常挣开,现在也还是这样,明明自己抱住他时他心情会变好,但却总像飘着过多云朵的天空,阴晴不定。

秦墨边扣着衬衫扣子,边看着燕齐。

燕齐眨眼,“别看我,我会扑到你身上帮你再脱下来的。”

秦墨笑,暖风吹起,冰雪消融。

燕齐说:“我们聚少离多啊。”他觉得这是阻碍感情发展的重要因素。

“嗯?”秦墨的笑容消失了。

燕齐站起来,走过去,抬手把秦墨刚扣好的扣子又解开了,低头在秦墨胸口上亲了下才又重新把扣子扣回去,只留了领口的一颗扣子没扣,他抓着秦墨的手,“等我毕业就好了。大学的空闲时间应该有很多,主要是我在能力的使用上确实进步了很多。”

秦墨微笑,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燕齐的头发,“我得走了,你先回去,别乱跑,我是说真的。”看燕齐点头了,他又在燕齐嘴唇上亲了一下,才转身走向房门,开门出去时,还回头朝燕齐笑了下。

秦墨下楼走进一楼大厅,这里只剩下了都登,“登叔。”

都登看看他,“现在走?”

“走吧。季宁迟点会来。”

燕齐站在楼上窗边看着庄园门口的那些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一阵风掠过,窗帘飘起,等它再落下时,窗边已无人。

燕齐回到非人族联合协会,他好像进错了房间,突兀地出现在一个坐着一群人的房间中,“抱歉,我走错了……”然后他看到皮本其和留白也在,好像也没走错?

皮本其皱眉,沉声问道:“你去哪里了?”

燕齐笑说:“安全的地方。你们先开会,我先出去。”他朝其他人笑笑,然后看到了秦墨的妈妈方烟也在那些人中间,他的笑容不自觉地加深了一点。

方烟看了皮本其一眼,起身,“我去和他聊聊。”她走向房门,并示意燕齐跟她走。

在一个像会议室一样的房间里,方烟打量着燕齐,“你比那时长大了一些,我记得当时你还没我高,现在比我高多了。”

方烟没怎么变,但现在是一身职业套装,头发也挽成了发髻,看起来成熟很多,燕齐一时不知道要继续叫方姐呢,还是改叫阿姨,他笑说:“当时你看到的我10年底的样子,现在已经12年8月了。”

方烟微笑,“看到秦墨了?”

燕齐说:“他说要去第九区。”

方烟皱眉,她原本说的是燕齐之前和秦墨逛街的事,但看来燕齐刚刚也是去见秦墨了,“第九区?”

燕齐说:“嗯,丁丁和杜意被带去了那边。”

方烟说:“你叫秦墨去的?”

燕齐犹豫,“也不全是……”秦墨应该本来就是要去的。

方烟拿出手机打电话,“叫人注意第九区,有情况立刻回报,不要轻易动手……”她边对着手机说话,边拉开门离开了。

留下燕齐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他低头叹气,“被讨厌了啊。”第九区很危险么?秦墨叫他留在非人族协会。他站了一会,然后拔出一支会议室桌上花瓶里的绿色植物,数着它的叶子,去、不去、去、不去……不久后,植物被插回花瓶里,桌面上留下了点点水渍,燕齐人已经消失不见。

☆、留风森林

秦墨坐的车开到半路时,季宁突然出现在车上,“那么吕教授在第九区?”

秦墨说:“据说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季宁问:“你要去?记得他以前总偷偷用你做实验,我以为你讨厌他讨厌得不得了。”

秦墨淡漠地说:“来日方长。”没有龙王的默许,吕平生哪里敢动他,那个科学怪人再疯,也知道他的研究靠谁的钱才能继续下去。

季宁说:“哦,那你觉得他会见我们?”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科学家的脾气都那么怪,连同僚的面子都不给。好歹都是帮同一个人做事不是?搞好关系是很必要的啊。

秦墨说:“他不是喜欢用我做实验?”他的脸上挂上了狠戾的笑容。

季宁转开了眼,只道:“你有数就好。”

到了第九区,也看不出和其他区有什么特别不同,和一区相比是荒凉一些,建筑也破败些,可能因为是夜里而且在下雨的缘故,并没有看到人。秦墨让人去喊了几声,“吕教授在吗?!有事找他商量!”没有得到回音。

都登说:“我去看看。”他下了车,他的属下在他身后帮他打着伞,另有几个人跟在后面,他们走进了边界线,渐行渐远,然后没声了。

等了大半天后,季宁不耐烦地说:“教授难道把都登老大给抓了?他有这胆子?”

秦墨说:“穿上雨衣,走吧。”

“行。”

两人穿上风衣式雨衣,下了车,也没有再带人,跨过边界线,走进了第九区。

季宁抱怨说:“这鬼地方,连盏路灯都没。”

秦墨说:“你又不是第一次来。”

“来再多次我也会抱怨。”

空气中传来一些奇怪的躁动声,像一群虫子在噬咬着什么,秦墨谨慎地展开了他的光翼,咔嚓一声,它们像触电一样,冒出了火花,并变得扭曲无力,秦墨颤抖了几下,挣扎着把光翼收了起来,季宁扶住他,“怎么了?”他并没有被攻击。

秦墨重新站稳了,在衣服下,他的身上已经崩出了很多深到入骨的伤口,但他只是皱了下眉,低声快速地说,“燕齐在这里不能用能力,你如果能逃走就想办法通知非协那边。现在,跑!”说完他和季宁都飞跑起来,地面上浮起了一层漆黑的阴影,它像潮水一样扑向他们。

两人四处奔跑并躲藏着,但一直躲不开那些阴影——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久后,秦墨停了下来,这时只剩他一人了,季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踪了,秦墨看着那些像水一样的阴影迅速地围住他,他扬手往空中掷出一个东西,天空中出现了一朵绚烂的红色花朵,它一闪而逝,那些漆黑的阴影冲上前,像洪水一样把他吞没了,潮涨潮退,只留下一片风雨中的寂静荒地。

秦墨眨眼间便出现在一个玻璃罩中,站在外面的一个高瘦男人失望地推了推眼镜,“把他放出来。”

玻璃罩被打开,秦墨走了出来,他朝高瘦男人点了个头,“吕教授。”然后开始打量四周,这像个研究室,人人都穿着防护服,各种古怪的仪器在闪着不同颜色的信号灯,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某些地方贴着各种颜色的警戒线,听不到外面的雨声,看来这里的隔音措施做得不错,或者这里干脆是在地下?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上前把秦墨的雨衣脱了下来,吕教授看着秦墨身上的血迹眼睛一亮,抬手,有人送上了像镊子一样的工具,他上前抓住秦墨的手臂,拿镊子往秦墨的伤口里戳了戳,“很深,但还没有伤到骨头。”他把镊子从秦墨伤口里拔出来,抬手,立刻有人从他手上取走了那个镊子,他自言自语道,“或许应该把强度再调高一些?”

秦墨接过旁边的人递给他的毛巾,擦去脸上的雨水和血痕,“这里是哪里?你已经发明了能穿越空间的仪器了?”

“不,只能定点传输。如果那个罗隐族愿意帮忙,我就能完善我的研究了。”

秦墨回头看看那个玻璃罩,“你是说你能把人传输到这个玻璃罩中?那也很不错了。”

“还远远不够。”

“我发现你的控制范围似乎是第九区中心偏南直径三千米左右的区域?在这个范围内的生物你就能把它传送过来。我觉得已经很厉害了。”

吕教授笑了,“果然还是你聪明——我最好的实验对象,居然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你知道这耗费了我多少心血吗?只要抓住那个罗隐族就好了,我的研究一定能成功!”

旁边天天跟着倔的那个褐色头发的矮个子男人问:“教授,那要不要增加强度。”这话刚才吕平生自问过,但不曾自答。

秦墨说:“最好不要。”

吕教授想了想,“也是,那个罗隐族比你孱弱多了。”他又问,“你放的那个信号弹是怎么做成的?”

“嗯?”

“别装傻。”吕教授挥挥手,“我早就对信号弹做了预防,它就不应该亮,但它为什么会亮?”

“不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东西。”

“谁做的?”

“我现在想不起来,等我伤好了,或许……”秦墨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这里有休息室吗?”

“没有!怎么会有那种浪费空间的地方存在。”吕教授向旁边的人吩咐,“给他随便找个地方。”秦墨跟着那人走了。

吕教授转身继续盯着仪器,上面还没显示有新猎物进入他的传送区,“我们抓来的那两个学生的消息到底放出去了没?怎么那个罗隐族还没来?”

“或许他被人拦住了?”

“谁拦得住一个罗隐族?”吕教授突然脸色微变,有些激动地说,“或许他已经来了,刚才和秦墨一起来的那个人或许就是他。”夜太深,用不了摄像头,而且进来的人不是打伞就是穿雨衣,所以他只知道还有人在秦墨身边,但不知道那人是谁。“他逃走了,但有秦墨在这里,他肯定会再回来。去,把秦墨和那两人关到一起。”

“是。要给秦墨注射些什么吗?”

“不用,他伤得很重,还想变身可得付出些代价,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明白。”

另一边,燕齐这次依然跟着秦墨,他隐藏在时间中,不久后他开始觉得累,头昏昏沉沉地。他不知道其他罗隐族是怎样的,但他似乎在一天内并不能使用几次能力,而今天,他跟在秦墨后面太久了,或许已经严重超支了。

他想起过去在琨玉时的事,最好的情况是他会被弹回正确的时间,他在过去呆了多久?几小时?他可能会被弹回几小时之后。最坏的情况是他要被困在当前的时间,这似乎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这个时间与现实时间的偏差并不大。

燕齐跟在秦墨后面,在秦墨和季宁踏进那片有阴影的区域时他皱眉停下了脚步,他感觉到了不对,地上的那些像墨汁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他蹲□,感觉更加头晕目眩,他勉力支撑着,用力睁大眼睛,把一根手指伸向那些墨汁似的阴影,但还没等他碰到,他便先晕了。

黎明时分,第九区中某处雨中的潮湿沙地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很快有两个人走过来,扶起了他,把他带走了。

“你还好吗?”

燕齐迷迷糊糊抓住那只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秦墨,头很疼。”

“过一会就好了。”那个声音很温和,不像秦墨。

燕齐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睛,“何离?”他松开手,“抱歉。”他正躺在一个很简陋的房屋里,因为一睁眼便直接看到了上面没有装修过的木头屋顶。

何离笑了笑,“没事,你晕倒了,我和我爸就把你带过来了。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燕齐用手用力按着眉心,“我记得我头晕……这里还是第九区吗?”

“对,还是第九区,今天晚上这里好像特别不太平,来了很多人,我和我爸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遇上了你。你倒在雨里,也不知道到底晕了多久。”何离又摸了下燕齐的额头,“现在还很烫。你休息吧,我去叫我爸。”他走开了。

燕齐想起他是来做什么的了,他是跟着秦墨来找丁丁和杜意的,但现在秦墨呢?他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这里确实是个简陋的屋子,墙壁是粗糙的石头,不知道何离和他爸在这里做什么,他一手扶着头,一手撑着床沿,想下床。

有人推开门进来了,是何离和他爸,“小心。”何离跑过来扶住了燕齐。

燕齐朝何东飞笑了下,“何老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何东飞走上前,“我过来办些事,倒是你怎么会来这里?”

燕齐叹气,“说来话长,但是丁丁和杜意也在这里,我本来是想找他们的。”没想到自己先晕了。

何离摇头,“下次你至少别让自己先晕倒在雨里。丁丁和杜意也在这里?”

燕齐说:“嗯,本来他们是今天要回万物园的,结果在路上被人劫持了,然后听说被带到这边来了。”

何东飞皱眉,“今天傍晚时分,我是听到了一阵不小的动静。”他站在窗边,“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被关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燕齐走到窗户边,看到远处时不时有一队巡逻的人走过,再远处有一片房屋。

何离说:“丁丁和杜意是诱饵。”

燕齐看向他,“嗯?”

何离说:“这么多在明处的守卫,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就被关在那里吗。”

燕齐问:“非人族联合协会的人没有过来?”

何东飞说:“他们大约很忙,听说十三区和十二区出了意外状况。”

“怎么了?”燕齐之前也听说了一点。

“似乎是集体越狱事件。”

难怪罗远不在家,难道是去处理这事去了?燕齐说:“就算还有别的地方也出了事,也不能完全没人来管这里的事吧。”

何东飞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但最近这里聚集了非人族的各种势力,牵扯到的利益关系众多,谁说得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离说:“或许还有其他事情绊住了非人族协会?”

燕齐想到秦墨那边的事,非人族联合协会里恐怕有不少是龙王的人,那些人平时肯定也是干活的,但这种混乱的时候,就不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了。

他揉了揉额头,“我得过去看看杜意和丁丁是不是在那里。”已经离得这么近了,断没有放弃这个机会的道理,刚才他看到了床头的时钟,现在是凌晨4点,而他和秦墨一起到达第九区时还不到12点,已经4个多小时了,秦墨和非人族联合协会应该早就过来了,他们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时间再拖下去,可能形势会更严重。

何离皱眉,“你病了。我看你状态很糟,发生意外怎么办。”

燕齐笑:“听说过我的意外?没事,我已经休息了一会了,应该还能支撑一会。”再说他只是改变空间,不动时间,再严重的意外也不会怎样吧?

何东飞拦住了燕齐,“慢着,燕齐,我有办法可以接近那个地方。”他指着远处的房屋,“那些巡逻队是有规律的,我们或许能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通行。”他在屋角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找出几件斗篷,“这是老式的形体掩饰衣,和现在最新款的相比它们已经过时了,效果不怎么好,但在晚上使用我觉得没问题,在十米之外,一般的非人族发现不了我们。”

燕齐想了想,“好,就这么办。”他想万一被发现了,大不了他瞬移进那个房子里,找到丁丁和杜意后,再带他们一起离开,他笑了笑,会顺利的。

三个人先在窗边研究了一会地形,然后开始穿防护衣,燕齐说:“何离,不如你留下来?老师和我去就行了,万一有不对,你还可以想办法找人通风报信。”

“别想了。”何离笑笑,“万一你们被抓住了,他们肯定会立刻搜查附近,我一样很快会被抓住。”

燕齐笑说:“好吧,还是跟我走吧,有我在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抓住。”

☆、留风森林

雨已经基本上停了,三人伏在潮湿的草丛中,慢慢地往前移动着,几百米距离像是被拉长到几十倍。一位巡逻队走了过去,他们立刻起身准备往前小跑一段,这时何离拉住燕齐,低声道:“有东西。”一片黑色阴影在地上缓缓挪动着,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燕齐之前在晕倒前也看到过这种东西,“这是什么?”

“不知道。”何东飞说,“但我们最好别多生枝节,还是小心点,绕开它。”

三人小心翼翼地躲开了那些阴影,然后才继续往前,这浪费了他们不少时间,使得他们在半小时后才接近了他们的目的地——那一排石屋,但这里的守卫更多,他们找不到机会接近房屋。

三人躲在树丛里,燕齐有点着急,“天快亮了。”天亮了,他们就更容易被发现了。

何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有我爸在呢。”

何东飞笑了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圆球,用力扔向远处,那个圆球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边在树林里蹿来蹿去,那些守卫跑向那边。何东飞立刻拉起燕齐,“我们也走。”

他们没有走门,因为从一楼的窗户看进去,窗前站着守卫。他们爬上天台,然后撬开天台上的门,进入了二楼,这时没有守卫。

灯光晃得燕齐闭了下眼,何离扶住他的手臂,用疑问的目光看着他。燕齐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实际上,爬楼出了一身汗后,他倒是没那么晕了。他们跟着何东飞静悄悄地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楼梯口时,听到下面传来了说话声,“你的伤真的没事?怎么一直没有愈合的迹象?”是丁丁的声音。

燕齐皱眉,难道是杜意受伤了?

“没事。”另一个声音很冷淡。

燕齐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是秦墨!秦墨也在这里,而且受伤了!燕齐眼睛都红了,脸上的花纹像被急风吹过,摇摆不止。

何离一把抓紧了燕齐的手腕,不让他动。

何东飞拉着燕齐和何离靠到墙角阴暗处,然后又拿出个小圆球扔向楼上,那东西像只老鼠一样吱吱叫着跑了。

一楼立刻有人说:“你们三个上去看看。”

燕齐他们裹在斗篷里靠在墙角不敢动,那三人也没细看,匆匆地跑上了楼。何东飞又往一楼也扔了个圆球,下面的人立刻注意了,“那什么东西?快抓住它。”

何东飞走下楼,燕齐和何离跟在他身后。下到一楼,燕齐立刻看到了屋子另一头的秦墨他们,秦墨坐在壁炉旁的一张沙发上,丁丁站在他旁边,杜意抱着手臂站在他们略后一些的地方,有两个守卫正在追那个吱吱叫的东西,另两个守卫仍在看着秦墨他们。

秦墨原本在看着壁炉方向,他突然回头,看向燕齐这边,那两个守卫也立刻跟着他的目光看向这边,他们立刻发现了不对,虽然看不透形体掩饰斗篷,但他们仍然看得到有人在那个位置,“是谁?”

秦墨站起身,然后他像闪电一样,在房间里瞬移着,瞬间便闪到一个守卫身前,刀光闪过,他人便闪开了,等他到了第二个守卫面前时,第一个守卫的脖子上才喷出了血,第二个守卫只来得抬手挡了一下,然后便也倒下了。秦墨偏头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下,抹去了脸上被溅上的一滴血,这时房间里的另两个守卫刚好丁丁和杜意解决了。秦墨回头看向燕齐,走向他,拉下他头上的斗篷锥帽,皱眉,“怎么还是来了?”

杜意守在楼梯口,丁丁看向何离和何东飞,“你们是谁?”

何离和何东飞拉下了斗篷,“是我们。”

燕齐茫然地看着秦墨白色衣袖上的一串血迹,那是刚刚秦墨杀了守卫时被溅上的。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秦墨抬手摸摸他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回事,你发烧了?”残破的衣袖滑下,露出了手臂上的伤口。

燕齐拉下他的手,轻轻地摸着那道伤口,“怎么受伤了?”

秦墨说:“没事,很快会好。”一根光蔓从燕齐指尖流出,缠绕到那道伤口上,时间被加速,秦墨手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秦墨握住燕齐的手指,低声道,“别用你的能力,可能会惊动那些影子。”他看向门的方向,果然有影子从门缝滑入,在房间像水渍一样漫延开。“见鬼!”秦墨低骂一声,拉着燕齐小心地避开它们。

丁丁瞪着那些像墨汁一样粘稠的黑影,“那是什么东西?”

秦墨说:“离它们远点,那是一种有传送功能的物质,被它裹住后会被传送到特定的地方,我被抓住过一次。”他对燕齐说,“它们也有干扰你的能力的作用,别用你的能力,会受伤。”他的光翼和燕齐的那些光蔓有共同点——从他可以用光翼挡住燕齐的光蔓这点可以看出,既然他用光翼时会受伤,估计燕齐使用能力时也一样。

何离说:“本来是想用燕齐的能力从这里出去,现在他不能用能力,那我们要怎么办?”

丁丁看一眼窗外,“有人过来了。”

站在她身边的何东飞也看了看窗外,远处出现了一片隐隐约约的人影,他焦急地说:“燕齐真不能用他的能力?”

“对,不能。”秦墨走到窗边,然后嘴角浮上了一点笑意,“没事,是熟人,援军到了。”

“燕齐,去1990年,地点不用改变。”

燕齐回头,看到何东飞左手勒住了丁丁的脖子,右手拿着一把刀,锋利的刀锋就放在她的颈动脉上。发生了什么?

丁丁愣了,“老师?”

何东飞说:“丁丁,我很抱歉。燕齐,1990年,地点不变。”

秦墨冷笑,他抓紧了燕齐的手,“燕齐,别理他。”燕齐茫然,他的头嗡嗡直响。

杜意把楼梯扶手都捏碎了,他看着燕齐,但什么也没说。

何离愣愣地站在一旁。

砰!门被踢开了,来的第一批人是这个房子周围的守卫,他们手上都拿着锋利的冷兵器——留风森林4到13区都禁枪。那些人冲进来时有两人踩上了门口的黑影,瞬时原地消失了,其他人惊慌不已,“那是什么东西?!人呢?”后面的人没看到,喊道,“怎么不动了,怕死别挡路!”人挤人,场面有些混乱。“别管了,先抓住他们再说!!”最后,他们一起冲了进来……

秦墨把燕齐往自己身后一推,“别担心,没事。小心别踩到地上的影子。”他闪身上前,出现在那些守卫中,他出手极快,而且挥手提肘出腿间都有人不断倒下,血不断喷洒到空中,这次燕齐隐约看清了,秦墨的手臂外侧,从手肘到手掌处,似乎长出一排锋利的骨刃,腿上也有,他刚才应该也是用它们杀掉那两个守卫的……

“燕齐!1990年!”何东飞朝燕齐大喊了一声,丁丁的脖子在他的刀下血流不止。

天亮了,一缕朦胧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射进房间里,把浮在空气中的血雾照得异常鲜亮,丁丁脖子上的血也异常鲜艳……

燕齐眯起了眼,他头疼得厉害,像是掉进了海里,透不气来,他的光蔓像水草一样从他身上漫延开,在海水中飘浮着,越来越多,有黑影滑过来,他的光蔓开始变得扭曲,但立刻又加速疯长,一瞬间,方圆百米内的人像被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生死对峙中的人们眨眼前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改变了,他们正站在一片荒地上,而且从晚上变成了白天,他们一时忘了要继续打斗,茫然四顾,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燕齐躺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全身是血,已经把他的衣服和身下的杂草地染红了,秦墨跪在他身旁,不敢去碰他,声音颤抖地叫他,“燕齐?快醒醒……”

何东飞放开了丁丁,“我们……回来了?”他惊喜交加地看向四周,然后看到不远处有个挎着篮子的女人正纳闷地看向他们,他喃喃地道,“不,不……”

“女人,站住!”那些被燕齐一起带过来的守卫大约有五六十人,他们都手持利刃,此时也顾不上去围着秦墨了,他们更想弄明白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也看到了那个女子,好几人一起开口吼道,“先抓住她!”

守卫们跑向那个女人,何东飞也跑向那个女人,并喊道:“飘飘,快跑!”那个女人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愣了下,然后才开始跑,那些守卫本来就离她很近,现在已经追得更近了,他们都是留风森林里的亡命之徒,一看猎物要跑,反射性地便掷出了手里的利刃。

女人眼睛睁得大大的,背上插着一把刀,扑倒在地上……不远处有一个年轻男人发疯般地朝这边跑来,“飘飘!!……”人越跑越近,他看起来简直是另一个何东飞,只是比和燕齐他们认识的这个年轻一些,那人挥着手上的棍子像疯了一样与那些守卫对打了起来。

何东飞踉跄着后退,“这是1991年……怎么会是1991年?我要的是1990年……燕齐!”他像被打开开关一样,立刻转身寻找燕齐,看到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燕齐后,他愣住了,“燕齐……”片刻后,他苦笑着低头拣了把刀,然后像不要命了一样冲向那些守卫……

☆、留风森林

杜意撕了衣服帮丁丁裹脖子上的伤口,丁丁看着燕齐的方向落泪。

何离愣愣地站在他们附近,看着他爸冲进那群守卫中,砍倒了几人,然后又被人砍中了,他咬牙,拔腿跑向那边……

秦墨手一撑地,起身了,他身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然后他变成了一只巨鸟,一扇翅膀,何离被他揿到一边,他扑向那群守卫的方向……接下来便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那些人在惨叫声中被巨鸟撕成了碎片,血雨喷撒……何离冒着被无差别撕碎的危险把已经昏迷的何东飞从尸块中拖了出来,然后又跑去把那个年轻版的何东飞也拖到旁边。

把人杀光后,秦墨恢复了人形,他就那么赤身浴血地站在尸块中,然后开始搬动那些尸块,他似乎想用那些尸块拼出某个形状。

何离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杜意也走了过来。何离低声问他:“他在做什么?”杜意摇头。

何离说:“有人来了。”刚才那些痛苦的叫喊声,以及现在浓重的血腥味,都足以吸引一大批人过来,但那些人没敢走近,都远远地看着。

杜意看了眼那些人,“这里还是第九区。”

何离也看看四周,是的,他们面前不远处是他爸何东飞说的“自己家房子”,身后就是那个杜意他们被关在里面的房子,他们正站在中间的巨大空地上。

杜意看了眼躺在附近草丛中的何东飞,“你爸想做什么?”

何离也回头看了看他爸,“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我们最好先弄清楚秦墨在做什么。”

杜意看向还在搬尸块的秦墨,“某种巫术?”

何离愣了下,“不会吧?”

两人就站旁边看着,那些跑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一起看着秦墨把那些尸块拼成了两个字:罗远。

字拼好后,秦墨走向燕齐那边,杜意跟上去,脱了上衣递过去,秦墨接过后直接用来擦身上的血迹,那衣服随着他的擦拭变得越来越脏,然后被他扔了,何离便把斗篷贡献了出来,这次他接过之后,撕开围到了腰上。

丁丁正守在燕齐身旁,她脖子上裹着的布条渗出了血迹,杜意走过去,伸手给她,丁丁没动,看到秦墨也过来了,才跟着杜意走到一旁,杜意虚摸着丁丁脖子上受伤的部位,“疼吗?”

“不会。”丁丁说,“被放了点血,药效倒是退了一些。”她和杜意被绑架后都被注射了一种限制他们能力的药水,否则不等燕齐来,他们自己就能逃走。

杜意望一眼倒在不远处草丛里的何东飞和另一个人,“他们长得一样。”

丁丁走向那边,“我去看看。”

何离跟着跑过去,“丁丁,是我爸不对,但等他醒了我们再问清楚好吗?”

丁丁推开他,“别挡路。”走近草丛后,她看了看何东飞,又看看另一个人,“何离,这两人是不是都是你爸?”

“什么?”

“一个是1990年的他,一个是2012年的。”何东飞喊着说要来1990年。

杜意说:“不,现在是1991年,他刚才说过,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清楚时间的,好像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女人,他认识那个女人?好像叫他飘飘?”他看向何离。

何离愣了半晌,苦笑,“我听他说起过,那是他妻子……”他看向那些尸块,估计那个女人已经被秦墨堆到里面了,“我去把她找出来。”

丁丁说:“等等吧,秦墨在看着。”三人一起回头,秦墨果然正默默地看着这边,三人又一起把头转回来。

何离说:“他堆出两个字来做什么?”

丁丁说:“等他正常一点时再问他。我问你,你爸的妻子不是你妈?”

“不是。”何离说,“我是他收养的孤儿。”

“哦。”丁丁又问,“那你爸还和你说过他妻子的什么事?”

“她很早就死了,他一直责怪自己,说他把她带到一个不安全的地方,又没能好好保护她……”

“等等!你爸说了她什么时候死的吗?”

何离想了想,他爸没有说过具体哪年,但有时会说她已经多少年了之类的话,推算一下的话,“差不多就是91年。”

丁丁说:“我知道了,你爸想回来救她,他想回到90年,然后告诉她怎么躲开危险,但燕齐把他带回了91年,是他自己害死她的……”

何离打断她,“别说了。”

丁丁冷笑,低头看看地上的何东飞,又回头看看重伤躺在地上的燕齐及默默地看向这边的秦墨,“这事还没完呢。”

“有人来了。丁丁,是熟人。”杜意看着前方说。

丁丁仔细看了看,“顾青?”那人是他们在1985年在盛平见过的顾青,他因为杀人被关在留风森林监狱。2012年时他在第八区,1990年时他被关在第九区?

顾青站在那些尸块旁看了一会,然后走了过来,微笑,“我是顾青。”

丁丁小声说:“我们知道你是顾青。”

顾青疑惑地看着她,又看看杜意,“你们好像有些眼熟?我们见过吗?”

当然见过,只是当时丁丁他们是从2010年去的1985年,而现在是1990年,2010年还没到,那些事还没真正发生,所以他们存在的那段记忆还没变成凝实的实体记忆。

顾青想了想,然后放下了眼熟这事,回头看了眼那些尸块,“那两个巨大的字好像是罗远?是人名吗?你们是在找这个人?”

这个人真镇定,不问尸体,倒是还能先问那字是什么意思。杜意说:“我朋友写的,我去问问。”

顾青跟在他身后,笑说:“我和你一直过去吧。”

走到秦墨附近后,顾青看清了地上的血人,他愣了下,那应该是个罗隐族?然后再看秦墨,那是一个金悦族?今天是什么日子,两个传说中的种族来他地盘上挑事?

杜意说:“秦墨,他是顾青,他想知道为什么那两字是罗远。”

秦墨眨了下眼,杜意他们这时才发现秦墨一直什么也没看,他应该只是放空了。秦墨看向顾青,“我在找这个人,你们把我找他的事传出去,传遍留风森林的每个角落。”他看了眼地上的也不知是不是还活着燕齐,“我要他今天就出现,若你让我等到太阳下山,我就杀光第九区的所有人。”

顾青看着他。

秦墨那双金眸深不见底,“按我说的做,去找到他,他就在留风森林。”

顾青转身走了,也不知道真的是去找人了,还是去召集人手杀过来了。

丁丁看着顾青的背影消失后,低声问秦墨,“现在我们怎么办?”

秦墨没说话,他似乎又进入了放空状态。

丁丁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上慢慢地长出了尖锐的指甲,她的能力大约恢复了三四成,“杀光第九区的人?”她叹气。

杜意低声道:“别想太多。”

是啊,想也没用,为什么他们会陷入了这种境地?

半小时后,一个人凭空出现在尸块上方的空中,那人一闪身,落到尸块旁边,他略微皱眉,看向四周。

坐在地上的丁丁跳了起来,“来了!”杜意也看到了,那是另一个罗隐族,脸上有青蓝色的花纹,披着一头黑色长发。

“谁找我?”那人朝他们走来,他只走了几步,却已跨越几十米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是罗远?”

“是我。”这时,罗远看到了秦墨和燕齐,“你们这是怎么弄的?真是乱来。”他在燕齐身旁单膝跪下,也没看到他做了什么,但燕齐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好一点了。

“秦墨?”罗远看旁边睁着眼睛的秦墨一直动静,便叫了他一声,他试探性地推了秦墨一下,秦墨倒下了,而且皮肤上开始快速地渗出血迹,丁丁惊叫一声,“他,他……”她一副想哭的样子,杜意搂住她的肩膀。

罗远说:“没事。”他快速地催生新细胞的生长,血很快止住了,伤口逐渐愈合了,再然后秦墨也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只小小的圆圆的小黑鸟,头上有根小小的银角,罗远想起燕齐说它可爱极了,他微微弯下嘴角,拣起那只鸟儿,放到燕齐胸口上,然后把燕齐抱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丁丁张嘴,“……”不等她说话,她便发现身边的环境已经改变了。

丁丁他们随即出现在留风森林医院里,医生护士们,快速地把围住了他们。丁丁挣扎着说:“我没事!”她看向四周,寻找着其他人,杜意就在她身旁,燕齐正躺在一张移动病床上,小胖鸟也还在他胸口上,何离正在一旁低头看着昏迷的何东飞,那个年轻的何东飞不在,看来罗远没有带来这里,对了,罗远呢?丁丁四处张望,人呢?

“小姐,别再动了,你的脖子受伤了,这里是医院,请听医生的安排好吗?”

丁丁被送进了检查室,被各种各样的仪器照了一遍,脖子的伤口也被重新包扎好后,她终于恢复了自由。问清了燕齐在哪里后,她立刻跑了过去,一推门,她看到匡校长和杨驰都在里面,而燕齐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枕头边放着一只小木盒,里面有一只黑色的小鸟。

匡校长朝丁丁比划了一下,让她跟着他出去,两人走到旁边的休息室里说话。

丁丁先开口,“那个罗远呢?校长你有没有看到他?”

匡校长摇头,“没有,他上谁?”

“一个罗隐族,和燕齐一样身上有花纹,但他的是青色的,他认识燕齐和秦墨。”

匡校长说:“等燕齐醒了问他就清楚了。你先和我说说你们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丁丁问:“杜意也没事吧?”

匡校长摇头,笑说:“他没事,正在解毒,他被输入了过量的非法药品,但医生说不会有事,休息两天就能康复。”

“那就好。”丁丁松口气,然后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当时……何老师他……”说完后她问,“何离和何老师现在怎样?”

“何离没事。”匡校长说,“但何老师的伤可能有些麻烦。”

“啊?”

匡校长说:“他伤得很重,医生说如果能撑过24小时的危险期那就安全了。”

“哦,这样……”

聊完后,丁丁的匡校长走出了休息室,丁丁看到有位漂亮的女士走进了燕齐的病房,而皮本其和留白正站在走廊上,他们先和匡校长打了招呼,然后朝丁丁笑了笑。

“你们聊,我去看看。”匡校长也走回了燕齐病房,

丁丁问:“那位女士是谁啊?”

皮本其说:“我们非协的方主事,秦墨的妈妈。”

“哦。”丁丁想到秦墨变成了一只鸟,“希望秦墨没事。”

皮本其说:“医生说要休养一段时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丁丁摇头,“迟点让匡校长和你们说吧。”匡校长和她说了,这些都交由他来出面处理。

皮本其叹气,“我和燕齐说了好多次别乱跑,他就是不听。”

丁丁笑,“一个关不住的罗隐族不是吗?”她想到了那些像墨汁一样黑影,好像就是那东西弄伤了燕齐,她的笑容变淡了一点,希望能有办法处理那东西。

皮本其摇头,“是吧,不管怎样,你和杜意没事,我们都很高兴。”

丁丁笑说:“谢谢。第九区那边的事现在怎样了?”

皮本其说:“查封了一个地下研究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造的,抓到了一些人,但没能抓住那个教授,又被他逃了。”

“真可惜。”丁丁知道造成她异变的疫苗也和那个教授有关,“他怎么会在留风森林?”

皮本其摇头,“不知道,但他肯定把第九区当据点已经有段时间,我们会查一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丁丁点头,“何老师,我是说何东飞老师他在1990年就住在第九区,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皮本其皱眉,“哦?我们会去查一下。”

丁丁笑,“你们和匡校长商量一下这事吧。”

皮本其点头,如果何东飞一开始就是那个吕教授的人,那他去万物园任教的事就很可疑了,不,连当初他救了被绑架的燕齐那事也很可疑……

☆、留风森林

燕齐是在两天后醒的,醒时全身酸痛,他在被窝里滚了两圈,心想这种像把全身骨头都拆开重装过的艰涩感难道是纵欲过度的后遗症?他趴在枕头上,开始认真地回忆睡着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值得收藏的记忆一定不得放过啊。

床边有人发出了轻笑声。

燕齐翻身一看,居然是最最不想见到的人:龙王,“怎么又是你?你想干嘛?”

龙王笑说:“来看看你。你毫无防备时很可爱。”

燕齐一听,这个死变态!他翻身滚下了床——从没有人站着的那一侧,瞄到枕头边的小木盒里的小胖鸟,他一把抓起木盒,抱在怀里,快速后退,站得离床远远的,然后才用从秦墨学会的最傲慢的表情看一眼龙王,“找我有事?”

龙王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居然从神经病升级成死变态,他笑笑,慢腾腾地打量着四周,在燕齐的神经快被绷断之前,他说话了,“算了,你休息吧,改天再谈也一样。”他后退两步,从窗前消失了。

“多谢你大发善心。”燕齐咬牙切齿地念了声,冲过去把开着的窗户关紧,然后回到床上,看到小木盒里的银角小黑鸟他心情又变好了,靠到床头上,把圆乎乎的小胖鸟捉到手上,看了看,摸了摸,又亲了下。这时,空气里出现了波动,燕齐绷紧了身体,“谁?!”那个变态还没走?

罗远出现在了房间里,他朝燕齐微微一笑,提了把椅子放到燕齐床边,坐了下来,一副要长谈的样子,“你好些了吗?”

燕齐笑了,“是你啊,吓我一跳。还好,就是觉得有点累。”

罗远微摇头,“你使用能力过度,又受了重伤,差点死掉,现在只是觉得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燕齐已经想起那些事了,不在意地笑笑,“我没事啦。”

“你是没事,我这两天都没吃下饭。别笑,不是因为你受伤难过得吃不下饭。是太恶心了,第一次有人用尸体拼成我的名字,怎么这种事都有人能做得出来?”罗远把秦墨做的事说给了燕齐听,“……你听完有什么感想?”

燕齐垂眼看看手上圆乎乎的小胖鸟,这家伙能做出这种事来他一点也不意外,“嗯,顾青后来是怎么通知你的?”

“顾青?他没通知我。”罗远说,“但我几年前看过一本留风森林的恐怖事件故事书,上面曾提到1991年的8月19日留风森林第九区的某个坐标点上出现过两个巨大的字:罗远,而且还用尸体堆成的。我看时以为是和我重名的人,所以虽然很奇怪为什么这件事的时间和地点会被记录得这么清楚,但我还是随时把这书放下了。直到那天我回家看到你给留的便条时……”

燕齐说:“是啊,我去找你了,但你不在家,你去哪了?”

“去了十三区,那边的人嚷嚷着找到了龙王的宝藏,我就去看了眼……”

“难怪没人来第九区,都去看宝藏了啊,宝藏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骗人的。”罗远说,“别打岔,听我说完。我看到你的便条后,就去找你,结果发现你在第九区失踪了,然后我才想到有人在1991年的第九区拼出过我的名字,然后我找到那本书,既然有准确时间和地点,要带回你们很方便。我把还活着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全部带回来了,你没打算把谁故意留那儿吧?”

“没啊,我没想过要把谁留在那里。”燕齐说,“不过,你说的给同族留言就是用这种办法?”

“不,我以前和你说的是在著名时间地点留言,让那个留言成为一个历史事件被记录下来,然后你要找的人在某一天或许能看到。”

“哦,那秦墨的做法也没错,虽然不是著名时间地点,但他成功地让你注意到了这个留言。”

“我宁愿永远别再收到这种留言。”罗远严肃地说,“你们下次可以用文明一些的办法,例如直接在我住的那棵树上刻字。”

“好的。”难得罗远这么严肃,燕齐想着还是先答应下来好了。

罗远看着燕齐手上的小胖鸟,“他也差点没命。”

“诶?”

“重伤之后,还过度使用能力,真是不要命。”

“哦。”燕齐用手指轻轻地摸着手上的小胖鸟的羽毛,这家伙,总是什么都不说,明明受了重伤还说没事,还要乱来……

罗远微微笑了下,“但你的进化应该没问题了。”本来他是觉得燕齐在找灵魂融合者时太过草率,现在看来,燕齐的眼光并不差。“你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要喜欢上这样的他真是难为你了。”

“比现在更糟,那时他吐了我一桌子的虫子……”这事想起就好笑,燕齐笑了一阵,然后用手戳了戳小胖鸟的小银角,“但它很可爱啊。关键是……”

罗远看着他。

燕齐突然抓着小胖鸟用力摇了摇。

“……”罗远默默地看着他的异样行为。

燕齐看小胖鸟没动静,松口气,“看来他真的还没醒。”

罗远说:“他如果醒着会和你分手的。”只剩半条命了,却还要被他虐待。

燕齐在小胖鸟头上亲了口,然后轻了轻嗓子,“我来说了啊……”罗远微笑,配合地坐直了,端正态度准备听八卦。燕齐说,“关键是他只喜欢我,他只对我好。像我,虽然我这么喜欢他,也对他很好,但其实我对大家都很好。”

罗远默然片刻,“我觉得你脸皮很厚。”

燕齐笑,“总之,做个有魅力的人,让他只喜欢你,这就是找另一半灵魂的秘诀!”

罗远看着他,“我接下来两天也不用吃饭了。”

“你绝对是嫉妒!”

罗远说:“妒嫉你喜欢上一只鸟?”他多年未和同族交流,现在和燕齐吵嘴觉得还蛮有趣。

燕齐一副我很有先见之明的样子,“我早知道他会变成人嘛。哪里会有这么奇怪的鸟?”

“是你见识不够。”

“哪里啊。”燕齐笑说,“是鸟也不要紧,反正就像你说的只是会少些乐趣而已。”

罗远微微扬眉,“这样?”

燕齐笑着挥手,“总之,他现在有人形了。诶,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没问,是你自己要说。”罗远说,“总之,关键的还是人形。你以人类的方式的长大的,如果喜欢上一只动物,那会是一件神奇的事。”

“人类最博爱了,喜欢什么的都有。”燕齐看着手上的小胖鸟,“它的缺点就是人形太好看了。动物形态当然也好看,但是就像你说的,再好看一般也没人会爱上它。”

看话题有深入趋势,罗远说:“可以到此为此了,我对你们并不好奇。”

燕齐笑说:“那种惊人的美貌给人很大压力啊,你不知道我犹豫了多久才敢亲他,如果普通一点,我肯定早亲了……”

罗远说:“燕齐,可以了。”

“你别吵。”燕齐一副要说重点的表情,“关键不是他有人形,关键是他变成了人之后也只对我好。”

罗远说:“我认为这点是你误会了,他不是对你特别,只是你恰好是个罗隐族,至少在最开始时是这样。”

最开始当然是这样,所有的人一看到他,第一印象就是:这难道是个传说中的罗隐族?燕齐有些不高兴——像喝酒喝得正兴起的人突然被浇了盆水,但很快便不在意地说:“没事,反正异变是不可逆的,我以后会一直是个罗隐族。”

看燕齐不打算再说他的情史了,罗远便改说其他事,“想知道第十三区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听说不止第十三区有事发生?”

“差不多是十三区及周围几个区……”

有人造谣说找到了龙王宝藏图里的树,还没开挖呢,那些人就打起来了,狂风暴雨中,打得血流成河,甚至还有两个巨人族也参战了,罗远看得直皱眉,但也没去阻止,他的想法:打完这场,那最危险的十三区应该可以平静很久了。

燕齐听罗远说完后,说:“你没人性,居然见死不救。”

罗远说:“你期待一个罗隐族救人?”

好吧,这就是罗隐族会成为传说中的罗隐族的缘故了,他们神出鬼没,偶尔出现也是充当旁观者。

罗远说:“但非人族联合协会过去了很多人,还有一些其他势力。”

“可能是龙王的人,龙王在你之前也来过这里,就站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你没看到他?”

“看到了,就是他?”

“嗯,有何感想?”

“没有。”罗远很自然地继续说十三区的事,“非人族联合协会倒是管事,不过没能以最快速度阻止暴乱,好像还死了几个。”雨夜的闪电中,不时有人倒下,有些再也没有站起来。

“非人族联合协会?”

罗远点头。

“那……”燕齐想问皮本其他们有没有事,但想到罗远不认识他们,也就没问他。

燕齐说:“杀人这种事很难让我接受,这事在非人族很常见吗?”

“按比率来说,确实比在人类中更常见。”罗远说,“秦墨的事你可以看成是正当防卫,我去了解过当时的情形,如果不是你,他可以不动手,只要坐着等他叫的救援来就行。”

燕齐苦笑,“对,是我的错。”

“不,虽然与你有一定关联,但最终这是他的选择。”罗远说,“没事,没人去起诉他。”

燕齐很无奈,本来也不是起诉的问题,“好吧,谢谢,我好多了。”他倒到床上,在被子上滚了两圈,“我觉得我没救了。”

“嗯?”

“你不会懂的。”

罗远说:“不管你在想什么事,那都不是罗隐族该担心的事。”

“哦?”

罗远说:“生存才是大事,完成不了进化的罗隐族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是英年早逝。所以,在没有找到灵魂融合者时,找到他们是最重要的事。找到灵魂融合者后,别让他们死掉是最重要的事。你两者都不必担心,已经是最幸运的人了。”

燕齐无力地说:“是啊,杀杀人只是小事。”

“嗯?”罗远看着他。

燕齐说:“人类的教育教出来的正常人不会铁石心肠。”

罗远摇头,“这有什么可纠结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燕齐接道:“是啊,世间生命都只是蝼蚁。这就是问题了,我们族里谁要是找不到灵魂融合者,就是因为这种观点。你若是看不起所有的生物,那你也不可能会爱上其中一个,那活该孤家寡人,不过为了这个要付出生命代价还是残酷了点。”

罗远说:“有一定道理,但没有灵魂融合者也有其他的原因。”

“例如?”

罗远微微一笑,“一切都毫无意义……”

“你耍我是吧?”

“不说了,你休息吧,我走了,有事你知道怎么找我。不要再让秦墨用奇怪的东西拼我的名字。”罗远消失了。

燕齐眨眨眼,把手上的小胖鸟放回了木盒里,然后抱着盒子,窝回被子里,打了个呵欠。

“先别睡,起来吃些东西,还不饿?”来访人员络绎不绝,这次来的是笑眯眯的匡校长。

“饿了!等我一会儿。”燕齐翻身跳下床,跑去卫生间洗漱,三分钟后跑出来。

匡校长已经弄来了一张简易的餐桌,上面摆上了三菜一汤。燕齐坐下,一口气喝了半盆汤后,才对老爷子笑笑,“谢谢校长。”

“没事。”匡校长靠在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宽大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燕齐狼吞虎咽,“我本来早就要过来的,听你一直在自言自语,就没进来。”

“不是自言自语,是一个同族来看我,他习惯把自己藏在时空之门后面,在他藏得不够深时,我能看到他。校长,就像你猜和那样,留风森林这里有个罗隐族,监狱就是他造的。”

“哦,非人族联合协会最早的文件上有提到过留风森林和一个神秘人签订了建造监狱的合约,看来这个神秘人就是你那个同族了?”

燕齐从他的饭碗上抬头,摇了摇,“不知道,没问。”但应该是吧?

匡校长也没说他,只是笑说:“他来找你有事?”

“没有。”燕齐说,“校长,你不用管他,在他看来,人和蚂蚁一样,他不会随便出手干涉人类的事务。我这里说的人类是人和非人族的统称。”

匡校长笑眯眯地点着头,“我早猜到罗隐族应该是这种习性。”只是他却认识了一个年幼的在人类长大的罗隐族,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留风森林

燕齐问:“那金悦族呢,你猜金悦族是怎样的种族?”

“和罗隐族差不多,但更贪玩。”

燕齐腹诽:龙王那叫贪玩?估计被关进精神病院的人都是因为太贪玩。

匡校长乐呵呵地看着他。

难道匡校长知道他在想什么啦?燕齐忙低头认真吃饭,并问:“校长,宝藏的事怎样了?”

“这时暂时算是平息下来了。但可能还是会有人在暗中寻找。”

燕齐又问:“那么那张藏宝图‘生命之树’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我怀疑宝藏的事很可能是想引起留风森林的混乱。”

燕齐皱眉,“他们达到目的了吗?”

匡校长点头,“非人族联合协会在混乱中死了一个主事,两个部长。”

燕齐倒吸口气,“死的是谁的人?”

匡校长看看他,“嗯?非人族联合协会?”

燕齐说:“我是说死的人是偏向哪边的?皮本其没事吧?”

匡校长倒是没想到燕齐还懂这些,“他没事。记得金乌吗?你曾在盛平见过他,当时他去盛平处理顾青的事,三年前他升为了主事,这次在十三区的□中不幸遇难。”

“诶?”燕齐去找秦墨时见过那个人,那是龙王的人,当时他还不知道他是非协的六大主事之一,他怎么就死了?“他是龙王的人吗?”

匡校长问:“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龙王一直在找我,或许当年盛平的事之后,龙王和他接触过?”燕齐不想说他看到过金乌和秦墨他们一起商量事情,便随便找了个借口。

匡校长说:“有这种可能。”

燕齐心想,那么龙王的人也没从这次混乱中捞到好处?不过,听秦墨的意思,那张图也不是龙王那边泄漏出去的,他们本来也没准备弄出这事来,但后来的确是想利用一下来着,虽然最终还是没占成便宜。但他也相信匡校长也没有把这图泄漏出去,因为没必要嘛,匡校长又不想引起混乱。这事真是奇怪。

匡校长说:“这事非人族联合协会会去调查,但估计能查到很有限。”

“哦,随便啦,我只是问问。”燕齐笑问,“丁丁他们还好吗?”

“丁丁和杜意没事,何离也没事,何东飞老师伤重去世了。”

“啊……”

医生说何东飞熬过24小时就能生还,但何东飞求生意志不强,他死前清醒了一段时间,要求和何离说话,被允许了,但匡校长监控了那场谈话,当时杨驰和杨骋也在场。

匡校长对燕齐说:“这次你会遇上危险,我也很大责任。”

“啊?”

匡校长说:“我其实早就在怀疑何东飞,他会到万物园来任教,就是因为我觉得有必要就近观察他。在你被绑架的事发生后,我调查过他。查到了他在留风森林居住过的记录,还记得你绑架后遇到的那个枪手吗?他被吸入时空之门后,出现在1967年,我后来把他送去了留风森林,他死在了1993年,而何东飞就是在他死后不久离开留风森林的,我怀疑在他生前和何东飞有过接触,并把他是从未来来的事告诉了何东飞,一般这种话只会被人当成胡言乱语,但何东飞相信了。”

燕齐愣了一会,“这样啊……”

匡校长说:“我听丁丁说了你们回1991年时发生的事情,也去查证过,当时那个死亡的女人叫郑飘飘,他是何东飞的妻子,当时年轻的何东飞目睹了亲眼她死亡,而他也亲眼看你们一群人是凭空出现的,后来他不惜一切地想查出事情的原委,他从那个枪手那里得到了线索,然后离开留风森林继续调查。”

燕齐问:“他不是留风森林的罪犯?”

“不是,他是自由的原住民。”匡校长说,“以他一人之力,他很难找到你,但我查到吕教授和他接触过,而吕教授的事,龙王很可能也知道。”

燕齐麻木地说:“哦,这样。”何东飞一直对他还算不错,在他还没变异时,他就认识了何东飞,虽然交流不多,但碰到了也会笑着打招呼,后来,在万物园,何东飞还特地帮他加课,都他射箭……燕齐收回思绪,“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的?我是说在我还没变异的前几年我就认识了他。”

匡校长点头,“恐怕是这样。”

那就表明龙王很早就找到了他,但他迟迟没有显露出罗隐族的特征,最后他们只能帮他一把了。燕齐说:“我变异的事……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一个人注射那种疫苗?为什么要故意害死我那些同学?”

匡校长说:“如果针对你一个人,那太引人注目,你会被其他机构注意到,如果把它弄成公共安全事件,反而会更安全。”

“不对,我变异后,你比他们先找到我。”燕齐看向匡校长,他的眼睛异常的亮,“我爸妈认识杨驰老师很多年,好像是我没还出生时,他们就互相认识了,校长,是你安排的对吗?”

匡校长沉默一会,“对,我回去的年代是1925年不是吗,我占有的优势很大,如果有人能找到你,那我必然是其中一个。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

燕齐看着他,咬住下唇声音嘶哑地说:“你可以把一切安排得更好。”

“我不能。意外太多,我预防不了。”匡校长说,“我都不敢亲自去看你,杨驰虽然和你父母有接触,但也很少和你见面。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快快乐乐普普通通地过一生,而不是成为一个罗隐族。”

燕齐垂眼想了想,“所以何老师是想让我送他回到他妻子死之前,他想救他妻子?”

匡校长叹气,“对,可惜阴差阳错。”

燕齐说:“本来或许不会出错,但有东西干扰了我,一些像阴影一样的东西,它好像是活的,会动,和我的能量产生了冲突。”差点把他撕碎,那可真疼,粉身碎骨应该就是那种感觉。

匡校长说:“吕教授发明的一种机器,量子捕捉干扰器,那个机器很大,而且需要很多个发射塔,第九区那个已经被拆掉了,他如果想在别的地方再建一个,需要很长的时间——至少几年,也需要一定的土地面积,我们不会让他轻易得逞的。所以你也不需要太担心这个。”

燕齐说:“何老师可以先让那个教授抓住我,然后他再逼我带他回到他妻子还没死的时候,这样就不会出意外了。”

匡校长微笑,“或许他不想让吕教授抓到你,他只是想让你带他回到过去。他也不是完全只想利用你,他其实很喜欢你这个学生。他走之前见了我,让我带话给你们,他说对不起你和丁丁。”

燕齐落泪,“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本来不会死……”

匡校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别哭,他只是很想他妻子,所以去见她了。”燕齐不做声。匡校长看看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那你现在是难过得吃不下饭菜了?我难过时可以多吃一倍呢。”

燕齐破涕为笑,“不吃了,我吃饱了。”

匡校长说:“迟点还会有很多人来看你,或许,我应该让他们明天再来?”

“不用,我没事,让他们来吧。”

“好。那你先休息一会吧。”

“嗯。”

匡校长让人把餐桌拉走后,自己也离开了燕齐的病房,杨驰在不远处等他,杨骋也在。

杨驰问:“他还好吗?”

匡校长说:“哭了一阵,现在没事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哭。”杨骋说,“你把那事和他说了?”

匡校长摇头,“还没。”

杨骋说:“你该一起和他说的,让他哭个够。”

杨驰皱眉,看着他。他不知悔改朝他哥笑。

匡校长说:“今天算了,今天他已经够难过了。”

杨骋说:“是啊,难过一天还不够,你打算让他难过几天?”

杨驰踢了他弟一脚,但被闪开了,“校长,那何离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说?”

杨骋说:“他那边可以去说了,正好他已经难过几天了,刚缓过来,可以去说一下,让他再继续难过下去。”

杨驰无奈地瞪着他,推他走开,“你走远点,去那边等我。校长,别和他计较,他越长越回去了。”以前一副酷酷的样子,都不轻易开口说话,现在,嘴碎得惹人烦。

匡校长笑着摆手,“没事,年轻人活泼一点好。”他摸摸下巴,“何离那边,我也要再想想。”

“嗯,了解。”杨驰怕杨骋又要乱说话,便拉着他告辞了,“校长,我们先走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去看看燕齐了。”

匡校长点头,“去吧。”

杨骋说:“希望他现在不是正躲在被子里哭……”杨驰赶紧把他拖走了。

匡校长走后,燕齐自己的确又哭了一会,把秦墨吵醒了,小胖鸟用它的圆眼睛看着燕齐,“你知道你有多吵吗?”

燕齐看秦墨醒了,立刻笑了,虽然脸上还挂着泪水,“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被人监视了很多年了——而且包括各方面的人,他老师接近他也别有用心,然后还死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小胖鸟从燕齐手里站起来,然后开始变得扭曲,眨眼间,一只浅金色小兽出现了,燕齐用双手托住它,它抬起爪子蹭了蹭燕齐的脸,然后收回爪子,“你继续哭吧,我再睡会。”它在燕齐手上卷成一小团,又睡着了。

“……”燕齐瞪着它,然后举起它,用它漂亮柔软的浅金色长毛擦着眼泪,然后就不想哭了。

☆、留风森林

杨驰和杨骋敲门进去后,杨骋倒没像在匡校长面前那样说燕齐,不过有很可能他只是被秦墨引开了注意力,“他变形了?”

“嗯,他刚才醒了一会,但又睡着了。”

“醒了就好。”杨驰说,“他父母在前天过来看过你们。他妈妈可能还会再来,他爸爸应该有事先回琨玉了。”

“哦。”燕齐不知道要说什么,秦墨的爸妈应该更讨厌他了吧。

“那晚我和杨骋在第八区,之前因为顾青发现第九区有些不对,他又不想找非协人说这事,所以便叫我过去商量。当时,你们若是能再坚持一刻钟,我和杨骋就到了。等我到了时,看到你已经不见了,还留下了一地的血,可被吓得不行。”

燕齐笑得没心没肺,“抱歉,老师,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杨骋差点就想揭穿他几分钟前还在哭的真相,但被杨驰踩了一脚。杨驰摇头笑笑,“你没事就好,下次别这样,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燕齐应了,“好。”

杨驰笑说:“还有啊,顾青让我带话给你们,你们以前不管有事还是没事,千万别去第八区。”

顾青估计是想起秦墨用尸体堆成的字了,或许这两天也少吃了几碗饭。

燕齐笑问:“他和田璐还好吗?”

“很好。”

杨骋说:“我以前不觉得他们怎样,但现在觉得他们有些意思。”

燕齐不解,“为什么?”

杨骋笑说:“田璐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异了。有趣吧,没人告诉她,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作为一个人类她居然还在一群非人族中生活得很快乐,这事确实有趣。”

“这样啊。”燕齐从没想过会是这样,既然顾青没有告诉她,也不让别人告诉她,那么这就说明当年杀人的实际上是田璐,她只要知道自己变异了就会想到这点,但她不知道,她从没想过自己杀过人,她只是爱上了一个非人族,然后以一个人类的身份跟着一个有罪的非人族在留风森林生活了这么多年……

杨骋说:“很有意思的事,对吧?一对无辜的恋人。”

燕齐说:“别再和别人说这事。”

“你……”杨骋笑了下,“行。”他本来也没想说,只是燕齐也是当年的事的知情人之一,所以才一起聊了下。

“他不会说的。”杨驰说,“你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好,老师再见!”

每个人走之前都叫燕齐休息,但很快又会来下一个人,所以燕齐一直没能休息。

再后面,丁丁、杜意、皮本其和留白来了,他们带了些留风森林的特产来,后来又基本上被他们自己吃掉了。

燕齐靠在床头顺着浅金色小兽的毛,“丁丁,你还没回去?我以为你和杜意已经被送回去了。”

“你好烦。”丁丁坐在他床沿上,把一种奇怪的水果切成瓣状递给他吃,“杨老师在这,我们可以和他一起回去。对了,他弟弟很帅哦?”

燕齐抬头去看杜意,难怪以前他问起杨骋的事时杜意不想说,原因在这里,“还好吧,你见过他很多次了吧,就那样呗。”

“但你是第一次见他吧?”

“没,我见过他好几次了,还是第一次时最酷。”

皮本其在旁边笑,“对,那时他戴副墨镜,也不笑,话又少。现在,完全不行了,墨镜也不戴了,天天以惹他哥生气为人生目标。”他笑得靠到旁边的留白身上。

留白说:“别这么夸张。”

燕齐心说,还不止呢,他现在连龙王那边的会也不开了,已经快被那边的同事排挤了。

丁丁看看燕齐,然后趁他走神伸手去摸那只浅金色小兽的长毛,被燕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笑说:“想干嘛呢。”

丁丁收回了手,“小气。”

燕齐笑说:“我让你摸好了。”

丁丁翻了个白眼,“你有什么好摸的。”

皮本其也笑,“丁丁过来,我也让你摸。”

丁丁叫道:“留白,帮我把他扔下楼去!”

皮本其笑,“谁扔谁呢?”

留白说:“想试试?”

然后,燕齐重新见识了他有好久没有再见到的场面,那两人又滚到了一起,丁丁又在旁边加油,不过这次杜意没走开,而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然后不出意料的医生冲了进来,并喊了保安过来,把他们几个一起赶了出去。

龙雪是在下午三点时来到燕齐的病房的,林缎陪她一起,龙雪笑着对燕齐介绍林缎,“燕齐,这是林姨,她看着我长大的。”

燕齐朝林缎笑笑,“你好,你看起来……有些眼熟。”他早就认出来了,只是装不认识。

林缎说:“你都是这么和人搭讪的?”

“啊?”燕齐低头去看浅金色小兽,推了它一下,它还没醒,不知道这对谁来说算好事,“如果我说,阿姨,你看起来有些眼熟,是不是就不像搭讪了?”他想起匡且之说金乌死的事,在盛平时,他看到的他们似乎都是不错的人,“你还非人族联合协会工作吗?”

林缎笑了,“你认出了我啊,没,那一年我回留风森林后就离开了非协,要不现在当主事很可能是我,当然,死的可能也会是我。”

“金乌的事我也听说了。” 燕齐皱眉,这些人好像都不把生死当回事一样。

林缎摇头,“他就逞能吧……这下好了。”

龙雪看看他们,插话道:“你们认识啊?”

燕齐说:“不熟,见过。”

林缎说:“以前还在当公务员时,处理公务时见过一面。”

“哦。”龙雪没再问,“秦墨还好吗?”

“没事,多休息就好了。”燕齐没话找话说地问,“你在留风森林住了一个暑假?”

“嗯,我以前很少来这里,但一直觉得这里很好玩,所以这次多住一会。”

燕齐又问:“你没去接单赚外快?”

“什么?”

燕齐笑着解释,“我是说你怎么没去唱歌?”少女偶像不是吗。

“还在读书啊,我要休息三年,明年过后可能会重新开始工作吧。”

“哦。”燕齐看着她,他以前也和她的共同话题也不多,他想了想,“和我说说秦墨小时候的事吧。”

“好啊。”龙雪想起小时候的事,好像很开心,“其实我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有一次,他回来了,然后我跟着他去爬树,后来我下不来了,就坐在树上哭,后来他……”

燕齐听得直冒酸水,但他仍想继续听下去,所以两人还是聊得挺愉快,把站在一旁的林缎都忘了。

等太阳快落山时,林缎终于出声了,“小雪,我们该回去了。”

龙雪便对燕齐说:“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好啊。”燕齐有点想说你别来了,改天秦墨肯定醒了,他可不想龙雪和秦墨当着他的面一起追忆他们的似水流年。

晚上,燕齐准备睡觉时,又来了一位客人,这次是何离。

“我爸的事我很抱歉。”说完后何离有些局促地在燕齐病房里走来走去。

燕齐说:“没关系。我是说反正我没事了。”

何离停下看向燕齐,他笑了。以前他觉得燕齐是个很奇怪的人,总是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然后还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现在他才明白传说中的罗隐族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能穿越时空,没有亲身经历他恐怕怎么也不能理解这种事情。

“你还好吗?”燕齐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室友,他其实对何离蛮有好感的,毕竟都是在人类社会中长大的,而且何离对人也很亲切,而且……他爸刚死。

“我没事。”何离揉揉眼睛,但能好到哪里去呢,他爸突然绑架同学,然后突然又去世,“我想应该和你说一下那张画的事。那张你让我帮你查过的、后来又被传得到处都是画。当时拍的那画的照片一直在我电脑上没有删掉,后来我爸看到了,我把你告诉我的关于那画的事告诉他了,当时我没在意……”

燕齐基本上明白了,看来那画是何东飞流传出去,很有可能是通过那个吕教授。

何离说:“我爸可能把画又告诉了别人,但他现在也走了,也没法向他证实这事。”

燕齐说:“没关系……”

何离笑,“你这人。”他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你知道吗,我是他收养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抛弃了他,所以他这下真的成孤儿了。

“哦。”燕齐看着窗户,透过窗户玻璃的反射,他看到何离在哭,他连忙收回目光不再看——不是每个人都不介意被别人看到软弱一面。

片刻后,何离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了,他微笑着说:“就是过来看看你,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不了,我已经睡了两天了。”燕齐抱着浅金色小兽下床,他笑看着何离,“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何离张嘴要说话,但眼前一花,万花筒般的光影流转,转瞬间,他和燕齐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些刺鼻的消毒味显示这里是一家医院,但不是留风森林的那家,这里像是人类的医院,没有奇怪的生物,医生护士们长相都很正常,他们忙碌地走来走去,那些像病房一样的房间里偶尔会传出孩子的哭声。

何离看看自己,一身休闲装,再看看燕齐,他穿着一身睡衣,脚上是拖鞋,怀里紧紧地抱着只浅金色的小动物,“燕齐,这里是哪里?”

燕齐说:“你出身的地方。”

☆、留风森林

“嗯?”何离觉得自己已经听不懂普通话了。

燕齐笑说:“我让我们来到了你出身的时间和地点,别人教我的,逆转时间,跟着时间追踪一个人,我第一次走这么远!非常完美!我太厉害了!”

“……”何离说,“你记得你两分钟前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吗?”

燕齐抓抓头发,傻笑,“没事,我已经好了。”

何离笑着摇头,“你真是……”

燕齐打断他,“走吧,既然来了,我们去看看你妈妈。”

有医生朝他们直走来,像没看到他们一样,眼看就要撞上了,何离忙拉着燕齐躲开,“怎么回事?他看不到我们?”

“而且也碰不到我们。很好玩是吧?”燕齐说,“我们和他们不是同一个时间。”

“嗯?”

“我们比他们落后一点,而且总是落后一点儿。”

何离叹气,“好吧。虽然我其实还是不怎么明白——时空方面的理论我没研究过。”

燕齐说:“你只要知道他看不到我就行了。”

这就等于没解释。何离无奈道:“谢了,这样好懂多了。”

他们沿着一个个房间往前走,每个房间里都住着一个孕妇,燕齐不停问何离,“有没有觉得哪个很眼熟?有没有产生某种神奇的第六感?有没有……”

何离苦笑着一直摇头。

走着走着,走到一间病房里时,燕齐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何离看看他,又看房间里的人,有个女人躺在床上,旁边有个男人在陪她说着话,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一对人类夫妇,“燕齐,他们有什么问题?”

燕齐没回答,当然有问题,因为那是他的父母齐慧和燕定波……

何离还在问他,“你怎么了?燕齐?”

“没事。”燕齐飞快地走开,何离跟上他,走了十几步,他猛地停下来,何离差点撞上他,他猛地转身,逼近何离,“这是一个阴谋对不对?!你故意的,故意让我主动带你到这里,你想骗我……”

何离被迫后退,“你在说什么?”

燕齐停了下来,像被下掉了电池的机器人一样,颓丧地靠到墙上,然后沿着墙面滑下去,蹲在墙根下,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浅金色小兽。

何离愣了一会,然后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燕齐?发生了什么事?”

“医生!快快,我老婆肚子疼了!……”

何离和燕齐一起抬头,何离看到是他们看过的最后一间房间里的男人在喊医生。医生和护士来了,那个女人被推走了。

燕齐站起身,“走吧,我们去看看。”

何离说:“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苍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说吗?”

燕齐说:“我没事。”

何离皱眉,“燕齐……”

燕齐快速打断他,“我真的没事,走吧,你跟着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站在手术室里,看着孩子出生——这是一种很难得的经历。全程,燕齐都是一副脸色苍白得快要晕倒的样子。何离一直想问他还好吗,又觉得不好在手术室里说话——就算没人能听到。

几十分钟后孩子顺利出生了,然后孩子被送往了育婴室,孩子母亲被送回了病房。

燕齐先是跟着那个母亲回到病房,在那里待了半小时后,又去往育婴室看那个小婴儿,然后他就坐在育婴室里不动了。

晚上,何离陪着燕齐坐在育婴室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发呆。燕齐不肯说话,何离也很无奈,他问了燕齐很多个问题,燕齐都像没听见一样像直接忽略了。何离觉得自己快被那些小婴儿的哭声吵得疯了,他可是个刚失去父亲的人,心理创伤还没好呢,就跟着他奇怪的室友跑这奇怪地方受虐来了。

凌晨时,育婴室里进来了一个医生,这时何离本来已经快睡着了,但那人刚好从他身旁走过,他被吓一跳便醒了,往旁边一看,燕齐还睁着眼睛呢,他摇摇头,转头去看那个刚进来的医生,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那个医生手上也抱着个小婴儿,他走到何离看着出生的小婴儿摇篮边,用空着的另一手把里的婴儿抱了出来,然后把他抱来的婴儿放了进去……

何离用力推了下燕齐,“他在换孩子……”这时,那个医生转过身来了,他看清了医生的眼睛,这人是他以后叫做爸爸的人:何东飞。

燕齐冷静的声音在何离耳边响起,“是的,他在换孩子。我没猜错的话,带走的孩子以后会被取名为何离,那就是你,他带来的孩子会取名为燕齐,那就是我。”

医生抱着换过的孩子离开了育婴室。燕齐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里面的小婴儿,小家伙安安静静的睡着了,燕齐眨眼,然后一滴水珠滴落到小家伙脸上,小家伙皱起了小鼻子……

“他很可爱。”秦墨的声音,浅金色小兽轻巧地从燕齐怀里跳出来,它落在摇篮里,靠近小婴儿的脸,伸出舌头舔去了他脸上的水珠。

燕齐一怔,“哪里可爱?这些小婴儿明明都看起来一个样子。”他把秦墨抱起来,顺便又把自己的眼泪蹭到他身上,带着鼻音说,“有你在这里真好。”

浅金色小兽举起它的小爪子碰了碰燕齐的头,“别哭。”

燕齐擦了擦眼睛,“但我很难过。”难过得真地感觉到心在抽痛,一阵一阵,像是不会有尽头。

片刻后,燕齐回头去看何离,低声问,“你还好吗?”

何离皱眉,“我不是很明白……你说那个被带走的婴儿是我,而眼前这个小婴儿是你小时候,我们被他……被那个我以后会叫他爸爸的人交换了,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告诉我,我是他在孤儿院附近捡到的。”

燕齐苦笑,“他以为你才是我,他只知道将来会有一个罗隐族叫燕齐,是一对人类夫妻的孩子,所以他想抱走那个孩子,但他没想到被他换过那个孩子才会是燕齐,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把我抱来的。”

“你应该可以去看看?”

秦墨正想阻止,燕齐自己先否决了,“不了,现在不。”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些事情,他说,“我们先去跟着那个带走你的人。”他把时间又倒回了一些,回到何东飞打开育婴室的门正要离开的那一刻,然后追了上去,“何离,走。”

何东飞抱着婴儿走出医院,他上了一辆车,燕齐他们跟着坐到后座上,他们看着何东飞把婴儿放在副驾驶的篮子里,然后他脱下了口罩和白袍,何离看清他的脸后吸了口气,这确实是他叫了十几年爸爸的男人。

何东飞发动了汽车,往前开,开了很久,在等一个红灯时,他看着副驾驶上的篮子里的婴儿说:“嘿,小家伙,我很抱歉,但我会对你好的。我姓何,你以后就叫何离。何离何离,不弃不离……”

一旁的何离表情晦暗不明,介于笑与哭之间。

燕齐说:“我们把他送回去。”

何离转头看他,“然后呢?”

“把我换回来给他。”燕齐想了想,“或者我们可以在他换孩子时报警……”正说着,他怀里的浅金色小兽突然开始变化成人形,后座的位置并不宽松,燕齐怀里突然多出个人,一时挤成一团,何离目瞪口呆,然后尽量缩到角落里并别开脸。燕齐手忙脚乱,欲哭无泪。

“别动。”秦墨维持坐在燕齐身上的姿势,拉过燕齐乱动的手,让它们圈在自己腰上,“我说几句话:现在医院里的那个婴儿,以后会被人注射有毒的疫苗,或许还会遇上很多防不胜防的事。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那他会死。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去通知万物园或非协或神秘生物司,试试这个世界上是好人多,还是窥觑一个潜在的罗隐族的人多。”

说完后,秦墨立刻恢复了小兽模样,蹲坐在燕齐怀里,刚刚他不变成人形也行,但那样,他说的话就只有燕齐能听到,但他希望何离也能听到,他不希望燕齐一时冲动做下以后他会后悔的事,也不希望何离误认为燕齐不肯纠正错误,故意要抢去他的父母。

燕齐看向何离,等他的意见。

何离苦笑,“抱歉,我现在脑子一团乱,无法做出成熟的决定。”

秦墨用爪子拍了拍燕齐的手背:回留风森林去,我还没完全恢复,你如果在这里出事,我没法帮你。

燕齐听秦墨说他还没恢复,便偏向了回留风森林这个选项,他对何离说:“我也累了,不如我们先回留风森林,然后再想想要怎么办更好?”

何离点头。

燕齐看看前座上的小婴儿,“小家伙,以后再来看你。”

何离也探身看了看小时候的自己,又看向何东飞,然后他迅速转开目光,“我们走吧。”

回到留风森林的医院,先看日期,是正确的,再看时间,凌晨四点,也没错,真的回来了,燕齐纵然心情糟糕,也还是松了口气,这种时候他可经不起更多的打击了。

何离看看燕齐,有些迟疑地道:“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燕齐忙说:“嗯,好,你也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聊。”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燕齐和何离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好,明天聊。”何离有些僵硬地笑了笑,然后走向房门。

“等等,我送你。”秦墨化出人形,燕齐在旁边默默地递上医院的睡袍,秦墨套上,然后把燕齐推倒在床上,燕齐被他吓一跳,但他只是拉过被子盖住燕齐,然后摸摸他的头发,“睡吧,我就回来。”

“嗯。”

“去楼顶说话。”秦墨带头走向楼梯。

何离跟上。

两人在楼顶的夜风中站定,秦墨先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何离说:“我不知道。”他有些怀疑秦墨是来劝他别去拆散燕齐家庭——像个第三者那样。

秦墨说:“我在你小时候见过你,在吕教授那里。”

何东飞的确一直和吕教授有接触,他定期带何离去吕教授那里做各种检测,直到他们确定何离不是所谓的罗隐族后,那些检测才被中止。因为去的次数太多,何离对吕教授的研究所也就十分熟悉,他对电子机械的爱好也是在那里被培养出来,不过他不记得秦墨也在那里出现过,“我怎么不记得你?”

“很正常,我一般都被他关在什么仪器里,而且你应该知道我是在万物园认识燕齐后,才开始化出人形,你当然认不出一只动物。”秦墨基本上都被龙王带在身边,所以有很多机会惹怒他。龙王倒也不会对秦墨怎样,他只会在秦墨被吕教授抓住时,不去管他。

“这样……那你知道我爸是吕教授的人,也知道吕教授想对燕齐不利,但你却没有做任何事去阻止他们……”何离为燕齐感到不平,“亏燕齐还那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秦墨没多解释,只道,“而且你不也都知道?然后你又做了什么?”

何离很气愤,秦墨和燕齐的关系比他和燕齐的关系近得多——在今天之前,他最多算是燕齐的朋友,而秦墨作为燕齐的恋人,怎么好意思来指责他?这行为无耻了点。“你别血口喷人。他们从来没在我面前谈论过罗隐族,事实上他们并不和我说非人族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他们一直想算计燕齐?我如果知道,我当然会告诉燕齐并让他小心。”

“很好。”秦墨点头,然后递了张卡片给何离,“有事你可以联系我。”

何离皱眉,疑惑地接过那张卡片,上面有地址和电话号码,“这是什么?”

“联系方式。”秦墨说,“你接下来打算什么办?还回万物园吗?何东飞可能骗你说你是个化形族,但实际上你是个人类,所以再去万物园恐怕并不合适,但你如果还打算去,匡校长应该也不会说什么。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找份工作,例如去吕教授那里。”

何离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哦?”

“我想他会收留你,记得他似乎很喜欢你。”

何离面无表情地纠正道:“喜欢我的学习能力。”

秦墨想看到的就是这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他说:“你以前应该也在吕教授手上吃过不少苦头,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何离皱眉,“很久之前的事了。为了已经过去的事去冒生命危险?我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

“已经过去了?”秦墨冷笑,“你晚上还会常常梦见吧?我记得在学校宿舍,随便什么声音,都能把你惊醒,这也叫已经过去?而且我说了这是合作,你完全可以要求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何离苦笑,“我想要什么?”他本来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就行,但突发事件太多,而人在遭遇过多的打击后,容易失去了人生目标。

秦墨说:“你可以花些时间想想,但最好效率高点。”

何离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阵,突然拿起秦墨给他的那张卡片,问道:“你刚刚是从哪里拿出这卡片的?你刚变成人形,而这病服是燕齐给你的。”

秦墨点头,“你的观察能力不错。”燕齐就从来不会注意这种事,想到燕齐,秦墨嘴角边显露出一丝笑意。“这没什么,就是我能拿到我自己放好的东西。”

何离愣了下,这能力有些像燕齐的能力,他眼睛微亮,“你能说详细点吗?”

秦墨想着,吕教授对何离另眼相待是有原因的——他也有那种研究狂的特质,“现在不能,但在我们合作后,或许能。”

何离垂眼,收起了那张卡片,“我会考虑。”

秦墨点头,“好,请尽快。”他转身要走。

何离在他身后说:“我本来以为你要说燕齐的事。”燕齐父母是他父母,他高兴么?或许有一点吧,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亲生父母,而且他们当年并非主动抛弃自己。燕齐呢,应该是难过的吧,因为亲生父母眨眼间变成了养父母。

秦墨没回头,“他的事我会负责,和你无关。”

何离笑了,“不,现在有关了,别忘了,我和他现在有共同的父母,所以我们是兄弟。”

秦墨脚步一顿,但仍然没回头,也没接话便快步离开了。

☆、留风森林

“谁?”秦墨正要回燕齐房间,在走廊上察觉有人跟着他。

“是我。”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是季宁,“你不会以为你们失踪了一整晚还会不被人发现吧?”

秦墨说:“至少没人会特地来找我。什么事?”

“很多人找你。”季宁走近,低声说,“方主事要处理非协的公务,不能亲自过来,她让我来看看你。向先生回琨玉去处理海船失事的事了,他让我随时向他报告你的情况。龙王现在也在留风森林,他同样让我注意你们这边。”

秦墨哼了声,“你这三面间谍当得不累?”最早,他以为季宁是他爸放在龙王那里的人,后来又发现,季宁和他妈也有联系,季宁从来不对他隐瞒这些,或许是想以实际行动告诉自己他是可以被信任的?

季宁笑说:“还好,能领三份工资的工作可不容易找。燕齐还好吗?”

秦墨说:“这是谁让你问的?”

季宁说:“我自己问的,说来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他介绍的,关心一下他也是应该的。”当时是燕齐把他带到向从明家,向从明一直倒也没特别注意他,但方烟却一直很留心他,还教了他不少东西,她离开向从明时本来想带他走,但他自己要求继续留在琨玉,再后来龙王的人也和他联系上了,然后,他才开始接触到秦墨。

秦墨说:“他没事。”

季宁说:“你们校长知道你们今晚出去过,他应该天亮后会来看你们。你这次醒来花的时间太久,本来你能阻止这事。”

“嗯?”

“燕齐父母的事。”

秦墨说:“阻止他发现他不是父母亲生的?我看不出有需要这么做的必要。”事实是他的确清醒得太晚了,他若是早点注意到不对,或许真的会阻止燕齐带何离回到过去。不过,他早就怀疑燕齐的身世有问题。丁丁和杨驰变异还好说——有不少人类与非人族的混血存在。但一个正常人变异成罗隐族?这不可能,但若是说一个罗隐族伪装成正常人,这他倒还肯相信。

“是我理解错了。”季宁笑说,“我一直以为你不愿意让他知道太多。”

“他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秦墨说,“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少,匡校长和杨驰兄弟知道。”

秦墨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匡校长他们脸色有异,便第一时间去查看了医院的监控系统,重症病房都有严密监控,何东飞死前托匡校长照顾何离,也说了他的身世。”

“他有没有说燕齐是他从哪里抱来的?”

季宁点头,“说了,就是一家福利院门口,有人把燕齐放在了那里,何东飞正好需要一个孩子,就把他抱走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随便一抱,居然会抱走一个刚被抛弃的罗隐族。”

秦墨说:“哪来那么多巧合,自然是有人让燕齐落入他手里的,只是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我去查一下,就是十几年前的事,线索可能不会太多。”

秦墨点头,又问:“现在的形势怎样?”他醒得太晚,错过的事情太多。

“金乌死了。其他的没什么大变化。”

秦墨皱眉,“真的死了?”

“不知道,当时发生了大爆炸,死不见尸的人太多了。”

秦墨想了想,“那他就死了吧。这样更方便。”

季宁无声点头。从现在起,不管金乌有没有死,反正所有人都当他死了,他以后若是再出现,也只会被当成是假冒的。要消除一个人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应该没有重要的事了?那就先这样吧。”秦墨出来太久了,急着回去看燕齐。

“嗯。”季宁退入墙边阴影里,然后消失了。

秦墨回到房间,看向时钟,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

燕齐已经把枕头都哭湿了,听见秦墨开门进来他也没动。

秦墨把他从那个湿答答枕头挖出来,然后抱住他,“罗隐族都这么喜欢哭。”

“没事我又不哭。”燕齐抱着秦墨的脖子,抽噎着说,“我爸妈变成何离的了。”

“对,当时我也在场。”秦墨拍着燕齐的背,“你不渴吗?”

“嗯?”

“我觉得你失水严重。”

燕齐从秦墨身上起身,瞪着他,吸了吸鼻子,“你会不会安慰人?”

“我确实没这个技能。”秦墨起身走开,去倒了杯水给他。

燕齐接过去后赌气一口气喝光了,“还要。”

秦墨又去倒。燕齐一连喝了3杯才停下来。

秦墨把湿了的枕头翻过来,把干的一面换到上面,自己先躺下了,然后朝燕齐伸手,“过来睡。”

燕齐瞪了他两秒,然后也躺下,靠过去手脚并用的抱住秦墨。

秦墨拍拍他的背,“就算他们是何离的爸妈,也仍然还是你爸妈。”

“我知道,但……”总觉得还是会改变些什么。

秦墨说:“没事,反正你已经长大了,人类长大后不都会离开家吗。”

“没这种说法,人又不是鸟,长大后,一个窝就住不下了。”

“我知道分开的有很多。”秦墨说,“你可以和我一起住。”

“哦。”燕齐走神了,他无聊时曾认真思考过:如何才能向恋人正当地提出同居要求。虽然他觉得这事会发生在很久之后,但提前想想也没坏处,但他倒是没想这个问题会被秦墨抢先解决。

秦墨说:“你先跟着我,等我处理完那些事,你想去哪,我会陪你去。”

真的可以在一起了?燕齐的脑子有点成浆糊状了,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你要处理什么事?”

秦墨温柔地笑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解决了会让人更安心。”燕齐看着秦墨的金色眼睛,感觉到秦墨放在他后腰上的手收紧了,知道他也不是像表面上表现的这样完全不紧张。

燕齐傻笑了半天才答应了,“好。”

秦墨微笑,抬手摸了摸燕齐的头发,“很好。”

燕齐拉过他的手,摩挲着他的修长白皙的手指,然后低头逐个地亲吻着他的指尖,“对了,你还好吗?罗远说你受了重伤后还过度使用能力。”之前一直在想别的事,还没关心过秦墨的身体情况。

“我没事。”

“你总是说没事。”燕齐放开秦墨的手,坏笑着把手伸入秦墨的衣服里面,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真的没事?”他当然摸不到伤痕,纯粹是借机揩油。

秦墨放松地躺着,似乎完全不在意燕齐的行为,“多亏你的同族,你有个同族很方便。”

燕齐说:“他太孤僻了,下次不一定能赶来帮忙。”

“不会有下次。我不会让你死的。”

燕齐眼睛有点儿发热,但故做轻松地眨着眼笑,“当然,这是你的责任。”

“嗯。”秦墨嘴角微扬。

燕齐目不转睛地看着秦墨,片刻后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对吧?”

“不知道。”秦墨恶声恶气地说完后,才挑眉道,“当然知道,你觉得我人见人爱,为了我神魂颠倒,而我为自己考虑很乐意一直误导你下去。”

燕齐笑,“你本来就很好。”

秦墨也笑,“你已经没救了。”他这么说时几乎用的是最温柔的声音。

燕齐靠过去亲他,手顺着他的腰往下探去,接触到目标后熟练地开始行动。燕齐看着他金色的眼睛慢慢地褪去一些锐利添上一些迷离,他也看向自己,一直只看着自己,带着他不肯轻易显露出来的深情……燕齐口干舌燥,心慌意乱,色胆包天,低头边亲吻他边小声说:“我……我想试试……”

秦墨有些迷离的眼神片刻后添入了几丝清明,他听懂了,他勾起嘴角笑了下,然后翻身把他和燕齐的位置颠倒过来,“你想试什么?这样?”他的手往下把燕齐的腿尽可能分开,“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正好在医院,如果受伤了,治疗也方便。”

局势变得太快,燕齐及时清醒过来了,开始挣扎,“我错了!我忘了这是公共场所。”

“没关系,我不介意。”秦墨按着他,手下动作不停地把燕齐的衣服都剥了下来。

“有关系!”燕齐势不如人,只好抱着秦墨的脖子哆嗦,“我累了,下次再说好不好?”

“真的累了?”

“嗯!”燕齐用力点头。

秦墨倒也没有很坚持。两人胡闹一阵后终于搂在一起睡了。

两人睡到十二点才醒,倒也没人来打扰他们,秦墨去燕齐的旅行箱里找衣服穿——旅行箱应该是杨驰带来医院的,他穿上短袖上衣时,燕齐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到他身边,拉起他的衣服,手摸上他的后腰,那里有一支藤蔓状的黑色花纹……

秦墨偏头,“摸够了吗?换衣服,还是说你打算再在这里躺上一天?”

燕齐的手没移开,“这里有一支花纹,和我身上的很像。”

秦墨说:“什么?”

“你不知道?”燕齐拉他去卫生间看镜子。

秦墨回头看了会儿镜子,他后腰上现在的确有一支藤蔓状花纹,和燕齐身上的花纹一样,他愣了下,但这倒也不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拉下衣服,盖住了那支花纹,“有人误认为化形族是天生的窃贼,化形族不是,但我这个化形族的异类恐怕是。燕齐,看来我从你身上偷了支藤蔓。”以前,他能隔空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就知道这能力应该和燕齐有关,但他当时没想到自己身上会有燕齐的藤蔓。

燕齐很惊讶,“你真厉害!是什么时候有的?以前我都没看到。”不过,他好像是看秦墨正面的时候更多。

秦墨摇头,“我也才知道。”他很少照镜子,更别说特地去脱了衣服看自己的后背。

燕齐抱着秦墨的腰,双手在他后腰处交叠,嘿嘿直笑,“你是我的了,都印上了我的标记。”

“好,我是你的。”秦墨拉开他,把他推出卫生间,“去换衣服,我们该出院了。”他开始洗脸刷牙。

“我想回家。”燕齐换上衬衫和牛仔裤后,又走回了卫生间,“你说我是不是要现在就带何离回去?”

“嗯?”秦墨拧干毛巾,把它递给燕齐,然后靠在洗手台边看着他。

燕齐接过毛巾擦脸,“还是应该先偷偷做个DNA测试,确认无误后再带他回家?”

秦墨说:“都行。”何离自己肯定会去查,他可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类。匡校长也会去帮燕齐核查,如果何离真的有问题,他不会不出声的。

燕齐不悦,“喂,让你帮忙出主意呢,你说‘都行’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先问问何离的意思。”

“哦。”燕齐脸色黯然,“还有那事怎么办呢?要不要回去把我和何离换回来?”

“这你也可以问一下何离。”秦墨说,“但我建议不要,你好不容易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我可不想重来一次后,发现你已经在很早之前就死了。”

燕齐不信,笑说:“如果是那样,你不会记得的。”

“或许会,总会有些人能记住罗隐族。”

“等等!”燕齐警觉地问,“你有重复的记忆?有那种把人生重来一遍的经历?”

秦墨说:“在你还什么都没去做之前,我还没机会有这种经历。”

“哦。”燕齐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

☆、身世

洗漱完,秦墨提上行李箱,拉着燕齐离开房间,燕齐这几天还没出过病房,边打量着非人族的医院,边躲闪开那些奇怪的病人,边问秦墨,“我们去哪?”

“先去吃饭。”秦墨说,“吃完饭,还没人来找你,我就送你回家。”

“回阳州?”

“对,你不是说想回家。”

“嗯。”燕齐说,“但要先去找何离。还有丁丁和杜意,他们应该也要回学校。”

丁丁和杜意就在一楼的休息室里,经历过上次的病房打架事件后,他们已经被列入了黑名单,禁止进入病人病房。一看到燕齐出来了,丁丁忙朝他招手,“燕齐!”

燕齐和秦墨走过去,燕齐看何离不在,“何离呢?”

丁丁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问他做什么?”虽然何东飞死了,虽然那事应该和何离没关系,但她并不想说起何离。

“没什么,问一声。”燕齐不打算现在就说出何离和他父母的事。

杜意说:“他离开了。”

“什么?”

杜意说:“他本来和我们住同一个旅馆,但今天一大早就退房了,他现在已经离开留风森林。”

燕齐一怔,奇怪了,他要走也应该和自己说一声才对,“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杜意说:“我看到他今早去找过匡校长。”

燕齐点头,“那我一会去问问匡校长。”

丁丁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

“啊?也没有嘛……”燕齐尴尬一笑。

何离的确去见过匡校长,他表示他想退学。匡校长也没劝他,但说希望他能和自己保持联系。何离应下了。离开了留风森林,回到了人类城市后,他联系了吕平生吕教授,他说:“我是由我爸留下的东西里看到这个号码的,他记得教授你和我爸关系很好,我能见你一面吗,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我爸的事。”

电话对面的吕教授答应了,“你在哪里,我让人来接你。”

燕齐这边,他和丁丁说了他想尽快回空的事,“你回去吗?”丁丁现在和家里的联系比以前多了,但也仍然还是很少在家里住。

果然,丁丁摇头,“不回家,我回万物园,倒是也能和你同路。”

杜意说:“我一个叔叔会送我们回去。”

燕齐倒是没奇怪杜意有叔叔,但是,“匡校长他们不回去吗?”

杜意说:“校长还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他停了停,又说了句,“秦墨也是吧?”

秦墨淡淡地说:“我没什么重要的事。”

“你有事别送我了。”虽然这么说,但完全不是燕齐的真心话,所以他很不甘心地又找了别的来弥补他的损失,“秦墨,那张原版的‘生命之树’还在我那里,你记得来拿。”这样就又能再见面了。

杜意无语。丁丁惊讶道:“就是那张藏宝图?”

秦墨问:“原版有什么不同?”

燕齐先对秦墨说:“不知道,你可以拿去仔细一下。”然后又看向丁丁,“对,是那张图,但根本不是藏宝图,不知道是什么破画。”

丁丁说:“回去后,先我研究研究。”

匡校长和燕齐说了何离的事,关于他们父母的事,匡校长拍拍燕齐的肩膀,“就当是多了兄弟,没什么不好的。”

燕齐笑着点头,他也不想让匡校长过于担心,“我知道。”

匡校长的确有事走不开,但他让杨驰去送燕齐他们,杨驰在,杨骋便也在。杜意的那个叔叔也准时到了,燕齐一看人,懵了,这肯定不是杜意的什么叔叔!这明明是都登,被燕齐扔在1905的盛平的都登,虽然看着是三四十岁的外表,但燕齐知道他实际上活得比匡校长还久的真相。

杜意对大家介绍了他叔叔,都登朝燕齐点了个头,燕齐僵硬地回以一笑,然后悄悄看向杨驰和杨骋,杨驰看样子是第一次见都登,杨骋装得也像是第一次见,装得很像,但燕齐知道他们都是帮龙王做事的,怎么可能不互相认识。

都登对杨驰介绍自己时,说:“我是做水产生意的……”这么说时他用眼角看了燕齐一眼。

杨驰笑说:“我听说过都先生,你的水产生意做得很大……”

水产生意……燕齐无语望天,他想起当初饭馆老板说都登是个捕鱼的好手,又如罗远所说:漫长的岁月总能培养一些爱好的。

上车后,都登就坐在燕齐后面,两个人都是靠窗的位置,偶尔有些空隙都说点私人话题,特别是在停车休息时。

旁边没其他人时,都登正式向燕齐问候道:“好久不见。”

燕齐笑笑,“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这话很像是在故意刺激人,这不是燕齐的目的,他叹气,“抱歉,你应该过得不怎么愉快,我其实并不是故意扔下你的,当时我出了些意外,也被困在那里一年半多才得已脱身。”这是实话,唯一的问题是,他后来没想过要再回去,例如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回去了,但并不是很想这么做。

都登说:“没事,我知道我会回去,回去后的我找我说过这事。”他笑了下,“不瞒你说,我和我自己相处得不错。”在那将近90年中,他一直和自己保持着联系,他们一个知道部分未来,一个在帮龙王做事手里有资源,两人联手占尽了优势,日子过得很不错。

燕齐假笑,“好的,你高兴就好。”

都登看向他,“这次我来找你……”

燕齐心一凉,果然是特地来找他的,他打断了对方,“你是杜意的叔叔?因为我说过我认识一个你的同族,你就找上了他?”

都登说:“我说了我的同族很少,既然我知道了他,总得略为照顾一二。我去过你们学校很多次,也在你们学校附近见过你和秦墨很多次,放心,我确实从没想对你们做什么。”言下之意是,要做早做了。

能在学校附近见到燕齐和秦墨,那只会是晚上他们出门夜游的时候了。燕齐问:“杜意经常晚上出去,就是因为你找他?”

“你们学校虽然能教一些东西,但有些东西还是同族了解得更详细。”

这点燕齐深有体会,专业技能的确是同族来教更合适,学校教他几年,还不如罗远教他几天。这么一想,燕齐觉得都登或许并不是来意不善,而且真的有事,“你找我有什么事?”

都登说:“你还记得金乌吗?在1985年的盛平,你曾见过他。”燕齐点头。都登继续说,“我希望你去救他。”

燕齐面无表情一阵后,才动了动眉毛,“我猜你知道何老师的事?”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并不是每次都会把事情弄到那么糟。”

“……”燕齐无言,什么叫他把事情弄糟的?虽然到目前为止,他是还没做过什么好事。“不如你说详细一点?”总要先弄明白对方的来意,才好计划下一步,他现在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这些事手足无措了。

都登说:“我和他认识有三百多年了……”

听着都登说的往事,一开始,燕齐的唯一感觉就是:他们活得真久,然后慢慢地便被打动了,能做那么多年的朋友,很不错啊。

都登说:“他出事的地方是第十三区,但没有发现他的尸体,我想他或许是出了别的事。因为十三区有些古怪,那里有些地方是时空错乱的——像你制造出来的那个鬼屋,我想以他的实力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他很可能被时空乱流的困住了,这方面你是专家,我希望你能帮忙去看一下。”

燕齐若有所思,像鬼屋那样的时空错乱?是罗远弄出来的?“你没有去找那个吕教授?”

“吕平生?”都登说,“他会在留风森林设一个研究所,就是为了研究这边的各种时空特性,但这么多年了,我看他也并没有多大进展。”

燕齐想说进展可大了,差点都抓住他了,这事都登应该知道,“龙王怎么说?”

都登说:“他不管这些的。”

手下的死活完全无所谓吗?燕齐追问:“那什么事是他会管的?”

“他觉得有趣的事,近年来他觉得你挺有趣的。”

“……”被个变态盯上了可不有趣,燕齐问,“因为我是个罗隐族?”

都登沉吟片刻,“那位真的不怎么管事,但架不住他实力强大,所以自然会有很多人聚焦在他身边,他有时也只是心血来潮,但下面的人却会当要紧事去办,所以有些结果倒不一定是他想要的。我也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后,才注意到这一点。”

燕齐皱眉,“如果他是像你说的这种人,那我只知道因为他不约束手下,因为他的不负责责任,他给别人带来了很多麻烦。”光那个吕教授的破坏力就够大了,还不知道他手下究竟有几个像吕教授一样的人。

都登没反驳。

燕齐问:“你为什么帮他做事?”

“他救了我。现在非人族好多了,以前的非人族很危险,各种族之间争斗得很厉害。强者为尊,这一直是非人族内的主流观点,所以他会有这么多的追随者。”都登他们见惯了危险与混乱,所以龙王对生命不太在意的态度他们都很习惯,并也不觉得他冷血。

燕齐倒是愣了下,前面还在说龙王并不在意手下人的生命呢,突然都登又说龙王救过他,“他怎么救你的?”只是顺手一救,就招来了一个几百年不离不弃的忠诚手下?

果然都登说:“他路过吧。”但他又说,“第一次是这样。后来几次,他应该是看我眼熟就救了。我记得有一次他说,‘救也白救吧,你肯定迟早会在我没看到的地方死掉。’那之后,我就跟着他。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看到眼熟的人都会救。很多人都是这么跟着他的。再后来,金乌也来了。”

燕齐说:“看来你是元老级的追随者。”

都登摇头,“不是,只是我现在还活着罢了,你不知道他活了多久,你想象不到有多少人出现在他身边,然后又消失。”

燕齐想到罗远,罗远也是不知道活了多久了啊,但他就自己安静地呆着,雕雕木头,日子过得挺平静的不是,龙王为什么就非得弄出这么多事来?弄出那些事来也就算了,别来找自己麻烦好吗!

☆、身世

都登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问完了会帮忙找人吗?”

“……”燕齐本来还觉得和都登聊得还不错,结果被都登这么一说,他们之前的聊天就成了交易的一部分,这让人不怎么舒服,那么,不如再多问一点?这可以难得的好机会,“我还在考虑。我问你,龙王对秦墨怎么看的?”一个人太寂寞随便养个小娃娃来玩玩?

都登想了想,“他知道秦墨会长得像他,他应该就是想看看同族是什么样的。把秦墨带回来的前十年,他对秦墨比较有兴趣,天天让大家教他各种东西,之后的几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管秦墨了……”

燕齐打断他,“等等,你说教他各种东西是什么意思?”

都登说:“秦墨会很多种能力,这其中有很多并不是那位的,我见过的化形族最多的不过能集合三个不同种族的非人族的能力,但秦墨在这方面似乎没有限制,至少我没看到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对他做过些什么……”

燕齐说:“不对,你肯定知道是不是龙王对他做过什么,你一直在龙王身边,而你说他对很多事情并不在意,他自然不会特别避开你。”

都登倒是没想到燕齐也能这么细心,“或许是吕平生对他做过些什么。”

燕齐咬牙,气得手发抖,“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他停下了,压下火气,“他做的那些对秦墨会有什么不好影响?”

都登说:“原来我以为秦墨能无限制地使用多种能力的代价是不能化形为人,但遇到你后,他又有人形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副作用。”

燕齐皱眉,秦墨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变异,并不是所有的变异都有缺陷,他希望秦墨的变异是安全的。又想到秦墨身上现在有一支他的藤蔓花纹,还好只有一支,应该出不了什么意外……

都登说:“别想太多,或许金悦族都是这样。”

燕齐皱眉,他都已经知道,能不想吗?但他懒得和都登说这个,又不是多熟的人。“那我呢,他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的能力能很好的应付他的各种心血来潮?”

都登说:“他觉得你很有趣。”

“没了?”

都登点头,“他只说过你很有趣。我不知道他是指你的性格还是指你的能力。”

能力有趣也就算了,性格……哪里有趣?你们都没见过正常人吗?燕齐有些恼怒,“我还想起一件事,那张‘生命之树’到底是什么?”

都登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那位也不知道。”

燕齐愕然,“那他发什么神经……”都登用严厉的眼神看着他。燕齐冷笑,“好吧,他果然就是喜欢没事找事。那他从哪里得到那张照片的?”

“是你把原版的画带回来了,你没注意到是谁拍了照片?”

燕齐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当初还走太早了,知道是谁送画过去的还不够,还得知道是谁拍的照片,好像是他想得不够周全?但他还被困在那里一年半!燕齐越想越火大,肺都快着火了,“我就不知道龙王怎么会觉得这事有趣?!在我看来,这整件事都无聊透了。”

都登微点了下头,“是不太有趣。”他也是这个莫名事件中的牺牲品之一。“你现在能去帮忙找金乌了吗?”

“现在?我同学老师都在,我走不开。”燕齐正在火头上,很想直接拒绝,但他已经问了这么多问题,也不好意思说得太绝,他算是明白都登回答问题时为什么那么爽快了,肯定是知道他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别人,想到这里他凶狠地瞪了都登一眼。

都登并不在意,“没关系,前面的路坏了,我们得在留风森林多住一晚,这一晚时间,应该够你找人了。”

片刻后,下车去买东西的丁丁和杜意,就站车外聊天的杨驰和杨骋都回到了车上。杨驰果然说:“前面的路出了问题,正在抢修,我们今天走不了了,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走。”

燕齐很无奈,好吧,只好去了,他有些想先去找罗远问问情况,但看样子他走不开,得赶鸭子上架了。

晚上,大家都回房睡觉后,燕齐和都登开始出发了,都登给了燕齐一个经纬度和很多照片,燕齐看了很久,都登问他,“有问题吗?”

燕齐含糊地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光蔓展开时,都登开始全力戒备,不过这次他白担心了,他们并没有从空中摔下去,更没有掉到水里。都登虽然知道燕齐对能力的控制已经有进步,但还是很惊讶,“这次你做得不错。”

“谢谢,不过你最好看看这里是不是你想来的地方。”漆黑的夜,周围没有树,地是粗糙的沙砾地,燕齐不喜欢这个地方。

“嗯。”都登也奇怪他为什么没看到他事先派过来接应他的人,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怀表,打开看时间。

燕齐说:“表不准的。”

都登说:“这是个特制的手表。现在是1810年9月。”

“你确定?你这个特制的手表真的有用?上次我都没看到你这个手表。”

“有用。上次我忘带了。”上次是跟着龙王出门,龙王临时起意让他跟着燕齐,他根本没机会回去拿设备,但这次,他是有备而来的。

“这东西谁做出来的?那个吕教授?”

“不是,是别人做的。”

“谁啊?”

“你不认识的人。”

“不说算了……1810,好时间……”燕齐仅有那一点儿“又出错了”的愧疚之心随着都登的不合作态度消失了,他心想:时空乱流对一个罗隐族也很危险啊,他现在可还没进化呢,很可能会不小心迷失在这种地方,他牺牲可大了。

燕齐往漆黑的夜里张望了两下,“那我们现在回去?”

都登不甘心,“你是怎么过来这里的?”

燕齐耸耸肩,“你给的坐标啊。”其实主要是根据他对金乌的印象,他可以把何离带回他出生的地方,那应该也能找到金乌才对,他也很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估计可能是因为根据人找一个地方比根据地方找一个人更容易成功?

“既然你没出错,那我们还是四处看看吧。”

跟着都登在周围走来走去,若这是草地,燕齐肯定会自己先躺下来睡会,他不停打着呵欠,突然一道冷光闪过,他一愣,都登动作很快,一挥手就把燕齐推开了,然后他伸手接住了那个从天上摔下来的东西,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都登激动地叫道:“金乌!你还好吗?”

摔倒在地上的燕齐眨了下眼,哦,他真厉害,居然随随便便地找到了一个失踪到2百多年前的人,然后他才感觉身上很疼,见鬼,因为都登推他的那一下,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被沙砾擦破了,衣服覆盖着的地方也很疼,估计也破皮了。

都登往天上放了几个信号弹,然后马上就有一群人出现了,他们和都登接上了暗号,然后带着都登、燕齐和那个不成人形的人一起来到一个像研究所一样的地方。

燕齐挤到都登身旁,“这是哪里?别告诉我吕教授就在这里?”他不会是要被都登卖了吧?这个人果然还在为他把他扔在盛平的事恨他……

“嗯?不,现在他不在这里。”都登看着那些摆在房间里的仪器,“他在这里倒是好了,他肯定会用这些东西,肯定能救金乌。”

燕齐瞪着那些仪器,“这些东西不是那个教授的,那是谁的?”在他想来只是研究狂才会用这些奇怪的东西,而且在1810年时,怎么会有这么看起来似乎很先进的东西存在?

都登说:“是我一个朋友的,他也喜欢研究东西,他特地让人找了设备放在这里,我跟他来过。”

“你这个朋友现在在哪?”

“他走了。”都登摇头,“别说这些了,快过来帮忙看看这东西要怎么用,这应该是台自动治疗仪。”他把金乌放到那个带玻璃罩的仪器中,然后开始研究那些按钮的作用。

燕齐看到金乌一直在流血,这血快流干了吧,他叹气,“好吧,我看得靠我了。我去看看这机器怎么用,很快回来。”他去找个有个在使用这些仪器的时间学习一下要怎么用这些东西。

“喂……”都登看着燕齐消失,他心想,这次他可倒大霉了,之前他被丢在1905年,这次被丢在1810年……

燕齐让时间一直倒退,直到他眼前出现了装着工作服的男人在操控仪器的情景,他站在那人身边认真地看着,那人似乎察觉了身旁有人,他眯着看着燕齐站着的地方,“出来!”

燕齐被吓一跳,差点想直接逃跑,但他还记着金乌马上就要死掉了的事,便强迫自己留在原地,奇怪,这个男人看起来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怎么能察觉到他?

男人笑说:“出来,别强迫我采用暴力手段。”

燕齐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手段能逼他现身,但他觉得这人并不吓人,完全不像带着一身危险气息的龙王,他后退开几步,然后让自己和那人出现在同一个时空,朝那人笑了笑,“你好。”

男人愣了下,然后笑问:“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小七。”

“小七……”男人点头,“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燕齐说了金乌的事,“我想救他,但我不会用这些仪器,你是这些仪器的主人吧?那你应该也认识都登?你能和我去一趟吗?”

“进行一段时间旅行?”男人摇头,“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个。那会让我头疼。这些仪器用起来很简单,你可把它们调成全自动的,过来,我教你。”

“哦。”燕齐走到那个男人身旁。

男人摇头笑说:“以后别这么相信陌生人,也别随便进入一个研究所,要知道要抓住一个罗隐族并不办不到。”

燕齐迷茫地眨眼,“你是谁?”这人表现得好像和他很熟的样子,但他从没见过这个人,从这个人问他是谁的那句话看来,这人应该也是第一次见他。

男人笑说:“一个愿意帮你的人。认真看,记下步骤。”他开始操作那些仪器,燕齐忙集中注意力,认真地记下来。

男人教了一遍后,燕齐自己动手试了一次,没出问题,他迟疑着说:“那我走了?”

男人点头,“去吧。”

燕齐便离开了,看着那人消失了他眼前,他才想起来,没问那人是谁,而且也没有向他道谢。

正在严重焦虑中的都登看到燕齐眨前间便又回来了,大大地松了口气,“怎样?”

“没问题,我会了。”燕齐开始操作那些仪器,然后看着那些仪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把金乌救活了。

说奇怪是因为金乌伤得太重,他的身体损毁得很厉害,很多部位只能用别的东西替代……手术持续了数个小时,金乌在燕齐和都登眼皮底下慢慢地被修复着,他正在变成一个全新的人——这个人身上只有四分之一是金乌身上的原配件,连他的大脑都有一部分是机械的。大脑和全身骨骼肌肉都修复好了后,那些机器开始帮金乌换上全新的人造皮肤。

燕齐悄悄地看了眼都登,这个人虽然活了,但基本上不是金乌了,不知道这个结果都登能不能接受。他没话找话说,“科技真神奇啊。”

“嗯。”都登说,“多亏你愿意帮忙。他一直说你是心地最好的。”

这话听到人耳中让人有点不自在。燕齐讪笑,“谁说的?”

都登朝金乌那边动了动脑袋。

嗯?金乌说的?燕齐很不解,他看向金乌,那些仪器已经把金乌的脸修复好了,头发也种植完一半,燕齐觉得他长得不像金乌了,而且还觉得眼熟,再一看,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伏容?!”真是大变活人啊。

都登说:“是他。”

燕齐有点晕,“伏容?”

都登说:“是他。”

“……”燕齐说,“你认识伏容?金乌就是伏容?”

都登说:“不算同一人,这次之后他完全变了。”

燕齐比较了一下他印象中的金乌和伏容,他和他们都接触得不多,但觉得他们还是有共同点的,那就是表情都不算丰富,说话声音虽然不同,但在音调方面都没什么起伏,话也不是很多……

☆、身世

都登说:“我们回去吧。我不想被杨驰他们发现你失踪过。”

燕齐说:“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了,只是我的能力就是这样,他们也没办法,而且知道说我也没用,所以懒得说。”

“你没以前单纯了。”

“你才蠢。”燕齐皱眉,“我们就这么走了?就这么把他扔在这里?”

都登说:“这个年代的我也活着,我已经通知他了,他会过来照顾伏容。”

“好吧。希望我们能顺利回去。”

燕齐这么一说,都登紧张了,然后眼一花,他们回到了旅馆的房间里,都登连忙拿出他的手表,很好,对的时间,他松了口气,“你现在真的厉害多了。”

“多谢。”燕齐问,“所以你认识伏容,而且伏容也是龙王的人,他还说是我朋友……”

“没,他后来因为一些事没帮那位做事了,他的确一直把你当朋友。”都登脸上露出陷入回忆的神色,“他说他记得你,很奇怪,在我们看来他是昏迷着的,但他记得你在那里走来走去地操控那些仪器。”

燕齐若有所思,“难怪我说他怎么那么像机器人……”原来他确实是机器的部分比人的部分多,连大脑都是。“你早知道我救了他是吧。”

都登摇头,“感觉和你有关,但我本来记得不是很清楚。关于你的事,大概只有龙王能记住。”

燕齐嘀咕,“不记得才好呢。”他又问,“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伏容他后来去哪了?”

都登说:“你等他自己告诉你吧。”

“好吧,你们都神神秘秘的。对了,我见到那个研究室的主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的一个男人,他是什么人?”

都登说:“他和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他只告诉我怎么用那些仪器。”

都登说:“他是我朋友,我尊重他的隐私。你如果还想知道什么,可以自己回去问他。”

“好吧……不说算了。”燕齐当然不会特地回去问那人问题了,去了那一次他都觉得很麻烦别人——特别是那人还对他这个陌生人这么友好。燕齐心想这一晚的事真不可思议,他居然救了一个人,而且还是熟人,救人的感觉很不错,“不早了,我走了,你休息吧。”现在他是在都登房间里,他闪回自己房间里,在离开前听到都登说,“今天的事,谢谢你……”

燕齐回到自己房间,他没开灯,直接倒到床上,这时,他听到一个人说,“你去哪里了?”

这又是谁?没完没了是吧?燕齐恼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有什么事?”

“哼……”来人用气音笑了声,“几小时不见,就听不出我的声音了?还是说对我来说是几小时没看到你,对你来说,或许已经有几年没见过我了?”

这声音……好像是杨骋,他来干什么?燕齐爬起来,去开灯,确实是杨骋,他站在窗边——这些人怎么都喜欢爬窗?“抱歉,刚没听出来,什么事?”

“听到你回房间的声音,过来看看。”杨骋当然是主动替杨驰过来看的。

“哦,我没事,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杨骋倒没担心他,“知道就好,下次要出去记得说一声。你这个不声不响就消失的习惯得改。”

燕齐敷衍道:“我会注意。”

“那就好。”说过这里,杨骋本该走了,但他没走,“你今天真的把我哥吓到了,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事这么多,何离突然就走了,他差点以为你也这样。”

“何离不是和匡校长说过了?”

“那他也还是走得太急了,不过这也不怪他,这些事是……你还好吗?”

燕齐这才听出杨骋恐怕也是知道他和何离有了新关系的事,他有些烦躁,“你想问什么?”

杨骋笑说:“关心一下你,倒也不是我想关心,只是我哥担心你。”

燕齐挑眉,“管好你自己,你有这闲心,不如想想你帮龙王的事他知道会怎样。”

杨骋的脸冷了下来,“秦墨和你说的?”

“他才懒得说。”燕齐皱眉,“我是一个罗隐族的事实这么容易让人忽略?”

“对。”杨骋意味不明的点头,然后离开窗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来我们得聊聊。”

房间里没有更多椅子了,燕齐便坐在床上,他打了呵欠,“聊什么?”

杨骋问:“你很讨厌我?”

“没有。”燕齐直觉地否认,不过这也是事实,他没有特别讨厌过谁,当然,龙王除外,“没,但也不喜欢你,你不是也不喜欢我吗,那就别来管我的事,让人看着烦。”

杨骋心想一般都是他觉得别人烦,没想到也人觉得他烦,而且还是看起来性格还不错的燕齐,“行,以后我不管你的事,那么我的事?”

“我才懒得管,明明是你们求着我管。”这话不太讲理,出口后燕齐有些后悔,“刚刚那句当我没说过。”

杨骋听得有些乐,但面上没显出来,他倒是也想起来燕齐是个罗隐族了,不管这个罗隐族的能力如何,多得是的人想求他帮忙。“是啊,一个罗隐族,我一直记得我哥小时候差不多也算是你救的,不过那时我只知道是非人族带走了他,恨死非人族了。后来我一心研究非人族的事,然后被神秘生物司注意到了,我没考虑就选择了加入,而那位和神秘生物司关系不浅,我见过他几次,他应该没有注意到我,后来倒是他身边的一个人说服了我加入他们。”

燕齐问:“隔壁的都登?”

杨骋这次没有太吃惊,“你知道都登?”

“很熟。”都会来找他去救人,够熟了吧。

杨骋说:“对,就是他,他说要对付非人族还得靠非人族。”

“唯恐天下不乱,他居然是这种人。”

杨骋说:“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争斗。”

燕齐说:“现在你打道怎么办?想过退出吗?”

“退出也不是容易的事。”

燕齐说:“龙王不是不管事?”

“看来你知道不少,那位是不管事,但其他人会管,别这么容易的。这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会解决。”杨骋觉得自己姿态放得够低了。

“好吧。”燕齐也没想管,但他想或许以后可以问问秦墨是怎么回事。

杨骋笑说:“现在我们没事了?”

这像是朋友吵架后合好时说的话,我和你又不是朋友,还是你在哄小孩呢?燕齐说:“没事了,你可以走,告诉杨老师我很好。出去后,能帮我把窗户关上吗?”

“没问题。”杨骋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然后走门出去了。

天亮后,大家重新上路,燕齐在晚上七点到达了自己家家门口,他有点紧张地按下了门铃,里面的人来开门了,是他妈妈齐慧,她看到燕齐时愣了下,然后拉他进门,“我还以为是谁呢,你走的时候没带钥匙?又粗心。我和你爸要是还在出差那你怎么办?”

“妈。我带了。”燕齐笑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已经回来了嘛。”

“我们也昨天刚回来,你再两天回,我们不就不在?”

“知道啦,我真的带钥匙了。”燕齐从包里拿出钥匙,“你看。”这时他闻到了熟悉的花香,他用目光一搜索,看到矮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大束金合欢,他的心跳加快了一点,“妈,花哪来的,你买的?”

“不是,早上有人送过来的,送你的,你爸签收的。”

燕定波从厨房探身出来,“对,我签收的,送花的人说送你的,谁送的?秦墨?我记得他上一次来时也送的这花,不过那时你还在国外。”

燕齐本来还想说是自己买的,被他爸一问,他不好否认了,“嗯,是他买的。”

“他为什么送你这花?这什么花?”齐慧正在打开燕齐的行李箱,找他买的礼物——燕齐很有先见之明的买了点小工艺品放在里面。

“那是金合欢花……”

这时,齐慧从箱子里抽出根挺长的弯曲的木条,“这是什么?”

燕齐说:“是一张弓,没上弦的弓就是这样的。”

“你买了张弓?”齐慧好奇地翻看着那根木条。燕定波又从厨房探身出来,“弓?”

“是啊,我加入了学校的射箭协会。”

“你会射箭?怎么没听你说过?”

燕齐笑说:“会一点点。”

齐慧想着燕齐可能是射得不太好,也就没再追问,她把弓放到一旁,研究那些小工艺品去了,“这东西真有意思,挺精致……”

吃晚饭时,燕齐问他爸妈,“如果你们多一个儿子……我是说你们能接受收养一个儿子吗?”他很紧张,声音变得有些怪异。

齐慧笑说:“说什么傻话,我们有你一个……”

燕定波拦下了他妻子的话,很豪气地说:“能接受,有什么不能的,多一个儿子很好啊!”他边说边朝齐慧使眼色。

齐慧虽然纳闷,但也很配合,“也是,多个儿子挺好的……儿子,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燕齐笑,“就是突然想问问。我也觉得我如果还有兄弟很好。”

“没错,挺好。”燕定波笑着岔开话题,“吃饭吃饭,你们不吃我可把菜吃光了啊……”

晚上回房后,齐慧问燕定波:“吃饭时你在干嘛啊?为什么要说多一个儿子很好?我们儿子有什么不好?”

燕定波说:“因为我读的书比你多……”

“嗯?”齐慧的眉毛竖起来了。

燕定波忙说:“老婆你听我说完!”

“说。”

燕定波说:“就是那个故事:有个人去当兵,后来他残疾了,他就打电话回去,问他爸妈愿不愿意收养他一个残疾兄弟,他爸妈接到电话很高兴,叫他快点回家,但是让他不要带那个残疾兄弟回家……”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

但齐慧说:“这个故事我看过,据说是真人真事。后来,他爸妈再也没等到儿子回家,因为残疾了的儿子自杀。这跟燕齐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