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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飞天情史》》 · 长弓女主月伴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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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洋进来说:我们包围了寝宫。

少白问:空灵,你做了什么?

你恨我吗?

我该怎么对你说?她毕竟是你姑姑!

我还留着她命呢。事情到这地步,你们只有帮我,否则,真个儿天下大乱了。

我把一只令箭给锦秀,说:你马上出岛,告诉福建分教,唐俊造反叛逃,见则杀之,必有重赏。另一只令箭给周洋:你去找唐俊,他必相信你的话,就说福建分教阴谋叛乱,命他速带本部兵马平叛。

剩下我和少白,我说:你会看到一出出闹剧。

你不要胡闹了

不,我没胡闹,我经过慎重考虑才这样做的!

少白拥我入怀:我理解你,但是,一定要纷纷杀杀吗?我们应该选择逃避,走吧,离开这个地狱,过我们自由的生活。

我何尝不想,或许你该早点说,可现在,我们只能面对,那就要坚强。

飞霜闯进来,我们惊促分开。

好哇,你们在这里卿卿我我!

是呀,这是我的地方,你来也不通报一声。

你造反了,对吧。

我也是迫不得已。

飞霜在姑姑面前哭:教主,您醒醒------

不要打扰她,她在休息。

夏空灵,你疯了吗?

我很理智。我还记得要为雪姨报仇。

飞霜就再也没说话。

我把最后一支令箭给少白。去南海卫,命何兴封锁海路。

第二天的教会上,我等着他们过来,可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好久,飞霜进来说三王调集部众,包围教主宫。

那姑姑呢?

教主还没有醒,你怎么办?

我冷笑两声,坐在宝座上看四下:真美啊,原来在高处的感觉这么好,可是,高处不胜寒。

你下来!

让我陶醉一下,好吗?

他们会杀你的!

杀我?我是神,是不死的神!

空灵,你还是我可爱的姑娘吗?

我看到少白的眼睛红了,玫瑰在他后面,她跪下来求我:姐姐,你别吓唬我们,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呵,妹妹,我的小妹妹,我要保护你。我下座,抱紧妹妹:没事的,姐姐做你的盾,我们都没事了。

少白拍着我的肩膀说:你不要迷茫,我们一起面对。

当我见到三王党时,我的勇气突然来了,我有能力降服他们。

北王说:公主,这事您做得也太离谱了吧?

教主被人投毒所伤,昏迷不醒,由我代理教务,我已查出下毒的人受唐俊指使,唐俊潜逃,你们不去抓他,到这儿闹事干嘛?

南王说:公主,不用掩饰了,我们已经知道真相,么主反正未来的教主,何必急于一时?

我说:你们想干什么?

西王说:我们想知道你的打算。

首先,我要为陆赫平反。

第一卷 第十五章:囚禁

你可以杀唐俊,可以做教主,但不能为陆赫平反。因为他是经元老院认定的叛徒,元老院的权威从来没有被动摇过。

那你们知道真相吗?

当然记得。十六年前,四大派在英雄堡聚会。陆赫为退出江湖,把岛图给了他们。唐副教主侦知此事告诉教主。起初我们不信,但四派特使奉还岛图。声称陆贼所赠,陆贼因此家破人亡,咎由自取。这还有假?

这里面文章你们不知道。陆赫退出江湖的目的是什么?因为她妻子周娈怀有身孕。

北王说:这我倒不清楚。

陆赫当日去英雄堡,并未交出岛图。四大派也不难为他,只问明教是否有意于江湖。他说明教与四大派相安无事。他离开后,唐俊就进去。反言明教要灭四大派,挑起那场惨烈的战争。

四大派特使的话你怎么解释?

特使的父亲被唐俊抓去,唐俊把岛图给特使,威胁他还给教主,说是陆赫送的。事成之后,唐俊把他们灭口。

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陆赫。他临死前的话。他不会骗我。还有威震天下的太阿剑也被唐俊夺去。

陆赫当然要这么说,再说人都死了,唐俊又不在,你一面之词谁信?

说得好。这个世界从没有过真理,只有霸权。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参与那个阴谋,这不重要。我们说实际的,我已控制寝宫,我要做教主,也要杀唐俊。

我们怎么办?

只要你们不过问,我保证你们荣华富贵。姑姑的权欲很大,她若继续执掌教务,和你们终有翻脸的一天。

北王说:从你的脸上,我看到比教主更可怕的恶毒。

我犯不着跟你们过不去。

三王商量一番,最后表示:对这场政变不加干涉。

来自三王的危患基本消除。

周洋郑重地说:公主,危险没有解除。唐贼和福建分教根本是一伙,他们竖起清君侧大旗招兵买马,伺机反扑。

我该怎么办?

飞霜说:你要马上做教主,三王党中立,可教廷不拥立你。你要想尽一切办法设法取得元老院的支持,只要大司祭宣布你是教主,你就是教主。千百年来,谁也没有违背大司祭的意思。

于是我马上去见大司祭。

元老院不会支持公主,请公主死了这条心。大司祭立在扶乩台上,看着西方的星辰说,你看,圣火多么旺烈,这都是教主的功德。

您必须支持我,否则我会杀你。

你注定是个失败者,所以我不可能支持你。

不,只要你支持我,我一定成功。

大司祭说:公主你悬崖勒马吧。

我向他跪下: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求你,求求你!

你太冥顽不灵了,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样,只要你能把教徒集到广场,宣布你是教主,我就支持你。一言为定。

我叫少白去招集教徒,周洋的脸上满是落魄。他说:公主,唐俊带着荷兰人进攻南海卫,他们开始登陆了,事情比我想象得更为严重,请为教众着想,放弃您个人的目的。

你不会动摇的,是吗?请马上抵抗他们,我很会做教主的。

我登上高高的露台,风冷得叫人伤心,台下是无数企盼的教众,我怎么开口?

教主遭到阴谋算计,至今昏迷不醒,她失去了决策能力。鉴于非常情况,教廷和元老院推举我做教主。

我静静等待他们的回答,他们会爆发热情,跪着呼喊教主万岁吗?我继续等。

台下是死去的潮水。

炮声响起,南边硝烟,这里静悄悄。

突然,我看到从云端飞下一只金色的迎风展翅的凤凰,《天堂颂》那雄浑的鼓音,连绵不断。我愈发感到寒冷,下面则飞舞着温暖的春晖。我绝望了,彻底绝望了,声音是从寝宫传来的。

我全身发软,被人架下去,我看到慈祥的姑姑。

她说:空灵,你太顽皮了。

周洋躲在她后面,他手里拿一支金箭说:对不起,我是金箭侍者。

我被关进一座塔楼,下面是万顷波涛和未知的暗礁。这塔楼里关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去过,我也不例外。

我终于面对死了,我不再害怕了,至少我知道人有不灭的灵魂,那灵魂飘向何方?

只是我有太多太多留恋的人和事了,我才十八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呀。

我看着星辰,想到无数次夜发生的事,好多历历在目。少白、锦秀你们会想办法看我吗?周洋,你怎么是金箭侍者?还有大司祭,你能占破我对你的怒吗?

这清冷的夜,我孤零零,我的心独行,海上雾气鸿洞,我有点迷失。我仿佛看到雪姨站在云上,她说空灵,你要坚强地活着,因为你的命运,就是圣教的命运。

我说:你带我一起走。

你要坚强,再坚强------

我听到有人沉闷的呼吸,就在下面。

少白扒着凹凸不平的墙面就要爬上来了。

我哭泣,我说:少白,你不应该,不应该。

他最终爬上来,把我抱得紧紧的。

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值!

你真是太傻了。

他亲了我几下,托住我的脸,我不是做梦吧,这么高,我居然爬上来了。

我说:我好后悔,我应该听你的,离开这个地方,远离尘世,过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会有这天的,我保证。少白温柔地抚摸我。玫瑰让我告诉你,你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

她已放出风声,说这次政变是你和教主的一出戏,目的是试探有哪些人对教主忠心。如果教主杀你,表明你们的矛盾,三王党或是唐俊就有机可乘;如果你们亲如母子,他们就不敢动作。教主就是想也不敢杀你。

玫瑰,我的好妹妹,你保护了我。

我和少白温存着,我想即使现在结束我的生命,我也毫无遗憾。

突然,塔楼颤动一下,我闻到浓浓的火药味。少白大惊:不好有人炸塔楼,我们要快点出去。

塔楼剧烈地震颠,我们东倒西歪。少白搂住我,说:我们跳下去,要死一起死。

我们张开双臂,自由地飞翔,我听到鸟飞声,那必是我们,很久很久,我没有这样舒畅了。少白,这样的结束多美,让我吻你。

我听到塔楼倾倒时碎成四分五裂的声音,海咆啸打起一个浪头,我们原本在礁石上粉身碎骨,却被这浪带到更深的海域!

我们得救了!

少白和我上来,他欣喜若狂: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活着!

我激动地说:这是天恩赐的奇迹,他知道我的死是不值的。

少白忽然沉重地说:你会回去吗?

岸边有人喊,公主-----

我想不出该怎么说。

算了,你不属于我,至少现在不是。

我央求说:让我考虑一下。

我看不用了,你的犹豫正表明你的眷顾,回去吧。

我听见姑姑喊我:空灵,你活着吗?你回来,回来吧,你千万不能死呀!

教主会原谅你的过错。

我动摇了。我说: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想了一下,说:好,我帮你解决你的眷顾,然后你再了结我的眷顾。

当我爬上岸时我看姑姑向我跑,我没有见过她这样的激动,于是我潸然落泪。我说:你不杀我,是吗?

不会。我要用生命保护你,我的孩子!

第一卷 第十六章:处决

那一夜,我搬到寝宫。姑姑没有派人杀我。

我迫切要求归还我的卫队,侍从,少白和锦秀。

姑姑说:好吧。但过两天再说。后天有场阅兵,你要来。看看第一支由我们自己力量组建的舰队。

那一天,我紧随姑姑,少白和锦秀在我左右。

我们的舰群乘风破浪,像蛟龙海蛇,畅游任何海域。姑姑私下对我说:战舰的配备跟荷兰不相上下,可以征服世界。

最后,战舰汇拢。姑姑训话说:我们有了一支独立保卫圣地的舰队。它筑起海上长城,成为信教徒的城堡。但是,这个城堡太小,应立即扩大。只有把整个世界纳入其中,才能永久保享我们的和平与信仰。这不是祈祷能办到的,而是野蛮的征服和改造。神明已赋予我们这种权力和职责。剩小的问题则是我们自身的能力。

她又说:夏公主是未来的教主,不可动摇。我和她的摩擦只是私人问题,不牵涉政治。她是一个虔诚的信教徒。任何伤害她的人都是叛教者,受到严惩。我希望某些居心叵测又心存饶幸的人就此打住。

我的高贵地位和荣誉又回来了,还有权力争夺。经历这大起大落,我觉得人是世间最圆滑的动物,为各种的利益而不断分化,联合。我万分羞耻。

我们的强大已是不争的事实。揆一多次遣使入岛,要求在岛上建领事馆,名义上是荷兰驻中国大使馆。会促成我们以中国政府的身份出现在国际,为我们将来统治中国做舆论准备。由于我们和罗马教皇的特殊关系,可以“基督徒政府下发生非异教徒叛乱”为由请求教皇援助。每年可得百万财富。

条件苛刻:承认台湾是荷兰的一部分,并在那里建中国大使馆。

我们与荷兰正常交往二十余年,根本前提是承认台湾是中国领土。荷兰只享有治权。这是衡量我们是否卖国的标准。

但姑姑答应了,大大方方,爽爽快快地答应。她出我意料地任命唐俊为领事。她悄悄向我透露:我们要等待一个机遇。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七日,李自成强攻北京。京营守军溃败。李自成入外城。

十八日午后,太监曹化淳开彰义门降,其后,德胜门、平则门开。

周皇后在坤宁宫自缢。

两位皇子落入李自成手中。

崇祯帝砍死昭仁公主,砍伤待嫁的长平公主,迫杀幸过的贵妃。后上万岁山在寿皇亭悬梁自绝。他的忠奴王承恩则在一棵老槐树下缢死。

他是古今以来第一苦命皇帝。他庸而不昏,不声色犬马。他执着却多疑。况且他手下没有信臣良将。嘉靖、万历、泰昌、天启四朝的遗毒断送了朱明江山和皇室。可是,如果他坚决剿灭农民军,或迁都南京,历史又是另一番情形。

至于含玉,下落不明。

揆一认为我们应乘机自立,拥戴姑姑做皇帝。然后北上“平叛”。

尽管姑姑想做皇帝,但她不应允。

接着,发生件怪异的事,唐俊出逃了。

他为什么逃?原因不能令人信服。姑姑说他是明廷打入我们内部的奸细。明朝一亡,他就逃了。

更生气的是荷兰人,揆一表示痛心,并加强合作。姑姑顺理成章地重新任命领事。

不久,唐俊传言:太阿神剑已被姑姑据为己有。她决定一举铲除四大派。唐俊又呼吁,“魔教”业已成为卖国卖族之党。四大派及天下豪杰应联手,再攻陨星。

姑姑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召四王、我和少白。

情况就这些,只要军队不乱。一切均可从长计议。你们看看有何对策?

我们不明白教主的意思。

很简单。将计就计。但首先,我们要开诚布公,推心置腹,不许结党营私。

西王说:过去是我们不好,被唐俊糊弄了。

姑姑说:我也有责任。我们大家都有责任。就让它过去吧。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我会发表征讨四大派的檄文。你们假意不和,使我众叛亲离。然后东、西、南三王调陆军和一部分海去香山打葡萄牙人。我岛内空虚,四大派必然来攻。由北王和公主、少白组织精锐暂时应付。我再让揆一从台湾调兵跟四大派拼,最后由我们来收拾残局。三王改道,一举捣破台湾城。

好计。

我们认为可行,商量着照办,各行其是去了。姑姑已派人去美洲通知李泽。她留住我问:怎么看?

我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有更绝的。唐俊是奉了我的命令出走的。我这个计策他早知道。

你不告诉大家。

为了消灭唐俊和三王党。唐俊怕我赖帐,讨份密旨,以为高枕无忧。他哪知道,密旨上的字是用墨鱼汁写的。现在早褪色成一张白纸。三王连密旨也不要。等他们打下台湾,班师回朝。就以叛教罪论处,如何?

我冷言:一个字,毒。

这样说,不怕我杀你?

杀我,你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三王要求南下打香山,姑姑坚持北伐,争执起来吵架。第三天,三王带精兵弃岛而走。

四大派迅速组成一只五千人的军队,准备自黑血滩渡海征战。

我怀揣诏书见妹妹。

妹妹,姑姑要起用你。

我早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不弃。

我犯疑,但没问。我说:我们需要你。

她说:我尽力而为吧。你查出凶手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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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你知而不言。

我一切都是为你,我的妹妹,你要多“关心关心”你的不弃。

下午,我们在广场开动员大会。姑姑号召我们同仇敌忾,视死如归。

整个防御力量分三个部分。东王的军队构成第一道防线。王府和公主府的卫队,警察组成第二防线,由我和妹妹指挥。亲军卫并入宫卫营,交由周洋调度。作战精神是:只守不攻,且战且退,保存实力。因为有荷兰兵的帮助,我们要消耗他们的力量。海军不介入战争,停留在南海卫军港,万一我们极端失利,便可逃往海外。

四大派正式向我们宣战后,防御工事已经完成。我和少白、锦秀在一起。妹妹却找不到不弃。我的心砰砰直跳,不祥的预感。

少白对我说:把仗打完了,我就娶你。

我说:我们打赢这仗,杀掉唐俊,然后一起浪迹天涯。

但你是公主,未来的教主。你甘心放弃权力和荣誉吗?

我不做公主,我只做你妻子。

我不知道我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可我肯定把我自己感动了。我何尝不想做个普通人,哪怕是农妇,男耕女织,过着淳朴的生活。这个梦想能实现吗?

你在想什么?少白提醒我。

没事。我走到妹妹那边问:妹夫呢?

她忧伤地说:不知道。

我安慰说:也许他有很要紧的事要办。

但愿如此。

这个可怕的妹夫是我心底的阴云,他干不出好事。

妹妹说:照理北王的也该退到我们这里。荷兰兵早该与我们汇合。怎么两方不见踪影?

四派联军攻来,北王的兵仍未出现,难道被消灭了?不可能。事出有异,我们不能照原计划行事,要拼死护卫。

我们打得很苦,本来以少敌多,又不是正规军,装备差,局面糟糕。少白多处负伤,军队行将崩溃。

突然,传来一声女子吆喝,一匹快马突进乱阵。

这个女子我好象认识,叫小丫,是飞霜是跟班,她下马命令:玫瑰听诏。

也许发生重大的变故,我和少白筑了一道线,效死的军士扑在线上,用生命保护玫瑰,她从容地跪地听旨。

查玫瑰叛变圣教,里通外贼,不守妇道,即行处死。

第一卷 第十七章:渔人得利

我的心如遭雷击,不会的,不会的。我被敌人缠住,不能去护她,我大声说:妹妹,不要,不要死!

我听到一个空灵的声音:姐姐,下辈子见。

我转过身,看她把剑插进心房,我伸出手,说:玫瑰,我的好妹妹。

那只免子死了,留下一只迷茫的我,我终究没能保护你。

几只剑划到我背上。

飞霜跌跌爬爬过来:玫瑰,不要死。

她已香消玉陨。

妹妹,我或许该为你高兴。

飞霜说:不弃用刀逼着教主写下诏书,你们不要误会教主。她倒落尘埃,背上有三支蝴蝶镖,我疑心是姑姑的暗器。

面对这样的事件,军队已经无法战斗,我们被迫撤退。我想带玫瑰一起走,没有成功。

我们退到教主宫,宫卫营和四大派已交上刀。

在朝阳殿,姑姑端坐龙椅。不弃趴在台阶上,他肚子破个大洞。脏器拖到外面。袒露的背上腥红枫叶记赫然在目。

我哈哈大笑:妹妹是至死不知谁杀她;不弃永远不明白谁生他。这生生死死如此模糊。

姑姑问:什么意思?

与之相关的人死了,那么秘密就让它烂掉。我告诉你,只是无谓的嗟叹。飞霜是你杀的?

她不听我的话,留着也没用。

如果我没猜错,不弃也死于你手。

姑姑沉默片刻,承认了。

玫瑰对你不构成威胁,你借不弃之手杀她。飞霜阻止你诏令的发出,想挽救妹妹,也遭你毒手。

玫瑰太柔弱,她不属于这里。我在帮她解脱。飞霜违抗我的命令,就该死。她连基本法则都忘了。

我终于看清你了,姑姑。

不,远远不够。你只看到我的冷酷,你不知道我也有可怜的一面。

四派联军击进。为首的是少林清虚禅师,武当绝尘道长,丐帮李帮主,七色旗宋旗主。老禅师说:张教主,悬崖勒马,犹时未晚。

姑姑说:胜负未决。

难道要杀尽魔教徒?

我说:这里没有屈服和叛徒,只有牺牲和烈士。

我瞥视少白,他和道长交着目光,师徒对立倒是件伤心事。老道长碍于面子,没骂少白是武当败类。

锦秀呐喊:为圣教献身!她陷进敌群,左右搏杀,退出,倒在我脚下,奄奄一息。

我抱起她,随手扯掉一角帐幕把我们遮住,小世界里满是柔和的红光。

这是梦吗?

是的,是梦。

那一定是神明赐给我的春梦。

你叫什么名字?

锦秀。我不要醒,一定不要醒,呃-----

她嘴角荡漾一丝浅笑,非常灿烂。

在我耳畔,阵阵枪鸣,把流溢的红打破。帐幕碎成花瓣,由空气托着摇曳下坠。一队荷兰兵瞄紧中弹的四派首领。花瓣沾上血愈发美丽动人。

揆一就在我后面。援军姗姗来迟。

姑姑沉着自若,对四派人说:火器伤不了你们,可弹丸上抹有麻药,我留你们自有用处。

他们呻吟着,陆续昏迷。

唐俊现身。

唐俊,你个叛徒,还有脸回来。

教主,您忘了?是您命令我假意叛教,诱使四大派中计的呀。

口说无凭,可有证据?

有。密诏。

唐俊抖出一张白纸,上面只有个印泥。

你的话谁人能信?

揆一先生。

揆一说:我保持中立。我知道你们各自的主意,你们中必定有人骗我。所以我推迟发兵时间,消耗你们的力量。我已控制该岛。至于委托给谁,全凭各人诚意。援军是从瓜哇调来的。台湾守军实力雄厚,城池固若金汤。如果我得知三王军队的目的的台湾,那么后果——张教主,可想而知。

我和少白在姑姑面前护卫,我们静待死的判决。

姑姑知道,她黔驴技穷了。她问唐俊:你怎么知道的?

还记得小丫吗?她是飞霜的跟班,我的亲信。你们的一举一动我差不多都知道。

揆一等到通知,遗憾地说:非常抱歉,张教主,您的军队向荷兰了。我们的合作宣布结束。我非常痛心,你会付出代价。他离开前笑着对唐俊说:虽然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但我很满意。预祝今后愉快。

唐俊叫退士兵,我们四人仰天长笑。

姑姑说:想不到这最后一计算到自己头上,我追悔莫及。

师姐你太抬举我了,我能有今天全是你让的。

此话怎讲?

你第一次让我是陆赫的事。那时你位高权重,却遭师兄的冷落,你自尊心受打击,由爱生恨。对周娈呢更是杀之后快。我就导演了十六年前的那场阴谋。你原本就知道陆赫是冤枉的,可你失去理智,我很合时宜地给你理由,帮你发泄。万一追究起来,你会把责任推在我身上。你还保护陆家孤儿,作为与师兄复合的一枚棋子。

说到我心坎了。

而你天生害怕孤独,你舍不得杀我。

我们打了一场心理战,结果你赢了。

我胜之不武。如果你不是女人,你就不会有性格上的致命缺陷。

我是成也女人,败也女人。

你终究不是武则天。

你会杀我吗?

当然。因为你已经发出了杀我的信号,尽管你表现的处处维护我。

怎么看?

你迎回了公主,你就渐渐不需要我了。

你错了,我没想过杀你。

公主,你的身世知道了吧。

你是整个悲剧的罪魁祸首。

是我杀了陆赫,是我指示不弃投毒,是我请女魔法师行刺公主,是我命人炸塔楼。

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当教主吗?

现在不能。请你下诏废黜夏公主的尊号,改立她妹妹周彤。这样我可以放公主和他相好的一条生路。

我答应你。请你和少白回避一下。

只有我和姑姑。

她先给我个锦囊,说:你把它收好,在情势最危急的时候你才能用它。

我说:姑姑,我想问您,你当我是您的女儿还是棋子?

让我说实话?

实话。

两个都是。你当我是你母亲还是姑姑?

两个都是。

我有几件痛心的事,不得不说。我张敏是个爱国者,可现在背负卖国贼的骂名。其中的委屈你知道。你要还我清白。还有一件是你,我为一己私利,把你送入虎口,我-----

姑姑,彤彤救了我,我还是处子。

她微闭双目,说,这就好。还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讲。你要提防一个人,一个你最亲近的人。

他是谁?

不要再问了,这会引起另一场杀戮。我已后悔告诉你。你快走吧,去一个叫光明堡的地方,那里有你复仇所需的钱和军队。

我一步一步走向殿门口,我拖着时光的伐子,与姑姑做诀别。

她大叫:你一定要回来,回到属于你的王座上。

我转身。

你走呀。

我想告诉您。我全身伏地,说,如果我能够选择,我愿意您是我母亲。

她高兴地哭,而且是号啕大哭,为一世英名,为宏图伟业,为母女情深,为这生死之别。

我也是泪如垂瀑。这是我的真心话吗?

我出殿,拉上少白。叛军让一条道。我看见周洋,说:怎么不去护驾?

荷兰兵帮我们解围,又把大殿围住,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事了?

我没说,走着出岛的路。他唤我我不理他。

炮响三声,漫天驯鸽,姑姑去了。

一个时代就这样的结束了。

第二卷 第十八章:沉沦

滚滚硝烟锁住那座岌岌可危的孤岛。我不知它的承受力是否达到极限。我决意离开她,心中美丽的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荡然无存。

我放弃一切杂念,我没有复仇的欲望。所有人都是可悲的,包括我,卷入一个注定失败的游戏,疯狂,麻木,死亡,还要扯进下一代继续。

姑姑,原谅我,我没有您的坚强,我不会沉沦的。我有我的希望,那是一片新的,充满生命力的土壤。

少白,我全部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要好好爱我呀。

马加快速度,我挽紧少白的腰,随他疯狂逃避。陨星风驰电掣地远遁,时光如梭。我听它呼呼的风声,如白练在我心中涤荡,撞出火花。壮美的法兰西永远是个神话。

马最后停下,我们虚弱地滚落草地。我显得狼狈和绝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是我们容身之地?

少白捧住我的脸,保证地说:我会陪你一点一点度过生命每一时刻。只是,你要如我想象的那样坚强,你可以不是公主,但不能没有坚强。只要你不回光明堡,不自寻烦恼,哪里都有我们自由的希望。

我高兴地哭:是的,我们要一起走。

我们开始寻找希望中的自由之地。那是一个远离尘嚣的地方:淙淙的溪流,垂悬的瀑布,茂密的树林。晨辉洒进林子,碎成瓣儿漂在溪上荡漾,各种动物,虫子快乐地活。空气是遥远年代流传的、尘世里缺失的朴素和清新。

少白感叹地说:这是失落的古文明,梦里我来过多次。这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在这里,有我们所需要的一切。

我点头:对。这是新生活的开始。现在,就现在,让我们营造家的气氛。

于是劳动。少白用他锋利无比杀人无数的宝剑充作伐具,我从旁协助,很多次,看他辛勤,汗如雨下。他看我就幸福地笑。我们沉浸与那种甜蜜,似乎只要这样就够了。然而,想到有一天少白会提出一些不过分但我无法办到的要求时,我就为这隐约的危机不安。我真想做一个健全的人。

夜深了。我们已有不少的木材,将碎屑点燃驱除蚊兽。

我依在少白怀里看星宇,想到一支小曲:

夜色朦胧,

雾气厚重,

身在露水溪丛,

月入溪水中,

何处故乡梦。

我想到无数个月下,在不同的时空里不同的遭遇,一种落寞感油然而生。我好象万分眩晕,被猛烈抛出云霄。

少白说:繁华的都市,灯火阑珊,你真能把它忘掉?

我问:你呢?

只要我们在一起,永远------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一定激动,下决心向我保证,可我能满足他什么呢?我犯错了。

梦里,姑姑在码头上,我在船头,她说,你回来------

我醒时,见少白无声无息地憧憬。他脸上凝霜,肃杀可畏。我后悔了,我很冲动,然而-----

日子一天天过着,逍遥的生活如溪流的平淡。少白还在建我们的家园,快好了。三间小屋,一人一间,还有一间别用。饿的时候我们就吃野果,没几天便腻味了。人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家终于建好了。三屋成一排,竹笆圈了很大一块空地,采光也好。那天晚上,我们交相庆贺,果浆为酒。我心里说:空灵,他都这样了,你何以为报?该收心了,不要胡思乱想。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在木床上,翻来覆去。如果少白对我提那种要求,我该怎么拒绝?他一定会说的。怎么办?后果怎样,无法预见。无论如何,不能叫他识破我。这样做我太自私了,我不能叫他守我一辈子,但我怎样告诉他?我的心全乱了。

门突然开了。借着月光,我看到少白的阴暗的脸,森然可怖。

我发抖着,我明白接下来的事:少白,你要干什么?

我-----我忍受不住。空灵,我要你,救我。

我跳起,他却大力把我按住我,我猝不及防,悬空摔下,头狠狠地撞到床沿。

那一刻,我丧失自卫的能力。我被他满身的浓烈酒气熏得晕乎乎的。

少白,你怎么能-----

他在我耳边说:空灵,我是爱你的。你能理解我的过激举动,我很后悔很内疚,可我停不下来,请原谅我即要犯下的弥天大错。

你不能。我哀求,放了我吧,放了我------

我想放你可我办不到。我的理智醉了,我压不住我的欲望,成全它吧。

不,你要知道后果,你会教我看不起,你将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他渐渐的放开我,他好像醒了,他看我时满是温和和歉意,突然他把那种情感夸大了,他双手抓住头发,几乎把头部扭得变形,他说:我原来是这样的人,我多么罪恶。

我恢复力气,推整衣服,故作平静地说:我不怪你,你出去。

空灵----

出去!

他轻轻带上门,似乎没有离开。仍在门边。我盯着门看,许久才听到沙沙的迈步声。

树叶被踩碎。

我倒在床上,觉得床很脏,我滚落在木制的地板上。我觉得少白没错,错的是我。

第二天,我主动对少白笑一下。那晚的事就释怀了。

他说:我们要进城买些必需的东西。

我们化好装,在城里买了米盐,然后去酒家用饭。街上的印象却很深刻,原本没多大变故。明教的驿马来回奔驰。

临桌的两人谈论政局:

听说三王打台湾中了埋伏,西王战死。东、北二王带残兵败将回岛,却被唐副教主拒在黑血滩。

我想糟了,爷爷和北王没有姑姑的文书。天下人以为他们是叛党。唐俊独揽教廷。圣教万世基业,就要落入奸佞之手。

唐副教主原想把自己扶正,可大司祭就是不答应,所以教主迟迟没有确定。

空灵公主身在何处?

你没看到街上的告示?

告示?太多了,我哪能都看见。

公主叛教,阴谋夺权,拭杀先教主,被废黜尊号,通缉在逃。

可能吗?

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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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紧拳头,少白温柔地安抚。

可是,明教不能一日无主啊。

声音变得很小:唐俊想当教主,他后面有荷兰人和商人团撑腰,当教主是迟早的事。

我闷闷地吃完饭。回到小家,少白以退为进地先说:东王他们在黑血滩,你去找你爷爷,东山再起。一旦唐俊也意识到这一点,放他们回岛。对你就更不利了。

我说: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他没说话。

我不想你提这事。

他手上拎个包袱,紧紧的。我说:什么东西?

他藏在后面:没有。

我抢到手,拆开看,一对红烛,大红新衣。我的血气冲到脸上,不自然地笑一下。

他问:什么时候?

我说,再看看吧。

背着他,我伤心难过,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有一天,我散心回去,看见小家披红挂彩,窗户上贴个大大的喜字。

我想少白不该这样。

他从屋里跑出,穿着红衣服,手里还挽一件往我身上披。亲昵地说:嫁给我,好吗?

你怎么不和我商量?

我想给你个惊喜。

我良久沉默。

少白先是不悦,接着问:你答应了?

我说:现在还不行。

他发怒了,沉抑内心长久的不快终于如暴雨般倾泻:空灵,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使你这样惩罚我。是我爱得不够深刻?不,我没问题,我对你的痴情,天上的太阳和星月,地上的花草鸟兽,还有我,都看在眼里。是你原本就不喜欢我,所以在这事上,暴露了你的本质。你不爱我,你承认吧。

第二卷 第十九章:葬礼

我声音颤抖地说:不,不。

那么,你还对世俗有眷恋,你舍不得过去的荣华富贵。你是公主,明教的公主,怎么会下嫁一个穷小子,甘心过一辈子?

我捂紧脸:不,不,别说了。

我要说!你想复仇,你逃不出那个世界。你还想卷进杀伐的地狱。你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故事在演绎?

我擦干泪,大声说:我不适合你!

他哑然。

我恢复平静,说:我是个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我会辜负你的。说完,我调头就跑。

他在后面叫:去死,去死!

我无意识的往高处走着曲折的路。不断地跌倒,直到高高的山颠,它耸入云霄。下边是整个人世。

一刹那间,遥远的回忆在耳畔剧烈地飞舞。天的那一头传来我的回音,曾经的心底话:是的,我会是中国的伊丽莎白。统治中国,领导人民永享和平安定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的全部生命诠释,只是,我要求的,是全世界的臣服。

我的那种心思迅速蔓延,披的红衣被风撕得四分五裂,落入尘世。《天堂颂》壮美的歌声响彻云霄。

我没有爱情和婚姻。

很久,没见那只凤凰了,因为鼓手不是姑姑。

姑姑,我亲爱的姑姑,我对不起您。

我回到尘世,那里有太多的结。少白,原谅我,是我负你,希望来世吧。

通过街上的布告、市井之人的言语,我得知爷爷他们已经入岛。唐俊最怕的人是我,他决不会让爷爷靠向我。

也是这二王的重入教廷,唐俊不得不让步,公布姑姑遗诏,奉迎新公主周彤入主教廷并拜为教主。一个是做了十一年的公主被废,一个是一天公主都没做的人做了教主,真是滑稽。

还有两天,姑姑要出殡了。我原打算先见爷爷,岛被禁严,只能等出殡那天,会有几十万教徒包括各地分教人物汇集广场,便于混进去。

于是我典当些无关的首饰,在客栈住下。期间,各路首领大略到齐。他们谈论总教事变,多出言不逊,公然在酒馆叫肆。叛反的危机日益加重。

我心里忧伤,姑姑一死,明教快垮了。

当《天堂颂》的鼓音再度奏响时,天地间灰蒙蒙,小雨。我随着人流上船。好久,才重新踏上岛的土地。

教徒们缓缓走进广场。

姑姑的灵柩在高台上。经过长时间的安排,教徒们等次排列。教廷的人在前,二王和唐俊则在最前方;其后是分教首领;然后是广大教徒,我躲在最后。

唐俊说:教主有病,不能参加先教主葬礼,敬请诸位谅解。元老院依制在躔星神庙为先教主歌功颂德,众教徒跪哀。

我至尽礼仪,起身,走向高台。所有人在看我,他们已然认出我,我继续走。十一年前,也是这条路,我当上公主,和姑姑在高台上接受朝拜。十一年后的今天,姑姑在高台上,死了,信教徒朝拜,我在下面。旁边的人我漠然无视。见到爷爷,我喊:爷爷。

他就老泪纵横。

唐俊的警卫向我走来。

爷爷命令他的卫队保护我,和警卫对峙。教徒也分成两边。

我说:生我父母,养我姑姑,我来只为拜祭她老人家,其他的事不提。

唐俊说:是你与四大派勾结,拭杀教主。

我说:杀我姑姑的人是你呀。你要再说,就真相大白,那时,明教就完了。

我一步一步向前走,登上曲折盘旋的阶梯,离姑姑越来越近。我感到她的心跳,我心里,她是永生的。

我伏紧玉棺,看玉面佳人,像刚刚睡去。

我轻声说:空灵来看你了,姑姑,姑姑,没有你,我怎么活?

唐俊得到诏旨,说:夏空灵,教主诏喻,你弑杀先教主,即行处死。

我的心绞痛,彤彤,你听一面之词杀我了。姑姑,他们没有资格这样做,我要带你走。

下边乱作一团,杀声四起,有人登上阶梯。我在冷风中瑟缩。姑姑,您还能那样,抱着我,紧紧的吗?

我近乎绝望了。在这里,某个故事的起点而终了,或许是最好的结局,正应照生死轮回。

《天堂颂》再一次轰击,岛震颤了,把所有人折服。片刻的安宁,人们表情茫然,不知预示什么。一只凤凰飞出云彩,俯向广场,凌空排翅,立刻引起骚乱。少白从人群里飞上来,说:就知道你会来,我们走。

我感动无比,但不能舍弃姑姑。

少白看出我的心思,扛起玉棺,拉我飞遁,落定一条船上,扬帆驶航。

追兵驾蒙冲舰穷撵。

前面有只巨轮。

我给船长下跪,求他帮助。

他问:什么人?

我如实回答,她是我姑姑,先教主。

那么你-----

夏空灵。

公主!他领水员行礼。

我说:我早不是了。还请你们相救,日后必有报答。

他说:我们都为公主叫屈,盼着公主回来。明教不能没有您,您快离开。

大船横在江中,挡住蒙冲舰。我为船上人的性命担忧,这时我们已走了很远。

小雨止尽,风不大,船缓行。

少白说:我都安排好了,唐俊找不到我们。

江面平阔,只这条船。两岸的人渐渐多了。他们白衣素服,遍撒纸钱。江面上积了厚厚一层。姑姑的丰功伟绩驯服她的臣民。这是我所见过的,世间最美,最安详,最温暖的一场雪。

祭先教主姑姑张敏

半生戎马英灵去,一世功勋赴九天。

芳魂无幸归棺阕,冢外声名万世悬。

则天有知凋颜色,羞卷武周见开元。

英雄黄土灰飞骨,巾帼玉体出蓝田。

来,我们分乘几路马车,折转数次回到小家,布置灵堂。

少白说:总要入土为安吧。

我犹豫一下说:不要了,暂时这样。

我感到他薄薄的凉意。

晚风拂着树叶沙沙声此起彼伏,斜阳余辉穿进林子洒在溪上,流动如金。

这时,便是灵堂都显得有些暖逸了。姑姑像是在小屋子里看我,看我幽思。

我说姑姑,你能出来吗?

她说不能。

我问:为什么?

我要在暗地里看你。

少白像是酝酿很久,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只能这样说:再缓一缓。

我想在教主灵前拜堂,请她见证。

恐怕不好吧。况且,我得为姑姑服孝三年,等三年后-----

三年!这么久长,你要我等三年?

难道你不愿为我等?我们历经那么多的生死磨难,寂寞就难耐?你爱我的是什么?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得到你的肯定。教主的灵柩到了这里,你对外面该没有挂念,可你迟迟不肯为她下葬,我心里乱。

我说:三年后,一定嫁给你。

晚上,我不能安睡。三年后,三年后,我拿什么理由敷衍他?如果让他接受这个事实,他会痛苦死的,我不能叫他守我,我害他呀。我爱他却不能给他,还拴住他。我多么自私!我该怎么办?

我感觉有人过来,躲在门外,是少白,我紧张极了。如果他再来,我怎么做?

我起身去开门,到门边却停住。不,不能开门,姑姑还在灵堂看我呢。

少白终于走了。可我禁不起他数次徘徊。我决定,就今晚,无论多大的风暴我都要承受。

我点好香烛,朝姑姑拜三拜,说:姑姑,我是您一手制造出来的,您不要怪我。

我走到少白的屋前,脱尽衣服,月光披在我身上如纱。我敲门,然后等。少白会如愿以偿的。

然而,里面没有反应。我又敲,发现门掩着,推开看,人不在。

我有种失望和获救感。

我穿上衣服等他,他没来。我去附近找他,不着。

寂寞的夜和天上的月,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他是不要我,独自跑了?

第二天,他才回来,摄手摄脚地进屋,看到我。他惊慌了。

我不紧不慢的说,我刚刚起来看你。你又去练武了?

哦,是。

我知道他有事瞒着我。

当晚,我亲眼见他出去,下山。在小镇上,他进了一家勾栏。

我止步了。我没想到,最容易付出的我,先看到他把持不住。

风流最是年少时,情欲啊,像毒蛇。

我心碎了,我不恨他。这样最好,他终究不是我的,他应有他的生活。

少白再见,我们缘分至此。

我往回走几步,又想,我得进去,不管里面是什么样。我要让他绝望,绝望后去寻找一份希望。

我闯进去。一遍遍,在每个房间找他,直看到他和女人云雨相欢,那放荡的笑声。

少白看到我,惊讶:空灵,你-----

我摆手:我都看到了,你对不起我,我们分手,各奔东西。

我旋身飞走,想看他一眼,终是没有。少白,我不怨你,我只怨我自己。

我回到小家,匆匆收拾一下,少白很快会来,灵柩怎么办?

我惆怅之际,见一个年轻男子在我面前跪下,说:公主,我接您回去。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我是先教主的金箭特使,接您回光明堡。

你怎么发现我的?

他拿出我典当的首饰,他的左手带着皮套,我明白了。

他扛起灵柩,跟我下山。山下有支队伍,打着光明堡的旗号。

我上马车跟他们走,听到少白的呼唤:空灵,空灵----

原谅我,少白。

第二卷 第二十章:光明堡

我无可奈何地依照姑姑的意愿去了光明堡。我的抗争是徒劳的,反而增加游戏的难度。

那年轻人叫剑殇,是姑姑一手调教的。他皮手套从未脱过,我对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印象。

他说他见过我多次,只是我不留意他而已。

光明堡是姑姑的最后一招,她的旧部亲信都在那里,势力很大,眼线遍布中原。不然,剑殇也找不到我。

过了四五个时辰,马车停了。城堡出现在眼前,这时将近日中,城堡镀上一层庄严的金黄色。

剑殇扶我下马。一位长须及地的老人跪在地上,口齿却很清楚:公主。

我上前扶他说:你起来。

他老泪纵横:公主,我们等了您十一年。接着,他领我进城堡。

两边列立的军队依次拜倒。

城堡有座小宫殿叫作暖宫,原是姑姑的行宫,现在我就是它的主人。

老人领我参观暖宫说:我叫张协,与先教主是同族,也是光明堡的堡主。十一年前,圣教一场叛乱,叛军攻入岛,一度占领教主宫。情势危急,先教主送您去欧洲避难,又临时组建一个新教廷,打算也送去欧洲。后来叛乱平息,新教廷就挪到光明堡,一切都是秘密行事。先教主预备的就是这一天。您是先教主的指定继承人,入主暖宫,承继教位理所当然。

外面说我杀了姑姑,你不信?

他说:我们知道发生的所有事情,坚信公主的清白。您具有无限的凝聚力,请领导我们,结束这场叛乱。

我说:现在召开教会。

我在姑姑的宝座上安坐,接受信徒的朝拜。我慢慢扬起手说:起来。

他们呼:教主万岁!

我不是教主,至少现在不是。毕竟,先教主已经废了我的封号,我没有资格做教主。我必须维护先教主的威仪。我的身份是代教主。我问你们,光明堡为何如此隐蔽?

张协说:光明堡在明教的地志里只是一座极普通的城堡。它是个连环堡,周围有二十余座小堡呼应。我们屯军六千,军民不分,战时全民皆兵。军费开支几乎没有,教务开支也不多。我们有自己的商团,田产、放贷、每年都有节余。

粮食储备如何?

足可用半年。

军队战斗力?

以一敌十。

好,我会看军队操演。事到今日,情况万分恶劣,各位要齐心协力,度过难关,就这些,散会吧。

只剩剑殇一人留下。

我问:有事吗?

有。代教主仓促散会,似乎没有以前的斗志,我很担心。像您这样,怎么能重开气象?

听你的意思,你知道我的过去。

您的过去无愧于先教主的孩子,可自从我跟踪您这几天看,大不一样。您背负重大的使命,不要沉溺于花前月下。

你敢跟踪我?

职责所在,是先教主把您托付给我的,我要负责。

我累了,我去休息。

代教主------

我没理他,心想:剑殇是个人才。

暖宫其实逼人的寒冷,我是第二个住进去的人。

一班侍女毫无生气地点缀。

我睡在塌上,想着以后的事。我承担姑姑的霸业,就只能小心。

剑殇和张协又来拜谒。张协说:先教主的灵柩放在地宫,这是先教主的遗愿。您是否去地宫看看。

明天吧。

剑殇说:陨星又生巨变。北王被唐俊以莫须有罪名诛杀,东王为求自保,愤而出走到苗疆。

我起身说:局势更糟糕了。我本打算联络东王共同反攻,可惜他走了,没有内应。东王的根不在苗疆。恐怕是苗疆的分教想独立,借机拉拢东王。教主形同傀儡,免不了被废的下场。

剑殇仆地:此时不战,更有何时?光明堡一定要竖起明教大旗!

我被他的精神感染,我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可是,时机似乎不成熟。

代教主,莫要犹豫了。东王自身难保,您已是孤立,趁现在岛上局势未稳,人心尚在。只要还击,归附我们的人会更多,那时唐俊就是孤家寡人。

他说的也很对,我说:你预备一下,明天阅兵,张堡主,你写讨伐唐俊的檄文。

等他们走了,我静默片刻,想着我的决定,不知道后不后悔。稍后,叫人带我去地宫。

我看玉棺里不可一世的姑姑,心里泛起薄薄的凉意。姑姑一生风云,却在人生最后一步棋上出错,换来的是场大分裂和永无休止的厮杀。姑姑,您的英魂能保佑我平息叛乱吗?

第二天,我参观了军容。剑殇操练有序,比我想象的好一点。然而,真的把他们投入战场,又是何种情况?在太多的未知下,我竟下了一个重大的决议。

唐俊叛教,残害忠良,挟天子以令诸侯,圣教千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我们是拯救圣教的唯一力量,我们要消灭叛贼,光复圣教!

将士们高呼:光复圣教,光复圣教!

我问剑殇:粮草可齐备?

都齐备了。

我们带五千人去,务求死战。张堡主,还有一千人马交给你,你负责守卫光明堡。

请代教主放心。

我们扬起明教日月大旗,向陨星进军。

大军在黑血滩驻扎。剑殇正派人四处征集船只,估计要到明天。

我打开地图,同众将士研究,以防备陆上唐俊势力的偷袭。

有人告诉我有两人要见我。

我出去看,一眼就认出那个男人——少白。

他露出愧疚的神色,说:我错了,原谅我吧。

我目视另一男子问:他是谁?

这位侠士叫曲平,是我在路上结交的,有一身好武艺,和唐俊有杀父之仇。

我见他模样有四十来岁,难道是------ 这冷若冰霜的肃杀的脸!你就是那位特使?

他点头:没错,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

你居然没死,真是苍天有眼。

苍天有眼无珠,叫唐俊多活了十六年,这一战是他的死期。

我们欢迎你,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胜算。

少白给他使脸色,他就走了。

少白说:你愿意和好吗?

我摇头:别妄想了,尘埃落定。我们没有缘分,你要是帮我可以留下;要是求我原谅,请离开。

你听我解释------

我已经明白了,你不用解释。

我躲进营帐,偷偷地哭。少白,我不怪你,我怪我自己。

到了深夜,卫士报有人见您。

想来是少白,我说不见。

过了一会儿,卫士又报:他们不走,要见您。

我只好说:让他们进来。

公主-----

周洋、何兴仆地。

我像见了救星:是你们,快起来。居然你们来了。

周洋说:公主不必客气。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说,听说公主要率五千人马与唐俊决战,我们以为不可。唐俊在岛上还有八千军队,你们若是全部入岛,分教的人马就会截后路。那时,大军就不战而败。

这也正是我担忧的,你们什么打算?

何兴说:唐俊忙于安抚教廷,顾不了江湖,如今四派高手都囚在地狱。如果把他们救出,释解前嫌,集合全江湖的力量,必能灭掉唐俊。

这倒是好办法,只怕有人想不通。

这事要找得力亲信。

我立刻想到曲平和少白,命人把他们叫进来。

当曲平知道暂时还不能杀唐俊时,他问:唐俊要杀吗?

我保证说:一定要杀,但不是现在。

好,我听你的。

周洋说:我带两位入岛,趁大军攻岛,唐俊猝不及防。我率一批忠义人士伪装成光明堡的军队杀进地狱,救出各派高手,送他们上紫颠崖,用绳索把他们吊下去,请何将军派海军接应,万无一失。

我说:这计划可行,我同意。不知少白和曲侠士有和高见?

少白和曲平互投信任的目光,他说:没问题。

何兴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我送他们上船。

少白对我说:此去凶险。不知能否回来,告诉我,你原谅我吗?

我犹豫一下,说: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我看船远去,消失在黑夜里,我的心也随之飘渺,愿神佑我的少白平安无恙.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反攻不利

第二天,军队整装出发。一千多艘渔船如离弦之箭刺向陨星。

果然,唐俊为引诱我们,没有命炮台放炮,也没有战舰拦截,结束我们预想中的海战。他要的,是我要的——陆上的决战。然而,我面对的第一个敌人是教主,我的妹妹周彤。我们进行一场心理上的战役。

我知道她终究是我妹妹,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她决不会听信唐俊的一面之词而把剑指向我。因为姐妹是一气的!

果然,她有薄薄的泪花儿。我知道,唐俊的障碍被我们的亲情逾越了。我张开手臂,剑嘎然落地。她丢下剑向我跑。

我先是走,也按奈不住激动的情绪,奔跑着,直到我们相拥。巨大的惯性使我们沿直线穿进队伍的心脏。人们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姐姐,姐姐------

什么也别说,我们心里清楚,这就够了。

两大营和在一处,实力增加一倍。我改变计划,要在此处决战。

让我们一起,把唐俊投入地狱,为四大派与明教战役中双方的冤魂,为受唐俊迫害的人,为先教主,为圣教的千秋大业,为我们的自由而战。

我把剑指向教主宫,那里将成为地狱。

当我看到唐俊时,他身后聚满效死的战士,成为卫戍区的屏障。

他竖剑止步,说:教主,您什么意思?居然把敌人引到这里。

妹妹说:他们是我的盟军,你才是敌人。

唐俊故作悲哀:你背叛了我们的忠诚,你不配做教主,你会毁掉圣教。我不得不废黜你,因为你是夏空灵的亲妹妹!

我说:所有一切,包括今天的战役都由你一手设计。从你背叛圣教的那天起,它便宿命式的到来,无可抗拒。我们依照你的安排在此刻作个了断吧。

我缓缓抽剑:还等什么,开始吧。

唐俊挥手,敌军如潮袭涌。我们的军队英勇迎战。

我和妹妹绞杀唐俊。他虽有神剑,奈何人杂,不敢发挥威力。几番回合,显出败绩。他说:我们去紫颠崖决战。于是直飞而去。

我对妹妹说:你在这里等我。

姐,不要去。

不可以,崖上有我们的人,恐怕他们正遇上了。你要指挥好作战。

姐-----你小心。

我坚定地点头,尾追唐俊。

上了崖,果见少白与唐俊厮斗。

少白退下说:人都救走了,你也走吧。

他与我有杀父之仇,我走不了。

你说什么,我不懂。你杀陆赫时也这么说-----

你滚!越远越好。

唐俊立在崖沿笑道:夏空灵,你真幸福。可有一天这小子知道你的真实一面,你就不光彩了。

我又羞又恼,奋剑趋刺,少白助攻左右。岂料唐俊身手敏捷,从容应酬,几次进攻都被他一一化解。

最后,他大和一声,挥刀扬砍。我们抵住刀气,身体硬生生往后飞。砸在岩石里,陷进一个窝。

唐俊再次施展淫威,要置我们于死地。他那深不可测的内功化作气流,我们打出气墙防御。

我看见一个浅红色的罩保护我们,上面布满裂痕,空气摩擦生出雷电。我感到自己被压扁,血从皮肤表面渗出,与汗相融,我眼前世界红红一片——那血也必把我的眼睛染红了。

呵,这是多么美妙的世界呀!

甚至唐俊也显得几分可爱。

我麻木了,失去斗志,快慰地等死。我听少白说:空灵,你要挺住。

可我听不清,我神经如兽,抵抗是痛苦的,而死是快乐的。这回光返照里,我看见红色的云层。有人扒开云朵,探出头对我笑,她是雪姨。

雪姨,雪姨,带上我,我要走,我要上天堂。

但雪姨只是笑,脸上生出大片的雪花,纷纷陨落。满世界了是她的含笑。突然,那一片片雪花化作芒箭,刺我眼睛,那红色温馨的世界支离破碎,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雪姨她要我抗争!

雪花把太阿裹紧,在唐俊手里震颤。他发怒道:飞雪,你阴魂不散,还敢来纠缠。这是六月的天下。

飞雪在六月的紫颠崖上空绽放!

我拾起剑,觉得全身又充满力量。雪花沁到我身体里,那是雪姨的呵护。我虽站不稳,但仍执着去。我知道,雪姨就在我身旁,她会保佑我。

在绵绵大雪天,我在崖沿翩飞,绝美如蝶。

他惊慌了,他恐惧了,因为雪姨她就在我身后,那双复仇的眼睛喷火。你去死!

我忘记自己和其他,我只记得唐俊。

他忽的闪身,速度快得我不及。

我怔住了。

妹妹带着恐慌的表情看我,她像说:不要,不要-----然而,连她自己都无法收回这致命的一击。

啊!

剑切进我的心脏,我的内气和着雪,自伤口处妖艳成纤维状发散。

姐姐,我----- 失手了。

我不怪你,你快离开。

空灵 !少白向我跑。

夏空灵,你去死吧。唐俊又发动进攻,来势异常凶猛。

我推开妹妹,冲唐俊回击:我还有一招撒手锏。

唐俊抡起刀,胸门大徜,我拔掉妹妹的剑,自毁式的爆发,血从伤口处如箭飞梭,照准唐俊的胸膛,射穿了。

啊!唐俊措手不及,刀气偏向,砍断岩层,崖沿要塌了。我自身受反冲力往后栽,必死无疑。

我朝妹妹身上重重一拍,把她送出去,九死一生。

少白扑下来,我展开双臂,看天上云朵,我说:雪姨,带我走,带我走-----

少白抓住我手,将我藏在他怀中说:我不让你走,没有人敢把我的空灵夺走。

如果死神呢?

那我们就一起死。

我没有犹豫,没有矜持,我的顾虑因死亡而消失。我挽紧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他。

他伸出一只手,攀住岩石,但我们仍快速下滑,崖上泻下一滩血瀑。

崖沿先落地,遮天蔽日的烟尘。

终于他摔在地上,立时喷血,我在他身上。然后他压在我身上。

我们很虚弱,我的视线模糊,我听他说:要你活------

我挣扎醒来时,看到天边的落日,似雪。

少白安静地去了,他把他的血给我,让我活下来。我不信,可是真的,真的。

真的少白去了。

我想到沉迷中的幻象,我和他在最高的山上,舒展双臂,一起跳,飞翔。我们自由着。

他的笑永远留在我心里。

只是我不懂,你要我自由,为何一定叫我活下来。只有活着才能找到自由吗?

一只小船泊来,几名士兵上岸,他们来寻尸。

我抱起少白隐蔽,趁他们不注意,夺船逃走。

荒林里,我把他草草埋葬。就在这里,放置你的身躯,它将化作泥土,长存于世。你的灵魂藏在我心里。我的心虽然广阔,但它只有你一个宿主,你在我梦里飞吧。

我打开锦囊,上有四字:南京张园。姑姑毕竟是姑姑,狡兔三窟,你给我留了一条又一条的后路。

我先回光明堡,那里已是废墟一片,兵火频烧。

我踏上去南京的路。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重逢

第三节

我踏上去南京的路。

途中也听得一些风声,唐俊掰掉阻碍自己的最后一颗棋子,正式做了教主。他竟嫌不够,又跃位当了皇帝,定国号为“大燕帝国”,都陨星,把教主宫改成皇宫。帝国辖中原三百万税户。他从南海卫舰队中划出一半成立皇家海军,受他直接统帅。他公然宣称教廷为中国合法政府,南京弘光明廷委任史可法为大元帅,南下平叛。彤彤安全到达苗疆,在爷爷支持下,她也做了皇帝,国号“苗燕”,追谥姑姑为“高祖始皇帝”。

姑姑为之奋斗的目标竟被别人实现了,可是帝国四分五裂。

张园有好名声,它的女主人曾被朝廷封作“高义夫人”,乐善好施,门庭阔大。家丁就有千余。女主人很老了。她和姑姑是什么关系?

我叩响张园的门庭,同时一场灾难就要到来。

老管家看看我问:有拜帖吗?

我拿出锦囊。

他看一眼,若无其事,说:进来吧。我家主人等你多时了。

我微微一怔,随他进去。走一段长路才到客厅。一位慈祥的婆婆看着我,她说:你终于来了,空灵小姐。

您认得我?可我不认识你。

公主是贵人,哪还记得我这个小角色。

能在姑姑最后安排中出场的人物会是小角色?

她笑而不语。

我恳切地说,请您拯救这个分裂的帝国,我无能为力了。

只有一个人。

谁?

先教主。

我姑姑?她已不在人世。看样子你也没办法。

你真以为她死了?

您开这样的玩笑可是对姑姑的大不敬。

可如果我说,你姑姑没有死呢?

我不懂。

你相信“灵童托世”的说法吗?

难道你的意思是姑姑转世?我大大诧异。

算是吧。灵童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先教主的英魂已附在她身上。再过一两年,英魂就能彻底苏醒。那时,灵童就真变成先教主了。你也可以说先教主重生。

我目瞪口呆,简直是天方夜谭:你又是谁?

我是英魂的守护者。

我要见灵童,可以吗?

婆婆点头,管家领我去了。

我穿过重重廊子,终于看到闺阁,里面传来悠扬的琴音,如醉如痴。曲子和陆赫所奏一样,只是不及陆赫。

我走近门,想敲,但侍女先开了门,引我上楼。见一盛装女子隔帘抚琴,琴音舒畅。

她说:你就是夏空灵公主。

我不答,反语:听主人说你是灵童,我不信,所以来看个究竟。

我是灵童,我为做教主而降生人世,我等了十八年。

我呢,你把我置于何地?

你有资格吗?我知道你的秘密,要我说出来?

我吸口凉气,你到底是谁?

侍女揭开帘子,她骄傲地微笑,异常妖艳,声音和姑姑如出一路。她的相貌,简直就是姑姑的脸。

我没有理由,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她就是姑姑,的的确确的灵童!

我伏倒:教主,姑姑。

她亲自扶我,温和的说:叫我瑾儿。我现在还不是你姑姑。

而我的心里是凛然的寒气。这是姑姑生命的重复,又是一个夺取,占有的过程,不尽的杀伐。

你缳姐姐早就到了。她还给你带个姐夫,他们在客房,你去看看。

想不到姐姐也在,她一定有姑姑的锦囊。姑姑想得真周全,只是姐姐嫁人了,恐怕是姑姑始料不及的。

姐姐备桌菜给我,我看到她丈夫,不是很俊朗,却有种成熟男人的气质和似曾相识的感觉。

姐夫说:我叫杨度。

我记得,你原是锦衣卫指挥使。后来被派去四川镇压明教起义,居然降伏我姐姐。

天意弄人,大明气数已尽------不提这事了。姐夫虽然这么说,心始终放不下,有些忧郁。姐姐尴尬地对我笑,像是求得谅解。

饭后,我和姐姐在庭院里闲聊。她说整个张园都被婆婆控制,灵童是个傀儡,而且甘心受她摆布。

我说:婆婆照顾灵童,情同母女,不必在意。只要将来灵童真的变成教主,重掌教权就行了。

她问及玫瑰的故事。我就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她落泪不少,引得我也泪湿衣衫。我想玫瑰在天堂见到不弃会是什么样子。或者不弃下了地狱。

姐姐娓娓道出她的故事: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与土木分手后,我只身到凶险的四川,举目无亲,我感到孤独和害怕。

这个时候,我认识了杨度。他自称是游侠。

他的举止风度翩翩,有某种刻意修饰的味道,而且他常谈孔孟之道。我就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游侠,他肯定出生大户。

不管怎样,与他结伴而行的日子很开心。他是有魅力的成熟男人,特别能讨女人的欢心。不知不觉,我被他吸引了。

况且他没有妻室。

于是凶险的旅途也能变成天堂的梦度。我们彼此都有一种强烈的好感。我觉得他就是我必嫁的男人,而他也一定会娶我。

我一直都想对他表达我的感受,但作为一个女子,我必须有矜持。如果在岛上,我会爽快地表示我的爱意。哟,这该死的中原地带。

他努力保持自己男人的形象,他不肯说他爱我,无论我如何挑逗。

有一次,我没这个念想了。

他说了许多对明教大不敬的话,他污蔑我们是魔教乱党。

他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敌人。

我要杀他,这也是一种爱他的方式,也许你不能接受。

正当我行使杀人计划时,他就与我分道扬镳了。

猎物就这样跑了。

猎物跑的时候衔去我的心。我不久就到四川分教的总部,正式执掌大权,在安远坝安营扎寨,聚集的教徒达到三千,我把他们编入军队。

湖广大旱,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无力放赈,民变四起。几十万流民涌入四川,号称“天府之国”的四川也成了灾区。

我决定收买这支流民,粮饷的问题出现了。

在北碚有座官家粮仓,说是官家,实是私家。粮仓存米丰厚,可供一支万人的军队吃上半年。粮仓的主人是福王,他在丰年低价强买大米,荒年高价卖出,牟取暴利。

他还私自调用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保护他的粮仓。

我立即率全数军队攻打北碚行营。同时命人联络流民领袖。

攻打北碚的战役并不顺利,后来,我们被敌援包围。

援敌的首领就是杨度,他是四川卫所大将军,又节制川陕两省军务。

我很难过,我和他猎马去偏僻的地方。

我们谈的是国家大义。他是儒将,他比我更清楚明廷的局势,官场倾轧,党派之争。他对明廷的忠诚只为报答皓公主的知遇之恩。我最终未能劝服他,但他输了,输掉气势,即便将来有百万雄兵,也不足为患。

我们回去了,一望无际的流民包围一切。粮仓守不住。

杨度不会镇压流民,他带兵回去。

事实上,即便失粮,他也可主持赈粮。从而安抚百姓,稳定大局。但他没有,所谓失掉气势,一败涂地。我掌握了粮食,就能驱策他们攻城掠地。

当时攻打成都的条件完全具备。一旦拿下四川重镇,就能联合在战场上持观望态度而又手握重兵的张献忠,构成与明军的持久战。由于我认识上的错误,放弃这个想法,转而攻打偏僻的小城,导致我军被困孤城。

我们坚守两个月,城破,我出逃。

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普陀

第三天,爷爷率军赶来,可惜迟了。

我没有气馁,很快集结旧部,加上东王的中央军,达万人。中央军的战斗力和地方军比高不了多少,可大家把中央军当成天兵天将,又有东王主持大局,所以士气高涨。

张献忠重兵攻川,杨度从成都调主力赴战。趁城内空虚,我们一鼓作气,攻陷成都。东王也率部回师了。

我在高兴之余不免为杨度的命运担忧。

我从内线口中得知,福王怨恨杨度放赈,又与皓公主争权,便利用成都沦陷的事弹劾他,

甚至把我也牵连,说他“与乱党女匪有染”。皇帝忠奸不分,赐他鸩酒。

我要救他。我把事务交给副将刘敬忠,只身入明军大营,挑破帅帐,见宦官逼他服毒。我劈手夺杯,救他上马。他的亲兵帮助我们离开。

回到成都,他居然哭了。难以想象,一个男人,一个统帅这样的哭。明朝奏响了它的挽歌。我再也抑制不住,我对他说:我爱你。

那一夜,我们相爱了。

婚礼很快操办,没有通报总教。我向部众保证不允许杨度参政。

他对政治确实没兴趣了。

有一天 ,来了一位自称是教主特使的人。他给我一个锦囊,说万不得已时才能打开。里面装着天机。

特使走后半个月,四大派攻打陨星,接着总教内乱。

突然一天,刘敬忠的军队包围统帅营,他夺走我的权力。我才知道,一切是唐俊在幕后操纵。刘敬忠没有照唐俊的意思杀我。因为他也是叛逆,他的真实身份是张献忠手下的一员大将。

成都不费一兵一卒变成张献忠的国都。

我们被送出四川。根据锦囊内容的指示来张园,接着就遇上你了。

姐姐说完这些故事,正是破晓。时间竟如此飞快流逝。我也略有疲倦,稍事休息,又被唤醒,说是守护婆婆找我。

各要人均在客厅。守护婆婆坐在中央,瑾儿在她身旁。

婆婆说:按先教主的遗愿,鉴于目前形势的严峻,我决定率众去普陀。那里有我们的一个基地——先教主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个基地。然后,我会把权力正式移交给瑾儿。空灵和杨夫人包括诸位要好好辅佐幼主,平定叛乱。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收拾,准备出发。

后来仆人告诉我们,侍奉张园二十多年的老管家自杀了。

他睡在床上安然死去,没有服毒,仿佛长久的睡着了。

我在他怀中看到一块牌位,有“先教主张敏”的字样。我心里起一团疑云,又被匆忙的过程化解。

我们分乘几十条船去了普陀,我惊喜地看到曲平,他也是明教的人?

曲平说:四派高手在岛上养伤,恢复很快,少白可好?

我惨白的脸没说,他明白了,不再问。倒是姐姐不知道我和少白的事,背着我问他。

守护婆婆带我们去见基地的主人——剑隐士,他是曲平的师父。我发现剑隐士、姑姑、瑾儿的手腕上都有一个蝶形的砂记,这是什么意思?

守护婆婆召集教众,又邀四大派,剑隐士。她宣布:瑾儿姑娘是先教主的托世灵童。我自此正式将我所有的权力交还瑾儿,她负有领导我们平定叛乱,恢复明教统一的责任,我们对她完全服从。

婆婆带领我们跪在海滩上,瑾儿立于礁石。她自信地站着,风卷千层浪,在礁石间粉碎。她安静地站着,就像我的姑姑,在高处受教徒膜拜。她真会变成姑姑?那么瑾儿又去了什么地方?

晚上,剑隐士主动找我说有事。我们漫步在海滩。

夏姑娘,说起来我们有段前缘呢。

前缘?

也许你不知道。

我的生父是陆赫,我母亲有不孕之症,后来治好了。

我隐居普陀时,碰到你父亲,他正找一种罕见的草药。是我帮助他并传授配制不孕之症的秘方。我和你父亲的交情就是这么建立的。

可没有人知道是您的帮助。

我叫陆赫隐瞒我的身份。我不想再被牵入江湖。第二次见他时他说你母亲怀孕了,他也获准退出江湖,来此寻找隐居之地。我就和他建屋数间。后来他去接你母亲,可再没回来了。此后我听到明教对你们一家不利的传闻,破例荡舟去陨星,见不找你父亲,却在紫颠崖下发现一个昏死的少年,就是曲平。这事想起来就像昨天刚刚发生一样。十七年如一日,人生又有几个朝暮?

父亲留的房子还在吗?

在,我领你去看。

他带我走了一段路,然后我看到几间小屋。

我进去时感到我回家了,如此强烈。我的心仿佛很久以前就搁在这里,我竟迷失自己,漂泊了十七年,才回到暖巢。我抚摩家具,一遍又一遍,在房里走,一回又一回,父女两代,相同的空间,不同的时间,传递情怀。

我走出屋子,留念地再看一眼,它却轰然地朽掉,化成飞灰,湮灭。莫非她的存世,也如我的亲人,只为我一回?

夏姑娘,今后路你打算怎么走?

我不知,要真报了仇,却无事可想。

人不能没有希望。你是女孩,毕竟要有归宿,有意中人吗?

有,已经死了。

想再找一个?

世上有情义的人不多,像我父亲的人能有几个?我想到不弃和妹妹,周将军和雪姨。我不敢奢望幸福二度。

像你父亲?他冷笑道,你会大大失望的。

我读不懂他的话。

他背对我,走到别处,看海,边走边吟:

砺剑千尺杀萧萧,

江湖遗梦方宿晓。

若问天下谁霸主,

不胜酒中一逍遥。

剑隐士走后,漫漫长夜里只剩我一人。我脱去鞋袜,赤脚走在沙滩上。踩上去起初有点不适,很快就好了。任清爽的柔风抚着我的头发,吻着,丝丝缕缕披肩。对襟和腰束散了,衣裙松弛。风从胸口处袭来,鼓噪着,锐利地刺激着。在自然的爱抚里我被征服了,某种愉悦,异乎寻常的快感。

跑吧,跑吧,像鹿一样为自由而奔放;像鸟一样为自由而翱翔;像风一样逞自由而荡驰天地。

我跃入海中畅游,吸引小鱼们围住我,托我,骨子里全是快乐的泉水流淌。仰望星辰,摇摇晃晃,一颗星星终于坠下去,划上一道明亮的弧。

是颗攸然而逝的流星。

我沉下去,仿佛就是那颗星,落入不可测的深谷。我好害怕,挣扎跃起,满世界了只见明月,赋予我生命力,我跌落滩上为之倾倒,却爬不起来。

蓦地,我看到前方有一男一女对着篝火。我认识他们,凌空和空灵。我说不出话,只能躺着,我伸出手,我想说,你们------

凌空说:我们把宿主害得很惨,他会死的。

我们各自进行的爱情他无法承受,我对不起他。少白已经死了,他在那个世界呼唤我,我决定——

你要领导明教建设,我不懂建设,我只会破坏。如果你走了,一切的一切都将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含玉呢?你怎么给她交代?

我------

你很爱她。你真能割舍这份感情?

那你叫我怎么办?

和她一起。我们都被上天和宿命捉弄了。你要冲破自己给自己设置的监狱。我们要自由追逐爱情。

或许你说得对。

他们如雾散掉。

我终于爬起来,突然见含玉就在眼前站着。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变身

呵,你看到了?

她如兽痛苦撕裂地号叫。

凌空和空灵二位一体,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我夺走你的爱人,只要我活着,你永远也见不着他,哈哈----哈哈-----哈哈------永远-----

含玉宝剑出鞘,她后面是瑾儿,姐姐,四大派。

你们一定感到很奇怪,我夏空灵为什么成今天这个样子,谁愿意呢?前人酿造的苦酒我一口一口喝下去。有谁知道我心底的痛?

含玉,我们交战吧。不要犹豫,杀死我。

含玉噙满泪,扑来。我和她交手几十回合,我看她舞剑的英姿,真的像小野兽。凌空会很幸福的。少白,你来了,你来接我的,是吗?

我张开双臂,要拥抱少白,他却幻成含玉的剑射入胸腔。我听到心底有个声音:不要----空灵,何苦。

我说,我是太苦了。

你终于杀我了,但我看到的是少白,他对我说,快过来,过来。

凌空,你要摆脱命运的桎梏,自由追逐你的爱情。

呵,少白,我来了---

睁开眼时,我看到含玉伏在我胸上呜呜的哭。我头脑轰鸣,她看我活着,万分喜悦。我见他们还在,我说:我是空灵和凌空二位一体的神,空灵公主回归天国,你们都看到了,将由我接替她的一切职责。

瑾儿说:我相信你,我已经预知这一事件。

清虚禅师说:这是你们明教的家事,我们管不了。

我的尊严和地位在巨变中得以保全。

我们在岛上休息几天,剑隐士见我好转,对我说:唐俊自恃有太阿剑在手,以为可为所欲为。一切错咎于我,今天我把紫电剑给你。你要为天下苍生报仇。

我郑重接剑,可紫电的剑身锈迹斑斑。

剑隐士感伤地说:紫电不同于太阿,太阿魔性十足,紫电颇有灵气。自剑神死后,紫电缅怀先主,不为他人所用。它现在和普通的剑没有两样,除非唤醒它才能发挥它的真正威力。

怎么唤?

我不清楚,只能尝试。我带你和含玉去当年我与剑神比武的地方。但愿紫电在那里从沉睡中苏醒。至于用什么法子就不得而知,你们自己参悟。

昔日的决斗场已是硝烟散尽,剑气无存。

紫电的表面是层锈蚀,有几条难看的纹路,我看不到光泽和锋口。

含玉要我拿紫电和她比试。

她踏着海的波涛如屡平地,她竖起剑,发着耀眼的光芒,然后指定我。

我双手执剑,我觉得紫电在睡觉,面对挑衅,它微微动一下,我怀疑是风吹的缘故。我不能等它醒,我要呼唤它。

我举着笨拙的剑和她切磋,互相留情,这样又成儿戏。所以紫电依旧拙劣得要命。我开始不耐烦,含玉也很不快意。我们分开时含玉以惊人的速度敛一道水气,仿佛一堵墙在我身边长出,差点削掉我。

我定身,卷一道水柱,她如发炮制,两条粗实的水柱相撞爆炸,发出红光。飞沫似铁屑把海水打得跳跃不止。

此刻,水气弥散,一直上升到天的高处,借助阳光,一条清晰的彩虹高悬。它鲜艳似刚染过的缎带,颜色饱满。我爱自然的心油然而升,杀意陡消,携含玉飞到虹的最上端坐好。虹面很宽,不用担心摔下去。仔细看虹桥,按颜色分成七个层次,桥由水滴组成,有缝隙。能看出不同颜色水滴的精致安排。

含玉投进我怀,我们全心融入欣赏这一奇迹的乐趣。大海简直可以说是没有褶皱的绸布,陨星只是一个点。

高天寒冷,不可久呆。我看到云朵上有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我应该见过她但印象浅薄,而她紧紧看我。

含玉不自在了,她往我背重重拍一掌,我栽下去。那女人皱了眉头。

我浮在海上,来了士气,自虹尾向上剪,紫电的锈在脱落,一片一片的,虹缎一块一块往上抛。含玉力不从心,被气势压倒。这时我们在虹桥的上方,含玉最后一搏,两剑脱手,她也像断线的风筝似的,旋转下落。

我什么也没想就接住她,坐着虹桥滑落。含玉在我腿上坐,双手环绕我的脖子,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遐想。阳光分解缎带成雨色彩斑斓地下,那一小片空间有七种颜色。

我们着落海滩,含玉仍心有余悸。她说:你居然舍得,要我不要紫电。

我说:你是我的生命。

哦,你看!

顺她手指的方向,潮水把紫电送来,它褪尽锈迹,露出鲜亮的红色。

我说紫电,你苏醒了吗?你真有神奇的力量?如果有,请你听从我的召唤。

它便隐去了。

我和含玉常相依坐在沙滩上,看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卷,有种海枯石烂的味道。

我说:或许我们应远离尘事,过平凡的日子。

这话有人说过,今天我也说,可我不能释怀,我放不下这里的一切,生命如此沉重。

含玉向我说了她在北京的遭遇:

我回北京后,北方情形就急剧恶化。南京留守都兵布尚书史可法和内阁大学士李建泰联络一批朝中重臣上书请父皇迁都南京。福王坚决反对,父皇就不打算迁都了。

李自成攻打洛阳,洛阳是福王的辖区,他向父皇借火器营的兵,父皇居然答应。火器营操演西洋枪炮,实力最为雄厚。

可是福王没有抗击李自成的想法,相反,他把湖广的兵调到洛阳,留下一条通往北京的路。他想引李自成攻打北京。北京一旦陷落,他就顺理成章当上皇帝。

但福王的将领厌倦了朝廷斗争,一齐投降李自成。火器营纵然善战,难挽大局,全军覆灭。洛阳城破,福王也被杀了。

后来,李自成兵围北京。崔佑安守城。他很勇敢,一人力挫李自成十四员大将。李自成原本就没想过攻陷京师,当他要撤兵时,城上的将士却降了,他们射杀崔将军。农民军践踏他的尸体涌进北京,国亡了。

皇室成员逃跑,两位兄长被抓,父皇在万岁山自杀。他留下一份遗书:

朕凉德貌恭,上于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而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

可是杀父皇的正是这些百姓。

我还没收敛父皇的尸体,农民军就打上山,和山上的御林军苦战。我在混乱中逃脱。从此漂泊流浪,直到普陀遇到我师父。

第二卷 第二十五章:团结

她从袖子了拿崇祯的遗书,我看了喈叹不已。

我觉得自己有某种缺陷,空灵的走带去我的部分记忆。我缺失了,好多次,我梦见她向我走近,她说,给我,给我------我总是惊醒,汗湿衣衫。我有种负罪感,是我的自私杀掉了空灵。

我们鲜明地树起旗帜,接纳受唐俊迫害的人,建立一支最强大的兵团,决意将他消灭。

张协和剑殇带领残余投奔我们。我想去看他们,可不敢。他们是否接纳我?

剑殇倒是主动找我,他看我的样子,我以为他会吃惊,但他只是笑。他说:这就是我希望中的,未来的教主。

我说:未来的教主是瑾儿,不是我。

是吗?他说一句预言似的话:让我们拭目以待。

我对这话异常恐惧,剑殇不是简单的人物。

在我率大军进攻光明堡时,唐俊的军队围攻光明堡。由于实力悬殊,剑殇和张协弃堡突围。一路转战,张协忧愤,背上生疮,奄奄一息,到普陀只剩一口气。他撑到现在,就为看我一眼,向我复命。

我推辞不掉,鼓足勇气面对这个生命垂危的老人。此前瑾儿把我的事含蓄地告诉他。

他抓住我的手,老泪纵横,激动地说:没错,是他,是他。之后他拒绝解释,也没是任何话,直到第二天离世。

我恬然地坐在礁石上,含玉依着我沉沉的睡。浪有节奏得拍抚岩石,又像无数只手攀不住它,无奈得重复,千百年的重复。老人接纳了我,同时给我一个谜。他说,是他,是他。言下之意他预料到我的变故,我是谁?

从我支配这躯壳起我就丧失许多关于自己的记忆。

也许,我就是夏空灵曾经见过的,那只凤凰眼中的少年。

瑾儿召集大家议事。她说:明教与四大派世代为仇,如今都被奸人所害,落到这步田地。我们的共同敌人是唐俊,这是合作的基础。只有联合起来,讨伐消灭他,我们才能生存。我建议合作。

四派掌门商量一下,清虚禅师说:四大派同意明教的看法,竭诚与明教合作。我们举荐剑隐士为联盟首领,他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况且他不是四大派,也不是明教的人,能够服众。

我们讨论,觉得剑隐士的身份可以无所偏倚地对待双方,便于团结。

瑾儿征询婆婆的意见。婆婆说:你是教主,你自己拿主意。

瑾儿说:好,我们愿意。

剑隐士谦逊地推辞,他说:我已退出江湖,不再过问你们的事。我老了,耳目不灵,不适合当此大任,你们还是另择高贤吧。

正说着,冷不丁一声炮响,大事不妙,我们拥上海滩,只见一支庞大的舰群,挂日月旗“何”字号。

是南海卫舰队!唐俊讨伐我们了。

就在我们准备战斗时,舰群竖起白旗,接着,何兴一人渡舟过来。他说:相信我的诚意,我没有带来战争。谁认识我?

我和缳姐姐同时喊:何兴。

他看到姐姐,致军礼,认不出我。我引见瑾儿:她就是托世灵童,我们的教主。

何兴看呆了,如我初看瑾儿时,他说:真是教主,看来传言是真的,明教有救了。他一个劲地向瑾儿磕头。激动地喊,教主万岁,教主万岁!

瑾儿扶起他:将军辛苦了。

继续开会。何兴表明来意:是唐俊命我来的,不是为战争,而是合作。唐俊在荷兰人的帮助下稳坐教位,还做了皇帝。他曾许诺给荷兰人许多好处。可荷兰人提出建立联合军队,他拒绝了。这下可激怒他们,荷兰准备联络葡萄牙,西班牙,日本,趁中国内乱共同出兵,罗马教皇配合他们,宣布把明教逐出教廷。明教在欧洲的分部被取缔,商务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商团的资本大量向国内转移,但国家动荡,商团利益遭到严重威胁。他们支持教廷内的亲荷派,有武力逼宫的迹象。唐俊担心亲荷派拉拢你们,就派我来了。

他还有别的意思吗?

他要率三万大军北伐,实现明教百年的夙愿。他知道你们一定会抗夷,尽管你们很清楚这样的后果是同时削弱你们。

瑾儿漫不经心地说:将军似乎危言耸听了吧。

何兴给我们看一张告示:

中国人民的安全,已遭其统治者的肆意侵犯奇书Qinkan.net。天主教及其军队负有将人民从苦难中解放的权力。这是神圣,不可剥夺的。上帝的权威保证无条件的执行和接受。就中国人民而言,无论你们是否承认,这是幸福的降临。由于你们统治者的恶意阻挠,我们以暴力方式展开。这不是侵犯,而是解放。我们将在福广沿海选择适宜的地方登陆。

我低声说:唐俊是对的。我们别无选择,剑隐士前辈,这不是江湖的事了。

路在眼前。要么先灭唐俊,那样就有灭国的可能;要么保家卫国,接下来灭亡的也许是我们。这是个艰难的抉择。

会议在沉寂中无形自散,我们要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我在沙滩上遇到何兴,他说他在等我。

我说:你知道我的事吗?

教主说了。

你怎么看?

我难以接受,但我正尝试正视现实。从你身上,我还看不到一点空灵公主的迹象。这让我大吃一惊,有种被愚弄的感觉,请不要介意我的话,我的信仰好像要破灭了。

对不起。

不。你没有愧于圣教的地方,我衷心的希望你能辅助教主摆脱困境。

我从他那里得到殷切的希望。

第二天,会议继续。我们达成共识。即利用一切力量,共同应付这场灾难。

唐俊有意识的放松对江湖的控制,四派掌门回去清理门户,然后倾付全力,抗夷到底。

次日,明教部众回南海卫正式举起抗夷大旗。一场轰轰烈烈的卫国运动展开。

剑隐士以卫国军大元帅的名义发表檄文:

中国内政概不得由外国干涉,以荷兰侵略者为首之夷匪,无视政府存在,发动不义战争,妄吞我大好山河。中国人民无论多寡贫病,男女老幼,皆有守备之责,宁可失头颅千万,不得丧失尺寸之地。

沿海民众纷纷响应,建立民兵团体,原来负责海防的明朝海军也归顺我们。

唐俊继续他的北伐,他似乎相信我们能够出色地抵御灾难。

我心里没底。这是国与国的较量,西班牙和葡萄牙做过海上霸主。他们有更先进的武器,这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直到彤彤的加盟,我才有点自信心。

彤彤不做皇帝了,她和爷爷率领精锐参加圣战。

我如何面对两位亲人?

爷爷说:我已知道事情的原委,你是牺牲品。我不怪你。我们都被命运捉弄得面目全非。

我还能叫您爷爷吗?

为什么不呢?他展开宽阔的胸怀拥抱我,我的愧意愈加重了。

彤彤很不能接受,经过再三的解释劝说,她勉强喊我一声:哥。冷冰冰的声音。

相形之下,剑殇的反应最可怕。他说:夏空灵的时代随先教主的时代去了,公主党的人听你的。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银莲

随着四派人马的到来,卫国同盟正式建立。剑隐士为大元帅,把同盟分成四个兵团。明教部为第一兵团,由瑾儿直接领导,四大派为第二兵团,由清虚禅师领导,第三兵团是明朝政府海军,沿海民兵组成最广大的第四兵团,他们的实力最强。然而,论及海军优势,我们明教是主力军。

何兴说:唐俊掌握皇家舰队,拥有最先进的武装,这支力量横弋在长江,一方面抗拒清兵的进攻,另一方面对南京造成胁迫之势。如果他把皇家舰队调来,我们的胜算就大一点。

我说,西班牙的地位举足轻重,设法使它保持中立,变得非常必要。我们有能力争取西班牙按我们的意图行事。还有,陆军应调动足够数量与香山形成对峙状态,防止葡萄牙从租地进攻。

陆军能够控制香山租地的局面,但西班牙------中国就在菲律宾的附近,我不信西班牙能轻易罢手。

或许有一个人能帮助我们。

谁?

空灵公主。

难道她也有托世灵童?

我是说彤彤可以以假乱真。

彤彤的反应比较激烈,她原本对我有成见,听说是我的主意就更不情愿。她说:我模仿不了,我也没资格模仿我姐姐,你能叫她回到天国,也一定能叫她回来。你为什么不试?

不,我办不到,绝对办不到。你听我说,只要西班牙中立,国家灭亡的危险就少了一大半。不为我,为国家,你也愿意受点委屈吧。

我不听你的话!

我向爷爷求教,爷爷好说歹说,总算劝服她。

于是彤彤扮作空灵,她简直就是空灵。我仿佛做梦似的看到她,曾经某个时节,我就这样与她交谈,那片天空在模糊的记忆里显现棱角。

彤彤,带我去。我做你的翻译官,况且有很多事我比你清楚,我有你姐姐的部分记忆。

她说:好。

使节船离开军港,遥远的回忆猛烈撞击我的心扉,这是我第二次出国。这里没有那位刚烈殉死的统帅,没有可怖的叛军,更不曾有荷兰人的舰队。有的只是沉闷无比凄凉的风,将中华帝国吹得有些变形,厚厚的历史长卷一页一页翻着,多少悲歌被世人长长颂唱。

到了公海,我们换上西班牙的旗帜,避开荷兰舰只。顺抵菲律宾,总督亲自迎接我们。对总督过于盛情的态度,我大感意外。

总督说:卡特王储等你们很久了。

我看到远远的地方,痴情郎向我们跑。总督笑且回避。彤彤问:他是谁?

王储卡特。他爱你姐姐,你要记住,你就是你姐姐。

彤彤还是害怕,我也没办法,只能祝福她。

我的某个意识拼命生长,残留的记忆发作,我双目含泪。仿佛我就是空灵,在另一个空间中最终选择卡特,并宿命似的等他过来抱我。我呼吸急促,有向前冲的欲望,而当卡特真的在我面前时,我把彤彤往前推。我的泪哟,它涌出来,这泪不是我的。宿命的选择是彤彤,两个时空统一。

彤彤瞪大眼睛,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但卡特看不到,他深深地拥住她。

我小声说:公主。

接下来是他们的话:

请王储原谅,我们是官方交往,我不便说西班牙语。

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你来了。

我的主要任务是劝说贵国保持中立,我相信你可以帮我们,你是我的朋友呀。

我尽全力。事实上,与荷兰人联盟,我原是赞成的。因为明教内乱,传言你死了。我出于报复同意出兵中国,既然你劝我收兵,我就依你的。

可怎么向你的臣民交代?

西班牙与明教有浓厚的利益关系,荷兰攻击大陆,损害我们的利益。我有理由拒绝合作,甚至我还能隔断欧亚的海路,防止荷兰调用本土舰队。

他对我说:我想官方照会已经结束了,我的立场一定使你们满意。我承诺向你们提供关于荷兰而对你们有利的一切援助。我希望你回避一下。

这是我所没料到的,以至我无法很快回答。慌乱中我对彤彤说:不论他说什么你都要点头。

我们离开时彤彤笑着喊我哥,我明白这是卡特的作用。彤彤也许爱上那个金发蓝眼的美丽男孩了。

卡特目送我们,直到我们看不到他。

不远处是荷兰舰队,我认出是运兵船。荷兰人自信地认为对大陆的进攻将很顺利,正演习陆战。

战役会非常可怕。

回到南海卫,我们就得到消息,西班牙照会荷兰、日本、葡萄牙退出联盟并保持中立。

荷兰沉不住气,他们担心其他盟友动摇,战争程序启动。

第二天,荷兰发表宣战文书,他们的理由是民兵“残杀基督教徒,威胁基督教世界的安全”。战争开始的前四天是第一阶段,盟军分散兵力,向沿海各地进攻,遭到我们舰队和沿海民兵的英勇抵抗,陷入僵局,局部未发生重大战役。

我和含玉欣慰庆幸。情感的交流比平时多得多。她问:什么时候娶我?

等战争结束了,我要风风光光的娶你。

我会顽强地等待这一天到来。

在慰问伤亡战士中,含玉看到一个女兵,有点熟悉,一时想不起来,问她,她不说,含玉咬准她是宫里的。

她见瞒不住,说实话:我叫银莲,是陈选侍的婢女。

含玉说:我想起来了,有人行刺父皇,你护过驾,真了不起。

我说:陈选侍就是陈圆圆。天下盛传她与李自成吴三桂的事,流言多于真相。尤其是李自成的死更是扑朔迷离,有人说他在湖北九宫山被地主武装所杀,又有人说他死在小月山的牛迹岭,还有人说他没死,出家做了和尚。他的旧部倒给他举行了葬礼。

银莲说:吴三桂也是你们明教的吧。

我点头,说:他真名是土木,算是我哥哥,他护驾,开山海关让我匪夷所思。他蜕化得太快,我想知道他的事,你也愿意告诉我吧。

这是一卷悲凉的书页,我的确知道它的内容,也愿说。请让我说一个完整的故事,从我的主人说起。

我的小姐陈圆圆生长在“草长莺飞”的江南三月天,她是“秦淮八艳”之首。

我们住在秦淮的一家大勾栏里,小姐是头牌,每天都应酬些富贵人家。他们多沉溺声色犬马,看到的只是小姐的美貌,而不是才学。小姐常常自叹命苦,曲高和无,恨无知音,直到遇上他。

他是个不懂才情的粗人,但很有钱,自称是商人,可他连点行话都不会。勾栏只认钱财不认人,小姐讨厌他却只能陪他。

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很憨厚。小姐总是弹琴给他听。他听不懂,听得满头大汗。小姐笑了,对这位客人的恶感渐渐消除。他很守规矩,他只碰过小姐一次。

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小姐发现他居然不识字。他们的相恋由此开始。

小姐天天教他认字,教他执笔,他学得很用心,也很快。

时光匆匆流逝,快乐化作音符,这余音至今还在我耳边常常响起,只是不见当年故主,惜取何人怜?

这绵绵的乐章突然被打断,没有预兆地被打断。

皇上降旨,册封小姐为选侍,即日启程赴京。

这是天公不作美吗?

皇上要她只是图她的名声。宫中妃嫔出身高贵,看不起小姐。小姐受人排挤,安慰她的是名叫吴三桂的御林军,他大胆的向小姐求爱。对一个需要呵护,依靠的女人来说,这多么地打动她。他们相爱了。

你们不要以为小姐是水性扬花的女人。她的命实在太苦了。

后来,有人行刺皇上,吴三桂护驾有功,升任山海关总兵。他要求皇上把小姐赐给他。他疯了,他会死的,他用生命开玩笑。他爱小姐是多么地热烈。

皇上被他的诚意感动,同意他的要求。

小姐没看错人。

他们婚后就去了山海关。我也改口他们叫夫人,老爷。

当时,清兵二十万压境。皇上命他带兵驰援京师,他怕清军入关,山河破碎,左右犹豫之际,明朝亡了。李自成作了皇帝,派军三十万向山海关推进,胁迫他投降。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海战

他想降清,能够报弑君之仇,可他最后决定降李,汉人的江山不容满人染指。

夫人怀孕了,他不让我告诉老爷,他不想老爷分心。

夫人去庙里进香还愿,半路被李自成的人劫去。

李自成想旧情复燃,夫人不肯,他表示自己怀了老爷的孩子,但李自成不在乎。为了挽留夫人的心,他用军饷修别墅建院子,把个行军大营弄得亭台水榭一般。丞相李岩进谏,遭到冷落。这时的李自成不如当初。

夫人态度坚决,李自成表现出大度宽容,送我们回去,并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劝降信。

老爷不久就发现夫人怀孕的事。他大发雷霆,斥责夫人,说她不守贞操。竟以为夫人腹中之子是李自成的。

结果他改变主意,向清军投降。

山海关大开,清军入关,夫人恰与那时生下一子。老爷在前线指挥作战,顾不了我们。我们决定离开他。夫人给儿子作别,留下一句话:孩子姓吴。

我不禁问:后来呢?

我们四处漂泊,远避战火,在湖北九宫山的一座尼姑庵落脚,看世事无常,就想削发为尼。师太不肯,说我们没有碾尽尘缘。

不久,顺治皇帝迁都北京,李自成被赶到这里。

李自成去庙里上香,巧遇夫人。想不到二人同时落魄此地,有同病相怜之感。尘缘未了,莫非就是指这个?

李自成把夫人劝服了。更确切的是夫人自己不甘心,李自成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我都哭了,为这苦难的情人高兴。

他们相互携手出去,像对恩爱的夫妻。他们走出去,前方是宽阔的道。

突然,他的半只肩膀飞了,喷血。

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笑容仍荡漾在他脸上。几个农民出现,把夫人踢开,又用农具把李自成打死,然后一轰而散。他的部属赶来,竟无哭声,似乎早有预谋。李自成穿着平民的衣服,不会容易认出。他的侍卫居然不在。

恐怕是内讧。

同一天,夫人正式出家法号“清静”,她尘缘已尽。

老爷后来听到风声,把夫人接走,否则就要纵火烧庙。

老爷接去的是观音菩萨,不是他夫人,他晚了。我的小姐,我的夫人,我的主人已舍身佛门,与我天人两隔。

我一直不清楚夫人是否真的心如止水,因为她执意叫我留下,她不想让我再遭破灭。

师太说我有一个重大的使命,叫我去南方。

或许是师太有意打发我,我去了,为了免于破灭。

我听了他的事,仿佛是亲生经历。我就是土木哥,我了解他的苦楚,他的无奈和之后的自暴自弃,我深深地同情。银莲天生有逼人的灵气,除了大司祭,没人能超过她。我要让她做未来的大司祭。

等你养好了伤就为我办事。

战事从第五天起暂时转入低潮,敌舰开始重新集结,他们要重点进攻,又要免除后患,就一定寻找我们的海军主力,进行决战。而我们无法避免,只能承受。

第八天,如世界末日的一场梦。双方都把这一天当作决战,毁灭式的搏杀。天气很差,阴沉沉的,炮火和燃烧的船只照亮半边天。乘冲锋舟效死的战士一批一批地出发,永不回身。我亲眼看到一只战船被敌炮击中主体舱,慢慢沉没。聚在尖头的战士呼救,被敌船碾死。

在统帅营的高级会议上,剑隐士作报告:我们伤亡很大,但主力尚存。敌军仍有明显优势,是否我们要避开敌方主力,利用陆战消耗其有生力量。

瑾儿说:不可。敌人一旦登陆,便可保护运兵船,继而扩大战争。恐怕形成类似台湾局面。

何兴说:根据情报分析,荷兰在台湾及爪哇等多个海军基地已有明确的军事准备,有的进行登陆演习。

姐姐说:军饷粮饷的储备可支持一个月。

四派提出:可以分出部分兵舰,绕在敌人后面夹击,会反败为胜。

但军力悬殊,再分散抵抗力量不可取。

就在会议几乎停滞时,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传来,唐俊带皇家海军驰援。

他显然意识没有他的帮助,我们获胜的希望十分渺茫。如果我们失败,他的王国将遭到最直接的冲击,北伐军陆军由他的皇后率领,也在返回途中。

唐俊派使者主动向我们提出合作。我们尽管对他恨之入骨,迫于战争压力,不得不接受圆桌议和。

最不能接受的是曲平。每次听到唐俊的名字,他总是第一时刻握紧他的剑,他不愿也不敢看他,哪怕一眼也能激起他复仇的欲望。他问我:你答应过杀唐俊,你忘了吗?

我没忘,我们都一样和他有深刻的仇怨,将来的仇我们一起报。

他好象不信,又问一遍:真的?

我向你保证。

他信了。

晚上,月圆之夜。我睡不着,出去看海。硝烟味还未散尽,大海即已显现安详的气氛。沙滩残余白日的热量,这时候刚刚好,走上去很舒适,一天的疲倦殆尽。我听到海有节奏的呼吸声,像个孩子。

星宇黯然无光。

含玉在沙滩上厮守清静。我靠近她,搂住她。她顺势躺进我怀里。她说:多好的天气,多美的世界!

我们的前方是战争机器。

我相信你能够消灭它,因为你前面是我,你要保护我。

是的。我们长久温存,在热兵器威胁的今天,尤其此刻,最需要人性的呵护。

战争继续升级,唐俊的加盟并未改变劣势,震耳欲聋的炮声令人烦厌。敌军推进,已逼近陨星。

统帅营派何兴和我带一支七十艘的舰队长途绕到敌舰后方,攻击主力。

我带上含玉,抱着为国赴死的决心接受委任。

给我们送行的有瑾儿和彤彤,其他人在各战场。瑾儿说:你要活着回来,重建帝国的重任在你身上。彤彤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她说:哥-----她一定想说更多的话,但没说。她想叫我死,那样空灵就能回来了。

我们离开军港,彤彤立在当年那两个人的位置上向我呼唤: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历史惊人地重演,如亲军统帅之于空灵,空灵之于李泽。

这是南海卫舰队第一次独立投入战争的经历。何兴依照航海图调整方向。为了尽可能不被敌人发现,我们来个大迂行。

到达荷兰控制区域,悬挂荷兰旗帜。

按预定计划,将与敌舰主力接触。

然而,我们和一支小型舰队遭遇。他们打出旗语,询问我们舰队所属。

荷兰人曾训练过我们,对他们的那一套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他们仍起疑心,要求检查,并向我们靠近。

我们展开阵势猛烈攻击,部分敌舰向主力靠移,我们未能截住,动向暴露了,计划失败。

消灭残余,我们返航。

主战场再一次显露沉寂,大概是敌军害怕偷袭,撤军回防。

葡萄牙使节出现在圆桌上。

皇后的三万军队全数压到香山,挫败葡人的抵抗,葡人不得不提出议和。

有人主张趁势收复香山租地。

最后决议是,接受议和,使葡萄牙退出联盟,分化敌军阵营,避免其与荷日再度成为盟友的可能。

战事的第十五天,荷日联军重点进攻陨星,据种种情报的估计,他们放弃原计划的速战速决,打算占据陨星以构成持久战形式。而双方的力量都减弱不少,给养的问题越来越大,决战态势形成。

我们移师南海卫,准备最后一战。统帅营的最后会议上,每个人树立力战必死的信念,因为直到现在,优势仍在敌方。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重生

那天天气晴好,可见度高,风景也不错。黑压压的舰群像浮岛对峙。

剑隐士挥令旗,沿海炮台和舰船大炮齐发,呼呼的炮弹在头顶上乱飞。冲锋的战士起航,奔赴向九死一生。炮灰和着含血的蒸汽,海水沸腾,战舰倾斜,在升腾的蒸汽中变形,弯曲。

我们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不能阻止敌舰推进。统帅营无法召开会议,因为重要成员身陷混战,包括我和含玉。

我的舰队与敌人直面搏击。主要战场上,双方船只挤到一起,搭成一个平台,迫使敌后续力量停滞或改道。

荷兰的毛瑟枪耀武扬威,而我们大部分是冷兵器者;近距离的搏斗,枪又有不便的地方,优劣持平,难解难分。

我在大战中和含玉分开,我执紧紫电,到处找她,无心恋战,只把紧逼的敌兵杀死。一张张陌生的脸消失,却不见她的影子。她不会出事的。我的心异常烦乱。

在尸骨如山的那一边,我看她满身是伤,心疼地跑向她,她也过来,我难受极了,看着她不说一句话。

我像是重生,她说:瞧,我杀了许多人。

突然沉寂,一片可怕的如世界末日般静默。同伴向我招呼,我听不见,看手势是催我逃。我看前方,敌舰碾掉伤船破至,荷枪实弹的兵瞄准我们,逃不了。我把含玉纳进怀,背对敌船,她娇弱的身体像是连着一个随时可以进入的世界,我们等死。一切甜言蜜语的相思化作片刻含情,不尽的爱凝成一个吻。

轰!

我睁开-眼,那船粉碎。所有敌舰掉转炮头,我不知道发生什么,和含玉拼命往回跑。

后来才知道是李泽的舰队——远洋舰队自美洲回来就出其不意地解围。形势逆转,前后夹击。

同时传出高山族人起义的消息,敌军罢退。

李字号大旗飞扬如火。

统帅营命令乘胜追击,进攻台湾。

快乐是短暂的,我们极尽悲哀,很多人死了,鲜花般的生命。

爷爷在前方呻吟着,久违的剑殇过去扶他,剑殇那只戴皮套的手贴着他的心脏。剑殇落泪连珠,直到爷爷断气。

我竟没有看慰爷爷,我愣住了。爷爷早已练就金刚之躯,刀枪不入。怎么会死?或许是他的气门破了。气门一破,武功就废了。谁会知道气门的位置?难道只是巧合?爷爷死得冤。我下意识看他伤口,胸口上赫然有只血掌印,六指。

剑殇给爷爷磕头,我也他老人家送行。明教四大王的最后一个去了。

姐姐在另一处抽涕,姐夫殉死了。我没有打扰她的世界,让她自己承受更好。

离离的死比战争本身更可怕,而之后的思念苦如梦魇。

唐俊孤零零立在帆头。他下面,曲平依着桅杆,昏迷或死去。

我和含玉拔剑,是了结的时候了。江湖上十七年的恩恩怨怨就要一笔勾销。

我们剑密如织,网罩唐俊。他破网出逃,腾空聚气向我们射。我们分散。唐俊一心狠绞含玉。含玉吃不消,我不顾防备,救急而战。那知他贴来,近在咫尺,刀气剑流在胸前回荡。我乱了阵势,冷不防中一剑,斜插入胸。好在被坚硬的甲盾之物顶住,那东西掉了。

是晓渝送我的玉鱼,我抽身去拾,不及手。鱼终究要回到水里去。

唐贼!没想到我还活着。瑾儿不动刀枪,飘在我前面。

唐俊见了鬼似的调头就跑,一路惊呼:张敏莫要追我。

瑾儿说:你们快去追。

我们再见唐俊,便到了日本国。海面上还停泊百艘战船,日本兵正连连上船,有几艘已经起航。

含玉说:我去对付那些东洋人。便引下搏杀。

唐俊止步,说:我决定退出江湖退出明教,你不要杀我。

当年我父亲退出江湖时,你可没留他一条生路。

我帮过你们,我也发兵抗夷呀。

那是大势所趋。

我是真心的,否则我杀你易如反掌。

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那我们比一比,比内力。

在我们之间由于极强的内力而形成一个硕大的表面流动的空气球。

我说:只要我挺到一定时候,气球就会爆炸,我们同归于尽。

只怕你顶不住,你没有强大的内力,你死定了。

含玉去杀唐俊,但唐俊的防护罩很厚,砍不破。她在我身旁点定,剑指气球,把真气输过去。

我说:不行, 你的真气是阴性,不能和我的融合。

她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气球表面有几股不祥的黑色气流游走,越来越不安分,并且暴躁了,最终在球下部汇聚碰撞,向地心射去,不知掘地几千尺.地底就有黑糊糊的油喷射,是石油。石油被球吸引,粘在球上,渗透球,里面翻涌着。

紫电烈起性子,发出红艳的光。我剑打气球,球着火,剑的威力也发挥到极至。

球撞击唐俊,他无还手余地,随球栽进大海。接着是巨大的爆炸。

海啸,地震,出油处扩大,岩浆涌出,火山喷发------

我和含玉潜进水。

我们浮出,周围许多尸体燃烧。到处是沉船和浮尸。陆上形成一座新的,巨大的山脉。

那个大魔头死了?

死了。

我们紧紧拥抱。地面上多一道人影,唐俊赫然挺立。他乱发覆面,血肉模糊,太阿也不在了。

我们后退几步,他没反应。

含玉说:他神志不清,我们补他一剑。

不!一个女子闪在他前面。

皓公主,是你。

姐姐。

皓公主说:他改过自新了,他真想退出江湖,念在他及时省悟,守卫海疆的份上,放过他。

我说:对不起,我不能。他背负无数血债,你别护他,你是他什么人?

含玉说:唐俊罪行罄竹难书,杀他是天道。姐姐莫要难为我们。

她贴近唐俊,与他紧握手。她说:我保证他不会伤害你们,我们一起隐居日本,行吗?

如果他恶性不改卷土重来,我岂不才千古罪人?

他毕竟是我丈夫。

我陡然伤心:你竟嫁给这样的人。为什么?是他逼你的,还是因为你想复国?

一开始我想复国,可后来我真爱上他了。她骄傲地说,我们是先结婚后恋爱的。

就像我的父母。

她哀求:求你不要毁掉我的幸福,求求你了。我毕竟也救过你呀。

你们两个都罪无可恕,唐俊害我父母,而你又使我卷进去。

唐俊开口了,他对皓公主说:叫我死,你活下来。

不,要死一块死。妹妹,你劝劝他。

我紧紧收住怜悯的心肠:两个都死。我刺破她的胸。

她叫唤一声。

唐俊大声说:是男人你杀我!

我又急又怒:皓公主,你让不让?

她咬紧牙:不让。

我再刺,穿胸而出,她双手抓剑,血溢成片。

我颤栗着:给我一个不杀的理由,我要理由。

我怀上他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这不是,当年唐俊是怎么对我的?

含玉说:我的凌空,看看复仇的魔把你变成什么样子。你还是我的凌空吗?现在的唐俊,和你父亲多么相似,难道你想做第二个唐俊?

我收剑:你们走吧,趁我没改变主意,记住,永远不要回中国。

他们夫妇相互搀扶离去。

我问自己:我做错吗?

没有。我更愿意是这个结局,至少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意的人。

我们看到帆船,那应是皓公主留下的。我们上船回去。

曲平气息奄奄,问我:唐俊杀了吗?

杀了。

他点头,高呼:爹,大仇得报!然后断气。这又是我生平一大憾事。

我们收编唐俊军队。

瑾儿保持姑姑的威仪,唐俊的军队原来也是她的军队。现在,她面对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兵说:我宽恕你们犯下的罪行。你们受了唐俊的迷惑。我要求你们继续效忠我。

教主万岁!

是的,不论谁是教主。

瑾儿获得极大的满足,她想笑,却强忍着,她的做作不是姑姑的风格。她骑上战马,带领她的军队,还有我们,浩浩荡荡向岛的中部挺进。

她也许是第二个唐俊,我突然这么想。

队伍不久停滞,剑殇说:唐俊的第一侍小丫自立为帝,凭一万人抗拒。

瑾儿说:准备进攻。

但是,士气不振。

李泽说:再休整几天吧。

不,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我劝道:现在喘息的是我们。

含玉禁不住说:疯了,全疯了。

瑾儿瞪她一眼。

她不作声,躲在我身后。

好吧,原地休整,叫何兴弃攻台湾,回航待命。

原想参加庆功宴的四大派和剑隐士不愿卷入明教内乱,纷纷告辞。剑隐士说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要回到过去,回到他的普陀。

绝尘道长问及少白的事,我一五一十告诉他,最后我补了句:他常常自责,怕您把他逐出师门。

他说:少白是我最好的徒弟。

然而,来了一位使者,说大将军王丽南杀死小丫,迎请教主。

王丽南是何许人,我们不知。他也许是借助小丫权势却反灭她的人,时势造英雄。

第二天,在广场的高台上,我和瑾儿看着数以千计的教徒。瑾儿学着姑姑的音调说:从现在起,我将继承帝国的一切,包括皇位。

皇上万岁!

朕宣布,合并“大燕帝国”和“苗燕国”,更改国号,朕的帝国就叫大亚,朕的“大亚帝国”。大亚政府是中国的政府,大亚就是中国,大亚的权益就是中国的权益,不要以为大亚是中国分裂的部分。你们敬爱的公主夏空灵依照神的意志回返天国,天帝委派另一位杰出的英才夏凌空替任公主的一切职务,他是帝国的人才。

她站在姑姑的位置如是说,信徒机械伏倒,一个新的帝国和它的故事上演了。

第三卷 第二十九章:重立四王

暖云阁修葺一新,我继承空灵的所有权,带含玉看去了。

阁里的风景一如平常,侍女罗列,只是少了锦秀。我对含玉说:从今天起,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你。你是暖云阁的主人。

那么你呢?

我要住东王府,我继承了爷爷的遗产。况且,我虽喜欢暖云阁,心里总有阴影。在你正式成为我妻子前,我们要相礼以遇,免得被人家说闲话。

含玉看样子不高兴,说:你终于世俗了,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完婚?

我一定会娶你,不是现在。等国家安定了,等我完成我的事业,也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一天我老了,不再年轻,你会要我?

我爱你的心灵。只要你不变质,我永远要你。

侍者说:有一位叫银莲的姑娘求见。

含玉说:叫她进来。

银莲毕恭毕敬地给我们行礼。

我说:我要带你去躔星神庙见大司祭,你愿意献身神职,做未来的大司祭吗?

我想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点头:好,我带你去。

含玉拦住我说:你要常来看我。

放心,这是我每天必不可缺的事。

大司祭一如以前的孤傲、神秘,我对他产生敬畏的情绪。在唐俊一手遮天的日子里,他没有屈服,继续维护教义的尊严。我很奇怪他屈服于姑姑而非唐俊,他所敬畏的是正统吧。

神庙的建筑一点也没变,仿佛时光绕道而行。银莲说:这地方我似曾相识。接着她自己走走瞧瞧。

我问大司祭,您认得我吗?

你是二位一体的神,圣子与圣女的结合。

我说不是,我只是病态的产物。但我奇怪一个生命形式会有两个灵魂。我丢失自己的原始记忆,而空灵的记忆大量残留给我,你得帮我恢复记忆。

我不能,某一天你会自己打开你的记忆禁区。你要等下去,直到那个时刻的到来,你就会进入一个新的游戏模式。

可我厌倦了,你-----你放过我吧。

你是被操纵的工具,你无法停止,因为你没有停止的权力。我也无奈何地受到某种力量的制约,终身不能解脱。

我们都是机械运动的行星吗?

我们的本质就是星星。

银莲过来了。我说:这个女孩有超人的灵气,留在这里合适吗?

大司祭微笑说:孩子,你愿意做神的奴仆吗?

愿意。

理由呢?

我想活着。

大司祭说:你会呆在这里但不是现在。而后他告诉我:她将成为下一代的大司祭。她的尘世生活没有结束,我建议你把她推荐给教主,也许会有帮助。

我当然不懂,只是相信他的睿智,带银莲走。

凌空。大司祭追上我说:帝国将悲哀地再度面临灾难。它的轨迹附近有一个黑洞,我无法改变。你要消极等待,甚至坐以待毙,否则,你会把帝国推向致命的黑渊。

我充分尊重你的建议,但我不信灾难和我的无力。

我去皇宫觐见陛下,同时带上银莲。瑾儿问她一些善变通的话,银莲回对自如。瑾儿感到满意,破格提拔她为第一侍。

接着是我们的私话。开始是些简单的事。她说:周洋的三万军队仍陷于中原战场,他改易旗帜,宣誓效忠朕。朕命他继续战争。李泽献上他的航海图和战争心得,学习了荷兰海军的先进技术,朕已命人专门研究。远洋舰队虽然没有征服毛斯国,但在归途中发现一座足可与毛斯匹敌的岛屿。李泽称它天堂岛。他在那里驻扎一支小队,我们须立刻派人接应,防止别国占领。

然后陷入长长的沉默,我叫她几次,她不应。我不敢私自走开,反复揣测她的意图,却越想越离谱。姑姑的神秘、专制、威严完全显现。

直到深夜,她说:局势尚未完全安定。王丽南手握重兵,是个隐患;满洲兵突破长江天堑,进攻南京;苗燕的国土已被占领;我们在外的军队粮草不济。你看怎么办?

我说:首先要安内。我建议陛下收回王丽南的兵权,或者派他出去打仗。另外重封四王;恢复海军元气和人民生产。

王丽南护驾有功,不能打发他走,朕收他的兵权,封他做王以为补偿。另两个王也想好了,就你和缳。你做东王,缳做西王。北王由谁任?

皇上为何对我这样信任?我有谋逆的历史,您宽容我,莫非真是我姑姑?

至少将来是。朕认为,何兴和周洋都可封王。但王只剩一个,你是谁呢?

何兴。我经过深思说,周洋背叛过我。我不是姑姑,我没有大度的胸怀。而且在反唐的立场上,周洋做的很不够。

朕心里有数了。

皇上英明。

还有,李泽身体欠佳,你以朕的名义向他慰问,看看他能否亲率舰队。如果不行,朕决不勉强。

我替李将军感激陛下的恩德。

你现在就去见他,宣明朕的圣意,不要使他惶恐。

我不敢耽搁,驱车去李府,李泽已卧病在床。

他要起身,我说:将军不必拘礼。我奉皇上之命看望您,陛下对您的健康深为关切。

我这把骨头了------李泽满是歉意,接着用一种猜疑的目光看我:我有句话不能不说。

但讲无妨。

我听说公主回天国,由你来接替她,太过蹊跷。

这是真的。皇上叫我问您是否还有能力率海军登陆天堂岛,千万别勉强。

他摇头,我已经没用了。

那么你看谁有这个本领。

我保荐我的副将倪绪,他是我最重要的助手,能够胜任。我还有件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求你帮我。他致尽哀切。

请说,我尽力而为。

我当年率四千将士远征毛斯,两年了。战死的,病死的占了大半。我遵照他们的遗愿,把他们的骨灰带回来安葬。可遇到荷兰的进攻,那艘负有神圣使命的船被击沉在附近的海域。

我对不起他们,我不能看到他们沉没入海,却就在故土旁。我希望你打捞沉船。

我说:相信我,相信陛下和国家。

李泽咳嗽几声,家人端药过来。我说:将军是帝国脊梁,保重身体。然后走了。

朝会上,瑾儿封我东王,姐姐西王,王丽南南王,并给三王分别配五百人的卫队,如我所料。可是,她有意背离我的意思,遥任周洋北王兼北伐军大元帅。而何兴只做了安国公,继续主持南海卫;另封李泽威海侯兼“镇威将军”虚衔;封倪绪远洋舰队统帅,即日赴天堂岛;封剑殇为城防军统帅辖两千士兵;守护婆婆为圣母。陛下又从信臣中提拔十多位将军。她自己直接掌握三千由宫卫营改编而来的禁军。

会后,我问瑾儿周洋的事。她说:朕不会因为他背叛你而不用,他忠于朕而不必忠于你。朕须保留牵制你的力量。

皇上不信任我?

不,这是御臣术。

臣谨遵圣意。

她忽略一点,剑殇与我私交甚密,他甚至是我的人。瑾儿以为他决定效忠她,可他不是周洋,他比周洋更懂人情事故。

第三卷 第三十章:危机四伏

过了几天,首都陷入混乱。瑾儿进一步巩固统治,授意悍将大肆捕杀唐俊、小丫两朝的遗臣及幕僚,牵连万人,虽在我意料中,可来得太快太措手不及。

彤彤原和我有些疏远。在混乱时期,她好像预感自己的灾难,和我亲近多了。我安慰她说:你对皇上的忠诚是经过考验的。再说,你是我妹妹,不用害怕,哥是你的大树。

我带一艘船去沉船的地方,命水手探察。水手说他看到沉船,但找不到入口。

于是加派人手,忙了很长时间才有点头绪。他们发现一个大舱体,密封,应该是存放骨灰的东西,外面包有铁皮,无法凿穿。

我向李泽核实,他给我道歉。他怕我过早了解实情而拒绝。凭现有技术,不可能打捞沉船,而他又抱有幻想。

我说:我向你承诺,让沉船重见天日。

我把事情上禀瑾儿,她发布诏令,向全国征召能人异士解决问题,托于我全权负责。

正当我致力于这个艰巨任务时,传来彤彤被拘捕的消息,我大惊失色,连奔皇宫。途中有人向我报告大致情形。今天上午,圣母去烈士墓地时突然休克。瑾儿命彤彤疹治,彤彤误疹。瑾儿以忤逆罪将她拘在地狱。

瑾儿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她却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

我就她那一个妹妹,请问皇上,我来干什么?

你的语气对朕很不礼貌。

请陛下原谅,我实在不能控制自已,我对这件事非常敏感。

为什么?朕来告诉你,一个曾经做过教主并且还当过皇帝的人甘心做另一个皇帝的臣子,却安然无恙地同朕活在同一片天下,这是不曾有过的事。朕就是杀她,也是合情合理。

对,非常正确。可我想你是英明的君王。

朕毕竟是皇帝,朕要消灭一切潜在的隐患,换作你,你也会这么做。

我下跪说:请皇上饶恕她。

你终于说一句服软的话。好,朕不会太难为她。

那是因为我嗅到姑姑的气味,但愿不是坏事,臣告退。

我又去烈士墓,一排排低矮的墓在黄昏里静默。

知情的人指引我到一座华丽的墓前说:圣母就是看到这座墓而突然昏倒。

我简单地祭扫,陵的主人我认识,叫狂刀。

我带着愧意看妹妹。我说:我没能保护你,这是我的耻辱。

这一天必然到来。我们都知道,只是不愿挑明。我倒没什么,我担心你呀,哥哥。

你为我担心,我也有不测吗?

我有一种预感,帝国马上会卷进一个能把它揉得粉碎的黑洞,哥哥,你要小心。我会在这里以最宁静、最纯洁的心为你和帝国祈祷。

还有我们的陛下。

终于有人呈上方案,那是个叫战煊的男子,曾在欧洲游历,做过炼丹师。

他向我演示一个实验。

一只空心木球,能够开合。内中嵌有铁块,放在盛水的木盆里半浮半没。不断往球中注水,球渐渐下沉;不断排水时,球又上浮。

我似乎懂了。

他做个更明了的实验,在木盆里放个大铁块,几只木球和它之间用线栓紧,通过排水,木球和铁块浮出水面。

这就是原理,利用水的托力打捞沉船。

我说:依现有密封技术,制造大的潜水船可以吗?

可以。

怎样排水?

每只潜水船载人五十员,通过人力排掉储水室的水。

人需要呼吸,空气怎么交换?

现有的技术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缩短下水时间可以克服。当然,其中细节仍有许多待议,大体上就这样。

我说:应该没大的问题,就依你的。有进展要告诉我,任何困难我都能帮你——只要我能够。

我需要与南海卫舰队合作,并在军港试造潜水船。

可以,我写了封短信,命人给何兴送去。

王丽南邀我做客。他说在人心不稳的情况下表示二王的团结能够安抚他们。

其实,他想借此提高自身地位。我预感今后需要他,我不放弃争取盟友的机会,换句话说,就是结党营私。

我告诉含玉:今晚有个宴会,你参加吗?

谁的?

南王的。

就是那出卖主子谋取权贵的家伙?

算是吧。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哼!我最恨这种小人,他能出卖主子,有一天也能出卖你。你少和他来往。

只是浅交——必要的应酬。你不肯,我只好一个人去。

我置备厚礼去南王府,和王丽南寒暄几句,他便吆来歌舞。主角是十五六岁的少女,翩然若蝶,轻盈如燕,含情脉脉。

我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当意识到这点,另一个意识马上跃上心灵:含玉,你要对她忠贞。

南王说:她是我妹妹,叫小云。你看,她多像一朵灿烂的云彩。

舞毕,小云为我斟酒。

南王说:她对您仰慕很久了。

我看她,她把脸偏下,桃红色的晕,烛火摇曳,为她惊艳的美而颤栗,那红唇盈目。

若东王不弃,小云愿终身伴随。

我觉得其中有所语:你想达到怎样的目的,直说。

不,我没有目的,我只是出于对您的敬仰和爱慕。请您来是我的主意,与哥哥无关,不要怀疑我们的衷心。

我说:好吧。我并非质疑你们的动机。

东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您,但梦里与您长相厮守。我们共同成长,共同年轻,共同经历人生风雨,我能清楚勾勒你的面容,对您的起居饮食我无所不知。我要嫁给你。

她的声音、语言、面容温和的表情,像阵风,从遥远的我心外的某个地方携来一粒花种,长出五彩花瓣,心花怒放。于是我和她之间,产生一种微妙的意识,我不能表达。但说快意又远远不够。她或许知道我的过去。

我说:我有未婚妻,对不起。

南王叹息一下。

小云说,哪怕是侧室也行。自我看到你,我就发誓和你在一起,我为你活着。

容我考虑一下。我犹豫着。我爱含玉,这层感情不变,可我又对小云怀有极大的好感。我没有必要只娶含玉一个。况且含玉爱我,她也理解我,为小云,为我,她会妥协。我没表态,我说:我该回去了。

南王不留。小云说:你快回去,含玉姐姐等着你呢。

她真为我着想,她只要做侧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告诉含玉我的想法。她说;爱是专一的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明白,只是小云的要求并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我说影响就影响。你不改变你的初衷?

我----

还记得你对我母亲作出的承诺?

我要好好照顾你。

那么现在?

我小声说:照顾也不是娶。

是吗?她眼睛含满泪水:你敢说这样的话,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不,含玉,我-----

走啊!

我带有一丝歉意回去。

可回到住处,我又理直气壮。她含玉凭什么对我那样。我好歹是个王。我可受不了她的公主气。未来的王妃不是这个样子。

周洋发来战报,他的军队已打到福广外。他请示下一步计划。同时他又说清军攻破南京,弘光政权结束。史可法不屈而杀,礼部尚书钱谦益降,仍任原职。大将郑芝龙降,与其子郑森反目。郑森坚持抗清,与大亚和解,移师南澳。

我们找不到皇太极的遗诏,至于密约,更无踪影。何兴说唐俊当初为得到荷兰人的信任,把圣旨和密约烧了,如何是好。摄政王和孝庄皇太后联手把持朝纲,朝廷上下全是他们的羽翼。

第三卷 第三十一章:离间

朕给你们两天时间商量,周洋将暂时修整军队,你们的建议会深深影响朕的决策。

缳姐姐说:清军号称铁骑三十万,步兵五十万。我们只有区区十万。依清军气势,不出三个月就能逼到国都。仅凭我们一方之力,必败无疑。

我说:你别悲观。三个月,我能训练一百万军队。

仓促而就,军队素质差,不为上策。我有长远之计,只要皇上愿意屈尊。

你说清楚点。

自去帝位,扶立明王室。

我斥道:姐姐,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瑾儿闭上眼,她的脸冷峻异常,如千年冰块凿成的像:你说下去。

我们与明王室为敌三百年,仇怨很深。我知道皇上难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多人也不愿意。然而,这是救我们统一中原的唯一方法。现在全中国都在反清复明。论势力,有明王室残余的藩王,张献忠、李自成的余部,郑森的军队,还有残余的各将领,加起来不下四十万,可资利用。我们以“反清复明,光汉排满”的名义把远在缅甸的永历皇帝迎回,挟天子号召天下群雄,大事即成。那时我们再废掉明王室,天下岂不尽归陛下所有。

姐姐的意思似有几分道理,但我认为,我们与明王室有本质区别,来不得半点妥协,否则就背叛神圣的信仰。

这不是最重要的,在一个强大邻国的威胁下,信仰不起作用。我们还要立即终止排斥地主的活动。相反,应归还他们的土地,鼓励他们兴办团练武装。这样,我们就能团结地主,形成一致抗清的局面。

何兴说:一旦地主的力量强大了,我们就不好控制。历史上有这个教训,东汉末年,朝廷为镇压黄巾党起义,允许各州县征兵。结果,各地军阀反灭了朝廷。我不赞成发展地主武装,我坚持依靠农民,给他们土地或是自由。这对商业是有利的。

我说:姐姐忘了本,再好的计划也没用。我们解放农民,把土地给他们,他们才支持大亚,这是国家根本,动则亡国。如今全国抗清是第一要务,对待地主要宽缓,我最怕他们挖帝国的墙根。

瑾儿说:你们的话都有道理,非常时期就有非常对策。还有第三种意见吗?

大殿内无人应答。

那么明晚,东王和西王来寝宫,朕希望你们达成一致。退朝。

我明白了,缳姐姐和哥哥一样,做了明王朝的狗。她嫁给明廷的大将,于是整个骨子成了他们的。我没错。我捍卫我的信仰,我的圣教,若皇帝软弱,我会采取非常手段。

弟弟,如果你坚持你的立场,含玉你永远不能娶,她是公主,明朝的公主。

我去暖云阁见含玉,我不打算向她道歉。我希望没就此将过去不愉快的事忘掉,以免陷于尴尬,或是酿成苦酒。

她不自然的笑,然后是我笑。我知道她没忘却,但想复合。

我说:这里还习惯吗?

还好,即使不舒服,每天见你一面,我就坦然了。

我很忙,我真想多花时间陪你。我----

她的小手捂住我嘴:别说,这里不是凭添无谓烦恼的地方。

我捏住她的手,反复的搓。我的心激越起亢奋,她感到我身体的表达,含羞地低头。

我像男人做一个强硬的动作,支撑她的颔。她的美丽脸庞像诱人的禁果,我还没吻过她的唇。

含玉则乖乖闭上眼。

我很知趣地-----

门突然动一下,含玉惊乍推开我。扫兴。

一会儿人才进来,是银莲,她的表情过于紧张,也许她看到了。她手里有卷圣旨:东王原在这里,含玉小姐也在,正好,陛下有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王凌空与含玉公主情投意合,历经风雨,真情如金。朕深为欣慰,决定赐婚,表率全国。钦此。

含玉的眼眶泛着喜悦的泪。

我体会到逼人的杀气,有人瞄上含玉。

含玉说:谢主龙恩。

我说:圣旨我不能接。

含玉充满迷惑。

我问银莲:西王去过皇宫?

这----

你别瞒我,是西王的意思吧。

西王的确入过宫。她委婉地说,皇上临政不久,你就违抗圣意,这不是好兆头,先接下来再做打算。

我决不接。

含玉厉声问:为什么,我们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还有陛下的圣意。

关系帝国前途。西王想叫我和你们王室联姻,拉拢你们。这会给国家带来灾难。她利用你向我施压,你要理解我,支持我。

她背对我:我不能理解,我们的婚事是两个人的事,和大亚国无关。你不要我了,你嫌弃我了,嫌弃一个亡国公主——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财富的平民。你直说罢。

我对银莲说:我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恶果。你瞧,这里够乱的。

我尽量把你往好处讲。银莲知趣走开。

继续对付含玉,我说:你怎么不理解我?

是。我不懂,我没有那个小云善解人意,你去找她。

你说什么话!我说过小云善解人意?

你说了,说出你的心声。你娶她就能和南王联盟,你的事业将无可估量。我只会毁掉你的政治生命,大好前途。我生来就是你们明教的仇敌,你去吧。去追逐那片你痴迷的多彩的云。

你大大伤害我的感情。你在逼我走向我们都不愿看到的极端。西王的险恶用心生效了。她这蛇蝎妇人!

她呜呜的哭,然后走向我,抓我的手反复的搓,似乎要回到那份感情里,直到我的心化了。我双手搭在她肩上,我知道她要做什么。她的嘴唇向我移近,这令人心醉的柔情。

但接着瞬间,她粗暴地践踏我,全变了。她撞开我,桌子翻了,器具发出清脆的碎响。

我坐在地上,倚定桌子。

侍卫官闯进,拔刀警备。

我摆手:退下。

刚才感觉怎样?

我的心热情似火,是你伟大的创造性破坏,把它变成冰,我没有一点自尊感了。

我的感觉有这十倍的痛苦,我不明白,患难时我们坚贞如铁,安逸后铁锈烂了。

我“咯咯”冷笑,尽管不知为什么。我看到她眼睛里,经泪折射扭曲的脸,那是我,还有我的心灵。

她走了,无声无息,没有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她心中已然没有我了。

我看着她走,想留她,于是扬起手,我的心声却卡在喉咙里,呆滞看她。

侍卫官要追,我说:别追,她是我的,就永远是我的。

含玉回头,说:你还是我的凌空吗?女孩是要用心呵护的。

天很晚了,她没回来。风撞开门,撕裂了静寂。我仿佛看到她立在门外,她说:我走了,你一个人孤单。她的幻影飘走,只剩裙摆一晃一晃,抚人心房。

为什么不娶含玉?还等什么,我只要含玉就够了。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我走出屋大喊:含玉,我娶你。你是我的王妃,唯一的妻子!

声音在天际里一去不返。

围来一队兵,侍卫官说:东王,有事吗?

你们和我一起喊,就说:含玉,我娶你,你是我今生惟一。

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扭转星轨

我坐在礁石上,有星星也有月亮。含玉会来找我,她离不开我。她说过,你要好好照顾我呀。她怎么能弃我而去。

我在银灰色的天上看她的样子。长发向我呼唤,我感到灵魂与肉体分离,飞升而去。她说:我怎么能与你分离。

你想见她?

我偏头,看那说话的女子,她不是彤彤,她是空灵。

我抓紧她的手,一瞬间我热泪盈眶,你是迷失的我吗?你是沉迷的空灵吗?

我要向你告别。

你不要走,我会想你的。

我要跟少白走。

你们真幸福,我很羡慕。

她向海那边望:那是我的归宿。

我看到了少白,他专注地等。

我有件紧要的事要告诉你。

你说,我会铭记在心。

离开这里,对你,对大家都有好处。

为什么?

我没法向你解释。

我不走,我的理想和抱负只能在这里生存。

你会品尝自己酿造的苦果,我的劝戒只是徒劳。命运的轨道是任何人也不能改变的。

然后她向她归属的地方去,我见少白伸展双臂,将她拥入,渐渐模糊。如烟卷入大海。

我还没问你你就走,你说含玉能回到我身边吗?

那一夜我难以安眠,生命的意义空灵飘渺,我无法参透,空灵的话也许的对的。我忽然很冷,可没有姑姑,没有雪姨,没有爷爷抱我。我和人群越来越远,我走着只有自己的路。那么含玉,你能陪我吗?

第二天,我和姐姐谈了很久,我设法使她接受我的建议。我们是强盛无敌的,没有必要结盟。你的行动只会灭亡自己。

姐姐说:你还年轻,办事稳重点。

我已是王了。

可你还不是皇帝。

结果我们不欢而散,我预感会有极大的事发生,为帝国大业,我得做点什么。

剑殇英姿勃发,他带着骄傲的表情问:东王,需要我就吩咐。

你要听我的命令。今晚,你将军队包围皇宫。

他似乎预料到了,一点也不吃惊:好的。

你不问原因?

您英明伟大,我相信服从您的意志只是上天履行的职责。

你好像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不,如果有,我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然后我见南王,表达我的意思。他说:我全力支持。

最后,我集结我的全数卫队,我们一齐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天下起绵绵的雨,叫人心烦。院子里,卫士们冷漠的脸,雨珠掺合汗水滚下,打到地上溅起浑浊的花。

南王差人告诉我,事情走露,西王率兵来杀我。

门豁然大开,剑殇身背十剑,拜倒在我面前:请允许我保护您。城防军正包围皇宫。西王的人马上会来。

冷风从门口灌入,裹在旗杆上的东王大旗被猛烈撕开,飞扬如焰,飘舞的声音震撼人心。我握住紫电,蓄势待发。

姐姐出现了。她的声音被吹得无韵、怪异、发颤: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我未曾想杀你,可惜你来了,不能回头。

我要忍痛除去你。你不像我那可怜的妹妹,夏空灵已经死了,她被你杀死了! 你不过保留她的记忆,借此骗取荣华富贵,却还想颠覆圣教,我不会顾惜你,我要手刃你。

我几乎把剑柄挤碎:来呀,该来的躲不过。

于是在这绝美的天气,时间,展开一场令人心醉的厮杀。雨大,起雾霭。生与死,乐与悲都捉摸不住。我像个旁观者,静静品享这难得的搏杀。血流成湖,死者以惊恐的面容留在人世,生者还继续挣扎。

一面旗帜张牙舞爪向我飞,我暗暗打出气墙。姐姐破帜而出,那愤怒的瞳孔映着我冷酷的脸和木然的眼。剑打在气墙上发出淡黄的光和幽香。

我哭了:姐姐,你好狠。

她的眼中含一滴泪,她的力更猛了:总是你无情,你太任性,啊-----

我感到压力剧减,剑殇剖开她的腹,血沿剑汹涌地流,她发抖,握不住剑。我撤掉气墙,承受她一剑,她可以倚在我肩上,等待死亡。

姐姐,你好狠-----

战斗很快结束。因为她的人都死了。

我感到莫大的快感,生命随伤口流逝,我听姐姐呻吟:你是梦了,还是醒了?

我不知道,两个人深切的伤痛。

南王的卫队和城防军包围皇宫,和禁军对峙:我要见皇上,姑姑的托世灵童。

剑殇说:东王,我们一块进宫,我要给您卫道。

我一个人够了。皇上不敢拿我怎么样。如果我一个时辰后没回来,你们就冲进皇宫,废掉皇上,扶立周彤。

我走进皇宫,禁军分道。瑾儿一脸怒容地坐在榻上。

你不该杀西王,她毕竟是你姐姐,况且朕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可你-----

为了保障帝国按它自己的轨道运行,我必须排除所有危险因素。

包括杀朕?

如果您也是那个因素的话。

朕要杀你呢?

我的人会冲进来,拼个鱼死网破,就当殉教。我想,你不敢杀我。

她冷冷地笑,拍亮翠掌,走进一个人。他的衣着和模样与我毫无二别。

她下榻,轻盈舞剑,最后抵住我的咽喉:这个人才是东王。你说朕会杀你吗?

我想我必死。我闭眼:割吧。我听到姐姐的话,也许我死了,就真的醒了。

啊----

我睁开眼,那人倒在血泊中,手脚抽动,吃力地说:陛下,不是这个样子----

他死了。我说:你放我?

朕不忍心杀你。

军务怎么办?

可能你是对的。算了,叫你的兵撤走,不能再乱了。

事后,我一直不懂,她居然放我。即使是姑姑也会对我痛下杀手。她和姑姑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姑姑、剑隐士的腕上都有蝶形烙印,这里面有什么文章?

然而,我实在没精力思考此类问题。含玉带走我大半个心,我感到她的孤寂、流浪、伤心。

周洋发来战报,他正经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对手是吴三桂。

我的心又痛。夏空灵带走她的自由,而她的记忆、情感残留在我身上。那年我看哥哥意气风发,奔跑原野,追逐太阳。我以为他能给我带来希望,他却捧来阴霾。

我写了封言辞恳切的信劝他回归帝国的怀抱。至少他是汉人,不能为满人卖命。

战争继续。信回复来,他大大斥责我轼杀姑姑,残害手足,图谋教座。

哥哥,你居然如此伤害我。

第三卷 第三十三章:南王之死

战煊向我呈报他的进展:潜水船研制成功,请东王去军港观看。

我去军港,看到战舰拖着四只巨大的椭圆形球体去沉船的地方。我的侍卫官惊嘘地说:天哪,什么东西。

战煊说:请东王下令打捞沉船。

我扬手:开始。

几百名战士爬上球顶端的舱口下去。我不清楚里面有什么操作,只见水从球的缝隙处流入,球渐渐沉没。

然后,几个水手挽上绳索下海,不久上来。他们说栓好了。

战煊说:继续。

他们又入水。战煊向我解释:他们去敲击潜水船,告诉里面的人一切准备就绪。

渐渐地,潜水船吃力地浮出水面。同时浮上来的还有沉船。

我叫侍卫官:去告诉李将军,我们办到了。

船顺利靠岸,铁箱被抬过来,它十分鲜亮。三千将士的魂灵就锁在里面。

我放下心里包袱,拍拍木箱说:你们自由了,这是故乡的土壤。

从潜水船里出来的士兵非常激动,他们是历史上第一次运用此手段的成功者。我说:我给你们厚重的赏赐。还有你,战煊,你很优秀。

谢谢您的夸奖。

你想要什么赏赐,高官金玉?

不。我有一个朴素的心愿。我曾向朝廷上书,要求发展热兵器,推广毛瑟枪,研究新武器,但不被重视。

这我理解,朝廷最关心的是商业的运作和领土扩张。

可是,强大的国防力量现在看来日益必要。

我支持你,但远远不够。你应该发明新式武器,尤其改进潜水船。你怎么啦?

战煊的脸色灰白恐怖,他指着我身后,支支晤晤:这-----怎么回事?

我掠后看,那条沉船在没有任何动力的情况下驶向远处。陆上的水手喊道:船上有人吗?

可没有回音。

我害怕,带战煊回王府。

侍卫官报告:海军试图拦截那只船,但船空无一人,然后在原来沉没的位置再次沉没。何将军感到异样,下令封锁军港。大司祭和李将军去那里了。

我想有某些不散的英灵留恋这条船,要带它重复悲壮的历程。

继续讨论潜水船。

战煊指出潜水船遇到三大问题:动力、视察、空气交换。频繁的浮出水面,打开舱盖就可以完成空气交换;提高密封技术,装置拨水轮,能够解决动力问题;最困难的是视察,利用光的折射,能够观察水上的活动。法兰西的制镜技术非常纯熟,达到我的要求。玻璃镜昂贵,需要财政拨付,东印度公司提供这项服务。水下观察问题没解决,如果使用镜子,水压足以把它压碎。而且,木制的潜水船不宜太深,水下又有暗礁。在水下不能观察的情况下,若要航行十分危险。即使掌握暗礁分布,洋流的影响也非常不利。

我最关心的是短时间内把它直接改装成武器。

可以,不过缺点很大。

你说说看。

潜水船只能在没有暗礁的海域航行。

在中程屿和陨星之间的海域没有暗礁,适合水下航行。而且距离短,不需要浮上水面,敌人不会轻易察觉。

我们正在研制水弹,它同时遇水和空气就能爆炸。潜水船适合使用这种武器。

我将在中程屿建个军事基地,和陨星相呼应。还有,潜水船浮上来时,能否当作战舰使用?

理论上可行,但不是现在的技术。

我们入宫觐见陛下,告知计划。瑾儿认为很有必要,同意,命我负责营建基地,命战煊改进潜水船,并纳入国防开支。她亲自给这一计划命名为“亚战场防御”。

我望着海平面,看到风帆旗帜,然后是船,地球是圆的。

我听到后面有个熟悉的声音:你危险,

我转身,看到的只是往来穿梭的兵,也许是幻听。剑殇过来,把一封信笺给我:东王,知道西王为什么杀你吗?

不知道。

您看看南王给西王的信,我在西王府搜到的。

于是我展信而览,信文如下:

东王谋逆,会同剑殇调集军队,我派军护驾,请西王清君侧。

这恐怕不足以证明姐姐因此出兵。

他又给我一信,上有御章:这是皇上给西王的密旨。

尽你全力,在最短时间里诛灭东王。

剑殇说:南王一定告知皇上,皇上下诏除我们。

我心中有个疑团,皇上对南王的话很信吗?再说,她要杀我,先前我早就死了。剑殇一定有问题。

南王也是王。他想造反,未尝没有可能。他攫取伪帝(小丫)的信任,做上大将军,不过一天就置她死地。他还巴结您,施用美人计。他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您千万别-----

你知道他妹妹见过我?

我------

他的眼里风沙弥漫。

我要提防的人是你吧。

我回王府,闷头睡觉,不能自已地胡思乱想,姑姑、雪姨、彤彤、瑾儿-----我对剑殇的怀疑加深一步。他竟关注我的私人生活。诚然,或许有知情人把我和小云的事告诉他。他应明白,他不该说这种引我疑心的话。然而,他又为我进谏。我岂能怀疑他的忠诚?可-----不想了。我勉强入睡,又做了个奇怪的梦,这其实不是梦,而是五岁那年的经历。

姑姑卧在宽大的榻上,我跑去亲她。她的脸雪白雪白,只是长着一丛淡淡的蝶斑。我说:姑姑,你脸上好多蝴蝶。

姑姑僵住笑,好久才舒展眉头,仍笑道:是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千万别说出去,否则我会死。

我醒来,不觉泪湿枕巾。姑姑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我甚至嗅出遥远的某一天她在我身上存留的香味。

还有那只蝶形记。

我下床,披上袍,走出屋。大院被月镀上银灰,南边天上有火光的兆象,地有规律的振动——是军队的踏步,兆象向我靠移。

卫队警戒,在府外布防。侍卫官问我是否通知剑殇。

我说:不要,顺其自然吧。

南王带他的兵包围王府,他进来,捧着皇帝的诏书,我的卫队被降伏。

查东王夏凌空阴谋叛逆,罪证确凿,即行处死。

我说:我是死过多次的人,不在乎这一次。

他展开剑,说:听说你的紫电举世无双,我想和你比试比试。他的眼里充满怨诉与哀求。

我不得不召唤紫电。

东王,我给你卫道。剑殇自屋顶现身,跳在我面前说:诏书是假的,王丽南想当皇帝。

我说:你若是我,你会怎么办?

杀得干干净净。

他们之间展开一场令人心醉的舞,刀剑相交扯出一道亮丽的火光。如燕子般翩翩,潇洒,飘逸,长袖灌满风,粗实无比。刀气剑流在大院激荡,将士们聚精会神地看。

我感到低沉的呼吸声,凝重而深远,我闭上眼,排除一切杂音,静静聆听。我知道这个人就在附近,他冷冷观看这场游戏,他必定是游戏狂。凭他的武功,杀我易如反掌。然而,他使我卷进去。武功达到这样的水平,难道是他?不可能。

他期待我出手,这样事情会闹大,若我没猜错,诏书真是假的。我和瑾儿的相互信任是战胜他的唯一资本。

我宁愿死,也不愿叫局势失去控制。不然真中他的下怀。

我睁开眼,看到这一景:剑殇在十步外翻转左手,打出掌气,那光像幽蓝的火焰,着于南王肩头,他重重摔倒。

剑殇复逼过去,欲了结南王的性命。

南王用哀怨的目光看我,他渴望什么。

我说:剑殇,你放了他。

剑殇不听。

我掠到剑殇前面,南王一跃而起,握住剑向我砍。我招架不住,他挺身,自己中我一剑。

而他的剑所指的是我的后方,那是剑殇。南王瞳孔放大,如水波荡漾。他的怨恨却凝成黑色的冰快,永远留在我心里。他温和得拍拍我的肩,倒下去,肩头是只六指印。

南王的兵跪礼,他们服从我的指挥。

第三卷 第三十四章:逼宫

剑殇说:东王,我们杀进皇宫,您来做皇帝。

我摇头,走进屋,门敞着,我说:你们不要离开,然后关上门,探看环境,确信无人监视。我打开南王的纸条——他临死时给我的——握住我的剑,自切,和我靠得那样近,只为传递这纸条,上面仅八个字,其中四个是:照顾小云。

我知道南王杀我的真相,他被迫,又不屈。因此他选择死,让我识破阴谋。

我马上意识到小云的处境。我烧掉纸条,打开门,却见小云跪在地上,面对她哥哥哭泣,她手被反绑——有人绑架她,胁迫南王杀我。她逃了。

我说:小云,你危险,过来。

她边哭,边向我走。

我敞开胸怀,让她躲到哥哥怀里。

剑殇异常迅速地绕到小云面前出鞘,他顿一下。小云一声惨叫,不省人事,双目有道长口。

我怔住,小云竟这样的倒在我咫尺之外,我展开臂,却拥不住她的生命。我负南王,负小云。

剑殇的眼中有薄薄的雪花色,他是内疚而泪?他说:斩草除根,我们不得不消灭一系列复仇因子。

我沉重地点头,抱起小云,她残留气息,像个破碎不堪的玻璃人儿。我叫王府的大夫给她治伤。

剑殇跪下说:东王,皇帝无道,四王之中毙了两王,北王还在前线,只有您能力挽狂澜,况且您杀了南王,抗旨不死,别无退路,唯有杀入皇宫,重振帝业。我们城防军拥戴您,军队集结待命,只等您一声号令。

既然如此,我只好下手了。

于是我点齐一干将士,率领人马开向皇宫。

其实,我并非想决一死战,我察觉剑殇对我不忠,隐约还有其它东西。我要顺水推舟,接近瑾儿,和她单独谈,明确我们的处境,合力商量对策。我会对侍卫官说,你的任务是使城防军和禁军免于冲突,若不可避免,你要支持禁军。

我禁不住喃喃自语:就这么办了,帝国命运,全系今夜。

剑殇说:是的,流血牺牲。

快到皇宫时我发觉我忽视一个重要问题,如果我叫卫队处于设想中的立场,等于暴露了我对剑殇的怀疑;如果不,卫队会被煽动与禁军交战,正中剑殇下怀。

我命令打道回府。

东王,您怎么啦?

我还能忍,为帝国内部和平,我甘受委屈。

可是,受委屈的不止您一个,还有天下百姓。他们不能受委屈。您为帝国大业,在外患之际力平内忧,防止暴乱。只有结束女皇的统治,才能巩固基石。

我说:帝国命运,全系今夜。你是对的,我不能软弱,现在调回去。

我改变想法,我须测试我和瑾儿间的信任度,我不能与她直接交谈,那个人可能一直监视我。她若对我信任不够,我就立即杀死剑殇,而那个神秘人物,我也许永远也不知道。

若她对我无限信任,我就等下去,与瑾儿共同编织罗网,把他捉住,以绝后患。

我看到为我牵马的兵士,背影很像爷爷。我说:爷爷假如活着,也不会怎么乱了。

帝国命运,全系今夜。

禁军已布置好,和我们对峙,瑾儿就在眼前。

我下马,跪下,说:皇上万岁。

她问:你带兵过来为何?

我是来护驾的。有奸恶小人妄图离间的我们的君臣关系。南王发布伪诏,逼杀我,我已为陛下请君侧。您不会杀我,是吗?

然后我看她,我从她眼里读到的平静,信任和委托。她似乎说:是的。

朕知道你的忠心,朕确未下诏杀你,我们不要受离间,要相互信任。

臣知道,臣告退。

故事将继续,会更悲壮,更惨烈。

在回去的路上,剑殇很不高兴:东王您太妇人之仁了,难道您怀疑有人从中挑拨?

不,皇上一定要杀我,她不过使缓兵之计。姑姑的忌日就在这个月,你知道吗?我不想教她伤心。让我们拭目以待。

我回王府,看望小云。医生说她已脱离危险,并且双目暂时失明,恐怕要过一阵子才能恢复过来。我问她发生什么事,她不答,只是哭,也许她什么也不知道。

为确保小云的绝对安全,我送她去躔星神庙,拜托大司祭照顾他,我的生命是帝国琴弦里易断的一只。

大司祭把小云安排到星象室,对瞎子而言,那不是禁地。

大司祭对我发出沉闷的吼声:你毁了这个帝国,它渐渐被黑洞吞噬,不可逆转。完了,全完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你又何时听我的话?我们像是天生的对立。而且我自认我所做的完全正确,我不后悔。

那艘沉船是个危险的信号。无数的生灵离开陨星。他们知道陨星灭亡的日子不远了。

有我在,我决不叫它死掉。

你在说不着边际的话。

我们走着瞧。

我去看小云,她自己摘除纱带,看飞舞的星。

你能看到?

不,但能感觉。非常神奇,我像多只眼睛,我看到一切痛苦快乐背后的永恒真理,它们简单而美丽。活着,就要死,对,够了,各人生命的形形色色的遭遇没有意义。

你这么想?

可是,我心里有莫大的压抑,我要抒发我的压抑。这样对我的恢复有好处,请听我的故事:

我从小就与哥哥相依为命,我们没有亲戚。小时候常受人欺负,叫人看不起,自卑地活着。

我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命苦的孩子,但我们从未抗争,命中注定。

有一天,一个恶少动我邪念,公然在大街是调戏我。哥哥忍无可忍,居然把他打跑。

哥哥第一次扬眉吐气。

他是我的英雄,我的大树,我的哥。

可我们招致疯狂的报复。深夜,几个流氓闯到我们家乱砸,哥哥害怕,他以瘦小的躯体保护我,任人踢打。我又惊又怕哭不出来。

一切平息,哥哥差点死了,家也没了。

我失业很久,哥哥一直找不到工作,家里没有积蓄,我不知道怎么救哥哥。

哥哥说:活不下去,我们死吧。

我想尽一切办法送哥哥到附近的教堂,让他死在神的怀里,登上天堂。

我们做了一夜的弥撒。

哥哥奇迹般撑到天亮,他的伤好一些,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然后我们见到马丁神甫,神甫给我哥治病。期间,我们听到教堂浑厚的钟声,唱诗班安详的颂歌。

他学习识字,他的课本就是《圣经》。

不久他成了虔诚的基督徒,受神甫赏识。当时,明教还是罗马教廷的臣属。基督徒很受尊敬。

高尚的耶稣救了我们,给我们做人的自尊。

可是好景不长,在荷兰与我们交战前,教会就通知神甫尽快离开。此后,基督徒就受迫害。神甫决意留下。他说:我不愿看到一个泱泱大国的上空没有基督圣光的普照。我继续传教,不论情形多么恶化。

随着战争的升级,基督徒的境遇更加惨。教徒把神甫隐匿。

神甫对我哥说:你要继续传教,保护教徒,你把我交出去,获得暴乱人民的信任,争取保护幸存的教徒。

哥哥含泪答应,我觉得他等这句话很久了。

他做了犹大。

他肢解神甫,麻木的神甫温和地看人们。他说:主啊,不要吝惜您的恩赐,救救他们吧。

哥哥果然得到信任,领导一支沿海民兵。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个流氓及帮凶杀了。其实,正是他们给哥哥带来今天。

理由很简单,他说:他们是基督徒。

他以同样的方式拯救基督。

在荷日葡组织的一场登陆战中,哥哥身先士卒,有力配合海军作战。他成了家喻户晓的民族英雄,又合并几支民兵,掌握较大的武装。不久,他受唐俊接见,做了将军,并把他的民兵编制成正规军,成为保卫陨星的重要力量。

唐俊之后就是小丫。小丫做皇帝得到哥哥的支持。他的军队实际控制了陨星。

然后他又杀小丫,迎回当今皇上。

我对哥哥的变化无常很反感。

他说:人活世上,有权就不被欺负。最重要的是,我要保护你,我亲爱的妹妹。

我没话讲,我也要保护我哥哥。

所以,我千方百计讨取你的欢心。我根本不爱你。

第三卷 第三十五章:杀帅

我说:你狠狠地打击我,不过很好。我杀了你哥哥,你恨我吗?

因果轮回。我不恨你。或许哪一天,这话用在你头上。

你不是个好妹妹。

她笑:我感到安宁,我的苦痛消失了。

你麻木吧。我觉得异常,却说不出。

我走出星象室问大司祭:她像变个人似的,大悲后会成为这个样子?她的眼睛会好吗?

只有她的眼泪才能使她复明,可她不会流泪了,像我一样。她将这样看世界:应该这样,好了,这就够了。她的丰富情感在渲泄后荡然无存,她就成了没感情的动物。

为什么?你好残忍。

不要带着感情,这是天帝的意思。她将成为未来的大司祭。

她几乎死了,她被你毁了,你个恶魔。

不,恰恰相反,她被解救。整个宇宙,地球,生命是机械的,我们只要服从天帝就够了。可有的人不愿意,他们不断挑战,自诩为斗士,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和天帝的游戏,你指它?

对!

可恶的游戏。你告诉我,我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但我不能说,有一天你将被唤醒。我谨慎地执行天帝的一切命令,我只说天帝允许我说的,只做天帝允许我做的。我不会叛逆,因为宿命里,我绝对服从他。有时我自己感到可耻,我明明知道结局,可以阻止很多悲剧,也许是我修行不够吧。我修炼一世居然不够,人类的劣根性多么可怕。

你在诅咒人的美好品质。只怕你修行圆满之后,你的羞耻心也没有了。小云也会是这个结局?我对不起南王,我宁愿杀她。

天帝在你的游戏里临时插入这个角色,后来他觉得不够,于是有今天的安排。他想知道,奋斗了几百万年的人类,有没有力量阻止他的决策,使小云复明,灵魂复活。

会的,我保证。

是吗?

我相信人性高于神性。

我随后吃点宵夜,看了前方战况。周洋举步维艰,军饷一时接济不上,他要支援。

天亮后,我就去开朝会,主要讨论两个问题。中原战场上,有人提议周洋撤军。我说可叫何兴带舰队驶到长江,切断江南清军的给养,然后与周洋合力消灭包围的敌人。

瑾儿同意,命何兴即日启程。

接着是姑姑一周年的祭礼,精简进行。

事后剑殇问我为什么调何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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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是削弱皇上的实力。万一和她杀起来,何兴会支持皇上,现在这层顾虑没有了。

他笑道:东王果然要办大事。

姑姑忌日那天,清冷得很,天阴阴的,给人无限伤悲。我在后花园见到姑姑的魂灵游畅。我说:姑姑,姑姑,您别走。她听到我说话就消失了。我失落。人群悲歌,大炮鸣哀。我听出他们对姑姑时代的怀念,对现实的不满。

是的,没有谁比姑姑更优秀。

我站在崖上,看大海澎湃,侵蚀几万年的礁石,什么东西比岩石更坚?

过几天,黑血滩驻了一支军队,足有万人,打着周洋的旗号。城防军封锁海路,不准他们入岛。瑾儿召开紧急会议。周洋派人说:他知道陨星的变故,关心陛下安危,拨一万精兵回后方护驾。

瑾儿说,朕知道将军的忠心。一切以前线为重,京师安定,请将军速返前线。

一场虚惊。

我回王府,洗个澡,又写封信准备给周洋。

是夜,剑殇急匆匆找我。他总能给我带来坏消息。他说:我们截获皇上给周洋的密诏,形势对我们不利。

我认得瑾儿的笔迹:

调动你所能调动的一切军队,猛攻城防军和东王府侍卫队,消灭其主力。朕已察觉他们谋逆,朕危在旦夕。将军为开国功臣,三朝元老,切望靖难。

东王,我们怎么办?

周洋手握重兵,留着是个祸害。

我写封信给剑殇看。

剑殇说:好计,把他骗到王府,再杀掉,驻军就不在话下。

凭我和他交情,他一定会来。门外有人,谁!

剑殇穿破门,进来说:没有人。

不,他是绝顶高手,在你我之上。

我把信交给剑殇,托付可信的人,全凭它了。

我呆在书房,静候周洋过来。我该怎么对他说?

剑殇领进周洋。

我说:剑殇,你回避吧。我和北王毕竟有场主仆情分。

剑殇说,东王快点叙旧,北王的卫队还在外面候着。然后他合上门。

我说:周洋,你对皇上不忠。

不,我忠心耿耿。

可是有人巴不得你死,因为你掌握帝国的命运。

东王想对我下手?

不错。你不要怪我。

不-----你什么话。

你效忠皇上吗?

效忠。

那么,请你自裁-----

剑殇进来时,周洋倒在血泊里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说:我们聊了许多。他的卫队解决吗?

没有。就等北王死。

我把北王的尸体交给他的卫队,说:北王暗通清敌,已经查实,陛下密令处死。你们把他抬回大营,封锁消息,等候陛下安排。你们只要办好,日后荣华富贵。

谢东王。

他们走后,剑殇说:你不该把北王交给他们。

我需要与这群人合作。

我们别无选择,杀进皇宫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有种说不出的情愫,对六指印的记忆应该很早就有了。那是什么时候?

毫无疑问,剑殇就是六指魔王,我很小就见过他,在什么场合?那时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银莲有非凡的智慧,她似乎早有预见。在一个漆黑的长夜里,我对这个问题苦苦寻思。她来了,挑着宫灯,我感觉她在启发我。

你看这只灯,她说,里面有许多蝴蝶,它们扑翅地飞。

下口封住,只有密密的气孔,蝶儿逃不掉。它们不断撞纸壁,纸壁一突一突的,我头有点痛。

这就是你的心,你其实知道了答案,但答案锁住了,你只需要一把钥匙。

哪里才有钥匙?

很简单,启发你的记忆。小孩子的记忆力差,除非重大事件,他不会记住。但他能把记忆转移,这也是成人常用的手段,不过小孩用得更普遍。所谓记忆转移,就是他把记忆与相关的物件、时间、人联系。我知道某个人已经启发你的记忆,可不够深入。去寻找缺失的过去,你将有惊人的发现。

我懂了。

夏空灵的记忆告诉我,她有一个“百宝箱”,里面放满儿时的玩物。它就在王府,爷爷的故居里。

爷爷一生积蓄不多,我原以为箱子里有他认为值钱的东西。想不到他最看重的是他的孩子。

我劈开锈蚀的锁,打开箱子,全是些小玩意。我眨一下眼,许多东西就化成粉末,只剩些金属制品,小瓷器,不好看但有意思的贝壳等。我对一件蹩脚的小碗产生兴趣,因为它赫然留有一个完整的六指印。

我的意识块大片脱落。

当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时,很贪玩。有一天,爷爷带来一个玩伴,手有六指,我叫他六指哥。他陪我玩,我们一起做小碗,他留下这个印。只是一天,他就不见了。

他一定是剑殇。

又过了几天,我请剑殇做客。

用完膳后,我说:我收了件宝贝,想给你看看。

他受宠若惊,表示极大的兴趣,可很快就懊恼了。

看到这个糟糕的艺术品,你有何感想?

东王既然当作宝贝,一定有您的道理,我是武士,不懂其中玄妙。

他的眼睛盯紧手印,像着了魔,额上密密渗汗。

我想象冰瀑大块下坠的情形,那是他的意识。

我说:它有个不同凡响的名字——六指哥。

他压低声音问:你会对它做什么?

它虽然丑陋,可我把它当无价之宝,我会善待它。如果因为它我招致祸端,我也会毁掉。

请您记住您的话。

我们去书房看幅画。

第三卷 第三十六章:野心

那是幅地图,确切的说是中国地图,除了原明朝疆域,还有蒙古和朝鲜。我提笔写字:江山如此多娇,无数英雄折尽腰。我说:为了这么大的帝国版图,不知多少豪杰慷慨赴死。你觉得还有那些需要补上?

剑殇勾勒日本岛图,说:我有个心愿,就是把日本变成帝国的一个省。

日本省?你的想法很大胆。日本民族难于驯服,朱元璋虽然急功好战,但也把日本列入十五个不征国里,《皇明祖训》里写得清楚。我听说,寒冷国度的人民像年轻人一样勇敢;炎热国家的人民像老头子一样怯弱。这话虽不够准确,民族性和气候的确很有关系。江南水乡人多文质彬彬,北方人豪迈粗犷。日本多火山地震,人民的脾气如火山地震暴烈无常。他们凶猛残忍而不讲信义。

正因为这样,如果我们不及时征服它,迟早会被它征服。

你不觉得他们太不自量力吗?弹丸小国,能有多大能耐?

我坚持我的看法。

写几个字。

剑殇写了四个俊拔大字。

我说:无限帝国,真好。

剑殇郑重说,帝国不但要继承大元帝国的版图,还要征服全世界,她才能永葆和平、安全和商业的繁荣。您必须领导我们完成这个神圣的任务。

我拿来酒具与剑殇碰杯。

他说:为大日本万岁而干杯。

我补充说:是日本省。

突然我停住了。我看剑殇眼睛,看到我和他,他就在我后面。他的形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楚。他诡秘的笑,随他的走而消失。我再也撑不住,像垮了似的哭泣,怎么会----怎么会------

城防军和卫队包围皇宫,我只身去见瑾儿。

她穿着姑姑平常穿的衣服,更像姑姑。她端坐榻上,问:知道朕为什么坚持到现在?

我知道。你晓得我知道这个秘密。

什么秘密?老实说,一直到现在,朕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朕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姑姑的女儿。

她奇怪地问:原因?

你和姑姑很像。

笑话,朕是她的灵童。就这些?

当然不是。你和姑姑、剑隐士、张协的手腕上都有蝶形烙记,我怀疑是家族的标志。更重要的是,姑姑脸上有不易察觉的蝴蝶斑,生了女孩的母亲通常长这种斑。

多么精巧的构思呀。可朕告诉你,朕是灵童,是天之娇子。朕有最高贵的血统,有足够的资格。

要么把圣母请来,我想她知道真相。你不敢吗?你怕被拆穿。

不。她命人叫来婆婆。

我的心狂跳不已,努力平静说:婆婆,关于陛下的身世,您一定知道吧。

瑾儿说:婆婆,你告诉他,朕是神,天生的教主和皇帝。

终于有人质疑了,一定要我说真话?

一定!

婆婆温和地说:如果让我说实话,孩子,我得告诉你,你是一个凡人。

你骗我?

不,千真万确。

你就骗了朕二十年。

我不能继续沉默,我是快要死的人了。我遵照先教主的意思,把这天大的秘密告诉你们两个。

请详细地说,因为我也不清楚。

婆婆娓娓而谈:

我出生富贵之家,世代官宦。父家、夫家都是东林党人,与当时名士杨涟、周顺昌交往密切。我也受过较高的教育。

后来,魏忠贤大肆捕杀东林党,父家夫家先后罹难。我幸运的的带我惟一的儿子逃出灭族之祸,流浪于村落。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要在穷乡僻壤度过了。

我给一家财主做洗衣工,收入微薄,而且很苦,常常夜半时候就起来工作。

有一次,我洗得好好的,大概劳累的缘故,不知不觉睡着。我似梦非梦看到我丈夫,他说,今晚你要遇贵人。

忽然“砰”的一声把我惊醒,狗乱叫,阴风乍起。我以为撞鬼了,想跑,动不了。我不敢出声,听水里的动静。

也许是人。鬼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响静。

我轻轻喊:是人吗?

拍水声有节奏的向我靠近。

我“哇”地尖叫,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我的脚踝。

然后是个断断续续的女人声音:救我------

是人。

我浑身长满劲把她背回去。我想我丈夫的托梦,我有个坚定的念头,这个女人是我们家族的救星。

我叫七岁儿子照顾她,我还得洗衣糊口,不得不分出时间照顾她。她求我收留她却不告诉我任何关于她的事。

有一点不言而喻,她小腹隆起,凭女人的直觉,她怀孕了。

平常有邻居串门,自然知道我家多个姑娘,也略略晓得她怀有身孕。我说她是我的亲戚,随丈夫逃难来我这落脚,而他男人途中死了。

这便打消大家的疑云,但像故事似的在村了传开。姑娘表面没多大反应,时常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可我心里总不塌实。

姑娘的肚子挺得很大,实在不能走动,我就叫她做些针线活,她居然不会。纵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应学女工做出嫁的衬托。

她分娩前后一直是我帮她洗衣服,我发觉她内衣上绣有一只大大的凤凰。我想她是皇室中人,至少是贵人,我们家有救了。

她分娩是时候,一直叫唤“咯、咯、咯-----”我以为是叹腔,想不到是她男人的名字。

她生个女孩叫张瑾。孩子生好后,她给孩子喂了十几天的奶,然后告别。她嘱咐我把她女儿照顾好,她会回来报答我并带走她女儿。

我把她女儿当自己亲生的。儿子也喜欢这个妹妹,她喊我妈妈。多一张嘴吃饭,加重我的负担,但也多了几分欢乐。邻居不时的接济我们。大家把那姑娘当落魄女子,十分同情。有时我就琢磨,孩子的父亲是谁呢?

一年多的日子过去了,瑾儿可以走路。

一天深夜,有人敲门。我隔门问:你是谁?

没有回应。

我又问一遍。

大姐,是我呀。

我听得这亲切的声音,是那姑娘。于是放心开门,接着一伙强盗闯入,最后才是姑娘现身。

她还是穿那时的衣服,可我的感觉很陌生。她不在落魄,她忘记是我救了她。她的态度很傲慢。

她要她的孩子,我说孩子早睡了,别把她吵醒。

她说:我很急。你别和我纠缠。

她的手下也凶巴巴瞪我。

我去里屋轻轻抱孩子,儿子睡得沉,我怕出意外,用被子把他遮严。我想可能我最后一眼看我儿子了。

姑娘接过孩子,露出慈祥的笑,然后抱她走了。她的手下拔刀子逼我,我大气不敢喘,我想我完了。这女的够狠,我当初不该救她,也怪夫君托个噩梦,接我下地狱。可怜儿子从此无依无靠了。

一声孩子的啼哭,我们都吓一跳,是瑾儿的哭声。

我说:孩子哭了,她只认我,我要带孩子。于是不紧不慢的走出去。那刻我闭着眼睛横着心,那家伙随时都能给我一刀。

碰巧姑娘也在找我,她尴尬的笑,说:孩子认生呢,她要你。

我抱紧孩子就像攥着一只护身符。

我坐在院子里带孩子,姑娘在一边看,不时问一些带孩子的窍门。

儿子大概闷热,朦胧出来。我说:你一边坐着,他就端个板凳坐,很规矩。

姑娘见了又笑一下。

直到天明时分,我的胳膊都酸了。院子里又来几个男人,其中一个说:好了。

姑娘说:我们走。你们母子也得去。

出去时,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怎么啦?通常这个时候,总有个老头子提个鸟笼过路。而财主家的仆人早送要洗的衣服了。

随后我跟他们去南京,他们有座大宅子。姑娘说:我把宅子给你,你照顾瑾儿,别的事不用管,只吩咐下人。你儿子是可塑之才,把他交给我,我保管他飞黄腾达。

我怕她起坏心。

她说:要杀你儿子我早就动手了,不必找幌子。再说,这对我可没好处。

的确,我们处于任人宰割的地步。她是贵族,我儿子在她的照应下必能有番作为,也有希望为夫父两家平反昭雪。

我叫来儿子,告诉他,征询他的意见。

他其实不懂,只是听我说能为族人报仇,他就答应了。

而我还不知道姑娘是谁。

她把我儿子带走,我安心带瑾儿。从此我没见过他。只知道他有个新名字,叫狂刀。

她时常来看我们,竭尽一个母亲的本分。瑾儿却与她生疏,她们从未建立亲情关系。

有一次,她来时带着泪花,对瑾儿说:你父亲不要你了,你父亲不要你了。

可瑾儿听不懂。

过度的打击,她需要排遣,我就成了她倾诉的对象,于是掌握这个最大秘密。我终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就是明教主张敏。

第三卷 第三十七章:真相

她把故事说得很详细。有些你们早已知道。为维护她的尊严,我讲最重要的,其实是强调。瑾儿的生母是先教主张敏,父亲是陆赫。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根本就没有灵童托世的说法。

陆赫的妻子三年不孕,怕是没有生育能力。陆赫就主动找先教主复合,向她保证抛妻,先教主信了他的甜言蜜语,他们有了瑾儿。

事后,先教主后悔,又怕事发,冲动寻死,却本能的自救。我救了她。她也冷静下来,生了孩子,等陆赫音讯。

岂料,陆赫寻觅高人,求取神药,与妻子有了孩子,就是你夏凌空,或许还有你的彤彤妹妹。陆赫见他陆家香火延续,与先教主断绝关系。天意弄人,传授陆赫秘方的剑隐士正是先教主的父亲。他闻知此情,亦后悔不已。想来,剑隐士曾为争虚名乱开杀戒,她女儿替父受难。冥冥中因果循环。

后来的事对你们说不重要,我坚持说完。崇祯皇帝登基,肃清阉党。先教主在朝廷大臣中走路,他们上折为我夫父家平反。皇恩浩荡,先帝封我为高义夫人,赐田宅颐养天年。

我的辛苦没有白费。

先教主利用我的身份将大量金银寄托在我名下,于是把张园变成她的一个秘密基地。她还叫我联络剑隐士,又秘建一个基地,剑隐士其实不曾退出江湖。他杀死剑神,把太阿抛出江湖,引起浩劫,他的目的是削弱四大派的实力,抬升明教地位。

只是他最近的离开才算退隐江湖,都风烛残年了。

我以为瑾儿要哭,她没有。只是问: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身份?

一开始,我听到你的琴声,陆赫也会这支曲子。我假想是姑姑学于陆赫而授于你。

是婆婆教的。

婆婆说:东王的话没错,先教主先教我,再要我教她。她经常弹这支曲子。

我没听她弹过,她把张园当作真正的家。还有,你的管家揣着姑姑的灵牌死。虽然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我确实从那时候就更加怀疑了。让我们忘记前人的是是非非和留给我们的伤痛,快乐地活下去。

帝国正在流血,我们必须制止。

剑殇进来,他说:东王你怎么还不杀她?

够了,该结束了。国家再不能这样乱下去。

不!

你冷静点。

剑殇举刀,向瑾儿走:东王,我是你的卫道士,更是帝国的卫道士。

不,你会杀了陛下的。

没有谁能阻止我,包括你。

我无奈地在他背后划一刀,他应声倒地。剑殇,别怪我。

瑾儿正襟危坐,颜色不改。

我们松口气。

婆婆说:这深深的痛伤何时是个尽头?

我们听到神秘人的狂笑,大殿发抖。我的心被震碎!

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爷爷,怎么会是你?

他现身了,我最怕的面对。

瑾儿说:剑殇背后隐藏的大人物竟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的是我的孪生弟弟。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您会造反。姑姑叫我提防的人是您,这是为什么?

我们明教有会议制的好传统,四王与教主身份平等,共同处理教务,圣教蒸蒸日上。你姑姑统一全教,不复古道,一人独裁,迟早会毁了圣教。所以在你五岁那年,我暗中策划,发动政变。

就是那场卫道的内战?

他点头:我败了,但没暴露。于是我隐藏着,伺机东山再起。表面我上对教主恭恭敬敬,暗里挑拨三王党和教主,想收渔人之利。然而教主还是发现我了,因为她叫我和二王打香山。你以为是分散三王党的势力,叫我牵制二王。其实是二王牵制我,把我逐出教廷。因此我没走,叫我亲弟弟假扮我出征。我在岛里观察局势,结果是戏剧的,我们都忽略了唐俊。而他做了最大的赢家。还有件事我没想到,不弃也是唐俊的人,他胁迫张敏下诏杀玫瑰。玫瑰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姑娘,我就杀了不弃。

他是你杀的?我感觉自己要死了,我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当然。你以为张敏会杀他?张敏巴不得玫瑰死。飞霜去追诏书,张敏就下她毒手。后来我们班师,我原以为能斗倒唐俊,岂料事情复杂,我就出走去苗疆。直至周彤找我,我才有信心再斗。可是江湖传闻你没死,又有“灵童托世”。我把计划想得更长远。在卫国战争中,我弟弟扮做我,造成“东王战死”的假象,利于我今后的行动。剑殇早是我的人。我叫他挑拨新封的四王和皇帝的关系,削弱你们的实力。

这么说,那些诏书是假的?

是伪诏。连笔迹也是模仿的。你们虽然杀了剑殇,但为时已晚。城防军听从我的调度,他们打开监狱,将死囚组成一支强军。周洋已死,你们没有指望。

我佯做冷笑,可我的悲哀大于得意:是吗,如果我杀掉你呢?

没人能战胜我。

剑殇跳将起刀,照他面门砍。刀却断了。他往剑殇腰际一扫,剑殇砸到石柱上。

我全身练得刀枪不入。

这我知道,不然也不会怀疑你。上次诈死,你弟弟重伤不死,剑殇结果他的命。我当时肯定不明白,为什么你刀枪不入,还是受了伤,我当时以为是你的气门破了,可剑殇又为何杀你?后来我看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我才意识也许你没死,死的是替身。而剑殇怕替身不死露了马脚,才毙他性命。接着是王丽南的死,他给我一纸条,写有“小心剑殇”四字,然后是小云,剑殇那一刀极细,没杀她。我怀疑小云不是自己逃的,而是剑殇放的,剑殇向我暗示,王丽南受人逼迫。我从中看出剑殇可以争取,毕竟他亲手杀你弟弟,怕你报复。而且,他还有良知。

难道我没良知?

瑾儿说:你没有。

更重要的是那幅画,他写的四字其实是“东王未死”。那一刻,我全明白了。我心痛啊。

我也识破你了。

我不信。

王丽南死的那晚,你调兵去皇宫,折返两次,你说了两句话,帝国命运,全系今夜。语气大不相同,所以我猜到你可能识破我,来了个将计就计。

我也是,看来我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现在,我赢了,我杀你们易如反掌。

我拔出剑:知道我为什么叫剑殇杀你吗?

难道-----

不错,为了你的气门!

啊!-----

我吃了一惊。

含玉从容收剑,宫中扬起的帷幔又沉重地放下。她说:气门就在他的左掖下。破了气门,人就好对付了。

我叫剑殇杀你,只想察你气门。你那一招恰好暴露了,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是闭合的。所以你使不出全力,也杀不了剑殇。

我还有军队。

我们听到片刻的厮杀声,接着平静。

周洋带兵闯入,说:皇上,臣来护驾。

我说:周洋也是装死。那晚上我写了两封信。我把剑殇引开,偷天换日,和周洋演了一出戏。

爷爷放声大笑,转眼间闪到我面前。我一样可以杀你。

不,不要。含玉失神,放下剑求他。

我说:爷爷,我还你的命就是了。

是你杀了空灵?

她回去了。她活的很幸福,我保证。

他掐我脖子的手有力却勉强:你骗我。

你可以杀我。我一直把空灵的亲人当我的亲人,我和她是一个人。当我听到你杀了不弃时,我就不想活了。

不弃?他怎么啦?

原谅我,我不能说。

你说!

你杀我罢!

他放手,说:你死了,谁来统治帝国?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

他走出大殿,弓箭手,火枪手一齐指着他。

我说:爷爷,您别怨我,国法无情。

我要国旗裹身。

我摇头,跪倒:我送您。您走好。

预备——放——

我眼前漆黑,我很晕,很晕,很晕------

第三卷 第三十八节:回忆

直到后来瑾儿告诉我,爷爷没有死。在最后时刻,她饶恕了爷爷,卫士放了空枪。他已是废人了。

我和含玉冰释前嫌,达成谅解。如果没有含玉的赌气出走,她也不会发现爷爷,并在关键时刻救我。我重回精神饱满的状态。

剑殇被囚禁,他曾是爷爷的帮凶,但及时改过,配合我们行动,仍争取部分人同情。

瑾儿私下对我说:朕决定杀剑殇,他对朕的统治构成潜在威胁。不能让别人保护他,不能给他的部属提供叛乱的口舌。

我没反对,算是默认。我不敢得罪这个女帝王。况且剑殇实在不能脱罪。我只是有一个心愿,或是两个心愿一起完成。

奉天承运,大亚帝国皇帝,明教主张瑾:

朕对发生的叛乱非常痛惜。这是一场由奸佞小人挑起的政变,他们欺骗善良的信徒,使其无端而死。他们妄图与神对抗,结果身首异处。朕的威力已在镇压这场叛乱中体现出来。朕警告那些投机分子,以此为镜。鉴于原城防军统帅剑殇的谋逆及特殊贡献,朕特赦其死罪,罢免一切职务,即时驱逐出境。

我去星象室找小云,她已成一樽木刻,淡然如水,甚至比冰还冷漠。我说:剑殇要走了,不去送他?

不去。我要送他的话,会有许多不知道的事发生,打破原有的平衡。

只怕你终生后悔。

我无所谓后悔。

不,一定要去。即使动粗也得叫你去。

大司祭说:小云你去,这是命运的安排。

小云答应:好吧,这是命运。临走时我瞪大司祭一眼:你不怕她一去不回?

她会回来。她是天帝忠诚的仆从,这里是她的归宿。

我带小云去剑殇的住处,把她藏在屏风里,说:你只管听,别出声。

接着我叫来剑殇。

我说:我没能保护你。

我不怨你,只要我活着,我就很坦然。

他还不知道,死神在码头徘徊。他问:小云怎么样?

托你的福,好了不少。要是别人划那一剑,她早死了。我似乎感觉你和小云之间有常人不易看出的情感。

不-----他埋下头,又抬起来说:是。

你不是个优秀的武士,因为你背叛你的主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一个好情人。有什么阴影笼罩在你心头?

这层阴影笼罩我很久了。

我是孤儿。从我真正有意识时,我就知道我生活在东王府的一个偏僻小院里。我没有父母,有的只是即要接受的重大使命。

我希望和窗户外面的孩子们玩,可照顾我的人不允许我看他们玩。他向我讲述难懂的经文,我更乐意听故事。我想自由,这种感觉不强烈。因为我从未有过自由,也不能体会自由的乐处。

我童年唯一的快乐日子只有一天,也叫我终身难忘。我被允许走出囚禁我的小屋,融入一个更大的世界——尽管它也小得可怜。

我的玩伴是空灵,我们玩得很开心,时光很快又很慢。我和他一起做个小碗。那是我第一次创造,我也有创造的能力。

一天之后,我被送进教主宫,我看到艳丽尊贵的教主。她面前还有许多和我一样的男孩。我们都是无知的,根本不清楚来这里干什么。

接着,我们被扒光衣服,受到苛刻的检查,从中剔除大半,只剩二十来人。

教主点头说:就他们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这些幸运儿是实验品,教主尝试使我们速成——利用十年时间把我们训练成超强、超智慧人类。而这个过程通常要四十年。实验人自小就被隔离,使他思想单纯,孤独,便于控制。

我们在一所隐蔽的学校接受训练。学校的前半部伪装成一家织厂,后院禁地就是训练基地。

我们没日没夜的训练,处于紧张状态,长时间不得休息。我们是孩子,根本受不了,于是哭。武师不管,任我们哭,哭完再练。时间一久,泪干了,心也死了,我们失去了人格,尊严和一切,有的只是被折磨的权力。那里没有爱和自由,只有控制。

整个训练过程有一半人由于各种原因死去。

幸而我活着,是种自救的意识支撑我顶住苦难。一个思想麻木消极只知道惟命是从的人是一部机器,不懂得爱惜自己,遇到生命威胁时不能抵抗。我指的是各种疾病,包括精神上和生理上。一场小的感冒就能摧毁生命。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心都死了,也无所谓身死。

改变我命运的是个夜,我起身上厕所,远远看到厂房里还有光,光从透气窗传出。我似乎受到冥冥的指引,向光走,我飞上窗户,看到厂房里是一排一排的织布机。织工正辛勤工作。靠我最近的织女尤其辛苦,她很小,力不从心。见别人弄得快,她更急。只有这时,她的焦急使原来无神的眼睛露出光彩,见管事的过来,更手忙脚乱。我也不由得为她发急。

还好,她及时梳理好,我松口气,悄悄走了。

这个女孩在我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慢慢成为我生命的支柱。我着魔似的,常常看她。我被某种自然、合理而且伟大的本能驱使这样做。我很满足,在这寒冷的地方,我挽住一缕初春的阳光。

她好像意识到有人偷看她。好几次她突然停下活儿四处看,往上看。我隐蔽得更好。我多么想正眼看她,让她也看我。可我不敢,我不能预知以后的事。我怕她发现我至此就不来了。

我最后一次在厂房见她时,她一定知道我的具体位置,向我的位置扫视,我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