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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飞天情史》》 · 长弓女主月伴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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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情史》

作者:长弓女主月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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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节:回国

天空呈一片美丽的淡蓝色,白云皎洁如玉,海浪温和地拍打船弦,我独自立在船头眺望东方。船兜着风顺洋流沿麦哲伦逆航线行驶。风拂起长长的秀发,我交叉双手贴在胸前,静静聆听。

听,万物的生生息息,从遥远的国度传来熟悉的鼓音,如天堂颂歌,弥漫耳际,我感动得潜然落泪。往事在时空穿梭中剧烈摩擦,发出雄浑的声音,我感到头顶上,两只巨大的凤凰展开羽翅,布施恩泽,凤凰很美,有金色的羽毛,如虹一样的尾……

我出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姑姑说,那雪是她一生中见到的最美的雪,白得晃眼,透着一种琢磨不透的香味。她站在高高的露台上,将我举过头顶,说,这是一个女孩,叫空灵。

也是那一夜,母亲去了。据说她只是问一句:孩子还好吗?然后她满意的笑,一直保留在僵化的脸上。她是难产死的。她对我和我对她未尽的爱,都蕴藉于一块十分精致的龙形佩,我一直戴在颈上。

而我的父亲,已成为纪念碑上永恒的镌刻。

我与我的爷爷东王相依为命,照顾我的还有姑姑以及一位与她年纪相近的女人,我叫她雪姨,别人喊她飞雪。她们和我没有血缘。

我生活在一个庞大的家族里,这个家族不是以血缘而是以信仰来维系,姑姑就是这个家族的首领。

她是明教的教主。

明教是中国深具影响力的教派,它有一段历史深源。

明教,又称摩尼教,是波斯人摩尼所创。它综合犹太基督教,印度拜火教和佛教的教义,于唐代传到中国,至宋元兴盛。明教是外传教,教义上不少与中原各教相异,受到儒道佛三大教派的攻击,被蔑称“魔教”。宋元时期,中原列国战乱纷纷。儒教提倡君臣纲常,在战争中为深受打击。金辽蒙古大军的铁骑践踏了佛道的逆来顺受。岳飞、辛弃疾式的爱国英雄奋而抗争。“为幸福,为教徒之永享和平安而战,以期构建人人平等的天堂”作为明教核心教义,与当时的社会运动相结合,势力迅速壮大,跃升为中国第一大教派,主要参加者是农民。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明教徒发动多次起义,试图实现理想——构建天堂。大元朝在风雨飘摇中瑟缩,终于被朱明江山取代。

朱元璋的发迹,得益于明教。他是明教军团的一位首领,坐定江山后,不愿让出政权,反而宣布明教为“魔教”,大肆捕杀明教徒。

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病危,时天下兵马大元帅蓝玉联络明教,策动政变。朱元璋秘闻,扶病入少林寺理禅,与当时主持宏皓大师密谈。之后,江湖四大派,少林、武当、七色旗,丐帮对明教总部发动突然袭击,教主被杀,明教内讧,从此分裂。蓝玉同时伏诛了。

明教最终分裂成三派,按其地缘,分福建明教,南京明教,苗疆明教三系,它们为争夺教权,长期厮杀,实力大为削弱,这样的分裂持续了二百五十余年。

明朝为了抗拒元朝残兵,边疆屯驻重兵。而那里粮食匮乏,朝廷无力解决。只得倚重山西商人,晋商由是势力空前发展。他们在全国各处奔走,积极开拓商务,但单靠政治庇护不够,还需一个稳定的经商环境。明教与晋商结合,福建明教尤其积极。

明教又开始发展了,尽管艰难,影响却十分深远。之后,明教有了自己的商团,经济实力大增。明教和它的教徒,以及相继诞生的武装军队构成一个国家的邹形。

从天启元年开始,张敏,我亲爱的姑姑,执掌福建教权。当时,福建一系实力最为雄厚,有统一全教的能力。经济的发展客观到也希望明教统一,防止派系间的厮斗。四大派害怕明教势力过分膨胀,影响自己的统治地位,准备新一轮的颠覆活动;明廷也警觉起来。种种的有利和不利都把明教推向统一。

天启二年,三派的商人团首先联合成“明教商团”,对明教统一有出巨大促进作用。

天启三年,张敏照会其他两派高级领袖,商议和平统一事宜。三方互相协调,获得成功。张敏任明教教主,许诺打退颠覆军团后实行会议制度,从而总揽军队大权。

天启四年发生两件大事,其一是荷兰殖民者侵占宝岛台湾;其二富有有神秘色彩,有一星坠于东南海域,刹时亮如白昼,横生一岛,曰:陨星。姑姑认为这是吉兆,她力排众议,率部登岛,发现此地有两天然港口,巨大的淡水湖,富饶的土地。岛的东面是悬崖,中心是平原,其他三面则略低,便于设防、贸易。接着,开始建设宫殿、移民、练军。在对待荷兰人的问题上,她又一次显示出超人的智慧,她主张承认荷兰对台湾的“治权”,而明教拥有“主权”,承认荷兰对台湾的统治。同时,荷兰必须每年向明教交赴高额的统治费,而荷兰希望在亚洲尤其是中国寻找合作伙伴,明教无疑成为最佳选择,双方一拍即和,开展密切的经济军事合作。于是,荷兰船把中国商人带到欧洲,非洲、美洲,明教把中国引出亚洲;一时间,明教的分部在欧洲林立;明教还组建海军,聘用荷兰人作军事顾问。

为了寻求更深庇护,姑姑把明教附于天主教之下,得到罗马教皇的赞赏。

在国内,明教付出沉重代价粉碎了明廷和四大派的干涉,我父亲夏轲就战死于这场卫教战争中。

然而,内部矛盾暴露了。明教之初是纯宗教组织,分为教廷和元老院。元老院负责教义理论创作和预言活动,而教廷则处理日常事务。元老、大司祭有着极高的精神影响,他们“与神沟通”,是神的使者,执行神的意志。教徒对他们无限崇拜,教权由元老院掌握。

农民战争壮大明教的实力,在险恶的环境下,元老院不得不允许教廷中的实力派掌握武装力量。所谓实力派,是指教主、副教主,东、南、西、北四大法王,权力中心移到教廷。为了协调各方战略,实力派们通常共同商议,达成共识,逐渐形成了会议制。

会议制的缺点是在极其动乱情势下,决策迟缓贻误有利时机。因此,姑姑以形势险峻为由得到四大法王的首肯而专权,以她深远的智慧,为明教的复兴开辟道路。

粉碎干涉后,西、北、南三王要求实施会议制,他们哪想到,他们已无兵无权,怎么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爷爷是福建系,与姑姑一条心。三王结党,要真实行会议制,福建派明显处于劣势。姑姑说明教的衰落是因为不守古制,主张复古,即由元老院掌权,而她的军队保卫元老院。元老院下令三王党在外“防务”,不得入岛。

当雪姨千万里漫漫迢迢到西班牙接我回国的时候,我告知她这些,她惊讶,半晌,她跪下,说:公主,您是我见过最聪慧的人,教主没有看错您。您完全有资格成为明教的下一任教主,请您引导我们走向天堂,我会用生命捍卫您的尊严,如我保卫着教主。

我看她有些许银发,脸上是遮不住的疲惫不堪。十年前的她秀发披肩,迎风扬起的时候,我羡慕她冷艳高傲的面庞,而今——十年把她的青春撕碎,恻人心肠,那么萧凉,残酷,我跪在她面前,捧住她的脸,我说:这是我的雪姨吗?我唔唔地哭,泪水一涟又一涟-----

在我向西班牙王室告别时,国王带我上高高的比利牛斯山巅,俯看雄美的法兰西。他衰老却威严,如支撑帝国天穹的柱石,他的长袍如一面黑旗放肆展扬,那深燧的目光叫人敬畏,他说:比利牛斯山是美的,若它不存在会更美。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孩子。你具备超人的天赋,负有一个重大的使命,你的地位是你一展宏图的资本。我相信如果你愿意,你会领导中国的人民。我已感受到一个伟大生命的重复,我想,你将是中国的伊丽莎白。然而,你是否已有那个关于卡特的隐密的愿望?

我说:或许有,亦或没有。我服从上帝的安排。

他笑了,他说:上帝不允许卡特和一个东方姑娘在一起。他将迎娶法兰西公主,希望他们的后代可以同时继承法兰西和西班牙,那么比利牛斯山将不复存在,这是实现欧洲霸业的第一步。

卡特是他的儿子,也是王储,我要好的朋友。他像哥哥一样爱护我,关心我。我感到很幸运,却没有太多的奢求。

我在那高高的山巅上,面对天际,闭上眼睛,我感到剧烈的风翻过一卷书页,一切又回到十年前。姑姑抱起我站在接天的露台上,她的脸上有丛枯蝶连翩,手腕上鲜艳的蝶形印记被汗淋湿。下面是渐次跪伏的教徒军队,如大海一番波澜。我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紧贴她温暖的胸。广场四周,蔓藤般黑色的叛军延展过来。我感到绝望,我会死吗?

姑姑对他们说:我现在正式宣布,如果我战死了,空灵公主将成为你们新的教主。你们须对她绝对崇尊,因为她是上天的圣女,不死的神!新的教廷也许会迁到海外,但我们坚信,这最后的战役将击垮叛军!无尚的圣教义万岁!

我听到歇斯里底的呼号,我分不清是什么样的声音,但我感到巨大的挽伤。我看到姑姑的视死如归和爷爷的不屈,雪姨的坚毅,人山人海的疯狂。我难过地想,如果你们不在了,叫我怎么活?

我在数百名亲军的护送下从广场突围,奔向南海卫军港,亲军统领抱紧我,他身上伤痕累累。我看倦离离的死,由惊恐到麻木。我感到他滚烫的沸血里心脏急促无比的跳动。终于,我到达军港的码头,统领放下我,他已是孤身一人,身后是一条血溪,我在溪的尽头。

荷兰人把我抱上军舰,统领在码头上一动不动,目光锁定我,充满关切和希望,他笑了。叛军也追上来,并且占据炮台。荷兰水兵放枪乱射,我哭着喊:不要开枪,不要杀他,你快躲,快躲!

可他反而向我跑,全身满是洞穿的弹孔,他大声说:公主,您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船离岛越来越远了,舰长说:公主,教皇在等您,请信任我们,荷兰海军是最优秀的。

然后,我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流浪。我到罗马之后,教皇很照顾我,当他知道我对当时盛行的文艺复兴运动感兴趣时,把我送到英格兰。那里更乱,同时也是我旅居中重要的岁月,我成了清教徒,接受新思想,我感到生命的重新诠释。我随商船队到达美丽富饶的美洲大陆,印第安人头颅在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我看到屈服者的耻辱和征服者的光荣。

1638年,源于宗教矛盾,苏格兰人民起义,攻入英格兰,局势动荡加剧,我不得不去西班牙。那是一片安静的土壤,我遇到了卡特——一位英俊的王储,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所以克制自己,把他当作我的哥哥。他笑着搀起我的手,陪我渡过欧洲最后几个年头。

我有哥哥,也有姐姐和一个妹妹,他们的父母在卫教战役里牺牲了,被姑姑收养。他们,可想我------

船继续它的航程,我们计划随西班牙的无畏舰队,先去菲律宾见卡特,然后折转陨星岛。我望着茫茫的海域,感到一种空虚落寞,只有看到指南针或天上的北极星,才有稍稍释怀。

雪姨给我披上棉袍,说:公主,回舱吧,这里冷。

我回舱里,和雪姨对弈,一名待女陪着,她叫锦绣。

弈如战,棋手是将军,一举一动关系大局成败,将军首先要沉着指挥,而雪姨心烦意乱。

我说:雪姨,你有心事吗?似乎你有些浮躁。

我在想,你回去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变故,是好还是坏。

出了什么事吗?

这倒没有。只是,你的哥哥和姐姐太好权力了,也许你的回去可以消除他们的矛盾。但谁也不敢否认情况也许会更糟。

你会保护我,就像保护姑姑一样。

我的雪姨像立誓似的说:请公主放心,我会付出我的所有。我感到踏实、安全。

我看到她的终结。我骄傲地说:雪姨,你输了。我缓缓落子——

轰!一声炮响,船体剧烈晃动一下,棋子撒了一地。舰长闯进说:公主,我们遭到海盗袭击,请放心,危险会立刻解除。

他们是些什么人?

这------

我走出舱,见水兵在各炮台填弹发射。我用千里筒看,远处是英格兰舰队。他们要向西班牙宣战?

雪姨喊:棋还下吗?

我说:下。

锦绣脸色苍白,身体发抖,慢吞吞捡棋子。

轰隆的炮声,船在摇晃。锦绣好不容易把棋子堆到棋盘上。

雪姨说:让我们重新开始。

舱体突然被凿穿,一颗炮弹不不偏不倚正砸在棋盘上,满盘棋子尽飞!

炮弹在砸坏的棋盘上熟睡。

我脸色煞白,全身顷时透出虚汗。雪姨有无法掩饰的紧张,但她说:保持镇静。

锦秀忍不住,拿千里筒探出窗口望,她张大嘴,结结巴巴说不出一个字。我立刻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夺过筒看,黑色的炮口对准我们,火药肆意地燃烧,熏黑的英格兰旗帜飘荡------

我感到平和,愉悦。我看见一只金色凤凰向我飞来,它铺开巨翅,唳唳而鸣,响彻天际,它俯冲敌舰,破腹而出,敌舰被撑开撕成粉裂。它看到我了,并且在它眼中,一个英俊的少年冲我微笑。我满心全是他的影象。

我说:我们会胜利的。

另一个舰群进入战场,分割敌舰群,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敌人竖起白旗,战争结束。

雪姨问:你猜援军是谁?

我想是我们的人,因为我看见了凤凰,每到姑姑奏起《天堂颂》的鼓声,就有一只凤凰飞出云层,它发出万道金光;还有我们的日月旗,猎猎飘扬。

锦绣说:我并没有看到呀?

雪姨说:我看到了,它深深根植于我们的信仰里。

舰长把友军舰长领进舱,雪姨高兴地说:何兴,是你?

何兴看到我,又看雪姨,像是问询我的身份,雪姨点头,他向我下跪,声泪俱下:公主!

你是谁?

我是南海卫舰队统帅何兴。

这里已大大超出了中国海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巧合。我们在进行军事演习,尝试远航作战,请公主跟我们回去。

我点头:嗯,敌军首领呢?

他们把那个俘虏押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克伦威尔。

为什么进攻我们?

我奉国王的命令。

舰长说:恐怕不是,据我所知,你们英王为镇压国内叛乱,向我国大举借债。国王正在考虑是否借款,这个时候发生此类非常事件,我想我该写信给英王,并且把你们一并送还。我怀疑你别有用心地设计阴谋,离间两国的关系。

我说:你是清教徒吗?

是的。

我想你们打算挑怒西班牙,使它与英格兰国王反目,是吗?

不------,是的,是的。

为什么不在陆地进行一场战斗呢?我也是清教徒,我希望清教徒能与英格兰王军勇敢作战。

那么你-----

我会放过你们。

舰长说:公主,我们不干涉英格兰内政,关于这场遭遇战,我会如实报告国王,但您的意志,请不要伤害天主教徒的利益。

我心里清楚。我决定放过他们,某种共同的情感。

之后,我登上南海卫舰队。舰长问:卡特殿下在菲律宾等您,您不想见他吗?

我想到老国王的话,便拒绝了。

我向往的陨星岛越来越近,我已然听到岸上人们的欢呼声音,我猛然想到当我离开的时候,那位统领宁可死也要对我说的话。如今,我真的回来的,却再也看不到他,一个人看到我的走,一群人看到我的来,这巨大的反差,我不知道是难过还是高兴。

到了,雪姨把我扶下船,两旁是军警。远远的前方,姑姑站立在前面,身后是教徒和岛民,昔日富丽堂皇的教主宫和躔星神庙还安祥伫立,颜色不改。我顾盼回来的路途,感觉十年之间,才回首一现。

第一卷 第二章:陨星岛

雪姨和锦绣搀扶我碎步趋进,军警依次跪伏。我到姑姑面前跪下,说:教主姑姑万岁!

她扶起我,我看到时光不经意间流过,衰老侵蚀她,她的笑却如春天里最明媚的阳光,暖人心房。

爷爷也微笑看我,他的皱纹爬满面庞。我呜咽了,我正在年轻,他们正在衰老。

姑姑说:我们马上去躔星神庙,你的伙伴在等你呢。

我和姑姑上马车赴神庙。路上,姑姑说:你走后的第二个月,叛乱就平定了。我多次致信教皇,要求你回来,但教皇一直拒绝,他想以你为质,达到长期维持明教与他的从属关系,所以,一直拖了十年。这些年,关于明教的事,都在教皇那边备案,你都看了吧。

是的,您进行远洋演习,是想战争吗?

姑姑笑笑:这你不用过问,以后我会告诉你。

躔星神庙是元老院所在地,最高领袖是大司祭,他与神沟通,观察星象,制定历法,预测命运。

姑姑把我领进神庙,大司祭和我的伙伴率领元老们伏在大理石光滑的地面上。大司祭说:我们知道教主公主这个时候会到来。

我把伙伴们一一扶立,他们是我哥哥土木,姐姐缳,妹妹玫瑰。他们如我一样年轻且更有朝气。我有不尽的话要讲,可竟一句也没说,我疼爱的小妹妹,高兴地一直在哭。

姑姑说:你们都起来,各忙各的事去,我带公主参观。

神庙里有高大的雕像,十分生动逼真。每位元老在他所崇拜的神面前思考,创造新的理论和神话故事,有些人物和《圣经》中的如出一辙。珍奇异兽无所不有,其中最壮观的就是凤凰,它如此之大,以致于占用神庙一半以上的空间,它是整个神庙的中心,而它展翅的样子,就是姑姑奏起《天堂颂》时,它的飞翔。

随后,我们去星象室,那是禁地,只允许教主和大司祭两大领袖进去。但今天,姑姑带上了我,一扇石门封闭,整个星象室呈密封状态。这里充斥着一缕缕有深有浅,有浓有淡的蓝色的光。上边是一片空灵,有无数活跃的星辰闪烁光芒,我不知道这寂光从何而来,也不清楚头顶会不会有漂渺的宇宙。

这太神奇了。

大司祭说:每颗星代表一个人的命运。根据他运行的轨迹,能推断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我说:如果你们知道开普勒三大定律,也许不会这么虔诚。

大司祭说:公主,我们有能力无所不知,开普勒的三大定律适用了那些真实的,物质的行星,他无法理解我们看到的星辰,这两种星是不一样的。整个宇宙的运行,受制于两种力量,科学力量与非科学的力量,它们共同主宰一切,单凭科学力量,你无法解释一些奇异现象,也不能预测看似偶然的事件;单凭非科学力量,事情又变得过于荒诞了。只有两种力量并用,我们才具有探索世界的能力。

我想这是真的,有些星消逝,在死亡前突然光耀万丈,作一声冗长的呜咽,有些出现,像婴儿,还有的相碰撞相分离,这大概是人的生死相合吧。

姑姑说:陨星岛就是宇宙陨石,星象室是天然的,这是神赐的礼物。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岛。

大司祭合上手,再除徐展开,陨星岛的影像呈现了。

姑姑说:这座岛曾经很美,但现在-------很不乐观。十年前的卫教战役,叛军占领广场,我们防守教主宫,我不得不发布命令,赋予三王组织军队,入岛靖乱的权力。结果,他们迅速建成庞大的军团。叛军后来攻破教主宫,与我们进行最后的较量。在紧要关头,三王党的军队帮助平叛,他们分区占领了教主宫,乃至整个岛屿,我和东王仅控制东部。叛乱虽然结束,但他们赖着不走,擅自建王府,还逼我实行会议制,结果,卫教最终失败了。因为我没能维护原教义。

是谁发动的叛乱?

姑姑谨慎地说:孩子,不要问,到时候我就告诉你。

那现在的情况呢?

现在好了一点,我的势力主要在东边,东边是紫巅山,有一片悬崖带,那里无须设防,但同时也是绝境。南边有军港,北边有商港,这两处重地我都不能直接控制,岛防区被三王党爪分,生活区,包括军警部,还有卫戍区,连教主宫也分成四块,幸亏神庙就在紫巅山,不然,就更糟了。空灵,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知道,整个岛上,看似平静,其实在进行一场无声无息却异常残酷的较量,你必须始终警惕,你要保护自己。

大司祭操纵他的意志,尘世的门开启,我们出去。

我对这里的好感消减很多。先是雪姨,再是姑姑,她们的忧虑和劝告足以表明这里的动荡。我对欧洲重新产生一种思念。如果不是那位统领殷切的希望和生命的付出,我会沦为什么样子?

可欧洲又怎样?教廷的丑闻,宫廷的淫乱。那里都一样,只要有权,就有权力之争。

姑姑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夜宴,我抛开喧嚣,静静坐在美丽平静的仙女湖畔。湖心泊有几只画舫。雾气鸿洞,天裂开一条口,泻出一线银光。撒在湖面上,潋滟粼粼。

也许我不该来这个地方,这和我的理想相去太远。可是,我又不得不回来,这里有我全部的归宿,我必须尽我所能,改造他们的生存环境和思想,构建真正的天堂。

水面上浮影一只灯笼,姑姑点着红色的宫灯过来,她在我背后。

你忧郁吗?

我站起来,把头靠在她的肩上,不语。

宴会散后,我和姑姑待在寝宫。在重重帷幔里,我问姑姑:父亲是怎么死的?

你想知道?他是战死沙场。

这不够,难道不能再具体点吗?

你父亲夏轲是岛防军统领,十五年前由于叛徒出卖,防守图被泄露给四大派,致使作战失利,夏轲被杀,如果你要报仇,请你记住这个叛徒!

什么名字?

姑姑闭上眼睛想一会儿才说:陆赫,他是前任副教主,为了个人私利,做出这样的事,成为教廷最大丑闻。

为什么?

他想退出江湖——为了他的女人——周娈这个贱人!把圣教利益损害了。他甚至还打伤过你,那时你出生才三天呐!

我倒吸一口凉气,那么-----

你不要再问了,说些别的事吧。

我今天看见一只凤凰,它眼睛里还有一个少年。

这一天终于到了,姑姑意味深长地说:空灵,有件事你必须知道。你要听好。你是圣子、圣女二位一体的人。

我惊讶万分:您什么意思?

风吹进来,帏幔拂着我,烛火全灭了,姑姑周身发着幽蓝的光,月光投在飞舞的幔上如一面神奇的镜子。我看到那个英俊少年木然地看我,如我木然地看他。

侍女添上灯,恢复原样。

你看到了,那少年是你自己!这就是二位一体,你可以凭意志支配他。

我不要二位一体,我觉得不好。

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你是下凡的神,你负有拯救众生的使命,这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包括你爷爷。否则,天谴是无情的。大司祭知道你生命的全部内容,但他永远不对透露给别人,包括我。好了,回你爷爷那边吧。我为你建暖云阁,不久完工,那时你就搬去住。

锦绣掌灯,送我去东王府。爷爷等了我很久,他说他以为我不会回来,但姑姑没有留我。我提到陆赫,想知道更多的事。

爷爷说:本来我不想说,但教主既然说了一些,你又问,我还是说吧,都前尘往事了,真叫人伤感。陆赫本是一位极有作为的人,他和教主,唐俊副教主是同门,都是我的师侄。早在福建明教时,陆赫和教主就相爱了,但老教主逼他娶一位朝廷大将的女儿,硬生生把他们拆散。陆赫忘了这段情,教主没有忘,她一直苦等陆赫。陆赫为圣教做了很多事,他在朝中任职,专管镇压乱党,他利用朝廷军队,对付南京,贵州派,削弱他们的实力。后来三系一统,我们还滞留在福建,羽翼未丰。朝廷命他派兵镇压,他故意拖延,使我们有喘气之机,渡海入陨星岛,陆赫当居首功!

到了天启七年,陆赫的岳父病死,由于皇室斗争,他与魏忠贤反目。有人告发他是明教的人。于是,他带着妻子和妻兄周汗青回来。他当上了副教主,但他要求退出江湖,退出明教!教主这时的心彻底死了,她只能由陆赫去。陆赫去英雄堡照会四大派,要求得到他们的允许,那里,他献出了岛防图,成为教延最大的丑闻!唐俊恰巧查出这件事,报告教主,我们都不信,陆赫也没回来,直到四派联军到了黑血滩,派特使招降我们。特使归还陆赫送的地图,教主才相信,可以想象,她多么地难过啊!无奈之下,她赐杀了陆赫的妻子,周汗青秘密出岛,从此下落不明。

我们终于打败了四派联军,自身也严重削弱。魏忠贤纠集军队,水陆并行,又来对付我们。眼看圣教危在旦夕,从北京传来了天启皇帝驾崩的事。魏阉顾不了我们,撤回北京。新皇登机,崇祯帝处死魏忠贤,却又遇上了高迎祥、李自成的农民起义,朝廷再也没机会对付我们了。

陆赫来过一次,在你出生的第三天,他大闹教主宫,把你打成重伤,我还记得在你背上有一块大的黑手印。很多年后,那手印才逐渐褪掉。你姑姑几乎耗尽她的生命来救你,她之所以疼你,也是因为她在你身上付出了太多太多,她把你当作她的孩子。之后,陆赫也像人间蒸发一样,我们再也找不到他,他间接杀害你的父亲和我的儿子,你要报仇。

晚上,我睡不着。白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充斥头脑得不能思考。

锦绣打磕睡,她站在床边守夜,我轻轻推他,她惊醒了。

你陪我睡。

我不敢。

睡吧。我把她扯倒,她稍稍宽衣就甜甜入眠了,我帮她理理头发,她毫无知觉,那憨恬的睡态真令人羡慕,然而不知不觉,我变成另一个人。

我突然嗅到她特有的体香,我很兴奋。我的唇贴在她的脸上,不自觉地移到唇上。这时,她嘴里像生起一团火,迅速流入我的口腔,窜过喉管,烧灼我的下身。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欲望,极度的挑逗驱动我,迷茫我,我的某个部分经过奇妙的变异后异常热情。

她迷糊睁眼,问:这是做梦吗?

是的,一场梦,继续着的梦。

那一定是神明赐给我的春梦。她的眼睛出异常艳丽的火。她娇嗔嗔的说:我不要醒,一定不要醒,她挽过我的臂,贴紧我的胸膛,直到紧锁的双眉舒长。

我就那么静默着------

第二天的教会,姑姑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俯看我们。她说:发生了两件事,我奇书Qinkan.net们大家商量一下。第一件是苏格兰发生了内乱,清教徒与王党存在打仗。第二件是我们的两位传教士在毛斯岛被当地政府处死。你们认为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唐俊,你主管对外贸易,看出什么?

唐俊摇头:我不知道。

北王说:一个在欧洲,一个在太平洋,能有什么联系?

大家明白姑姑想叫我答,所以知道了也不说。

公主,你有什么看法?

我说:毛斯岛靠近美洲,那地方我去过,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英格兰人想控制它。现在英格兰混战,他们一定放松对毛斯岛的争夺,如果我们乘机占据,就有足够的力量争夺美洲。

姑姑满意的点头:很对,不愧是公主。飞雪,你读下商人团的文书。

雪姨侍立在姑姑右侧,她读道:

毛斯四面环海,且全境非常便于设防。面积有两个陨星岛。大量的淡水湖和河流,盛产黄金,土地肥沃——这一切有利于保障明教徒的信仰安全。但是不要以为与当地人和平相处。他们对我们的商品需求太少。事实上,一直以来,他们在赚我们的钱。商人团认为,是表现我们强硬立场的时候了。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无限广阔的美洲大陆,但它的北部大部分归英格兰,南部则属西班牙和葡萄牙,如果我们介入美洲事务,战争不可避免。那时,毛斯岛的重要性就异常迫切了,它会成为我们一艘不沉的战舰,英国从未停止对毛斯的入侵。我们坚定的立场会使毛斯人民认为,若他们抗拒英格兰,他们必须倚仗我们。

东王说:海军刚刚完成了远航训练,并且打败英格兰舰队,但是去毛斯岛是更遥远的距离,何况航线不一样。

唐俊说:战争机器一开,军需就必须源源不断的供应,以我们的财政实力,进行这种战争是不可取的。

姑姑笑着说:你们的担忧很对。因此,我们要与荷兰组成一支联合舰队,所有军需由他们供应。荷兰人需要我们来共同承受英格兰的压力,而教廷的直接动机是要提高它在欧洲的影响力。现在,你们还有意见吗?

经过最后的讨论,教廷通过了姑姑的决定。

会后,我问姑姑:两名传教士是怎么死的?

他们犯了故意杀人罪,真是败类,可败类得好。

我站在露台上,看下面密集的教徒。我不知道,如果他们有一天得知他们的情绪是由教廷的欺骗煽动的,他们会不会难过?当你明白信仰是操纵你做坏事的工具,你是什么滋味?然而,这一切又不可抗拒。

我宣读教廷决议:

教廷和元老院对两位正义的传教士无端被杀深表痛心。我们认为,这是毛斯人对信教徒的挑衅。教廷鉴于信教徒的福利和长久安全,无上教义的不可侵犯,决定立即向毛斯国宣战,我们的目的是感化这个蒙昧的国家,使它与我们共享神的恩泽。由于他们的野蛮,拒绝接受我们的文明,迫使我们使用战争手段,天帝赋予我们杀人和灭绝种族的权力。教廷决定,分出南海卫舰队李泽部为远洋舰队,任命李泽为统帅,征讨毛斯国。

我听到下面惊天动地呼喊:教主万岁!无上教义万岁-------我感到时空的交叉,撞碰出火花,下面仿佛是壮美的法兰西帝国,衰老而威严的国王说:你会是中国的伊丽莎白。我感动了,我负有把教徒以及更多的人引入天堂的责任,他们寄希望于我。

当我下去时,我看到远征军统帅李泽,他眼里是漫天弥乱的雪白,我甚至感到寒冷。他说:我们离开故土,去一个不知的地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也许,永远也回不来了。

我凄凉无比,是的,一点也没错。

我在远处看到远征舰队的威武英姿,空气里是《天堂颂》雄浑的鼓音,一只凤凰孤单地飞入云霄。我感到悲壮,我流浪十年才得以回国,他们呢?

当舰队起航时,我突然想到李泽绝望的表情,他会把舰队引入何方?他在等我回答,于是我拼命跑向码头,我大声呼唤:你们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我跪倒在地,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亲军统帅宁可被乱枪射死也要告诉我这些。现在即使有人射我,我也不会躲,这样的话可以成为流浪人生命的支柱。

平静的生活开始了,我和伙伴们玩得很开心,有时我们偷偷去中原,看那里草长莺飞,杂花生树,太阳红着脸躲在山后,比起它沉没入海更有风韵,我的土木哥这时候张开双臂,拥抱这一切,他疯狂地嘶叫:这是我的,是我的,在这里插上圣教的日月大旗!

姐姐看着哥哥,透露邪邪的美,她解散头发,任它舞动。

玫瑰和我坐在草地上,我们都散开头发,这样很舒适。她把头枕在我腿上,我拨弄她的鬈发,她说姐,如果永远这样该多好。

我说:会的,我保证。

两只小白兔在追逐嬉戏。我们都笑了,玫瑰说:像它们那样,自由自在-----

突然,一只鹰俯冲,刁住一只兔,撕裂,然后冲上天,留下一只迷茫的它。

玫瑰受惊了,抓紧我的手。

兵火,在远方弥漫-------

在教主宫,我们四个围在姑姑身边。姑姑说:又有几处农民暴动,明朝真个要完了。外面还有满清虎视眈眈。我们要沉住气,不能趟浑水,等待时机。我们也不要在毛斯战场投入太多精力,荷兰会帮我们打点一切。可我们更不能无所作为,要养精蓄锐。我最担心北京和四川的分教。北京是京师,一举一动牵动全国十三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四川素有“天府之国”的称号,沃野千里,是蓄丁屯粮的要塞。当年,李自成就是从四川突出,争夺天下的。我担心两地分教有闪失,想从你们四人中选出两个去那里。谁愿意茅遂自荐?

土木哥说:姑姑,我愿意去北京,我要杀狗皇帝,请成全我。

我不是叫你杀皇帝,我要你稳住激动的教徒。

我一定能办到,而且更优秀,请相信我。

好吧,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不要让我失望。

缳姐姐说:姑姑请让我去四川,我会使四川成为日月旗下第一块疆土。

姑姑满意的点头:好。空灵对中原不熟悉,玫瑰年纪尚小,你们两个去最妥当。

几天后,我们给他们送行。柳枝随风扬起,落落柳絮飞舞。

土木和缳坐在马上,面对通往中原的大道,姑姑无限感怀,她说:你们多保重。

他们擦干泪,叹口气,带着笑容回去。

玫瑰纯纯的笑如银铃,她说:姐,我们会很安全。

为什么?[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也许你真的不知道,土木和缳为了争夺未来的教位差点闹出兵变。你回来了,就能镇住他们,但他们容不得你,迟早会对你动手,所以姑姑把他们打发出去。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我不知什么滋味: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

呵,我可怜的姐姐,你太善良了,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我看到远方的兵燹,我想,土木哥,缳姐姐,你们会回来吗?

第一卷 第三章:陆赫

我坐在画舫的船头,听里面歌姬娴熟的琴音,我说娴熟是因为她不能使我片刻感动。烟雨蒙蒙,我的心痛。

我尊敬的哥哥和姐姐,为什么是那样的人?难道权力胜过纯洁的感情吗?我真不该回来,谁能告诉我何去何从?

姐姐,请不要悲哀,我会陪你的。玫瑰在我后面说。

我遵命去教主宫,姑姑卧于榻上。

姑姑,您找我?

你想杀陆赫吗?

想。

我知道陆赫的下落。

我急切地问:他在哪里?告诉我。

你会杀他吗?姑姑闭着眼睛,静静地问。我猜不透她心里的波澜。

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很好。你得以另一半身份去执行这个杀人计划。我会叫亲军统领狂刀带你去杀他。他将听从你的命令,你见到陆赫后,不要与他说话,直接杀了他。

是。

还有--------姑姑起身说;你要快去快回。

当我和狂刀离开岛时,雪姨追上他,她当然不认识我,她问,你去杀陆赫吗?

狂刀说,不是。

但愿不是。

我感到奇怪,雪姨不想陆赫死?

那是个叫小竹轩的幽静地方,几百侍卫守着。有一个中年男人在轩里弹琴,琴声很凄凉,狂刀带我隐蔽一处,他说:陆赫赫很快会死在别人手上,你要抓紧时间杀他,侍卫里有我们的人,他会帮你混进去。

进展顺利,我穿上侍卫服,而且接近陆赫,他一直闭着眼,脸上刻尽愁苦悲哀,我握紧刀。琴音惋转地奏着,那么细腻,千丝万缕把小竹轩萦绕。我深深震撼了,一种巨大的苦楚弥散心田,我想到父母的早去,十年的流浪,想到那位统领用生命呼唤我回来,而我竟发现这是个错误。还有我的小妹妹,她那么弱小,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怎么放心她,如果别人知道我二位一体,我是神还是怪物------

琴音撕破夜的静,我看见有的侍卫哭泣,我已经很伤心了。我没有力气拔出杀人的刀,伤心地走了。

你为什么不杀他?狂刀责备我。

因为他的琴音,那是很厉害的武器,没有人能杀他。

但你必须杀他,一切手段,明天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狂刀走到远处高坡,仰望星辰,他难过得流泪,他轻声说:母亲-----

我等待他停止弹奏,但他一直弹,反复弹一支曲子,我不得不用毅力去拒绝琴声,我不能想它,我要杀我的仇人。

我忽然看到前方是执剑的军士,他们一齐杀来,我躲在统领的怀里瑟瑟发抖。我说:我怕,我不要死。统领说:公主,你会活的。我看到无数次刀剑锋芒的碰撞,打出炙烈的火星,士兵死前绝望的号叫,那扭曲的脸。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还握紧刀,看着我,统领丢下刀,双手抱紧我跑向码头,一次次,他的背划伤了,血一路流淌,我皱紧眉,感到他生命的枯竭-----

我惊醒了,看到陆赫,残断的琴弦,我举起刀,就要一砍而下。

突然杀出一个人抵住刀,我暗暗吃惊,侍卫们闻听动静,一齐拥过来,我没有下手的机会了,那个人缠住我,我飞出竹林。

他是一个白衣少年,握着一支长剑,他笑嘻嘻地说:你想杀他?

难道这还要问吗?

恰恰相反,我是保护他的人,所以要杀他得过我这关。

我会怕你?

我与他厮杀,在丛林里飞梭。他的武功与我不相上下,他总是对我笑,而且没有对我使杀招。我的怒气却没有化解,我终于逮着机会,封他的喉,但刀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发出光,我看到另一半的影象,天呐,不要!少年反击我一掌,我跌在远处,那是什么东西?

少年用剑制住我,吃惊地说;想不到你是女的,易容术太高明了。

我说:我做事你插手什么!识相的闪到一边去,我可有帮手。

你好好瞧瞧,现在是我要你的命。

陆赫的为人难道你不知道?

他是忠义人士。

你别说这昧心话,他是明教叛徒,江湖败类。

再这样说我要杀你!少年的剑划伤我的颈。一道血口,向四边溢血。

你-----没事吧?

我一字一字地说:我和他有杀父之仇。我慢慢起来,他的手有些发抖,我向他逼进。你杀我呀,杀呀!他开始后退。

狂刀带人围住,他们穿的都是侍卫服,狂刀看我几眼,惊道,公-----幸好他没说下去,如果少年识破我的身份我就更危险了。

少年的剑还搁在我颈上,他看到狂刀几人,欲动不发,狂刀他们也不敢少动,我的心七上八下,局面一时僵住了。

少年看我,说:恐怕你性命危险了。

我的心几乎要被窒息死;难道你要杀我?

他闪到我前面,说你快走,这里有我。

我松口气,照他脑门劈手一砍,晕了。

狂刀要杀他,我说算了,他也放过我。

我蹲下看他,说;你这人真是愣头愣脑,还没杀过人吧,和我一样是新手。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这人其实挺不坏的。

我叫狂刀搜他挂着的东西,狂刀说是面阴阳镜,正面太极图,反面镜子,再看他透出的招势和口音,想是武当派的,看来陆赫重现江湖的事不是秘密了。

狂刀问:公主为何出现在这偏僻的地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教主不放心,命我监督,看样子不太顺利。

都是那家伙害的,对了,您看到我们的杀手吗?

他回去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后会有期。

我又跑进小竹轩,侍卫长问:你去那么久,人抓到吗?

没有,他武功很高,而且还有帮手。恐怕这里不安全。

所以,我们现在就走,把陆赫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哪里?

王爷的山庄。

陆赫被解上囚车,大队人马押送,我没机会下手。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因为他的琴音,那么的凄凉。没有深重的苦难,不会弹出这么忧伤的曲子,这里面,包含怎样的故事?还有,为什么雪姨不希望他死,太匪疑所思了。

到了山庄,把陆赫解进囚室,庄里的戒卫更严,而我恰恰负责看管陆赫。

陆赫被绑在铜柱上,有人送了饭菜,叫我喂他。

他看我,一言不发。

我把饭送到他嘴边,他闭口拒绝。

我说:我没见你吃过饭,你又不是铁打的肚子,总要吃点吧,人还是要活的。

他还是不说。

我感到苦恼,此时一群人拥入,迎捧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男人。这样的穿着,一定是皇亲国戚,他和陆赫有什么关系呢?我收拾碗筷,倚在墙边候看。

他说:陆将军,我们同朝为官,有十六年不见了吧。

陆赫说:我本想在小竹轩终老一生,却没能如愿,你害我。

你十五年来没说一句话,这次破戒,真给我面子。

躲不过,就只有面对。

福王说:我不想杀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太阿剑和魏氏宝藏在那里?

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而且你也是唯一有可能知道的人。当年我负责查抄魏忠贤家产,只获银一千万两,可他帐上有六千万两。大部分金银珠宝都秘密运进他的墓室内,包括那把太阿神剑。负责督造墓室的有三人,你是一个,其他两个死不开口,已被酷刑折磨而死。

他必须要死在我剑下。现在我腰间有把刀,还等什么,立刻冲上去把他杀掉啊!不,我还有很多疑问,必须向他问清楚,姑姑好象瞒了我什么。我要彻底弄清当年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世。我首先要做的恰恰是保护他。

福王握住钢鞭,浸满辣椒水,刺人鼻腔。他问;你说不说?

我知道剑和宝藏的下落,但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我要你死心。

福王抽他一鞭子,一片皮挂下来,拖到地上,鲜血沿着它流淌。

陆赫说:你福王要是用这笔银款买粮食赈济灾民,我一定告诉你。但你的心思是起兵作乱,我不会助纣为虐。

我朱常洵久沐皇恩,一心为国,日月可鉴,岂可受你这种乱臣贼子侮辱?你别忘了,你是朝廷钦犯,也是魔教乱党!

福王暴怒,又抽一鞭,挂下一块皮,血淋淋叫我心痛,那帮人却开怀大笑,他们才是魔。我不能沉默,我要爆发,我冲到陆赫面前护着,拔刀警戒。

满室咋惊。

陆赫低语:你要我死。

我没理会他,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福王训斥:你让开!

我说:我不让,陆赫是钦犯,当由朝廷来审。你私设公堂,动机不良,是何居心?

他们的武士俱宝剑出鞘。他问,你是何方神圣?

我知道他们怕皇帝,骗他说:我是皇帝的密使。

我没听说过皇上有密使。

我的身份怎么会让你知道?

就算你是密使,我把你杀掉又怎么样?

我说:庄外还有我的人,如果我死了,他们会告诉皇上,你难辞其咎。

他吩咐手下去庄外找人,如果他手下回来说找不到。我的死期就到了,一定会这样的。空气几乎凝成冰块,呼出气体打在冰块上面,咯咯声不止,我全身粘乎乎的,汗水如泉涌。他们的感觉也不好,但肯定比我好多了。武士们握剑的手忽张忽合,目射凶光。

他手下进来,冰块就要碎了。

外面有人吗?

手下惊恐无比,没有回答.。

有吗?

有------有。他哆嗦不停。

想不到我撤谎言中了,也许是个休息的旅人,但不致于把他吓成这样呀。我问:有多少?

千军万马!

他们,还有我都震惊,我以为听错了,但他又说:好多的兵,把山庄包围,他们已经冲进来了。

这帮人又是哪一路的?我想是我的人,但我们还没到与朝廷公然反目的地步。

先是一队兵拥进,他们是锦衣卫,而福王手下是东厂军。一位年轻、高贵、漂亮的女子出现在我眼前,她的美貌令我深深妒忌和羡慕。

她对我说:听我的眼线说你是父皇的密使。

她是一位公主,对福王说:皇叔,陆赫这个人我要了。

福王说:我亲自陆贼押到北京。

她说:不必了,我有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保护臣民安全,剿灭魔教乱党,朕决定委于皓公主一切权力,以执行这一命令,任何人不得阻拦。

皇叔,你是王,我父亲是皇。

福王无奈,说:你们走吧。

我卸掉陆赫的刑具:陆赫,我们走。

大队人马护送我们,陆赫在囚车,我和公主在豪华马车。我试图救陆赫,但无法应付军队,只能跟上北京;我又有种强烈的感觉,我必须去那儿,那儿有个我要见的人。

皓公主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是密使。

她摇头:父皇没有密使。你不要瞒我,福王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他一定问父皇,那时你就犯了欺君之罪,死定了。

我只好坦白:其实我是锦衣卫,我叫夏凌空,我不是皇上的密使,我只因救陆赫才冒称密使,没有不良居心,你要救我。

她说:我会在父皇那儿澄清这一切,你叫夏凌空,我记住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她闭目养神,我聆听滚滚车轮的声音。想到姑姑,她一定很担心我,土木哥和缳姐姐也不知道在何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而我,模糊得黑成一片。我感觉慢慢地向前摸索,我拔开黑暗,看见一个少女。在凄冷的夜,她站在阁楼上,倚着窗口,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我看见了我自己。下着雪,飞扬着飘进屋,些许撒落在头发、衣服上,她愈加美丽了。

我颤抖着,托住她的颌,真实地体味出触觉。

我说:你真美。

竟是皓公主,她打开我的手,一脸怒容,然后羞答答的低下头。

我想到锦秀。

夜间驻扎,月朗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篝火丛丛,衬托军旅的欢笑。我靠着树,朦胧的月光造成一片银幕,那个陌生女子依旧,定格的眼神看我,离我那么遥不可及。我向她,向天宇举起酒壶,缓缓倒,细细绵绵流进喉管,流进心田。蓦的一颗流星划逝,击碎银幕,落英缤纷,我捡起一片,竟还能看到女孩。我醉了吗?

醉了。有个声音告诉我。

你是谁?

皓公主飘到我视眼中,她说:你拿一片树叶发什么呆?

我看手里的碎片,它果真变成树叶了。我说:我看到一个女孩,她就藏在树叶里。

她笑笑:我知道,从你的眼里我看到她了。

我说:你骗人。

她说:这个人我认识。

我问:她是谁?

她婉尔一笑:我不告诉你。然后她回头走了。

我半醒半醉,不知道她否看到那个女孩,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进了营帐,看到陆赫身戴锁枷,盘腿坐着。

我问,你愿意和我说话吗?

他摇头。

你是当年明教副教主吧?

他连头也不动。我面对他坐下,靠得很近。

他眉宇间写尽苍桑和颓废,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竭力寻找他深藏于心的邪恶和杀气,以便激起我的义愤而杀他。但我却陷入无限的迷失和疑问。

我知道你是明教的一位副教主,你给明教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可是,你面对四大派合攻明教,胆小畏惧,竟然出卖明教,把岛图给四大派以求得退隐江湖,不但妻子受牵连死了,你也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握紧拳头,用比狼更凶狠的目光射我,青筋一根根突出,有节奏地跳动,沙哑沉郁地问:我是贪生怕死的人吗?

我说:你现在不是,但曾经是。

他却舒张手掌,懊恼地说:是,我贪生怕死。

我疑心这不是他的真话。

第二天,我和公主分骑两匹白色骏马,行进在队伍的前头。

我说,公主,你的军队干什么用?

她说,保护陆赫。

我说:需要这么多人吗?

当然要,陆知道财宝的秘密,江湖寇贼也打他的主意,我们人不多能安全押他去北京吗?

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他?

福王那边有我的眼线。福王的人在小竹轩发现陆赫,把他囚禁。我得知此事,就向父皇讨圣旨,星夜奔弛才赶过去,后来又追到山庄。多亏你撑住一会,不然陆赫就死了。

太阿剑是怎么回事?

我虽然不跑江湖,但对它还略知一二。传说天下有两大名剑,一名太阿,另一支叫紫电,两剑都是用陨铁石铸就,威力无穷。二十多年前剑神刃与剑隐士进行一场比试。剑隐士中了太阿的魔性残杀剑士无数,泯灭人性。剑神刃为了感化他,就舍生取义,佯败,死在决斗中。剑隐士愧疚,弃掉太阿,带紫电退隐江湖,从此音讯杳无。江湖为太阿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至于紫电,有的说它沉入大海,有的说在决斗中被毁,还有人坚持认为被剑隐士带走。太阿数经次折转落到了魏忠贤手里。他不会武功,却拿它当了陪葬。不过,魏忠贤万万没想到他还没福气睡他的豪华陵墓,就被圣上处死了。

我们进了灾区,放眼望去,光秃秃不毛之地上全是灾民,他们有的漠然,有的悲怆哭泣,有的席子裹着早已死去。空气中有腐败、不祥的气息。几只秃鹫在上空盘旋,咄咄逼人,快活地歌唱。

我看见一个老妪在生火做饭,她看看我,就拿破碗从锅里舀一些汤递给我:军爷,喝几口,暖暖身子。

我说,谢谢婆婆,几口喝完,有滋味。我没喝过,这是什么汤?

人肉汤。

我觉得有千万只手搅我的五脏六肺,我统统吐出来,险些栽下马,皓公主扶住我。她表情难堪,但不呕吐,婆婆眨眼间凶光毕露,端锅要泼我们,但公主的剑插已进她的喉咙。汤泼地上,煮熟的手,脚以及碎块到处都是,一个小孩的头颅滚到马前,又被马踢开,那上面粘满灰尘,散发诱人的香味。

前方,许多人生着篝火。公主猎马飞奔,我担心她出事,紧随而去。

大明朝好比一匹战马,你代表皇上,他想杀出道路,可我们面对的是绝境。

马拎起前蹄长长嘶鸣,它看不到前进的路,再走几步就是悬崖。

皓公主说:总会好起来的。

我说:风水轮流转,明朝已有二百五十多年国寿,该结束了。

给我理由。

明朝有七患。海患,荷兰人占领台湾,葡萄牙人强租香山一隅,朝廷水师不力,中原门开;兵乱,李自成、张献忠在内围攻襄阳,清军马压长城;朝乱,东厂与锦衣卫不和,阉党和东林党互相倾轧;天灾,国库空虚,无力放赈,几十万流民沦为流寇,被明教利用,冲击朱氏江山;贪官污吏王子皇孙豪强霸占田产,激起民愤,人心尽失。

我没说下去,我要看她的表情,最好是痛苦。但她淡淡一笑,略显无奈,说:还有两患呢?

朝廷所控制有地区越来越少,税户丧失,而兵乱不止。朝廷增加军队,于是加重赋税,百姓更苦,更多人来反抗,兵乱更甚;皇上昏痛无能。这两患足以送掉明朝的命。

她说:有一点你一定错了,父皇不昏。

我说,他是你父亲,你当然护他。

你说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不怕我杀你吗?

我是你的人,你要杀就杀,可人民的怨恨杀不绝。防民之口,甚至防川,要杀了我,皇上可就真成商纣王了。像我这样敢说真话的人不多。

她不理我,调转马头就跑。

看她的远去我想到哥哥姐姐,他们的路会怎样的凶险。他们,可还好?

第一卷 第四章:含玉

第四节

终于到北京城了。

这是一座繁华的大都市,政治、经济的危机好象不曾发生过,人民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在一片歌舞升平中被深深掩藏。顾炎武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们连匹夫也不是。

公主府富丽堂皇,流金溢彩。我随她进客厅。

我问皓公主:你怎样处治陆赫,杀他吗?

她说:暂时不会。

她是想把陆赫利用完再干掉,她会不会杀我?

她问:你在锦衣卫里可挂了名号?

没有。我潜伏东厂,不敢挂名。

你上官是谁?

他死了。

这么说,没人知道你身份。

我陷于被动。

你胆子可不小哇。你跟着本宫,寄在公主府名下了。

婢女进见说:公主,锦衣卫指挥使杨度求见。

请他进来。

一个中年男子带个少年进客厅,那男子气轩昂,仪表堂堂,少年很英俊,他是------土木哥!

我差点叫出声。

土木看我一眼,又很快避开,尽管他不认识我,可是他还不够沉着。

杨度说:公主,属下知道您回来就马上向您道安了

公主点头,目视土木哥:他是-----

他叫阿桂,是位少年侠士,数日前我遭一群魔教乱党偷袭,是他挺身相救。阿桂,还不快拜见公主?

土木哥正要屈膝下拜,公主忙说:不必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只要你一心为国,为朝廷效力,必有大展宏图之日。

杨度说:请公主给他赏个一官半职。

公主想一下,缓缓说:年轻人要多厉练。这样吧,先叫他去宫里做一名御林军,日后封侯拜将,也未尝不可。

土木哥跪下说:谢公主。

好了,下去领赏。

我看到哥哥诡异的笑,就像完成了一件不可告人的事,通过那双眼睛表露无疑。他走的时候,公主一直盯着他,那是深邃的目光。

她问杨度:这个人的背景你清楚吗?

不很清楚

好好查一下。

是,还有件大事------

公主对我说:你去看看陆赫。

我去囚室看陆赫,他在石凳上打坐。

我说:我的疑问还没有了结,你必须回答,如果公主得到她想得到的,你就没命了。

他说:如果你得到你想知道的,我的命未必长久。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你救出公主府。

我无谓生死。

我希望你帮我,因为这对我很重要。

为什么?

当年的明教保卫战中,我父亲战死,由于你泄露岛图。

他“哼”一声:你问吧?

你突然退隐江湖的理由是什么?

我当时快要做父亲,我想一家人过平安的日子,而且我和教主不和。

你指的是张敏?

对。

你和教主为什么不和?

我不能说。

我希望你-----

他打断话:我不能说,否则会有场大灾难。

好吧,我再说,你承认自己泄露岛图吗?

我不承认。

那么,你的罪名是被强加的吗?

是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亲手打伤一个刚出世的婴儿,是吗?

他长久未语,眼睛湿润,泪珠在眶里一摆一摆,终于划下去,溅落石板,“叭”一声流光四溢,如一朵银花绽放,光华瞬间。

我落泪:一世的伤痛啊。这孩子和你没有仇怨,她才出世,什么都不懂,你竟然把她的生命视如草芥。一掌,就一掌,重重地打下去,烙在她背上。

别说了。

已经发生了,你不可逃避,我要一字一字地说,这样会让你更痛苦,你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吗?

我儿子。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我不能理解,这个孩子是我,是夏轲的女儿,不是你儿子。我说:你骗人。

我没必要骗你。

你把当时的事说给我听,从你进英雄堡开始。

教主承诺,只要四大派同意我隐退,她也会同意。当时四大派在英雄堡照会,我便动身去那里。

那么,教主-----至少是有知道你要去那里,包括唐俊?

应该这样,在我离开城堡后,我看到唐俊,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他采办香料,堡垒主曲护是我的挚友,经他引荐我见到四派首领,他们正为是否攻打陨星而争执不休。我告诉他们明教不敢与四大派作对,结果他们放弃攻打陨星的计划。

是教主的意思?

那时明教实力不够强大,和四大派打,胜负难料,教主有意讲和,就让我代为口讯。

教主没有写求和信?

她是好强的女人,不会向四大派示弱。

同时他们批准你退隐。

是的,他们对我的过去不再追究。

有条件吗?我指的是岛图。

他们没有向我要地图,如果要,我决不给。

也就是说,有人恶意陷害你,你认为呢?

唐俊。我和教主对质时她说是唐俊,并且有证据。

证据是什么?

我不清楚,似乎教主从四大派那里得到一份岛图,我不懂岛图从何而来。

陆赫看起来十分迷茫。事情如我所料,不是简单就弄清的,他的话固然不可全信,但唐俊亦值得怀疑,我问:从英雄堡出来后,你没有马上回岛,这段时间你去哪儿?

我去寻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营建家园,我碰到一位朋友,他帮我建造屋室。之后我才回去,回岛的那一天,我妻子已死了三日,尸体没人收,我草草埋了她,就直奔寝宫找教主理论,和她争执起来,她引诱我往她腹上打一掌,然后她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说这是我的儿子,我亲手打死我的儿子。

他捂住嘴。

所以,你内心伤痛无比。我问,你肯定,您夫人生的是儿子?

不能肯定,是教主告诉我的。

你肯定儿子或女儿死了?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如果我说,你孩子没有死,你信吗?

什么意思?他问。

这声音含着许许多多的不解。我无法回答,我自己都是未知的,我只想让他活下去,帮助我解开我的身世之谜。我走出囚室,狱吏锁上门,他扒着门大声问:什么意思,告诉我!

我淡淡一句,你还不知道?

他平静下去,笑了。

我走出牢房,在院子里静默。天黑得不可开交,而且很冷,没有星辰,几天灯笼招摇着,凉凉冰冰的什么打到脸上,我摸一下,它就化成水,一直流到脖子。呵,是雪,我初到北京看到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漫天纷纷的雪花从无限缥缈的上方撒落,犹如一阵风把天国洁白的花园爱抚。她们似乎周转我及整个院子,我从容地取一片,随即化成水,从指间滑下,我要捉,捉不住。于是我小心去接她们,这下一个也没逃掉,安份地睡着,成粉沫儿,我全身穿着世上最美的盛装,坚强地立在这孤独,没有别人的空间里。

我痴痴地看手里一捧雪,晶莹剔透,轻盈无比。忽然,一颗明亮的冰晶坠进去,我可爱的雪全激扬起,弥漫成薄薄的雾。我蒙胧的看到那闪烁光的冰晶,如创世纪时透过美妙的光去看太阳。我托起冰晶,一个坠形物,从中看到皓公主的影象。她在我面前,著一身皮袄,白色的皮袄。

我把冰晶给她看,说:你的泪?

她没答,反问:你不冷吗?

我比雪更冷。

她拉住我胳膊:别撑了,跟我回屋去。

屋里,仆人们弄好炉子,很暖和,我与皓公主主宾分坐。我说:我的事皇上那边你说了吗?

她说:还没有。发生一件天大的事,朝中上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李自成攻破襄阳,杀死襄阳王,我们的将军杨嗣昌自杀了。

他们下一步会打哪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自成会打洛阳。还有件事头痛,探马密报,魔教的人向四川集结,恐怕会有不利的动向,国家真个要风雨飘摇了。

我暗自高兴,明教入主中原的日子不远了。

她问:在京师你有住处吗?

没有,我不是北京人

本宫有处闲宅在郊区,想托个可信的人照料,你有这个意思吗?

谢公主抬爱,我愿为公主分忧。

她带我去那处闲宅,很有气派,虽然旧了点。庭院子深深,舞榭楼台,内中也有不少的伙计。公主带我参观一番,通往后花园的门被锁,有五六军士看着,抬头可望墙有座三层楼的阁楼,上方是灰色的天空。

未等我问,她说:里面是禁地,住着一个神经失常的人。她和我们皇室有点亲戚关系,所以放在里,不让生人见他,只有一个固定的丫环进进出出侍候她,这个秘密你不要张扬。

她又引进我的房间,内有数十个奴婢列立。

这些人是侍候你的。

我担当不起。

别这么说,你保住了陆赫,立下大功,这些是朝廷赏赐你的,只要你为朝廷效力,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目送公主鸾轿回城,然后我畅流大宅,感到高兴,公主对我很好,是的。我一定获得了她的信任,然而那座神秘的花园,真如公主所说,是个简单的背景吗?

当天,管家召齐所有奴仆见我这位新主子,他把田产,账册给我,我简单吩咐几句就算了。

是夜,我睡着看穿入窗口平静洒在我身上的月色,游离一丝丝淡黄色的光。我想到千里迢迢外的姑姑,爷爷、雪姨,他们想我吗?我被仇恨所扰,我疲惫不堪,我不清楚陆赫的为人,甚至姑姑的话------

我听到一种野兽的嘶唳声,我从未听过,似乎是人的声音,野人?不会,那声音像是从花园传来的,这是一种凄凉的叹息,撕碎夜宁静的幔幕,在我心里激荡,我感到哀伤,想到难过的心事,不由得潸然泪下。

第二天,园的门前,门紧紧闭着,两边的卫士盯着我。

我说:昨夜那种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是的。有人说:都听习惯了,它打搅您的睡觉吗?

还不算坏。我更近一步,卫士拔刀警备。

怎么,你们------

对不起!您的每前进一步,都会对您的生命构成严重的威胁,请适可而止。

我蹙的缩脚,感到前方的寒不可栗。

一位小侍托盘过来,向我屈膝行礼,她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如石刻一般,卫士打开门,放她进去,我终于看到花园里的景,那里面一片荒芜,有个大的池塘。

我回到住处,充满了好奇,公主的话是真是假呢?是否她刻意掩饰什么?

百无聊赖之际,我又想到似梦非梦看到的女孩,她像是有悲惨的身世,公主承诺我会看见她,难到我在这里是她的一个有意安排,那个病人就是我要找的?

我弄到一些颜料,凭着在西班牙的一些画画本领,笨拙地画她。我全神贯注于这件事,有某种力量帮助我,使我协调指挥,达到得心应手的境界。这是灵感,还是潜意识里一种伟大的情愫?

我的作品完成了。

我不敢相信,眼前这少女经润饰是多么动人,单凭幻想竟有如此高深的境界。她穿着五彩斑澜的衣服,透露一种摄人心魄的娇媚,世上若真有这样的人并且我有希望中的能力,必娶她为妻!

她是不是花园里的人?谁见过?

那个侍女。

我把她叫进屋子,她脸如木刻般毫无表情,年纪轻轻,尘世的沧桑能把她的青春跳动的心掩藏?哪怕是苦难的打击也应赋于她愁怅的表情。

我的画早用幕布遮住,我说:花园藏着什么秘密?

她没有答话。

你不敢说,有人威胁你,对吗?你应该和他们是一伙的,你也要恪守秘密。

她的眼里现出一丝茫然的光泽。

我继续说:我管理这座园子,为公主办事,是出于自己的目的,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花园里的人也许与我有关,如果真是这样,我不得不援手,给予她所期望的帮助。

我在她眼中看到冰川融化。

我有一个强烈的预感,我的朋友就在里面,她受到非人的虐待,整夜里有她的哀号,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揪住我的心,把我也置于一个黑暗的囚室,我快要死了。

我慢慢地揭开纱幕,她的表情发生剧烈的变化,如千万年来平静生长的喜玛拉雅山脉在新的地质活动中瞬间揉碎,如冰川汽化成霭霭蒸气,如苍穹被撕裂。她嘴唇微微翕动,像一场火山的酝酿。

这帘幕卷起滚滚红尘的悲哀思念,像退去的潮水,我看到太阳的升起,我的灵魂被折服,像对待圣灵把她深深崇拜!

待女跪在画前,哭泣。

我感动并且知道她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而我心中的她定是院子里的人。

她开口了,声音很干涩,她指着喉咙啊、啊地叫。

她哑了。

一个哑吧是不会简单地透露秘密的,但只要她有行动,便能指引我。

而她,已经做出了行动。

我守望那座寂静的阁楼,窗户是开着的,她倚窗,看茫茫夜空的星宇。我突然想到,一直以来我和她有着同一片天下。我扬起双手,如凤凰展开羽翅,向那里飞翔,卫士们则依着墙沉睡。

近了,近了!终于我们能够如此近望。

她真的是我心中的人,那与生俱来就有的形象,穿越时空的魂灵,绝美的缘情!她看到我,像小母兽般号叫,声音割裂厚重的天宇,一缕金光披在她的身上,放肆地闪耀光芒,她双手位住我的脸,灿烂的笑在脸上徐徐绽开。我无法控制自己,说出一个连自己也不明的话,终于我们再次相见。

她忽然哭了,好伤心好伤心,躲在我怀里抽泣。

我捏紧她的手,说: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那时候,我们同时同地同一片天空下厮守,我不知道她的故事,不懂她的言语,可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感到世界以我们为中心剧烈,无规律的旋转,一切外物包括空气化为乌有,发出沉重的声音,但这里是真空是平静如无风的港湾,我找到我心灵的宿主。

天明时她已沉沉睡去,我不忍打扰,悄悄走掉。我说:我会回来,然后带你出去。

我悄悄潜出去,快马去公主府,我要知道真相,这可怜的女子何以被隔离人世?

你终于看到她了,这在本宫的意料之中。

我直截了当地问:这是您故意安排的,是吗?

算是吧。公主冷笑,问道,你有什么感想?

她很乖,一见我就高兴,我们有很深的缘分,整个一晚上,我们都拥抱一起,感觉那份仿佛是失去的甜蜜。

你们做过了什么?

情节非常简单,我已经说了,既便我想复杂,也没有这个能力。

说到这,我感到点点悲哀,一个最沉重的问题困扰我,我是谁?

公主,能把她的身世告诉我吗?

你一定要知道?

一定要知道。

公主略显伤怀,她说,这姑娘没有罪,可惜她生在帝王家。她母亲袁贵妃是名将袁崇涣的妹妹。十四年前清军破长城围攻北京,袁将军率兵赶援,朝中上下尽传他通清叛国,父皇就凌迟处死他,袁贵妃因而失宠。数日后母后趁机告她知情不报,父皇盛怒之下也缢死贵妃。巧得是当日贵妃生下一女,父皇不知。母后一时心软,竟留她性命,困在花园阁楼。后来朝中有人力为袁氏兄妹平反,袁将军没平反成,但袁贵妃重获清白。父皇知道实情,对母后不如以前恩爱了。他若知道母后困一个公主十四年,他会怎么做?

宫里必定天翻地覆。

我还要告诉你,如果母后被废,太子的地位就大大动摇,周家的权势受到严重威胁。那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多大的变故。她本不该出生,她多活了十四年,不该死吗?

我说:她不该死,我决不让她死。

为什么?

你不知道,当你见到一个人,这个人的形象与生俱来就在你心里活着,你会很激动,并且感谢这个缘分,我会眼睁睁看她死吗?皇后可能因为女人的妒忌而逼杀贵妃,却让她女儿活了十四年,皇后心中没有一丝悔意吗?甚至你叫我守住阁楼,你敢说,在你内心最深处没有希望某个人去救她?面对现实吧,该来的总会要来。

万一--------本宫说万一,要杀她,你该怎么做?

我郑重说:我惟有以死保护她!

她满含疑惑:为什么?

我是她的保护神,我不可推卸我的责任,不会让她再受哪怕是一点的伤害。

我知道,在我的世界里,我必须永远坚强,我是呵护她的屏障。

她退却说,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愿你不会带来噩运。只是,你知道我心中的形象,那分缘吗?

我不明白。

算了,有一天你会的。

她轻快跑出府,完全没有高贵的风范,在地上留下一道泪线,透过这个清澈的线,我看到她满是痛苦的脸。

晚上,我又去看她,她像快活的鹿跳着笑着,我心疼地说:我可爱的小母兽,你为什么这样欢愉,你青春的活力,压抑在这里,见了我,爆发出来,我也深受渲染,我们的相识迟到了一万年,前世我们一定有的深深缘情。可是你不会说话,你能听懂我的话吗?也许这是好事,你永远保持神秘、含蓄、激发我无限的爱和兴趣,这段情旅永无停滞。

她那明澈的眼睛专注看我,透露沉重的依恋,像一个幼稚的孩子。我说:我就是你的世界,不用担心天会塌下,因为我已决定我们永远不离不弃。那里有永远的风和日的和不灭的春天,广阔无垠的草原,苍鹰凌驾天穹,马儿成群奔跑,喜玛拉雅的雪水从你身边缓缓流淌------我在你的身边,带你选择一条道路,吉凶祸福我不知道,我将始终如一地牵紧你的手,让我们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每一时刻。

一缕红绡从我眼前内过,她发出好奇的声音。

红绡挂在窗户上,我伸手抓,它忽的飞出去,我看见一个恍惚的红色身影,感到诡异,随着去了。

影子跟我玩捉迷藏,我总能看到它在前方,却每次抓个空,我最终灰心丧气,这个人的武功十分了得,也许是我的幻觉。

我转身看阁楼,竟发现面前站着位红衣妇人,她说: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们绕着小路走,天很冷,她穿单薄的衣服,潇洒自如。她向我谈了许多苦命公主的事,从她刚生下来说起直到今晚,她几乎不容我插话,我仔细聆听。她说公主没有和人交谈过,服侍她的大多是哑巴,所以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最后,她向我鞠躬说:请你照顾我女儿含玉。

我说,你就是袁贵妃。

是。

你是人还是鬼?

世上本没有人和鬼,也无谓出生和死亡,你在这里活够了,会安然活在另一个地方。重复宿命中的下一次。

我说:你见过含玉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这是宿命,我见你也是宿命的安排。天帝有时是个淘气的孩子,他设置一个伟大的游戏,你就是游戏的主角。

我不懂。

慢慢的你会明白,只要你打开你的记忆禁区。我还知道你是一位圣灵,你是否思考过,你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今后你如何处理不同身份下的不同关系,当这些被绞缠乱成一团,你又怎样收拾?你忍心快刀斩裂这些情思?

我沉默,看阁楼微弱的光,含玉伫立着如塑像,等待我回去。

我难过地想,如果有一天,你的世界真的塌下,你怎么活?我还想问妇人什么是记忆禁区,,才发现黑夜下我孤独地立着,我的路该怎么走?

护园的卫士全部撤走,仆人进去打扫院子,装饰房屋。

我说你叫含玉,这是你母亲给你的名字。我叫凌空,凌于长空保护你。她好象明白一些,高兴之余露着些许伤感。

我知道含玉不久要面对她的父亲,即便不是,她也要走进凡世。我找些合身的衣服给她,又烧热水叫她洗浴。我天天陪她在楼上远眺,告诉她的身世。

终于盼到了,我看到穿龙袍的男人,他身边一个女人,应该是皇后。还有皓公主,后面拥着一帮太监、宫女、王公大臣。

含玉,你父亲来看你了,我们下去。

我们在阁楼下,门虚掩,皇帝在外面站着,我知道接下来的路,属于含玉自己。

我托住她的脸,认真而伤心地说:皇帝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要认他,喊他,怎么喊,你先喊给我听。

她泣不成声,干涩生硬地说:父------皇。

对了,去,去,他就在外面,听话,去呀!

她顺从,缓缓离我而去,她的手和我的手渐渐分离,我耳里一团混响,像看到阴阳两隔的生离死别,含玉一直看我,她也感到不幸,我们被宿命推到无奈的境地。我知道,只要我说你回来,她就忽然在我面前重现,我不能------

含玉要有父亲。

我悄悄瞥视皇帝,他好像也看到我,含玉突然停步,她在父亲和我之间做一个选择。

我不情愿地关上门,心里说你快走,回到皇帝身边,他会给你更强有力的庇护,你才能活命,我心里正飞舞着落落的雪花。

氤氲的悲哀渐渐弥散,我打开门,皓公主还在,只她一个人。她说:你为什么伤心?

我不语,欲走。

她斥道:父皇不会让你走,母后更不会,你舍得下含玉吗?

我沉默着,不愿作答。

你应该说你舍得,应该毫不犹豫地走掉,本宫-------不,我很伤心。

她带着绝望,独自离开,于是剩下我一个人。此刻,已结起雾气,我迷失自我,只觉有只千丝万缕的罗网把我密密罩住。

含玉是她母亲托给我的。现在,我把她转给她父亲,总觉得丢了一份珍爱的东西。皓公主带来一个世界,我不属它,我自觉要离开。我对含玉有爱恋的情绪,我承认这点,我告诉自己不要发生畸形的爱,因此我必须尽快出圈。

当晚,很多和尚来做法事超度亡灵,据说袁贵妃的尸体沉在湖里。皇帝向我表示感谢。并且褒扬我把陆赫押入京城,赦免我欺君之罪。皇后亦微笑看我,对皇帝说:您看他像一个人。

皇帝又细看,点头,是挺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凌空。

他们相视,又一笑付之。

我和含玉同乘一舟,湖面干净,起了薄冰,又被碾碎。我听见皇上大声叫唤,红绡,红绡------这一定是含玉的母亲。

可是没有一点回音,他又扯开嗓子喊,叫太监,宫女喊,混着铙、钹的声音,悲天悯人。皇后的慧目也红了。我们看到湖面飞出一缕红绡,轻盈盈,从我身边,从涵玉身边绕过,温驯地落入皇上手中。这个男人双手捧着红绡,怅然呤道:

红绡 ,红绡 ,销朕魂,

御点萍台几度春。

江山不改,

芳人何在?

觅芳人,

清风冷夜里,

欲问九重天。

相思处,泪涟涟。

爱情就这样沉重而伟大,使人折服,我们都在情面前摩拜,这其中有多少人懂呢?

红绡飞了,快活地,自由地飞,远远的看不见,只是它飞的方向上多一颗星星。含玉依住我。我想红绡不会再从另一个世界过来了,她真的活够了。把女儿托给一个可信的人,然后去属于她的天地,进行生命的轮回。含玉深情满怀看天上的新星,说:母亲。

这句话迟到了十四年。

皓公主在远处看到我们。

含玉的幸福要开始了,因为新星的光泽施惠于她,那是母亲般暖心房。

侍从传唤我见皇后,我被领进慈宁官,文王鼎香烟氤氲。

皇后坐在凤榻上,我给她行礼。

你把头抬起来。

我看到她的眼睛,内心惶恐不安。我搅了她的好事,她会杀我吗?

你长得像本宫,她和颜悦色,确切地说,更像本宫的姐姐。

我稍稍释怀。

你起来,到本官这边坐。

我坐在她身边。

唉,真像,像极了,本宫想讲个故事给你听,你肯听吗?

这是我的荣幸。

这故事又要追溯到二十年前,那时,我还没出嫁。我们周家世代官宦,忠于皇室。我父亲周奎任兵部尚书,叔叔周秉昭是大将军,他有个女儿,就我可怜的小姐姐,周娈-------

周娈!您说我长得像她?

怎么,你------

对不起,我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我必须听下去。我说,请您继续讲。

有一天,周府来了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做了枪帮教头。他武艺超群,深得叔父喜欢,不久也成了朝廷一位猛将。他四处平叛,立下赫赫战功。尤其是镇压贵州,南京的魔教叛乱,解除我们一大忧患。姐姐爱上他,他也爱姐姐,于是他们成了夫妻。当时熹宗皇帝不理朝政,魏忠贤勾结皇帝乳母客氏把持朝纲,权倾天下,连周家也不敢得罪他。陆赫依附魏阉,一时也成了呼风唤雨的人物。

姐姐姐夫平静地生活了四年,却没有孩子,原来姐姐得了不孕之症,我认为陆赫会抛弃她,但他没有,仍然那么执着爱她,而且有增无减。我很羡慕他们,真的,而那时我也身为人母,成了王妃。

他们终于感动了天,有人给姐姐治了病,很快姐姐有了,一个美满的小家庭就要建立。

在姐姐怀孕的第三个月,叔父死了。叔父是陆赫的大树,大树一倒,陆赫遭到群臣围攻,一个惊天的消息爆出来,改变了历史,陆赫是魔教二号头目。我事先得知,告诉了姐姐,他们夫妇带着姐姐的兄长也就是我堂兄周汗青秘密潜出北京城,去了陨星岛。

我认为他们会一直幸福地活着,想不到不是的,不是的-----

皇后伤心哭了,侍女递是巾帕。

我没想到,明教一场内讧,陆赫竟成了叛逆,姐姐被杀了,整个周家,就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当时,熹宗皇帝病危,大限将至,魏忠贤要推举福王为帝,东林党誓死拥立我的丈夫。父亲原本不想介入帝王之争,可魏忠贤想利用陆赫的事诛灭周家,父亲无路可退,只好与东林党合作。他趁魏忠贤南下平叛,戒备京师,扫除阉党,拥立我丈夫做了皇帝。

那么陆赫呢?

失踪了十六年。我昔日敬重的姐夫,苟延残喘十六年!

我说:我们都很悲伤,早知道,让他做个烈士。

皇后拭泪:你的样子,使我想起这个辛酸的故事。现在,我隐隐预感你和含玉会有故事,你要引以为戒呀。

如果这样,我不会做第二个陆赫。

含玉做了公主,她的新生活开始了。我教她学话,观察新事物,然而她好象笨拙点,美丽与智慧通常不可兼得,只是当她亲妮地喊我凌空时,我便充满欣慰和感激。一天一天,她除了说父皇、母后,就是这样喊我,我就像她的至亲,她的父亲和母亲。我突然想到遥远的某时节,教我哑哑学语的人,也不是至亲,多么相似呀。

我想到姑姑、雪姨、爷爷,他们一定为我担心。可我要保护她,我迷恋于给她的安全和可信赖感而的到她的依恋。在世界的另一边,雄伟的比利牛斯山脉上,我俯看壮美的法兰西和西班牙,直至全欧,我会坚定地告诉那位寄予我厚望的帝王:是的,我会成为中国的伊丽莎白,保护我的臣民,使他们永享和平富足的生活,是我生命的全部诠释。只是,我要求的,是全世界的臣服。

每晚,她枕在我腿上听我说故事,我拿起自译的《罗密欧和朱丽叶》轻轻把爱意输进她心里。她当然听不懂,只是关注我的表情,我笑,她也笑;我悲伤,她就跟着陪下眼泪。我希望她能听进每个字,尽管是乱码,但终有一天,她会听懂这个故事。唉,为什么我会把伤心的事、悲哀的种子植在她心里,我自己也这样戚然悲观。含玉,我们的命运之轨若是永远一起,该会是何样的结局?

新年时,京城各处张灯结彩,北方尽管很冷,那里,梅花热情艳放,还有人们的笑脸,城里如有一个特别温暖的春天。

但我的心总是灰凉,看不到含玉,很觉怅然若失。我应如雁南飞,回到故乡,在姑姑身边,在雪姨身旁,还有爷爷那里,吸取我生命的欢乐。

我一个人走在街道上,看烟花灿烂如美丽的云霞,快乐的孩子们在歌唱,冷僻的地方是厚厚的积雪,也白得一丝美丽。我心情随着好点,年是不能不过的,总得高兴才对。于是买些酒,几包熟食,想到陆赫,他也是孤身一人,凑合些陪他去。

狱吏认得我,尽管看管严密,于我却不禁。我去看陆赫时,他竟穿一件新衣服,挺气派,桌上另有丰盛酒食,墙上贴幅对联:

蒙皇恩浩荡

思精忠报国

他看到我,竟有点笑意,我顿感带来的东西寒碜,不知搁置何处。

他说,我知道你会来看我,因为我们都不属于这个地方。

我看他的衣着,摆设。

这是皇后给的,我毕竟是她姐夫,对联是皇帝的御笔亲书。

我一笑,把买的东西往桌空处放,说:这些酒菜是城里的,算是风味儿,您不嫌弃------

他说:我哪敢?你现在是红人,傍着两位公主。宫里的菜细致,反倒不象是吃东西,你与我共这酒菜,只怕是屈尊下顾。

我坐下,调侃说:我能有今天,却是拜您所赐。

气氛轻快许多,我们纵横酒肉,觥杯交错,在沉醉中迷醉,只是我们谈话很少。我主要经历在西欧,我的身份不能讲,以防他揣测我,而他也回避他的故事。

酒足菜饱,更觉寂寞,彼此互有隔胲,我不想再留,于是告别,忽见墙角睡着琴盒,来了兴致,说:先生琴艺高超,可否为我弹一曲?

他苦笑:只怕我一辈子也奏不出欢快的曲子?

我戚然,人不能一辈子在阴影里。

我走在客居的路上,新年的喜庆冲淡冬的寂寞悲凉,只是我的人还没有融入这欢乐的气氛,一定缺了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牵动心肠?

小院的门虚掩蔽着,有人进去了,却不像盗贼,我闻到那熟悉、温暖、愉悦的体香,是她,她居然来了!

我撞开门,含玉俏立屋檐下,穿着雪样的裘比白雪更美丽,她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神,见我时亮出光泽,转而又是小小的怒气,呵,我可爱的小母兽,这缺失的人来了。

满天下响彻美妙绝伦的琴音,我的心随着一点一点地熏陶,似又有几许醉意,她那摄人心魂的娇艳,毫无顾忌地渲染我,亦或我彻底失去抗拒她美的心理防线?

陆赫,我听得出这是你的琴艺,你也有快乐,是从前还是现在?

我轻轻地直走到前面,执她手,她甜甜地说:凌空。

地上站了一排烟花,我们一起燃放,然后倚靠坐在石阶上,望着夜的璀璨无比,交织着流光溢彩,幸福之花绽开,热情奔放。

时间缓缓在缠绵浓意的空隙中流逝,我们感到它的恩赐。如果永远这样,我宁愿要生命的零头。

接着,是一场不期而至的雪花,我们还痴痴凝望上空,雪杂乱地打下来,肆无忌禅地飞舞,没有诗情画意,西洋小座钟敲着新年的钟声,我们迎来生命的又一个年头。

此刻,是温暖甚至炽烈的柔情,两个人在阶上仰望天空-------

第一卷 第五章:情旅

战争的阴密布京师,农民军和满洲兵的幽灵在上空徘徊。

皓公主见我,她说:大明帝国江河日下,一天天坏下去。帝国的危险日益临近,再不设法扭转局面,这紫禁城恐怕易入他手。

皇上有什么打算?

父皇一愁莫展,当今大计,在于安定国家政局,而后才能北伐满洲,南剿魔教。巩固政权,必灭张、李流寇。欲要匪贼,又以联络江湖为要务。

我说:江湖是四大派的天下,丐帮虽号称百万,可力量过于分散,他们缺乏经济实力。目前最大的一支流派在乞丐城,聚有五千之众;武当自成祖永乐朝时就备受恩惠,也与朝廷交好,势力很大,不少于王公贵胄都信道;少林根深蒂固,当是至尊地位;他们也都安分守已;只有七色旗,经常劫取官粮军饷,朝廷深受其害。他们虽和流冠差不多,但久跑江湖,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你说的倒在理,朝廷希望江湖能出现统一,并且由倾向于我们的人领导,使它成为我们一支强悍的军队。

那么您的意思?

太阿剑是绝世名剑,谁有它,谁就能号令群雄,一统江湖,本宫决定把神剑赐给武当绝尘道长,由他完成统一江湖的大业。

您需要我做点什么?

劝陆赫与朝廷合作。

恐怕我不行,皇后可以出面呀。

母后没有答应,她甚至不愿见陆赫。本宫隐隐约约约感到他对你有种特殊的好感,抱着一试的态度,希望你去劝他。她平静地说,微含笑,不经意。

我心弦骤紧,问:公主什么意思?

难道你误会了?

她眼中有一丛扑飞的蝴蝶,她离开我,留下一串不可捉摸的神秘:那里去,有种情感呼唤你------

我必须叫陆赫摆脱朝廷的罪责,还他自由,博取他的信任,迅速帮我命开身世谜团。那么,我得和皓公主合作,而且还要合作好。

陆赫的气色好看多了,他见我来就问,你来劝我,是吗?

是的,公主都给你说了?

嗯,你怎么看?

你问我,不怕我害你?

至少现在不会。

这么肯定?

我看得出,你迫切想知道我的事,一定和你有关,你在利用我。

我心里打个疙瘩,见周围没人,压低嗓音问:你可知我是谁?

明教的人!

他告诉我一个破绽:从你嘴里我没听到两个字,魔教!

我意识到忽略这个问题的灾难后果,皓公主知道我的身份么?她轻易把国家机密透露给一个身分可疑的人,也许包藏祸心,甚至陆赫可能在暗算我而和公主为一气。

你退却?

我无语。

这是勇敢者的游戏,惊险而刺激。

我玩。

很快,政府发表文告,陆赫因为进贡宝剑免罪,加封忠心伯,另册绝尘道人为护国法师,赐黄金十万和神剑太阿。

为了安全,我们秘密地把财物押送至武当,打着民间镖局的身份,护镖的人从大内挑选,由内廷总管崔佑安率领,我和陆赫则做为他的助手。

我把事情告诉含玉,含玉忧郁中带笑,她合着双手,长久沉默。我想这样或许是好事,离开含玉,便断了一切预想中苦痛的根源,我悄悄离开她,拖步而行,她在远处大声呼唤:凌空,你是我的世界,你敢坍塌?

这声音夹着浓浓的疯狂,母兽般的嘶叫。

旌旗飘飘,出发了。

皓公主为我们送行,她对我说,你会回来吗?

我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她脸上度层明媚的光。

含玉呢?她为什么不来送我?也好,也好,断就断了,原本就不该发生。

我上马,古老的北京城,再见啦,还有那里面可爱的人。

队伍行到郊区,住户渐渐稀少,显露破败景象,我看到前方有一红衣女子驻马等待。

我不知何样感觉,怎么是你,含玉?

她亲妮地说,凌空,我要你。

我被驯服了,三个字,一个一个敲进我的心,成了永不磨灭的记忆,我回望古都,威严而颤栗,含玉不能回去。

崔佑安说,请公主回宫。

含玉没理睬他。

我说:带上她吧,这应是皇上的意思,不然她也没法来。

于是,这条路成了我们的情旅,漫漫无目的的路程。含玉出乎我愿,却又遂人心愿地继续在我身边,我无奈而幸福,只能走一步是一步。这种短暂的乐趣,刺激而难过,谁能告诉我们各自命运的尽头?

我们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城镇,体察民生疾苦。队伍分住在几个客店里,崔佑安告诫一行少言语,以免祸从口出,又去当地官府调些补给,行事但求谨密,惟恐暴露。半个月下来,也无大碍。我常和含玉在街上走,我们喜欢这样,队伍里女眷就她一个,她住在另个客栈。我照例陪她,一切似乎没有变样,只是时光一点点的从指间流过,空间也切换到另一个地方,有时感到陌生,于是相互搂紧,打发如期而来的伤怀。

有一次,我们在人流中走散了,城中恰好爆发了难民潮,被战乱所逼的善良百姓涌进小城,治安没法维护,我看见含玉惊悸和些许绝望,被混乱埋没。我们之间,像是两个方向的潮水阻碍着,我大喊,含玉,含玉,别害怕,她无助地吟道,凌空------

我伸出手,她也伸出手,虚空地抓,抓得紧紧地-----

我终于没有看到她,预感到灭顶的灾难,我疯狂寻她,喊她名字。人们说,寻她,寻她, 她走了,凶多吉少。

含玉,求求你不要有事,你乖乖地让我找到你-------可你真不在了,我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夜要落下了,吞没我的希望,无尽的暗黑弥散在上方天际,黑得发出星星点点的寂光。我近乎绝望负罪的心要死掉,耳畔响起行人的言语:天黑了么,回家去,回家去--------

对呀!含玉应该回去了,我一路风尘飙到客栈,却不见她。完了,我沉重得要陷入地心,终于是天昏地暗,门旋转,脊梁在飞,我控制不在,伏倒了。

含玉支住我,捏紧我的手心,暖气从那里灌输,我听到生命的歌:我不能离开你,你也不许离开我-----

继续我们的旅程,在扬花如雪的日子里,天空排着大雁,唱着古老的歌飞翔,传播遥远国度的问候。我们踏着湿润的泥土,快活地走。我们的心情很不错,含玉自在地笑,想些不可琢磨的心事,然而,她说:有人跟踪我们。

她的话应是对的,含玉自小一个独处,虽然言语能力很差,听觉和感觉力却很强,再厉害的武士也决然达不到她这样的能力。

我说:你跟大队人马走,我去探察,很快就回来。

我也去。

不,你乖。

含玉依依不舍地和我分别,无限的牵挂。

我落马,隐在密林,静观动静。许久,一队人马跟上来,旗帜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条状,这是七条色旗号,含玉的话没错。

七色旗怎么会发现我们的踪迹?难道仅是巧合?

我纵马回去,告之崔佑安和陆赫,最后我说:我怀疑七色旗早已了解我们的计划,甚至在宫里也有他们的内线,皇帝的安危就须充分考虑,我建议立刻停止这个计划,增派人手,至少,得加快行进速度。

崔佑安轻蔑地说:一群乌合之众,不在话下。

我郑重说,你要为这支队伍负责。我希望陆为我讲话,但他始终沉默。

我在崔佑安眼中看到的是含沙射影般的邪气。

第二天,队伍继续着,她的痛苦愈加强烈,美丽的脸皱成一朵枯萎的花,我要落马把她抱下来,她却顺势向我靠,于是一起栽进密密的草丛里。

含玉感到好多了,我松缓心弦,亲妮地说:你没事吧?

含玉抓紧我的手,说:很快你就知道了。说完,她双臂钳住我的背,把头深埋进我的心窝,几乎要扎破。她说:我好害怕。

地震颤几下,我看到对面巨大的岩石碾死几个卫士。接着,山下冲下一拨人马,七色旗在制高点飘扬。

劫镖!

厮杀声越来越热闹,像菜场杂乱的讨价还价。一个敌人发现我,但没有杀我,因为我的剑已不偏不倚刺进他的眉心,他双眼夹着眼角,死死盯住剑,绝望执迷的眼神被死的黑洞吞噬,然后践踏得支离破碎。

夕阳如血,血在天际远方染红大地,我们在大地上流血。

我不可以退却,我要对这支队伍负责,含玉,让我去。

她反问:你去了,我怎么办?

我恳求地说,他们需要我,让我去。

她看紧我,有话要说却保持沉默。

理解我。

我轻轻放下她的胳膊,见她没有反抗,才安心地融入战场。

战役异常惨烈,崔佑安与一老者恋战正酣,无暇顾及镖车;陆赫被一男一女两年轻人绞缠,脱不开身,我扬剑助他,把他们分开,与那少女斗狠。这小女孩倒有些本领,下手也狠,和我战数十回合,越发勇猛,讨我喜欢,便好好玩一会儿。但大局于我们不利,一些镖车落入贼手,而崔佑安和陆赫在各自为战。

不能玩了,我使些真本事,几下把她制服,封她穴道,交给含玉,又去抢镖。后来探马告诉我,有一支我们的部队要经过这里。七色旗的进攻更加猛烈,我受不了视觉的冲击,满身是血退出来,看护我的俘虏。

转机到了,我们的军队冲进来,凤卷残叶般扫荡七色旗,那老者向我的俘虏呼唤:晓渝。他要来,终抵挡不住千军万马,飞身离去,至于骁勇的少年,陆赫说他必死无疑,但找不着。

这支偶然帮助我们的军队统帅叫郑森,他奉命调兵去湖南镇压人民暴动,途中与我们遭遇。郑森说我们不能小看江湖的势力。他抽些兵给我们,然后风风火火去了。

我们出山谷后原地修整,那个叫晓渝的俘虏在营帐里成为我们的贵客,我没难为她的意思。好在她也乖巧,知道逃不掉。

你在七色旗里是什么身份?

她说:我不告诉我,你想拿我做筹码?

我笑笑:别自作多情。你不说其他俘虏就说,你是那老侠客的女儿?

算你猜对了。

我们不伤害你,只要你陪我们走完这段路,营里就我和含玉说说闹闹,未免太乏味。你要和我们说话解闷。如果你要逃,不出百步,我就干掉你。她犹犹豫豫,崔佑安进帐要人:那女俘虏呢?

我说,我要了。

她是七色旗里重要人物,必须交给我。难道你不放心我?

这话可严重了,崔佑安很不高兴,哼两声走了。

我说小鱼,只有我们可以给你安全。

她说,我跟你们走,我叫晓渝,春晓的晓,至死不渝的渝。

我说,你别提“死”字,我们忌讳这个。

于是第二天,就是我们三个人的旅程,崔佑安和陆赫很看不惯,倒也不干涉。晓渝能言善辩,跑惯了江湖,知道的事自然多,她讲些有趣的江湖故事打发无趣的时光。她娘死在当年四大派围攻陨星的战役里,她恨魔教,也会恨我。她还有一个未婚夫,便是那骁勇的少年,但她不喜欢这个人,只因她父亲的安排。

我体会到和晓渝在一起的快乐,她有无穷的活力,告诉我许多新鲜事,我对她的感情变得丰富而复杂;对含玉,我开始深切怀疑,我的好感是否建立于她悲伤身世的同情,那么现在,这种情感便失去存在在的基础。然而,事情终非我想的那样简单。

一天晚上,我们正在对弈。棋子突然骚动,预示有杀气袭来。

我说:你们两个躲到我后面去。接着,我脱下外衣把她们遮住。

杀气在营帐里集结,杀手编织一张密密的网,向我收拢。这样手段,还有类似的感觉,难道是他?

刀影窜进帐在我面前停下,杀手高傲地拿刀逼我。

我微笑,说:是你,狂刀。

他大大吃惊,险些丢掉刀,他想说话, 我摆手,然后纵身飞出去。

月色温柔,狂刀伏地行礼:公主。

你这里干什么?

剌探军营,刺杀高级首领。

谁派你来的?

玫瑰小姐。

她也来了,我说,带我去见她。

我们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终于看到一片营帐,明教战士们见我都跪礼。

我乍见妹妹,长长相拥,泪禁不住滚下------

对月谈情,我们说了一些私密的事,然后讲到姑姑。她说姑姑很想我并坚信我不出事情。她的精力大不如前,缳姐姐和土木哥哥平安到达目的地,他们的事业开始了。她这次来带了一千兵为的是劫金子和宝剑。我告诉我用易容术混进军营,成为副手。

末了,她问:你那边有个叫晓渝的姑娘吗?

你认识她?

不,她未婚夫在我这里。

她把我领进帐篷,我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就是骁勇的少年。他声音很小,妹妹凑上耳朵听,然后转叙。

他问:晓渝好吗?

我说:放心吧,她挺好的。

他说:我要晓渝。

我不好回答。

他扯住妹妹的袖子,焦急地说什么。我微微听到:晓渝,晓渝。

姐姐急了,说,姐姐,你答应吧。

好吧。

我们出去,妹妹叮嘱:一定要把她带来。

我说:七色旗与明教势同水火,你不该救他。

她不答。

我又说,不会对他有感情吧?

她脸顿时红煞,我轻声说:你决定。

她想了一会儿说,把她带过来。

我懂了。我说,我会送人的。对了,镖车明天过狼子谷,你要早做准备,我会做内应。

我回到军营,发现全营上下都在找我。我说:刚才去追杀手了。

真的?崔佑安狐疑看我。

嗯,我应一声,钻进营帐。

过了好久,这件事平息下来。我对晓渝说:你未婚夫找你。

她表情怪异,琢磨不透。含玉额上渗出汗珠。

晓渝说:你决定吧。

我说:我不好决定,全依你的。

我听你的。

我便犯难了,我很矛盾,心里进行一场格斗,不知胜负。晓渝喊我两下我也没注意。

后来她说:算了,我去见他。

我带她去见她的未婚夫。月是朦胧的,路是模糊的,我们迷失方向,却无奈而执迷的走下去,直到没有尽头的尽头。

她塞给我一块玉坠,鱼形,说:这就是我,你要吗?

我不说,只是微微笑笑。

我们又走一段长长的路,她两手不时的前后甩,有些不自然,碰到我的手后,她的手缩回去。我想在瞬间拉住她的手,说我不要你走,晓渝。但我没有,我没有这个勇气。

我们的速度很慢,可仍然看到远处的营地。我颤栗,像是步向刑场。每走一步,都和死靠近。我总是想,我将永远见不到你了,晓渝。

我说:晓渝。

她顿住,整个身子面对我。

我说:保重。

她说:我会的。

然后她跑,跑向营地,跑向我心中的死,跑向我那永世见不到她的地方。

晓渝!

她又停下来,问;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控制不住了,我要她,主动抱住她,说:我不要你走,一起面对。

她开心得哭了。

我们牵紧手,一起走进营地,我要解除晓渝和少年的婚约,无论任何手段。然而,我们发现回到军营,我们走了一个怪圈,又返回了——这是缘分。

有人跑来告诉我们,七色旗的人挟持公主。

我们跟着进含玉的营帐。那老者——晓渝的父亲制住公主,面对营兵。晓渝说:父亲。

我看到含玉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说:把我女儿放了,我就放公主。

晓渝到她父亲那边去,我要拉,没拉住,含玉向我扑来拥住我,我不知所措,看着晓渝遗憾地飞遁,留下充满期望的眼神。

含玉舒口气,我也轻松许多,为先前的冲动后悔,毕竟晓渝走了,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崔佑安说,今晚发生很多事,为以防万一我们就呆在一起,不要出去。明天我们的人会假扮贼寇抢黄金。这个计划只有我们知道,万不可泄露出去。

我没法出去,只能默默给妹妹祈祷。

第二天,我们到狼子谷口,摆在面前的是几百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死状惨烈。明教日月撕裂挂着,一个战士挺身站立,抱紧他的旗杆。我走过去,碰碰他,希望他活着,但他笔直倒下,轰然的。我仿佛看到一个帝国的悲壮。我还看到另外一类着装不同的死者——有两派在厮杀,为什么?

崔佑安得意地说,我早知道魔教的人会动手,所以预先安排一支假镖引诱他们,设下圈套,想不到还有一群劫匪,打得两败惧伤,我们的人正好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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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说还有一群匪,他们是些什么人?

他们是东厂的,跟了我们很久,福王想这批东西。他停顿一下,接着说:还有,你是魔教乱党!

我瞠目结舌,他的兵把我围住,含玉惊恐万分。

我真的暴露了?也许是他试探我,我说:我不是。

他说:不要撤谎,你承认吧!

我不承认,你有证据?

他哈哈笑道:开玩笑,不必当真,你怎么会是乱党。

我松口气,但明白崔佑安一定怀疑我了,他开这个恶意的玩笑其实是向我暗示,确切的说是威胁。他不肯定我是否是明教的人,所以诈我。对我说,我要做好伪装。

队伍在狼子谷行进,如崔佑安所料,又杀出一群寇,我护好含玉退到后方,看他们演戏。戏很真,因为很多兵真的流血死去,为了该死的计划和该死的保密。

敌人最终走全部的金子,战士们垂头丧气,而营帐里进行秘密的宴会,庆贺计划的成功。

此后,路途趋于太平,我也渐渐从晓渝的阴影里摆脱出,我嘲笑自己的幼稚无知,怎么会随便把感情付于一个相处不长的旅伴。我和含玉的关系也恢复以前。只是,当我一个人静下时,她母亲的话就在我耳畔作乱你是二位一体的神,还是两个人?

雄伟的武当山最终呈现眼前,我们在山下驻扎,探马飞报,说各大派带了人马,在附近蠢蠢欲动,武当弟子全数出动,封锁上山要道。我们加强防务,讨论是否派人去武当通报,叫他们准备迎接。崔佑安说:绝尘道人诡计多端,未必肯接剑,索性打他个措手不及。凌空,你得去。

我说,我还是守大营吧。

不,你不去,谁宣诏?这是皓公主的意思,忠心伯也要去,不然武当那些人不肯接剑。

我对含玉说:等我,我会回来。我们三人快骑到山脚,被一伙小道拦住,为首的是个白衣少年。哦,他是------我明白了,他颈间挂的不就是我的龙玉佩吗?他果真是武当的,我向他眨眼,他立刻认出我但没给我打招呼。

三位大人,我们这里久候了。

崔佑安说:带我们上去,我们还有急务在身。

他领我们上金殿,绝尘道长置好香案,跪接圣旨。

我把精致的剑匣放上香案,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当与朝廷世代交好,久沐皇恩。今国家内忧外患,武当应竭诚为皇帝分忧,特赐绢五千匹,黄金十万两,神剑太阿;册封绝尘道长为护卫国法师,钦此。

我把圣旨给道长,说:皇上的意思您是明白的,法师志于一统江湖。至于黄金绸缎的事相信法师早已知晓。

绝尘道长的目光始终不离开剑匣:皇上厚爱有佳,臣诚惶诚恐,不敢奢求。

这自然太好,但终是朝廷欠的,日后必会补偿。

请三位大人宿留几日,贫道也好尽地主之仪。

这倒不必,我们尚有要务在身。

急匆匆传完旨,我们火速下山,途中听到嘶杀声。陆赫说:四大派内江开始了。

我问:道长明知接剑会引来灭顶之灾,他怎么敢呢?

崔佑安说:你倒真不知道太阿的威力,他若得了神剑,扫平三大派只在朝夕。我和他打过交道,他可不是简单人物,要不是劫匪把黄金劫去,他未必上钩。

陆赫说:太阿是假的,我们的目的是使四大派自相残杀。

你们骗我?

崔佑安说,这也是公主的安排,武当无视公主的厚爱,与福王来往密切,图谋造反。江湖人不可信,不杀尽为大患。

我心里是凛冽的寒气,国难当头,皇族之间还在斗争。

陆赫说:凌空,有缘我们下次再见。

该分手了。我们各自上马,各走不同的路,陆赫扔个纸团给崔佑安:宝藏的地点就在里面,我走了。

崔佑安跳出马,向陆赫射道气,陆赫跳开,马粉碎。

我惊咋:崔佑安,你------不讲道义。

你们的利用价值已给光了,不杀掉迟早是祸害。夏凌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我肯定你是乱党,你们两个要一块死!

我近乎悲怆地问:这也是公主的计划?

这是陛下圣意,凌空,含玉公主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她救不了你。

陆赫,我们没得退路,合力把他杀了。

好。

就你们-------跳梁小丑,受死吧。崔佑安织出无比巨大的网罩把我们困住,我万没料到他的武功会如此高深。我们共同打出一道保护气墙抵挡。处境很糟,没有空气,压力极大,我们像被缩小。崔佑安浮在我们上面,他狂妄地说什么,我听不到,我看见陆赫苍白的脸。他老了,支持不了多久,我们的威力尚未爆发就被紧紧制服,死定了。在高度真空的环境,他递我一个眼神,刹那间我看到慈父的笑。我失声喊:父亲------他听不到,也没看我。我重新运功,我们的气墙向上扩展,崔佑安则加强他的内力,又停滞了。我试图向前推进,却办不到,必须有的外力袭击敌人才能脱险。

我像看到晓渝,她擎着剑,扑向崔佑安,我希望不是她,她会死的。

崔佑安不得已分一道力打她,然后我拼命向上顶,听到空气爆炸声和女子的呻吟,晓渝倒在我脚下,崔佑安不见了。

晓渝,晓渝------我把她枕在腿上,我急得说不出话。

她醒了,笑着说:看到你没事,我高兴。却再没有一个字,眼睛闭着,我试探她的鼻息,微弱尚存。

陆赫为她把脉,看脸色:晓渝姑娘中的是极阴的毒,只有丐帮李帮主的阴冥神术能救她,你要尽快动身去乞丐城,大概八天。你要给她输内力以延续生命,快去吧。

你去哪儿?

我要去陨星问张敏。十五年的恨,是了结的时候了,

宝藏的秘密------

崔佑安以为我真的告诉他,其实是假的——你怎么对含玉公主?

我顾不了她。

陆赫长叹一息,远去。

我一个人呆住了,她的残笑让我有负罪感,如果她不来该多好,我宁愿死,很简单的结局,了却我和我的谜,和晓渝的缠绵。现在,她给予我生命,我要负她一辈子。

她父亲来了,把我踢开,搂着女儿,老泪纵横。

我说:晓渝没死,她为救我才伤着了。

伤着了,说得轻巧,女儿说要找你,不辞而别,只留一封书信,她要跟你。她有未婚夫呀,她连我这个父亲都不要,她要你,你------你要娶她?

我办不到。

他把到横架架在我脖子上:你不爱她?

不爱。

你------你再说一遍!

我划伤了,却坚定地说:不爱,就是不爱。

我感到那握刀的手剧烈颤动,整个身子摇晃。

你杀掉我吧,我想死,一了百了。

他放下刀,低语:至少你要照顾她,直到她康复。

我答应你。

谁下的手?

崔佑安,你也许不认识,他是皇帝的一条狗。真正害死晓渝的是狗皇帝。

他向北方看,没有尽头,然后他走,直到消失于地平线。

晓渝,我扶你起来,我们一起------

我们雇辆马车在荒郊野路上走,晓渝依着我,甜甜地睡,当她虚弱时我就输真气给她,一天好几次。我身体内亏很多,也很虚弱。我没有精神去考虑复杂的事,尤其是情感,煎熬人心,我受不了。现在,我便平和了,我只知我身边的人是晓渝,够了。

如果有一天,我和含玉都落到河里,都不会游泳,你只能救一个人,这个幸福的人儿是谁?你能够回答。

你,晓渝。

她说:我要幸福地哭了。

马车突然停止,我听到噪杂的人声,冷兵器碰撞声,我的血管扩张。

什么事?晓渝说完就长长吸口气。

我的斗志荡然无存,只要外面的人不冒犯我,我不会多管闲事。我揭开窗帘一角探看,看到日月旗,还好,自己人。车帘子被扯开,一个脑袋进来。

你认识我吗?

公主。

放我们走,不要告诉别人我是谁。

马车继续,我们继续------

到了乞丐城。

我要见你们李帮主。

我们把一路风尘带进废堡。

帮主说:我早知道你会来,你的事我都知道。

丐帮还真有些本领,我不妨直说:晓渝姑娘是七色旗主的女儿,她中了一种阴毒,我听说你的阴幂神术可以救她,特来求教。

可以,不过你要交出太阿剑。

剑不在我这里。

我当然知道,它在陆赫手上,我要你拿给我。

我办不到。

那么,我是不会救她的,你没得选择。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晓渝必须托你们照料,你们还要给她输气。

放心吧。

我对晓渝说:你要好好活,等我回来。

你会回来吗?

一定!我心里一阵酸楚。

那含玉?

我现在只想着你。

晓渝笑了,她像个胜利者,终于疲倦地闭上眼,她打败了含玉,所以满足地笑了。这种笑也许是不友善的,但我不介意,晓渝品性单纯,这正是她吸引我的地方,尽管我没有理由说含玉不好。

晓渝,保重。

我出城时看到漫天烟尘,滚滚黄沙。我走远,再回首此城,它便在尘世中隐没,里面珍藏着我的爱人。

我孤单地走上返岛的路,我变回本身,要把它完整地交给姑姑。

我到黑血滩上,看到陨星岛的轮廓,它保持静默,一只渡船横在面前,上有艄公和年轻的渡客。

摆渡人,送我去陨星。

那少年偷偷看我,我看他看我时,他快速移开目光,我说:你偷看我干嘛?

他无法回避,说: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我像谁?

不好说------

我是公主。

他立刻仆地,公主。

你是谁?

我是一名信教徒,叫周洋。

我想起来了,姑姑曾在我面前夸你办事能干。

谢公主夸奖。

送什么信,能给我看吗?

倒不是密信,公主可以看。周洋极其谦逊地拿给我。信是关于缳姐姐的:她在成都举事失败,被朝廷重兵困住,请求搬援军。

我把信给他,问:如果是机密,你会给我看吗?

公主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他的笑容僵住,正经地回答,不能。

如果你是我的亲信,会吗?

他想一会儿,向我磕头:谢公主提拔。

我甚为满意,同时为他的变节而惋惜,他能事我为主,也可能事别人为主,然这个情况不可避免。我只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扶植亲信不是我所愿的,岛里的明争暗斗相互倾轧使我感到加入一个集团或是自己组织势力的必要。我没有取姑姑而代之的意思,但在她的羽翼下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既是未来的教主,这些事就是理所当然的。

到了!周洋兴奋地喊。

山上的官殿越来越清楚。即将靠岸了,我回望后方,如当初我回岛的所看,一年之间,晃如昨日。

第一卷 第六章:雪姨冤死

船靠岸,我踏上这温柔的土地,一股暖流自脚流进心田,我的根在岛上。

我回到暖云阁,看到锦秀,她立刻哭了,她说:公主你跑哪去了,我们急死了,教主差点没杀我。

我说:我不是回来吗?我和你们失去联系,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分教联络。

回来就好,我们也派人找你,就是找不到,教主很担心你。

她在哪儿?

朝阳殿。

我去那边时看到姑姑、雪姨在忙着批文书,我喊:姑姑,雪姨,我回来了。

她们看到我,立刻就笑。我跪在姑姑面前,抱住她的腿,泪落下来,简直没有过渡,我突然感觉到岛外日子的辛酸,过去不曾体会的情感,现在莫名其妙的涌上来,止不住。

好了,好了------别哭了,高兴才对。

我乍看姑姑,她明显老了。

教主非常担心,现在你回来了,总算少一份忧愁。

我问:姑姑还有什么烦恼事?

西、北、南三王向我发难。我想把教主宫的兵划出来,新立一个宫卫营,东王听我的。三王党提出由他们的人任宫卫营统领,这不变本加厉地逼我吗?我当然要任命我的亲信了。

雪姨说:为这个三王和教主在朝阳殿吵架。

我说:最好指派一个中间人,这样三王就无话可说。

这倒不失为上策,我也想过,但这个中间人-----不好找呀。

我说:姑姑您还记得周洋吗?

他挺可靠的,能胜任吗?

重要的不是他能否胜任,姑姑,关键是他听我们的。

你能保证?

是,他是我的亲信。

姑姑的眼神是诡秘的,是喜是忧,还是淡然如水?

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如果这样,你可以控制我。

我跪下,言辞肯切地说:我听您的,姑姑。

她露出满意的笑:明晚,我为你设宴。

回到暖云阁,我的心情不是很好,我不愿但必须正视这个问题,姑姑对我有防备,我居然这时才发现,我和她是最亲密的,却非无间,她以柔弱之躯踏着对手的骸骨堆成的山路艰难前进,最终承载一个伟大的帝国,几多冤魂厉魂在夜间徘徊她身边,无数仇人废尽心机要杀她,她能不防?我和她又不是骨血至亲。

第二天的朝会,我躲在屏风后面听,争执的激烈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姑姑的无尚权威到最严重的动摇,结果是派东王去救缳姐姐,由唐俊暂时处理东王的事务,周洋成为宫卫营统领。

会议结束前,姑姑宣布:我们的公主回来了,今晚为她洗尘。

我不敢告诉姑姑陆赫的事,她瞒了我许多秘密,我也要瞒她,否则若我告诉她,她又会想出其他的托辞。我要使她措手不及,说出一切。随后我去浮华府,那是妹妹的住处。我听说她结婚了,我离开她时她还是纯情的少女,现在快要做幸福的妈妈了。妹夫是谁呢?

公主,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妹夫说。他是晓渝的未婚夫,那坚贞的少年,在数月之后,就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人。多么的可笑,爱情不堪一击。

我对他顿无好感,冷冷地问:您怎么称呼?

我没有姓只有名,我叫不弃。

妹妹说:姐姐我想你。

我也很想你。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谈。

她把我带到花园,我们边散步边聊。

你怎么会看上那种人呢?

他不好吗?

他不是那种情深意重的人,我真是看错他了。

谁叫我爱她呢。

对了,上次自我们分离后,你们境况如何?

我们在狼子谷埋下伏兵,皇镖一到就劫,岂料半路上又杀出一拨人马与我们抢,更可恨的是,镖竟然是假的。我们只好撤退。

原来这么回事。

不弃也被对方抓了。

他怎么回来的?

我回岛后,唐俊把他送过来,说是分教的人救的。不弃见到我,他向我求婚。

你答应了?

嗯。

妹妹就这一声时没有女孩的羞涩,她已是女人了。我说:我觉得你这个决定很草率,你不认为他的举动很反常吗?我是说,他有他的目的,比如为了保住性命。

是啊,但我不在乎,谁叫我爱他呢?如果他不要我,他永远也别想离开陨星,永远也见不到他的晓渝。

晓渝------我心底深深地震撼着。

你怎么了?

我从那莫名的苦痛中解脱,忙不迭应:没什么,没事。

你既然知道他心里有晓渝,你还嫁给他?以你的身份地位,找个好男人简单得很。

我只爱他,这是缘分。

恐怕事情不那么单纯,我总觉得其中有欠妥之处,妹妹你要小心呀,我会保护你。

她干笑一声:我们都要小心活看,宫里面尔虞我诈,杀气腾腾,今天活着不知道明天怎么样。亲情、友情、爱情甚至人性都泯灭掉,姑姑用她的铁血手腕统治帝国,却不能服众,厮机寻仇的小人作乱不止,这里没有忠奸善恶,只杀和被杀,征服和被征服。

妹妹的话说到了心里,我心里疼。我说:我们要做亲如骨血的姐妹,如果我们都互相猜忌,这可真是极大的悲哀。

是的,姑姑是个权欲心很重的人,我听说今早朝会姑姑要派唐俊带兵去四川,是吗?

没错,被三王顶住,改派东王,由唐俊暂替东王职位。

三王一定是怕唐俊回不来,唐俊一死,姑姑就要对三王下手了,所以三王拼命保唐俊。

这么说唐俊和三王是一伙的。

他才没这么傻,他入不入伙,三王都会照应他,他犯不着和姑姑作对,他是中立的。

我只怕两败俱伤,叫他一个人得利。

这不是我们能管的,我现在很很清闲,你知道吗?我失宠了。

因为皇镖?

因为嫁人。姑姑想叫我一辈子守节,至少到她死。

为什么?

要做教主的人必须终生不婚。

天哪!那么我------我早该想到这点了,这样也好,打消我的烦恼,但这和妹妹没关系呀。

姑姑怕你背叛她,就时刻准备让我替你。

与其这样,不如不封我做公主。

姑姑封你也有作用,不但减弱大姐和二哥争夺权位的冲突,也要三王打消念头。

我悲惋地说:太残酷了。

姑姑不打算叫大姐和二哥回来,现在我又嫁人,谁代替你?

我心里的姑姑,高大,光辉和蔼的形象,猛然变成一个冷酷的女帝王,我要看清她,我想拨开雾霭,却愈觉迷惘。她手里也许握着一支剑。一支必要时致我死命的剑。

晚宴到了,我见到雪姨后突然感到不安,但愿不发生什么事。

雪姨,你要小心。

放心吧,她笑着合上我的闺门。

公主,快点化妆,锦秀催促着,咦,您的玉佩呢?

丢了。

这要叫教主知道就不好了。

我叫你服侍我可不是听教训的。

对不起-----

席间,我看到许多新人的脸,自然又有许多旧人消失了。一些年轻人向我献殷情。我先很高兴,当想到他们看中的也许不是人品而是名利时,我又很痛伤。我该考虑归宿吗?以我公主的身份很难得美满的爱情,而对凌空来说,他是快乐的,他得到情感很纯。我不能做他,我和他是两个人。

妹妹、姐夫,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合和美满,长相厮守。

侍者给他们夫妇各斟一杯,他看我一眼,却直勾勾的。我认出他就是武当的弟子叫什么少白的,我的玉佩还在他手里呢。

我向他笑,眨一下眼睛,他明白来,退下去,而酒溅了一桌。

不弃说:玫瑰有孕在身,不便饮酒,我代她喝。

他把酒喝完。

我对不弃的态度因这杯酒而改变,他只要能真心爱妹妹,我就很满意了。

姑姑亲自倒杯酒,这是我从来未见过的。她说:玫瑰,我赐你一杯。

雪姨托盘给妹妹,不弃接过盘子,把杯子给妹妹,温柔地说:喝吧,这可是教主的赐福。

妹妹双手捧着,深情地看姑姑,我期望她们合解。她一定怀着美好的愿望。

她喝掉这酒,之后,她倒了,倒在爱人的怀里,姑姑的下面。

我的心像要炸掉,在我的宴会上,公然发生这事!我妹妹与人无争,竟会遭毒手!天,你瞎眼啦,让可恶的诡计得逞,她肚里还有孩子呀,她们母子------

雪姨惊恐失态,一只小纸包从她袖子里落下,在场的人都站起来,唐俊把纸包交给姑姑。

不弃抱起妹妹往外跑,我追出去。妹妹,你一定会没事的,千万别丢下我,我好害怕,为了我,为了孩子,你一定要挺过去,妹妹。

大夫摇头,说:毒性很重,大人九死一生,孩子保不住,唉,下手太狠了。

妹妹晕了,不弃搂紧她。我噙着泪出浮华府,心里难过得要死掉,好好地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凶手有良心吗?遭天谴!我不该回来,也许什么事都没有,我应该呆在西班牙,无忧无虑。可时光不能倒流,我必须面对这突来的变故,我的身分无疑会遭阴谋的攻击,我不能坐以待毙。那么,一旦姑姑不能控制大局,我就要取而代之,力挽狂澜。

周洋找到我,说:飞雪下了大狱,教主要问她死罪,您快去救她。

我犹豫一下。

你也认为飞雪会杀小姐?

不,我不会怀疑雪姨,我得去救她。

我奔到地狱,那是关押死囚和政治犯的地方,有重兵把守,交戟之士拦住:没有教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是公主,谁敢造次!

守军集体下跪,把刀横在脖子上,为首的说,我们不敢阻拦公主,但公主只要踏进一步,我们就要死一个人。

他们目光坚定,但我不能畏缩,雪姨决不是残害妹妹的凶手,她没有动机,有人想掩饰真相。也许凶手就是姑姑,我已闻到姑姑特有的体味,她用任何香料都掩饰不了。

教主来过吗?

没有,士兵说。

撤谎!我迈一步,几乎同时,一个兵自切,倒在血泊里,鲜血溅到我的衣衫,剩下的兵伸长脖子,准备引颈。

你们-----你们逼我。

公主,我们都有父母妻儿,您走一步,就毁掉一个家庭?

我拾起死者的刀,用袖子擦干净,架在自己的颈间,说:你们听着,地狱我非进不可,我不想伤害你们,你们只要死一个,我就割一下,陪他一块死,刚才那一刀我补上。

我不知如何掌握轻重,好在流出血而没割破气管:我进去了,你们别乱来。

总算制服他们,我进了地狱的最深处,期间我看到一些在过去宴会上曾见到的人,他们据说失踪。我终于看到姑姑的另一面——残酷地剪除异己,也包括雪姨?

我亲爱的雪姨死了,罪恶匕首插在她胸上,血还汩汩地淌,唱着欢乐的歌。

雪姨-----我木然地进牢房,它是开着的。我托住她的头,问:雪姨,你要死吗?

她微微启目,奄奄一息,笑着说:看到时你没事,我高兴。

我的眼睛肿了,一哭就痛,但我止不住泪,谁能抑制火山的爆发?你不是凶手,对吗?

她摇头,我是凶手。

你一定骗我,你有苦衷,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你在临终撤谎?

你不要追究,我的死是个无底洞,一切罪责都能填上,也保住一些无辜的人。

这么说你不是凶手。

我不会给你答案。

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十几年来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他是男孩,如今也有你这般年纪,他背上有块猩红色桑叶形胎记。他父亲已经死了,我欠他人情,一直想代为扶养这个孩子,可他下落不明,你要找到他。

会的,你放心。

还有,她把一只香襄给我,上面绣了一只鸳鸯。她说,如果有缘,会有人要它的,你代我传句话,下辈子再续今世缘。

能对我说些什么吗?

她慈祥地看我,用力抓紧我的手:你虽是女子,可我看出你有男人的气质和抱负。这不是好事,你斗不过他们,你应该回西班牙,你要好好活,答应我。

我------

她语气强烈,更加用力,我手腕似要碎掉:答应我!

好,我听您的,我答应。

她怒为喜,如释重负,手从腕上滑落。

雪姨,你安息吧。

我起身,看见墙壁上一个大大的“冤”字,这是姑姑的笔迹,我认得。我步出地狱,身心疲惫不堪,又去见妹妹,她没醒。不弃说:她刚睡下,你不要惊扰她。我们打算明天去中原散心,这对玫瑰的恢复很有帮助。

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

谢谢,有件事要麻烦妹夫,我要找个和我一样年纪的少年,他背上有块胎记,枫叶形,猩红色的。

你再说一遍?

我以为他沉浸在悲恸里,听不清我的话。我说:找个少年,枫叶形,猩红色胎记。

好,我帮你我,你认识他吗?

我没见过他。

那-----

雪姨临死嘱托给我。

她还说什么?

没有,你没事吧?

他恢复常态:没事。

我说,你也别太难过,妹妹才最要紧,孩子可以再生-----这话极不恰当,我又想不出别的词,就走了。

我出浮华府,走着没有方向的路,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要么在其中死掉,要么绝境求生。雪姨,请您宽恕我的罪过,我不会消极地逃避,我要顽强地活在自己的地方。我要主动出击,在敌人尚未杀我之前迅速发现他,杀掉他。我要把自己炼成一柄锋利的剑,扫荡一切该扫荡的势力。现在,我要全力调查下毒事件,雪姨,我要还你一个清白。

我看到路了,那里满是荆棘,我决定走。

第一卷 第七章:中毒

雪姨是姑姑的第一侍,相当于秘书。她的权力很大,但不滥用。她忠心顺从于姑姑,姑姑却保不住她。代替雪姨的是个叫飞霜的女子,她是雪姨的妹妹,虽然年龄相差很大,但她们有相同的个性。

我先见飞霜,我想知道她的反应。

对你姐姐的死,你有什么想法?

她说:我姐是冤死的。

你也这么认为,想为你姐平反吗?

想。

杀雪姨的人就是教主,你对教主忠心吗?

忠心。

如果我告诉你,雪姨的死,是整个集团导演的一幕喜剧,而姑姑负有重大责任,假设上天赋予你报仇的能力,你会杀教主吗?

不。

不?

姐姐自我小时候就告诉我,她随时都可能死。教主身边坏人多,她放心不下,叫我替她的位置。保护教主是我们姐妹的职责,教主可以杀我们,但我们决不能犯上。

你像狗一样活着吧!

飞霜无声消失。

我去姑姑的寝宫。

雪姨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地死,我要调查,姑姑。

她把雪姨的供状给我看,说: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查什么查!

这确实是雪姨的字,她交待动机,她认为妹妹要谋害教主,姑姑蒙在鼓里,她不能眼看诡计得逞。

妹妹不可能造反。

我派人去查,她确实没有谋逆的举动,所以我杀了飞雪。

雪姨为什么要杀妹妹?

这重要吗?

当然。

可飞雪不肯说。

雪姨还是死得不明不白,我怀疑有人栽赃陷害。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我们对外发布消息,说飞雪谋杀玫瑰未遂,已被处死,由飞霜接任第一侍。

姑姑也会逃避?

也许吧。

他们会认为你是凶手,因为你牺牲雪姨保全自己。

就算是吧。

他们真正要害的人是姑姑你呀!雪姨走了还有妹妹,她妹妹对你忠心耿耿,可她再死了,您还有可信的助手吗?

姑姑发怒了:你见过飞霜?

是。

你------她把案掀翻:你也和我作对?

不。

我的人你不要过问。

我跪倒,又畏又勇:姑姑,您是无尚的教主,您怕什么?有什么不能告诉我?雪姨在死前还刻意掩饰,这一切都为了什么呀?是什么罪恶使您泯灭公正,使您屈服?

你大大得罪了你的教主!

我对姑姑您的敬爱,已深深动摇了,我第一次大胆的认为,您的意志并非绝对正确,雪姨的死我查定了。

她平息暴怒,平和地说:如果你真查的话,没有人肯帮你,他们会千方百计地毁灭证据,这包括许许多多的生命,玫瑰是北王的干女儿,北王认定玫瑰是飞雪害的

。现在,他放心,我也放心。你要是查出凶手不是飞雪,那一定是我。那时,我和三王党的矛盾就会被小人利用,引起一场内讧。

这么说,妹妹真是你害的?

至于吗?

你想想,从赐酒到饮酒,大家能看到嫌疑中人有三个,不弃是玫瑰夫君,玫瑰又怀上他的骨肉,他不会是凶手。

那么,要么飞雪,要么我,你还敢查吗?

我起身说:我不动摇我的初衷。至少,我要问心无愧,是不是公布真相,我会考虑。

你长大了。

为什么?

你会坚持自己的观点,敢和我顶嘴。算了,你回吧。

让我们来看那包毒药,主要含量是巴托玛草。巴托玛原是句来自台湾高山族的咒语。当时台湾是荷兰工业的原料产地,出于防务以及鉴于荷兰和明教的盟友关系,台湾只与我们通商。巴托玛草具有独特的药理作用,它的进口使用都有档案,牵涉的人多达几十,如果查出他们有渎职的行为,不知死多少人。

通过档案的核实,发现这里没有问题,当然不排除造成假帐的可能,还有可能是走私。值得一提的是,那晚据我看来,纸包里的药可能有七钱,可以毒死几百个身强体壮的人,雪姨不会携带大剂量的药让人抓到证据,凶手也许让大家“看清楚”。那么,关于雪姨使用七钱巴托玛,完全是虚构的,雪姨不可能使用这么多药。更不可能一部分取于教廷,另一部分取于走私,这说明两种可能,要么取于教廷,要么取于走私。经审查,发现巴托玛没有从教廷流失。毫无疑问,是走私。

药剂师说,这种草是治疗水土不服的良药,每个月从岛外进来的人,基本在三千左右,所需巴托玛仅六钱,由官方配给,每包药的含量远低于致死量,这种药不要钱,每个进岛的客人都能得到一份。商人无利可图,加上盘查很严,哪有商人敢走私?只有“教廷”的人才会走私。

我早已猜到了,这里的政治目的极其显恶,雪姨是姑姑的人,妹妹是北王的干女儿,代表两大集团,凶手想毒死妹妹嫁祸雪姨,引起两回事大集团火并,两败俱伤。从中得利的只有唐俊。但凶手没想到姑姑会忍痛杀雪姨,妹妹也没有死,他的诡计没有得逞。

我查了妹妹的病历,她中毒很深,但毒剂没有达到致死量,这是为什么?有一点是十分肯定的:唐俊的嫌疑最大,他是与荷兰交涉的使者,出入台湾很方便,能带巴托玛混入岛中也是轻而易举,如果他是幕后主使。谁是直接凶手?

我们来审察案件的发生过程:姑姑倒酒,雪姨端酒,交给不弃,不弃转给妹妹。全过程都众人眼皮底下看着,凶手没有下手的机会。姑姑那边凶手不可能下毒。凶手如果下毒,死的就是姑姑了。这个环节没有问题。雪姨端酒然后给不弃,也没有问题。不弃给妹妹,妹妹喝了,中毒。凶手应该利用不弃从托盘上端酒的时候下手,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两项工作:投毒、把纸包扔进雪姨的袖子里。凶手一定准备两份毒药!凶手必须和他们靠得很近,而且瞒过众人的眼睛。可事实上,当晚没有出现这种人。于是,嫌疑人落到不弃的头上。

可恶!从一开始我就该提防他,他和唐俊是一伙的,他在接酒时把纸包在盘下扔进雪姨的宽袖,雪姨即使察觉也会碍于体面不会以公然捋袖查看,却中了奸计。这也是推测,如果成立,不弃如何在众目睽下投毒,却未毒死枕边人,怎么解释?

我把结果告诉姑姑。

她说,就此打住。你已经知道我是清白的。

我要给妹妹一个公道。

难道你要查到凶手是她丈夫,让她伤心欲绝?

我-----我不管。

你有人性吗?

不弃才没人性呢!

他们夫妇已经回来了,你想剌激他们就去吧。

我非去不可,为妹妹,为那未出世却夭折的孩子。凶手决意让妹妹死,毒量却不够,真令人费解。

我和他们照面,互相寒暄几句,我发现妹夫右手无名指被包扎了。

妹夫,你的手指------

划伤的,发了炎症,过一阵子就好。

我看看妹妹,她勉强带笑,不说话。

你们多保重,我走了。

我有突破性的发现,却更加沉重,如果凶手真是妹夫,我怎么面对妹妹?说还是不说?她好不容易走出阴霾,我不能让她再受打击,她会死的,一个失去孩子和丈夫的女人有什么可活。

我心惊胆战。

药剂师说:如果皮肤不慎吸收巴托玛会发生炎症。

我问:藏在无名指缝里的药能毒死人吗?

应该能,接近致死量。

案子似手破了,不弃正是用这种藏匿的方法,他把指甲的药抖进酒杯,由于自身吸收一些,再加上残留,才没达到致死量。然后他手指发炎,借故去中原治疗。可他太心急,没养好伤就回来,露了马脚。这还是推测,但更有说服力。

第一卷 第八章:女巫

我在暖云阁闷了好几天,谢绝一切访问,我总是沉默和叹气。

锦秀说,公主,您别憋坏了。岛上来了一位魔术师,我把她叫来给您解解闷?

我没应,她当答应,把魔术师请来。

这是一个西班牙女人,说着生硬的汉语:公主殿下,您好。

我说,我用西班牙语跟你交流,也许更好。

她说:想不到公主的西班牙话这么好。

我笑笑,说:西班牙是我的第二故乡,你是从本土来的吗?

不,我是流浪艺人,刚从菲律宾过来。

你能表演什么?

公主一定知道水晶球。

我来了兴趣,水晶球是巫师的法宝,用它可以探知过去未来,无所不包,这是哄人的玩艺,我在贵国见得多了。

公主不妨看看我的水晶球。

好啊。

她走到我面前,合上双手,然后分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出现了。它在半空中定格,照出我的脸,很神奇。

这就是水晶球。公主,您看到的就是童话中拥有魔力的宝贝,但这不是童话,您有什么疑问向它问询吗?作为客人,我送你一份礼物,请看水晶球。

我看到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奶奶,给一座小坟清理杂草,这是什么意思?

你将来会遇上她,她对你一定很重要,也许现在你不觉得,这正表明神的力量如此伟大。

我可以不说出愿望吗?

当然可以。

我向神诉说那个隐私。

神向我展示出这样一幅画面:这是一个冰雪世界,姑姑和雪姨站在崖上,妹妹倒在地上。下边是固态的浪,风凝成柱状。

姑姑手上的匕首还沾着血,血已凝固,而妹妹受伤,难道是她的毒手?雪姨被姑姑逼退,坠下崖,落进一个漩窝,雪把它填平,然后是姑姑,她看见我,笑着说,下一个,你来-----

我惊呆了,全身动弹不得。啊-----你----

我捂着伤口,血流不止,魔术师执她的剑,冷冷地告诉我真相:你姑姑杀人不见血,既然你已知道谁是元凶,我便不能让你活。

她向我剌过来,我体力不支,锦秀才缓过神大喊:有剌客!有剌客------卫军挺身而出,在我面前护卫,他们不是魔术师的对手,全都死掉,魔术师范刀枪不入,鲜血把水晶球染红,它贪婪吸食,发出恶毒的红光,像球形闪电,我倒在榻上逃不走。

可怜的公主,你跑不掉,见鬼去吧。

她向我挥剑-----

水晶球闪着异常柔和的光,我以为这是天堂的开始。这把剑要劈开我,我已感到那冰冷的触觉。我闭上眼----

我感到被别人抱住,她是飞翔的天使?

公主,没事了。

我睁开眼,周围没有变故,我还活着。那魔术师呢?

我们把水晶球打碎,她就变成烟沫,被风吹散。

我散掉侍卫,喝口茶水,好好睡一天觉。姑姑问我看到什么,我没说。她问:对我不利吧?

嗯。

你信它还是信我?

我只信自己眼睛和逻辑。

我和姑姑的矛盾是越来越深了,似乎应验那只水晶球。可我坚信凶手不是姑姑,水晶球含有更隐秘的意思。

我在幂幂中,看到的女巫头颅在黑暗里飞翔,她说:我是不死的,是不死的!请拎着我的头颅,它会给你指引方向,你将看到宿命中一个重要的人物,她的记忆里有某个生命的开始-----

我从睡梦中惊醒,透一身汗,夜已经很深了,静悄悄的,我看见那只头颅定格在我前方,那张脸上满是邪气的笑意,她的眼睛是绿色的。

亲爱的公主,你无需害怕,也不会害怕,我已经介入你的灵魂深处,操纵你的意志。上无安排我杀你,安排我死,然后给你指定这个方向,请你进入这个游戏,现在,我们开始------

我穿好衣服,拎着头颅出去。我感到一切与我隔着一层纱,我该害怕,却麻木了。

锦秀说,公主,你去哪儿,你去哪儿-----

我没应她,我专注地看头颅面朝何方,然后机械地走。很快,我步入一个未知世界,我看到草地,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两位女子相倚而坐,一个是我的小妹妹,一个是“我”,小妹妹看到我,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空灵,你是谁?你是谁?

我是谁?

请不要犹豫,你是二位一体的神,圣子与圣女的载体。

周围的世界模糊,扭曲了我,又看到人间,我前方是条蜿蜒的小路,看不到尽头。

我继续走,我听到许多不和偕的声音,市井的叫卖,战斗的杀伐,海浪的滔声,而这里,风景美如画。

你一定奇怪,为什么听到这些声音,因为这里发生了错位。世界是相对的,整个世界包括无数个它的自身,时间与空间相交叉,形成一个焦点,这个焦点是时空——我们处在同一个时空,时空是永远延续着的,同一个时空,有时会出现错异。你要回到过去吗?你有两种选择,你可以从时间上回到过去,这种感觉很不明显;你要从空间上回到过去,你就能看到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但你如法与他们交流,他们看不到你的存在,他们能穿过你的身体。而你,无法坐在一张椅子上。简而言之,丧失交流。只有同时从时间和空间上回到过去,你才能有感觉,才会真正改变历史,而这种能力,谁也没有。

接着,我看到我和她的较量,只是结局,当她把剑逼近我时,她没有片刻犹豫,结束了我的生命。

这是世界的真正面目,无数时空,无数逻辑的结合体.不同空间,一切可能事件的各自派生。就像我们的战役,你死了怎样,我死了怎样,同归于尽呢?每一种结局都属于不同的时空,并任其无限发展,又派生出许多时空。在这个时空我死了,而另一个,我仍健康地活着。

你想告诉我什么?

世界是机械而且宿命的,你属于某一处结局,请不要抗拒它,因为你没有这个能力。

路到了尽头,有一小木屋,小屋前有座土冢和水晶球里的一样。清晨,鸟语花香。

那颗头颅不见了。

我仿佛大梦初醒,感到不可思议,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应该在宫里找那离奇的梦境。

我推开门,屋里有个老婆婆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她看见我,说,公主,你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

我认识,等你很久了,是个女巫指引你来的吧?

对。我坐在床边说,她差点杀了我。

婆婆笑一下,她杀不了你,她没有能力。

她原可以杀我,但她犹豫了。

这是宿命,她对我说,你是不死的,谁也杀不了你,她把剑逼到那个位置已是能力的极限,她再进一步,根本办不到。

我不懂,她既知道杀不了我,她还要杀吗?

你无需理解,她杀你是宿命,她被你杀死是生命唯一的结束方式,她不可以改变,我也一样。命中注定我在未告诉你秘密之前是不会死的,你的到来,我的死就不远了,我结束了十六年被追杀的日子到这里等死,然而杀手们意不曾光顾,这时我才知道我的死最普通——心力衰竭,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我不清楚你知道什么,我又能问什么。

那么,我问你。你是夏轲的女儿?

当然。

她摇头:夏轲没有女儿,他只有一个儿子![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有一点诧异,因为事先我做好心理准备。我知道还有一个人可能是我父亲。

我说:他儿子在何处?

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我接生的。那年是个大雪纷飞的夜,孩子刚一出生,教主命我和飞雪把他杀掉。

姑姑对刚出世的婴儿也下毒手?

这个狠毒的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夏轲是卫教的功臣,我们不忍功臣之后惨死,就把婴儿放到大木盆里顺海流,生死由天定,我只知道他背上有颗猩红的枫叶记。

我惋伤的说:雪姨临死前还嘱托我找到这个孩子。

我和飞雪交情很深,她不容易呀,知道的秘密比我还多。

这么说夏轲不是我父亲,陆赫才是。

她又摇头,这可在我意料之外。

陆赫只有一个妻子,叫周娈。周娈有不孕之症,怎么会生出个女儿?

你-----你骗人!

我是医护师,周娈结婚三年不得生育,她曾偷偷来岛检查,我会骗你?

这怎么回事?我感到莫大的不解,我是谁的孩子呀?

我离开这间茅屋,才走几步,回头看,它消失了,连同婆婆。烟尘乍起,吹不尽的古旧气息。

第一卷 第九章:盛京

我失魂落魄地回岛,看到一泊静美的湖。月圆之夜,湖里有个月亮,咫尺之遥,我向湖心走,踏着水,我要死吗?是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东西,它承载你的全部,在有限的生命里,你该如何履行做人的义务,可首先要明明白白地活着。我,像个小丑,连生父母都不明白,我会向神明忏悔我轻生的罪过并甘愿受罚,但我对人世的旅行并不留恋,人世的险恶,我怎么敌过?我荡到中央,然后沉下去,这必是快乐的解脱。

我沉下去,鱼儿吻着我,我快乐,自由------

我醒来时看到一丛篝火,我太冷了,就近火暖身,我看到少白,他在对面,我说:你救我?

公主你不能轻生呀,你那么美------

我对尘世毫无留恋。不说这个。你什么时候到我们岛上?

在你来之前,你看到陆赫吗?他说他也来。

我见过他。什么太阿神剑,假的!江湖各派群起逼之,非叫我们拿真的,否则灭了武当。我师父派我去找陆赫,真找到了,他看到你给我的玉佩就要。我说只要他去武当向各大派澄清事实我就给,他同意,并叫我去岛上探查局势,想不到会遇上你-----我们有缘。

我没说,也是天意弄人,如果陆赫来了,正好拉上姑姑和唐俊对质,什么迷不能解开?

其实人活着有许多乐趣,犯不着死,你不觉得有个对你痴情的人一直在暗处偷偷看你?

我低下头,我知道他暗示他自己,也许他就是可托付终生的人。

他抱住我,完完全全地抱住!

我惊呆了,变得像木头一样,我还没碰过这事情!

他一只手在我腿上游移,又迫不及待地向上摸索,我怕得动不了,他却更大胆,吻我的颈,往上------

我终于愤怒,甩他一巴掌。你不知廉耻!

他却放荡地笑:你骂我,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死有何惧?

我跑,逃避这个世界,他把我救活却没告诉我出路。我该怎么办?

公主,公主-----哈哈,我不在乎,死有何惧-----

这是寝宫,姑姑还没睡。她看我这个样子,大惊说:空灵,你把衣服穿好。

我狂笑:我怕什么?姑姑,你瞒我太多太多了。我不是夏轲的女儿,夏轲也没有女儿,是吗?

你胡说,你把衣服穿好。

我说得千真万确,不然,你也不会斩草除根。

你什么意思?

您别装了,花十六年去追杀一个知情者,现在她死了,您可以高枕无忧。

我想你疯了。

我没疯。只是,疯的人是你。我倒在地上,我疯了?

我在泪水模糊中,看到姑姑从榻上下来,站着看我。她的目光深邃如渊。你还信你姑姑?

信。

为什么?

你是我姑姑,我不信你,信谁?

一颗水晶花不偏不倚打在我眼珠上,溅碎。

我说姑姑,你让我沉沉睡去------

那份惨痛的记搁在我心底最深处,我并非忘却,而是酝酿。仇恨的种子已经发芽,生长。但我首先要生活,活着是福。

姑姑有一天找我说:明朝无力抗拒满洲的骑兵,采取和亲政策。要把含玉公主嫁给皇太极。我们也去,但不是和亲。明朝如风雨飘摇里的一叶扁舟,颠覆是早晚的事。李自成张献忠都不是帝王之材。将来问鼎天下的必是我们和皇太极。所以我们要先去会会这位对手。

飞霜拟好诏书,命刚回来的东王督政。

随后,我们三人乘船去营口,然后旱路达盛京。迎接我们的是顺义王周将军。姑姑像熟人似的和他有说有笑。将军不时看我,向我致意。

到盛京,自大清门穿十王亭达勤政殿。皇太极和一班文武大臣迎接我们。他请我去御花园参观。我知道他们有事,就知趣地去那边玩玩。

御花园不大,但景物搭配恰当,倒也别致。几个妃子操京师口音聊天。想必也是和亲过来的。其中一个看到我说:彤彤,你今天换身打扮,我差点认不出来。

我四下看,知道她指的就是我。我说你误会了,我不是你们说的彤彤。

别逗我们了,我们可没心致陪你玩。

我独自走开,心里嘀咕,她们说的一定是别人,和我很像。

我看到那个女孩了,他也看到我,接着发愣,想不到世间有如此相像的人种。我们彼此一笑,恍然间,我意识到这也是一种缘分。

我们手挽手在落英里走。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空灵,你呢?

周彤,我父亲是顺义王周汗青。

什么,你父亲是周汗青?

对呀,怎么------

没有。我感到某种隐然的联系,却想不破。怪不得你有汉姓汉音。

你是和亲的?

不,玩玩而已。

我以为你和她一样。

哪个她?

一位汉人公主,住在飞凤阁里有十天。

她叫含玉。

没错,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

她拉我的手说:我们去找她玩。

不了,我还有事。

既然我们有缘,结拜为异姓姐妹如何?

我不便推辞,结草为香,真个儿结拜。

你的生辰?

天启七年。

我也是。

我是一月十七。

她欢快活泼地说:我是一月十八。 你比我大一天,我得叫你声姐姐。

那我就不客气了了,妹妹。

她从颈间取下一只玉佩给我,姐姐,这是妹妹的礼物。

玉佩呈蛇形,我不喜欢蛇,和她也是浅交。我说:我也没什么送你的,你自己留着吧。

那边有人喊:彤彤过来。

她应一声,对我说:有缘分的话,我们会再见的。

就此作散。

飞霜找到我说:我们要入住顺义王府。姑姑已经去了。

周将军为人如何?

据我所知他是陆赫的小舅子,原来也是信教徒,口碑不错,深得皇太极信赖,与范文程并称双雄。他早年丧偶,只有一个女儿,至今尚为续弦。皇太极曾有意将位格格下嫁给他,他竟推辞掉。此人清高得很。

我油然对他产生莫大的敬意。

马车一路颠簸,到达王府。将军和他女儿在外迎接。

彤彤!我失声叫道。

空灵姑娘!

我们兴奋地受拉手,庆幸这场缘分。

将军笑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真是太好了。

我们进客厅拜谒姑姑。将军谴走家奴,合上门,给姑姑行跪礼:教主万岁。

姑姑微微点头,说:难为你还记得有我这个教主。你这样把皇太极放在什么位置?

我的举措,其中原因,教主是知道的。将军起身,递给姑姑一个难以琢磨的眼神。

你什么意思?

孩子们在这里,不方便说话。

彤彤问:什么事?

姑姑说,一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们用膳吧。

大方桌一人一方,我对面就是将军。我发觉他有意无意地看我。他的眼神所告诉我的,似乎和我心里的那个结是同一个东西。

姑姑说:汗青,皇太极这个人,你比我更清楚,他想要什么?

是整个中原,包括富庶的南方。

他们是满人,难道要在江南放牧?

当年蒙古人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我想同满人划长江而治南北,刀剖中原。他们不答应,竟要划珠江而治。看来同他们的一仗不可避免。

我说:只怕他们连珠江那块地方都要。满洲的骑兵可不含糊。

姑姑冷笑一声,自信地说:江南多丘陵,骑兵派不上用场。

将军伴笑,许是嘲讽我们浅薄无知。他换个话题:飞霜姑娘与飞雪有几番相似,飞雪可好?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还未想出对话,将军似乎看到不对劲的苗头,追问:飞雪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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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章:皇太极

我感到事情重大,将军显然关心雪姨,他想知道何样的回答?这时候,就是善于应变的姑姑也想不出托词。飞霜放下碗筷,拭泪。

纸是包不住火的,我轻轻说:死了。

将军的明目黯然失色,他努力克制,把饭塞进嘴里嚼,好久才吞下,沙哑地问:怎么死的?

我又应道:被杀。

姑姑说:空灵,你话太多了,出去。

我看一眼彤彤,她茫然不知所措,她还没意识到将来发生的巨大变故。

我生气地离开桌子:这事您也想瞒?

我推开门,已是夕阳黄昏。光不偏不倚照在姑姑阴冷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坏。

我离开时说了最后一句:您怕光吗?

盛京的夜市远在北京之下,实在没去处。我的心突然烦躁,奇书Qinkan.net眼皮跳得厉害,冷不丁想到含玉——那位令凌空心荡神驰的姑娘。不知不觉,我变成他,去了。

彤彤说她在飞凤阁。

我在宫中轻功行走,如入无人之地,闪进阁里,躲在梁上窥视她。

她还是那番模样,只是憔悴许多,楚楚可怜。她一定很寂寞。

还好,屋里没别人。我飞下去:含玉,我来看你了,你好吗?

她热泪盈眶,使劲地点头。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我的情感呵,你本是条奔腾的江河,不要冰封自己。我心里整个都是她。

含玉,你知道吗?我------今生今世我没有顾虑了。我们立刻离开这里,远离烦恼的尘世。

有人。

我躲在阴暗的屏风后。

是皇太极。他支走宫女太监,合上门。

他说:含玉公主。

她害怕,这个男人会对她做什么?她向我这里退,当她意识到这样会把我置于危险的境地时,她停止退却。

你很勇敢,听说你不太会说话。

真的,含玉不做反应。

可朕不在乎。因为你很像宸妃,她很美,也很温柔。你不用害怕。他向含玉逼近。

宸妃是谁?

她是朕的红颜知己,朕最爱的女人。可她死了几年了。

陛下会像对宸妃一样的对我吗?

不可能。皇太极轻蔑地笑。

为什么?

朕爱的是宸妃,是死去的宸妃,你不是。你没有我们满人的高贵血统。

那你还指名要娶我。

这不是朕的意思,是多尔衮的主意。是多尔衮要你。

陛下容得下这样的臣子?

他是朕的亲弟弟。

皇太极像是喝醉酒,说了胡话:朕连他和庄妃的事都睁只眼闭只眼。不能因为女人而坏了兄弟情义。

这样的兄弟君臣关系,真是骇人听闻,野蛮。

你说朕野蛮?朕的爱新觉罗氏靠二十副铠甲起兵,统一建州女真,消灭北元,与你们分廷抗礼。这是何等的伟业,这是野蛮?你们汉人自高自大,如今落到和亲的地步,却要把公主嫁给一个野蛮的民族。你大大地伤害了满人的自尊心,朕要报复你。你,脱衣服。

你会后悔的。

朕决不后悔。这是盛京的皇宫,不是紫禁城。你也不是公主,只是朕泄欲的工具。

含玉退到我的位置,脱得一丝不挂。她看的是我。她对两个男人说,你会后悔的。

我别无选择,她是我的。我只能给皇太极致命一击,若他敢来。

他来了。这个雄霸关外的皇帝,沙场上的统帅,妄想征服一个女人,尝尝我的拳头。

他看到我,先前的醉意一扫而空,露出大梦初醒的眼神。我一拳砸上------

他倒了,倒在女人的脚下。

我试探鼻息,没气,虽然不显外伤,但他死了。

含玉从容穿上衣服。

怎么办?

含玉不像从前的娇弱,说:逃。

我一个人还可以,带上你就不行了。

你一个人。

不,要死一块死。

不。能在这里看到你,我知足了。

我锁住她合在一起的手腕压在她胸上:我决定与你同生共死,你不想吗?

她犯犹豫。

我查看死者的衣物,也许搜到有用的东西。只找到一本折子,算是遗诏:

大阿哥豪格聪慧过人,文武卓绝,颇有先主遗风,立为太子。

皇太极一死,豪格就是皇帝。他极端仇视汉人。姑姑和皇太极之间的密约很可能被废除。朝中能为我们说话的只有睿亲王多尔衮,他阴险狡猾,很不可靠。

门外突然发出兵马攒动的声音,刀枪摩擦,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把死者放在床上,用被子遮严实。外面又传出这样的声音:

臣弟多尔衮给皇上护驾。皇上,宫里出了刺客,请移驾永福宫。

刺客?说我?不可能。

皇上-----

如果多尔衮破入,我们就完了。

含玉开门。多尔衮进来,当她合上门时,我自门后把剑架在他肩上。

他仅微微一怔,不愧是令明军闻风丧胆的睿亲王。

皇太极被我杀了。

他看床上的人,问:真死了?

真的。我们不想死,你得救我们。

你们杀了我皇兄,我会救你们?

你想做皇帝吗?

你什么意思?敢挑拨兄弟君臣的关系。

人都死了,就不算挑拨。你别装君子,我只问你想不想。

可皇帝应从众位皇子中选出,轮不到我。况且皇帝已写下诏书,立豪格为太子。

诏书在我手里。

我把诏书给他看,看完后他还给我,因为我的剑一直没离开他。

我说:皇帝龙子虽多,能做皇帝的也只有豪格。只要我藏着诏书,你还有希望跟他拼一拼。诏书的事有谁知道?

就我一个人。

这便更好了。

容我想想。

门外又多了一个声音:皇阿玛,儿臣豪格来给您护驾。请准许儿臣进去伺候。

另一个声音说:睿亲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护驾!

我是豪格,是皇长子!多尔衮,你安的什么心?

于是两方对峙。

我说:睿亲王,你出去可以翻脸无情,做个忠心的奴才。当不当皇帝全在这一念之间。我放开他,他开门出去。

我把皇太极踢下床,抱着含玉温存。

大阿哥,你不去抓刺客,到飞凤阁来干什么?

我来守株待兔,皇叔,您不也来了吗?

我这是护驾。

我也是护驾。我要问皇阿玛圣安。

皇上在里面休息,有事明天说。

事关皇上安危,我现在就要见。

皇上不见。

恐怕刺客正在胁迫阿玛,你和刺客串通一气。

你血口喷人。

你要再不让我见,我可要杀进去护驾。

你敢造反?

造反的是你!------

含玉,他们要打起来了,真好,弄几个做陪葬。你听,又有一队兵,这是第三个声音:大阿哥,睿亲王,你们别打搅皇上休息,我已抓到刺客-----

渐渐平息。

多尔衮进来,他出一身冷汗,良久才说:多亏阿巴泰及时抓到刺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吻含玉额头,没事了。

这是上天的恶作剧,偏巧这个节股眼上来了刺客,又在万分危急下化解。这是天意,天叫我做皇帝。

这用来考验我和含玉的爱情。

事情还没结束。皇上不能死在飞凤阁。怎么办?

我们造个假象,使皇上暴死永福宫。

接着,他叫来鸾轿,安排亲信。我把死皇帝推入轿中,送进寝宫,精心布置一番。

这一天,是崇祯十六年,九月初三。

你要尽快立刻这里,但不能带走公主,皇上毕竟在飞凤阁里呆过。等风声过了,我就送公主出去。

含玉,你愿意吗?

她点头。

多而衮,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要照顾好她,别耍花样。

放心,我给你安排住处。

不用。

诏书-----

等我们安全了,我自然会给你。

我们怎么联络?

我找你就是了。

当夜,我潜出宫,留下爱人含玉。

哎呀,有一个藏友下架了,蛮难过的。

第一卷 第十一章:政变

我开始后悔,犯不着弑君。我当时哪来这般的勇武?现在只是害怕。

凌晨,我回将军府。

姑姑和将军还在聊。看到我时却一言不发。

姑姑,我杀人了。

她当没事似的问:杀谁?

皇太极。我声音很小,但他们已然听到。姑姑惊蹙起身,又缓缓坐下:你被发现了吗?

多尔衮知道了。他帮我瞒天过海,造成皇太极暴卒永福宫的假象。

将军低声问,除了你和他,还有谁了解真相?

我不能供出含玉,我说没有。

你为什么杀皇上?

因为----因为姑姑说过,中原将来是明教和满人的天下。我以为杀了皇太极,就能保住汉人江山。

皇太极死了,还会有新皇帝,政策不会有多大的变化。杀了也好,谈判桌上不能解决的问题会慢慢的解决。我将尽力扶植一个亲善我们的政府。空灵,你亲手制造一场难以想象的变故。不过,多尔衮为何不杀你?

我递上诏书,一目了然。

姑姑得意地说:清朝命运操于我手,大事可成一半。

皇帝的突然驾崩,在全国引起巨大的骚动。各地军队调动频繁,对明作战也一度终止。周将军有三千兵马,属汉营,按制调不进城。为了安全,我们一起搬到军营。

鉴于我的胆识,姑姑准许我对时局发表议论。讨论的焦点是豪格和多尔衮。豪格做皇帝名正言顺,我们没有钳制他的资本;多尔衮又难于应付。

谁会料到,一个女人改变清王朝的命运。

她就是庄妃,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孝庄皇太后。

她伏下瘦弱的身躯:庄妃参见教主、公主、周将军。

将军连忙叩头:奴才不敢。

姑姑说:都起来。

她说:请教主救救我们母子。

我问:这话从何说起?

当今天子莫非豪格和多尔衮。他们谁做皇帝对我们都没好处。

豪格与你有什么仇?

这-----

将军见她为难,代说,庄妃与先皇七年未有子嗣。我有一秘方,进献娘娘,今已有一位五岁皇子,是为九阿哥。宫中小人谣言娘娘与睿亲王关系暧昧。所以大阿哥容不下娘娘。

照理说,多尔衮总得放你条生路吧。

他是过河拆桥之辈,迟早置我于死地。

我说:皇帝只能从他们两个中选,我们也没办法。

将军说:按理代善王爷也能做皇帝,可他已经八十高龄,且无意于皇位。

庄妃说:就让我而儿子福临做皇帝。

姑姑正在饮茶,听她一说,杯子摔到地上。她沉思良久。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大清帝国将走向何方?

五岁小孩做皇帝对我们更有利。可以同时对付他们两个,姑姑说。她应还有话。

庄妃接着说,说破我们的真正意图:更利于明教左右满洲政局。

姑姑怔一下:好,我能够把你们母子扶上九五至尊。只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找我,相信我。

盛京兵力空虚,禁军是我的人马,可惜不够。城内的军队向着睿亲王或是大阿哥。单凭我的力量,即使拥立福临,也难保长久之计。现在数旗重兵正在赶往盛京的路上,恐怕远水难救近火。汉营军就在城外。我知道周将军和教主关系密切,所以到这里来求教主。

不过,我和贵国的和约需要修订,你们大军破入中原后,与我们明教以长江为界,南北分治。具体内容我们以后会商量。

但凭教主做主。

你一个女流,不能稳定政局,我设法叫睿亲王协助你。

谢教主。

姑姑警告她:我手上有册立豪格的遗诏。你要是使坏心术,我可饶不了你们。

庄妃又惊又喜:请教主赐新皇年号和我的封号。她志在必得。

姑姑说:空灵,你来。

我笑道:我恐怕不行。

随便取个,就当玩玩。

我明白姑姑想奚落满人。这很不礼貌,这样的外交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我得想个好听的:新皇年号就叫顺治吧,顺天下而大治。庄妃的封号就叫孝庄,我们汉人以孝为先。

孝庄叩谢三位恩人。

将军随即同跪:不敢,不敢。

姑姑说:我还有些不明白,单凭我和周将军的关系,你就那么肯定?

我在勤政殿上看到您的眼睛,它告诉我,您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后宫也能进殿?

我是偷偷的。

姑姑起身逼向庄妃:后宫干预朝政可是死罪,你不怕?

教主,我-----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也不是简单的女人。或许我错了,你比豪格他们可怕得多。

教主饶命。

姑姑摆摆手: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你快走。

庄妃带着恐惧逃出大营。

我说姑姑,依这个女人的野心,我们最好不要与她合作。

姑姑不肯,跟这种女人合作才有趣味。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将军说:现在比的是兵。汉营军调不进城,旗兵还没来。我们必须在这时下手,尽快把兵调进城。

姑姑说,索尼和鳌拜怎么样?

他们对豪格忠心耿耿。

你可以先效忠豪格再拥立福临。彤彤和空灵得帮点忙。

将军说:我现在就行动。

用不着,会有很多人找你,你谁也不能答应,尤其是多尔衮。我要让他知道我们的强硬立场,专等豪格的人来。我该走动走动了,范文程是宰相,他如果中立或站在我们这一边,就万事俱备。剩下的就是天意了。

一切如姑姑所料,大家意识到谁能控制军队,谁就是皇帝。各王府的人都找将军,竭心讨好,许诺得天花乱坠。将军谁也不应,直到豪格的人过来。期间庄妃担心突遭变故,急忙与我们签约,给我们极大的利益。

九月初九,索尼和鳌拜把自己的少量军队混入汉营军,打出旗兵的名号为我们开路,汉营军进城。

彤彤分掉一千人马包围各亲王、贝子贝勒、大臣的府宅,催他们上朝。

诸大臣在勤政殿唇枪舌战。鳌拜和索尼本是最忠于豪格的,大概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又怕口急伤人,所以一声不吭。别人认为他们是兵变的组织者,他们既然不表态,一定是维护稳定,于是热烈讨论。范文程果然闭口不语。

半天下来,未见分晓。

我去后宫通知庄妃,拟新皇诏书。

彤彤告诉我她已安抚禁军。

时机成熟。

将军大喝一声,然后清清嗓子,说:大阿哥有君王之武,而无皇帝之仁,难堪重任。至于睿亲王,与先皇之死有密切关系,继承大统,众人不服。他们两个都不能做皇帝。

鳌拜和索尼干瞪眼,才知道将军使诈。索尼骂道:周汗青,你好大的胆子,满人的江山,休叫你汉家指点。

将军说:先帝对我恩重如山,我岂敢有负圣恩?乱臣贼子谋朝篡位,我不能坐视不理。

睿亲王问:你支持谁?

九阿哥。

他才五岁。

先帝说九阿哥有天子命格,尊他为帝是天意,诸大臣可高官厚禄,依旧不变。

你休想!

我说:我已控制禁军。

彤彤高声说:拥立九阿哥的人都有荣华富贵,九阿哥万岁。

汉营军起哄,高呼:九阿哥万岁。

满城人听到风声,一起应和,大势如此。

恭迎圣驾。

年幼的顺治帝在众臣的喧哗中做了皇帝,当他坐上龙椅的时候,显示出超于常人的气质,也许他真是真命天子,上天假借我们的手完成这一帝王的变更。而扶立他的是皇太后和他的生母——未来的孝庄皇太后。

第一卷 第十二章:晓渝之死

接着,按我们的计划新皇任命多儿衮为摄政王,总理一切国务,达到我们期望的皇室成员的相互制约。

我们逗留半个月,姑姑与皇室签约很顺利。

我对含玉的感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像是第三者,看凌空和含玉的故事。这个故事让我伤心难过。我有时认真地想,我是二位一体的神,还是两个人?

临走时,将军和彤彤送我。我想到将军听到雪姨的死表现出的异状。我把雪姨的遗物——香囊给他。

他拿出另一只,也绣只鸳鸯,正好一对。我全明白了。我说:雪姨还托我句话给您。她说:下辈子再续今世缘。

谢谢。他的悲愁更深了。

还有,秘方的事-----

空灵,走吧。

将军没答,他也许听不到我的话。

姑姑说:汗青,你在这里不安全,回陨星吧。

谢教主,我会的。

在去港口的路上,我问姑姑:将军会回来吗?

我看不会。那次庄妃见我们,他给庄妃叩头,惟恐不敬,我就看出他有长久的打算。要是飞雪还活的话-----

他爱雪姨?

一颗痴情种子,等了飞雪一辈子。

他不是结过婚了吗?

哦,对------

我寻思犯疑,彤彤和我很像。将军有治不孕的秘方,他妹妹却不孕。这里面有什么名堂?我问:彤彤是我亲妹妹,对吗?

姑姑严厉地说:空灵,不要胡思乱想。

我知道。

正要上船,多而衮单枪匹马追上来:教主慢走。为何不通知我,我仓促送行,多有得罪。

摄政王国务繁重,我哪敢打搅?

有关换约的细节仍有不妥之处,请多留几日。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吗?

教主息怒,众大臣认为条约对我们吃亏很大。

你想悔约?

不敢。但请教主留下一人作质。多尔衮看我,他眼神不对。

接着是姑姑,她更可怕。

我吓傻了,姑姑第一次对我露出狰狞的脸相。

不-----不要-----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像听了催眠曲失去知觉。好久,我醒了。太阳映照云彩,黄彤彤连成一片。我不辨方向,不知是朝霞还是黄昏。

空灵姐,你终于醒了。

我有没有-----我抓紧她的手。

你很好,我救了你。没事了,我扶你起来。

这是哪里?

城外的郊野。多尔衮找不到我们。

姑姑怎么能那样对我?

她想利用你拴住多尔衮,太毒了。这里你不能呆下去。

我说:我好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但是-----

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那么,你保重。

彤彤拖着沉重的步子,她也为我难过。我突然叫住她,问:如果你是我亲妹妹呢?

她现出一丝狐疑:我永远是你的妹妹,你的好妹妹。

我太累了,仰望苍穹,想了许许多多,姑姑用刀子往我心窝里捅一刀,我怎能承受!我不堪重负,那么凌空,你来-----

我感到好多了,我还在盛京,我要找含玉,和他一起同生共死。

城里人不多,他们去了哪儿?我觉得某个地方吸引我和其他人。我不知不觉被人流卷到中心广场。木柴堆成十米高的筑台,上面立个柱子,美丽的姑娘绑在那里,我的含玉。

禁军围了三圈,把我们隔开。多尔衮在判官台上说:吉时已到,送宸妃娘娘。

火,这条吞噬生命的巨蛇张开血盆大口,要把整个筑台吞掉。

我救不了她,却有和她同生共死的权力。这是不可阻止的。我以死向你表白,我的爱人。

我伸张手臂,向她飞。

她看到我轰轰烈烈地来,兴奋地叫,天际回荡她的心声。

我解开她的绳索,抱紧她,再没有谁能把我们分开。

弓箭手准备----

别浪费你们的箭羽,我们不会走,死是最好的归宿。台下密密人,他们惊嘘,我捧着含玉,环走一圈。请你们赐予祝福。

含玉,我好轻松,好开心。我们将摆脱人世的烦恼,在只有我们的天地里,自由飞翔。

天阴沉,起风,火势更旺。我们烧着了,多么畅快,多么美妙。在火中升华。

下雨。

暴雨。

一只展翅的凤凰从云端飞下,栖在台上,这是生命的希望。

我说:还有很长的路,让我们活下去。

含玉说:好。

骚动的人群,奋击的武士,迷茫的多尔衮,离我们越来越远。我们又被上天捉弄,他不愿结束游戏。而人,求生的本能,不得不继续游戏。

含玉,一起飞。

大概到了山海关,凤凰承受不了,把我们抛下。

还好,没事。一起走,不要分开。

一个太监截住我们。他声泪俱下,谈及皇上的迫不得已:陛下对公主的出嫁非常痛心,他没办法。他为亿万子民的生命考虑,不得不牺牲公主。知道皇太极暴毙,陛下担心您的安全,命奴才星夜奔驰,接您回去。陛下的辛苦,您是看到的。大明朝如落日,支持不了多久。请您回去,尽尽孝道。

含玉,别听他的,我们走。

公主,陛下纵有千般不是,他始终是您的父亲。您忍心吗?

我要见那个父亲。

可是------

他毕竟是我父亲。

好吧。我如果不放你,你会恨我一辈子。我不跟你去,我还有事,办完事我就去北京接你。你要小心。

你也要保重。

我对那太监说:建议你们皇帝迁都南京。北京在李自成和满清的夹攻下吃不消。李自成很想当北京王。不妨遂他心愿,也好叫他代你们抗清。你们会有卷土重来的希望。

我产生报复张敏的念头,迁都南京,张敏逐鹿中原的信心将大打折扣。

我挂念着晓渝。

我再去拜访乞丐城,那里正玩着一场死亡游戏。明教战士开拓姑姑的霸业。

李帮主退出厮杀,问我:剑带来了吗?

没有。

他叹息,又融入生死的搏杀。

晓渝伤势如何?

你来得太晚,伤入脏腑,我回天乏术。再说,我现在内力大耗,有心无力。

我去她的住处,她睡着或昏迷。我轻轻唤醒她:晓渝我来了。

她抓住我手:是你吗,凌空。

是我。我是凌空。

你终于来找我了,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她双唇辙裂,面色苍黄,叫我心痛。

我不是来了吗?

她目视我身后的柜子。我去打开,取出一只黑色包袱。

给你,先不要看。你过来。

我坐在床边。

她问:你爱我吗?

我不好回答。

你要说真话。

坦白的说,我爱她爱不起来。就像有个爱你的很美的姑娘,在相貌,气质,财富上比你的爱人要优秀得多。但缘分够不上,对她的感觉,总不及爱人。

我委婉地说:我记得你问过我一件事。你说你和含玉同时掉进河里,都不会游泳,要我救谁。我还是那句话,我救你。

她哭:你再近点,我有悄悄话。

我的耳朵贴近她。

她双手搭在我肩上,突然吻我嘴唇。我感到火辣辣的痛。

你要记住,这个在你唇上留一生一世的姑娘。

她的头微微落枕,我却看到一个生命的逝去。如风一般轻飘飘。

她笑。生命的终结,一切的总结都凝聚在她的笑靥上,清纯无邪。

我打开包袱,是一块灵牌,上书:爱妻晓渝之灵。

我抓到一个女人,叫她烧些热水,帮晓渝擦身子。

她畏畏缩缩,不时往外面看。

我出去护着小屋。胆敢冒犯晓渝的,格杀。

梳洗完毕的晓渝美艳动人:靓妆丽服,脂粉红唇。我抱住她,在刀林剑阵中走。

在这风光秀丽的地方,晓渝,你自由吧。

掘土成穴,劈石做碑。碑文是:恩人晓渝之墓。你安息吧。

我把灵牌还给她。

我给你说的故事没有结束,我救你是要报恩,然后我会和含玉一起沉没。不管怎么样,你永远在我心里。

那座废堡依旧,丐帮终于打退明教的突袭。只是晓渝死了,许多生命去了。废堡在滚滚红尘中伫立几百年,迎接一个又一个主人。生命却不能复回。结果不重要,因为杀和被杀,灭亡和复仇是永远枯燥的循环。

李帮主说:七色旗主死了。他上北京刺杀崇祯帝失败,被剁成肉泥,堆在菜市口示众。据说,是个叫吴三桂的人救驾。皇帝任命他为山海关总兵。晓渝姑娘知道后,病情加剧----

这个我不想知道,人死了,其它的事毫无意义。仍然谢谢你对她的照顾,我会报答你。

晓渝作为我生命中的重要人物,告诉我什么叫爱情。我是否有她那样的坚贞?

我变成夏空灵,走着回岛的路。

第一卷 第十三章:真相

又见黑血滩,我联想到许多事。这个地方见证了历次的战役,有些是我听说的。战死的魂充斥每个角落,永恒的足印叠立着无数。

我看到少白了,他一脸凝重:我终于等到你了,陆先生撑了三天,跟我去见他。

哪里?

武夷山,魏氏宝藏。

他带我乘竹筏游九曲溪,至一偏僻地方停下。他先跃上地面,说:你下来。

我跳过去,他抢到我手:我怕你摔倒。

我推开他:你别轻薄。

上次是我失礼。

你不要说。我想到姑姑和多尔衮的阴谋,心隐隐作痛。

我们走吧。

他沿途做了记号。路虽曲折,倒也清楚。我们进了一个密室。

这是一个毫不夸张的宝库。我曾有幸踏入明教的金库,对浩瀚的物质财富惊讶目瞪口呆。然而这里,简直不敢相信。我第一次发觉明教的贫弱,它累世的财富竟不及一个皇帝奴才的所有。这正是我们寻求的资本。它在我们手里会永远鲜明,充满活力。我们使它成倍增长——商业的魔力便在于此。两个世纪以来,欧洲人在非洲、美洲掠夺数不胜数的金银,购买亚洲的香料、茶叶、丝绸。源源不断的黄金流入亚洲,流入中国。看这瑰丽的地下园陵:纯金铺就的地面,碧玉妆成的墙壁,金制的星辰月亮嵌在顶部,不尽的玛瑙翡翠被随意弃置。其中有几具水晶棺木,内无尸身,再往前看,高高的宝座上,是垂死的陆赫。

他说:少白,你出去。你就是夏空灵?

是。我们见过。我是夏轲的女儿。

我知道,可你是我的孩子。

你妻子有不孕之症。

但我寻访高人,早已治好,于是生下了你。

他的话我不奇怪,如我所料,周将军的秘方必定从他那里学来。我说:事到如今,不要瞒我,告诉我真相。

是时候了。我要告诉你一些隐情。我和你姑姑自小青梅竹马,少年时海誓山盟,我以为与她终老一生。

有一天,教主命我打入将军周秉昭府中窃取情报。想不到将军赏识我。教主叫我留在他身边并讨取将军之女周娈的欢心。就这样,我顺利娶了她。我对张敏说,只要完成任务,我就抛弃周娈,娶她。她便一直等。

后来,教主觉得对不起她,让她在教中担任要职,以为补偿。她的势力从此发展。我平步青云,也当了将军,婚后三年,周娈没有身孕。更糟的是,我爱上她了!

最终我选择与张敏分手。她哭了很久,说她不怪我变心。她要等我。我劝不住她,就想用时间来消褪她的痛苦。

周娈不能给我生一男半女。张敏以为我迟早会离开妻子。为了断他念头,也为我们,我遍访名医,终于得的到一位隐士相助,授我秘方。不久,周娈就怀上了你。

我终于知道我的母亲是谁了。

至于我被迫逃出朝廷的事无关紧要。

这我知道,皇后对我提过。

我举家难逃,回到陨星。那时张敏已是教主,她知道我有后,就死心了。她要我封锁妻子怀孕的秘密。

怪不得没人知道。

她还送我一对玉佩,一龙一蛇。就是这只龙佩------

他把龙佩还我,说:我把玉佩给妻子,告诉她,生个男的就戴龙佩,女的戴蛇佩。上次我见少白戴龙佩,我以为他是我儿子,这是误会。你是龙佩的主人。可你为什么是女儿之身,我和唐俊想到一个假设。

好了,我会帮你论证个假设。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英雄堡的事。姑姑说你出卖我们。

出卖你们的是唐俊。是他狂语明教要灭四大派,激起众怒。他绑架英雄堡主曲护,逼他儿子曲全栽赃我。然后杀了曲氏父子灭口。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我没疑问了。我还要告诉你,我找到蛇佩的主人。他是周汗青的女儿,也许是你的女儿,叫彤彤,和我很像。你见到姑姑吗?

她不在,你也不在,据说去了盛京。唐俊骗我,说你被困地宫,只有用太阿剑才能救他。我信他,把他带进来。他夺剑,将我打伤,告诉我真相。

他太狠毒了。

为了名利,他什么都做得出。现在,你帮我解谜。唐俊说你是我儿子,但你却是女孩。我想到一件事,我杀张敏时不慎将一掌打在你身上,那时她把你揣在她怀里喂奶。我毫不知情,就一掌,差点把你打死。这个女人一定用了阴毒的功夫救你。结果产生一个副作用。你变成女孩了。

我一直觉得我是分裂的,一个男身,一个女身。这不是超能,而是病态。我终于明白了, 我实践你的预言。

我运动那可怕的意念,我感到出世的振痛。我的整个身子从骨髓到皮肉都浸在振痛里。

他说:我看到我儿子了,那个掌印已然褪色,我的心滴血不停。儿子,你要好好活----

他闭上眼,安然离世。

父亲,我刚认你你就走,狠心抛下我不管。我已成人。我要用剑为你和母亲报仇。请你安息。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要用一切手段复仇。

我把少白叫进来:陆先生死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

秘密。我不能告诉你。我紧捏他的手掌说,我们有事做了。帮陆先生入土,这里有现成的棺木。

完后,我说:我再回岛,就要天翻地覆,我很害怕,可必须回去。你愿意保护我吗?我爱你。

不管这是不是真心话,我都会呵护你。我爱你。我是为你而活着的。

我和不弃有某种相似。

我直接去寝宫见姑姑,她先是吃惊,然后高兴。她以为我回不来:这么快就回来了。相信事情进展顺利。

多尔衮把我玩腻了。

你------还是处女吗?

姑姑何必明知故问,叫我好不难堪。

人民将永远记住你的功德。

对。在女人身上写出一篇赞美的诗章。姑姑,我伟大的姑姑,我尊敬的姑姑,我无所不能的姑姑,你是什么东西?虽然衣着华丽,可你还是妓院的鸨母,把我的贞操当作礼物,为你卑鄙的企图开路,塑造你的光辉形象。天哪,这世界怎么呢?人们会赞美一个鸨母,一个妓女给他们带来幸福。你妓女般的人格!

她出奇地镇定,她说:你一个不幸,好过千万人不幸。你和多尔衮的事是秘密,我们要把它从记忆里抹去。你还是公主,万人景仰的公主。

我还有做教主的资格吗?

我保证你将继承我的一切。

谢谢您的怜悯,可我已经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唐俊杀了陆赫,你知道吗?

她面色铁青:你再说一遍。

唐俊杀了陆赫。

她心了里是什么滋味?我没必要清楚,我只须知道我大大伤害她就够了。

我还要告诉你,唐俊承认他诬陷陆赫。十六年前的完全是场冤案。可死的人不能复生。我是陆赫的儿子,不是夏轲的女儿。

你连自己是女儿之身的事实也忘了?

你说的哪句话是事实?

关于十六年前那场审判,我坚信是对的,你不要中陆贼的奸计。

我说过,我相信我的所见和逻辑。尤其是这个充满斗争的地方。姑姑,您好好歇着去,我告退。

我快意地出去。我听到姑姑的呼唤:你回来。我继续走我的路。我能够并且成功伤害她,远远不够。我要实践我的思想:摧毁任何对我造成威胁的势力。

第一卷 第十四章:如法炮制

少白有了发现,他在紫颠崖找到雪姨的坟。旁边也有一墓,木块成碑,上面的字模糊不清。

雪姨,你安心走吧。你的仇我一定报。我要所有人十倍、百倍、千倍的付出代价。你的香囊我给了周将军,他是我舅舅。我问你为何不结婚你总是说找不到中意的男人。其实你早就找好了,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我为你高兴。这是真正的爱。而我呢?阴谋与爱情缠绕。我无法摆脱复仇的欲望。我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我会被毁掉,但我不打算走回头路。愿你的神灵保佑我。杀出一条血路,为后人引导幸福。

这小坟是谁的?

少白说:我问过别人,十六年前就有了。

我说:我们也来拜拜这位前辈,他是雪姨的邻居。雪姨初来乍到,还请他照顾点。于是把多余的香烛一并用上。

天突然阴沉了,猛得盖来几个大浪,一抖一抖。少白说:这里很鬼,我们快点完事。

你别怕,我见过鬼,鬼还有人性。鬼再厉害也狠不过人。人什么事都做得出。

大地剧烈摇晃,伴随狂风巨浪。我们不得不匍匐在地。

那座无名坟变大,像芽子破土而出。一只发烂的木棺横在面前。散发着令人恶心的气味。

空灵别怕,我保护你。

你自己保护自己。棺材里是什么人?我到要看看你如何兴风作浪。

我吃力的向前爬,够到棺材,把板掀掉。刹时,里面透出万道光芒,驱散阴霾,一切平静如常,只是金光依旧。

那里睡个绝艳美丽的女人。我不自觉地哭。我听到我的心声,那是:母亲、母亲----

她真是睡着了。我摸她的手,富有弹性,真是个神话。是做梦吗?少白,把我叫醒。

我们一直醒着。

母亲,父亲在另一个地方,你去找他。

她化成烟,逝去。

棺木在空气中粉碎,落进地的深处。

谁来陪伴我的雪姨?

雪姨,你要忍一段不长的寂寞。我发誓我会很快陪你。

少白说:空灵,你要带上我呀。

我回寝宫见姑姑。

姑姑,不去看看我父亲?你们毕竟一场情份。

你父亲是夏轲,他的名字在纪念碑上。

不去就算了。

她咬着嘴唇说:我去。

我只带你一个人,就我们两个。

父亲在武夷山,没人能打搅他。也许那女人飞去陪他了。

我惊奇地发现墓文上有“陆氏夫妇合葬”的字样。甚至多一段铭文:

过去的伤成今日的痛。今日的痛化明日的恨。一切重来,让过去不再受伤。我们于另一个世界开始。

姑姑吟出一首诗:

泪眼夫君觅新欢,

鸿书知为抱负心。

新欢成妻妻成妾,

山盟海誓玩笑言。

这首无题诗姑姑也许酝酿很久。我说:你不是陆赫的妻子,你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你一辈子孤独。

她没有抗辩,默认了。

陆赫半个月前入岛。想与你结好,可恨那唐俊------

天意如此。

他毁了你的幸福。

我不知毁了多少人的幸福。飞雪和汗青是我活生生拆散的。别人的不幸就是我的幸福,我很幸福。

我下跪:只要姑姑点头,我就立刻带兵杀掉唐俊,灭他唐家,血债血还。

有我在,你别想动他。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她擦干泪又说,这地方你别说出去。

我无路可退了,我和唐俊势不两立,可姑姑还在偏袒他,我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组织一场政变,由我来做教主,那么唐俊的生死就在我的掌握中。

我在暖云阁召见周洋说:周洋,你拥有改变历史的铁腕,若你支持我。

他跪下:我未来的教主,命令我吧。

今晚,福建分教有福禄糕进贡,我设法在里面投毒,制造混乱,然后调走亲军卫,把你的人调进寝宫,大事可成一半。

公主圣明。

到时候,你要告诉少白和锦秀,叫他们来见我。

是。

是夜,我进寝宫见姑姑,姑姑卧在榻上,闭目养神:空灵,是你吗?不生我的气啦?

姑姑是干大事的人,我怎么敢生您的气呢?

说得很勉强啊。

我是真心的,您会不信我?

姑姑叫我扶她坐起来,笑着说:不生气就好,呆会儿有人贡来福禄糕,我们一起吃。

谢姑姑。

侍者托盘而至。

我接过盘子,切一块糕给姑姑,飞霜用银针试毒,结果没事。我亲自把一小块送到姑姑口中,看她细嚼慢咽。

我说:姑姑,有件事我只能告诉您一个人。

飞霜,你退下------你说吧

我凑近她,小声说:我在里面下了毒。

姑姑脸色惨白:你这畜生!啊!

她锁住喉:你好狠心!

我早已泪如泉涌:姑姑,不要怪我,我是被逼的,被逼的。

你怎么下的毒?

我伸出一只手指,相同的手法,第二次成功。姑姑,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当她睡下去时,我知道,这是我的世界了。

我拿了姑姑的令箭盒走出寝宫,看飞霜望着天宇,狂刀擦拭他心爱的剑。我亮出一支箭,命令狂刀:教主有令,命亲军卫火速去广场候命,不得有误。飞霜监督。

飞霜说:我要见教主。

你们快去,发生了一场叛乱,时间非常急迫,不要犹豫了。

姑姑嘴角泛着血,我擦干净,医师说:不碍事,教主并不大碍,只是要过两三天才醒。

我说:姑姑,我这是无路可退,你醒后杀了我,我也不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