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易人行》》 · 雨铃 · 2026-07-25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那红日在梅霖心中一点一点的升起,梅霖心中的热血也一点一点的沸腾起来,到了最后直如长江大河,在梅霖体内奔流不息,不可抑止。
梅霖对着那初升的红日,磅礴的朝云,发下了自己庄重的誓言:“我,梅霖,一定要阅尽天下山河,渡尽宇宙苍生,达到那无为而无不为的最高境界!”青山回响,百鸟齐鸣,作为梅霖誓言的见证。
梅霖突然听到“咕噜”一声,这是自己肚子的叫声,想是那肚子也听到梅霖的誓言,发出声音来应合吧!只是梅霖自己知道,那又是饿了信号。
梅霖心想:“管他什么山河、苍生,什么为不为的,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梅霖放眼望去,这山上四处郁随葱葱,果香刺鼻,想是有不少果树。此时,正当盛夏,水果极多,梅霖走出几步,脚下就踩着了一个大西瓜。梅霖连忙低下身子,抱着西瓜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想:“早知道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何必昨夜上啃老爷爷那咬不动的干馒头啊!真是,人关键的就是无知啊!好东西就在眼前,却不知伸手去取,这能怨的了谁?”
梅霖边吃边扔,一个西瓜扔了一大半,又打开了一个吃了起来,直吃到四肢朝天,小肚溜圆,随手拿了块瓜皮往头一扣,躺在瓜地里休息起来,有时吃东西也是比较累人的!
此时平静下来,爷爷的话一句一句的从自己脑海里流过,止也止不住,那便顺起自然不去禁止好了。梅霖突然坐了起来,爷爷说的中了毒,所以要用断肠散,以毒取毒,可是我又怎么会中毒呢?梅霖想了一会儿,觉得没有一点头绪,也可能是自己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了吧。梅霖最后这样给自己解释道,反正想不想不出来,那就干脆不要想了。随着梅霖又想了月华姐姐,想起了那个大仙桃,想起了月姐姐那美丽的眼睛,那轻柔好听的声音,心里不禁一痛,连忙把月姐姐的影子驱逐出去。有时候,也是要用点武力的。
可是,武力通常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用的,就是用了也不见得会有用。月姐姐的影子仿佛在眼前飞舞不息,只是自己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清秀俏丽的面容。
梅霖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唉!自己还是瞎了!”对了,找医丐,找到医丐治好自己的眼睛,然后就可以回家了,见娘,见月姐姐了!
想到这里,梅霖一下子坐了起来,就想赶去苏州。想了想,也不急在一天两天,还是先等到晚上问问黄爷爷苏州怎么走,再说吧!这叫“欲速则不达”!
梅霖闲着无事,便四处走走,看看花草,闻闻果香,逗逗小鸟,反正事情已经决定了,再想也是这样,便不用再加考虑了,一切有爷爷呢?
到了晚上,梅霖早早的就坐在了大理石碑前,静等爷爷的前来,哪知一更、二更都过去了,却一点前来的迹像也没有。梅霖一想,爷爷肯定是要等我做梦,才能前来的。那我干脆睡觉得了。
梅霖本就困了,躺下就呼呼的睡了过去,哪知一觉到了大天亮,爷爷还是没来。
如此过了三天,梅霖不禁着急起来,看来爷爷是不会来了,那也许本就是我做一个梦,现在再也做不着了。算了,只有我自己去苏州了。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七章 乞讨
第四天早上,梅霖恭恭敬敬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说道:“爷爷,霖儿走了,霖儿去苏州找医丐去治眼睛。治好眼睛,霖儿一定会来看你的!爷爷,你在里面小心点,可别再让人家拨去胡子啦!”
梅霖站起身来,恋恋不舍的走了下去,真是一步三回头啊!虽然只能看清一个坟墓的轮廓。
这座山并不高,梅霖沿着山路,一路向前走去,经过一上午的跋涉,竟也爬到了山顶。
梅霖心急如焚,来不及欣赏这“一览众山小”的风景,便即下山。哪知下山竟十分陡峭,也无路可走。梅霖手脚并用,下的十分艰难。这时候,梅霖反而不着急了,越是艰难的事,梅霖越是干的兴高采烈,觉的这样才有点意思。
梅霖也看不太清脚下石块的具体位置,只能全凭脚的感觉,自吃了归元丹之后,梅霖的气力竟有所见长,遇到小沟、小石,也能一跃而过,单凭双手也能支持住自己的身体。不过就是这样,过了一个时辰,梅霖也感到累了起来,随便找了一块石头一坐,休息起来。哪知不休息还好点,这一休息,竟然再也不想站起来了。人往往就是这样,在艰难困苦中并不会觉的有多累,但是一旦停下来,再去看看以前自己做的事,却感到不可思议,凭空产生了一种畏惧心理。
梅霖心里矛盾起来,不停的与自己做着斗争,是继续前行,还是就地休息?梅霖四下望望,虽然看出去,模模糊糊,可也是一片怪石林立,空空旷旷,一阵凉风吹来,并没使梅霖感到舒服,却是打了一个冷颤。理智终于战胜的感情,虽说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可也是事在人为嘛,万一有个饥饿的野兽偶尔走过,小命还不报销在这荒山野岭上啊?
梅霖鼓足勇气站了起来,说也奇怪,一旦开始向下攀登,并不像想像中的那样可怕。其实勇气就是一层窗户纸,关键看你敢不敢去捅?
梅霖下的山来,心情大畅,正想仰天长笑一番,想想山下可能有人了,还是不要吓着人家为好,便低低的笑了几声,就算了事。不过梅霖还是满心充满着首次战胜自己的喜悦,连脚步也轻快起来。
其时,天色已暗,当前最紧要的就是赶紧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好渡过漫漫长夜。此时,正是盛夏,天气炎热,就是赤身露体也不会感到寒冷。不过,能找一户人家当然再好不过。
梅霖张眼望去,那边好象有一间小屋,近前一看才知竟是一座小小的破旧的山神庙,已是多年没人住过了,满是尘土。梅霖不禁大喜,毕竟自己也有家了,比在外被风吹雨淋强了不知多少倍,虽然这山神庙太过简陋,脏了点,也不是自己的。谁说不是自己的?自己现在住在这儿,这就是自己的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梅霖用衣袖随便扫了一下眼前的灰尘,在倒塌了半边的山神像前找了一小块刚刚能躺下的地方,便蒙头呼呼大睡起来。
睡到半夜,突然听到外面电闪雷鸣,瓢泼大雨转眼即至,梅霖被一个巨大的响雷惊醒,张开眼向外望去,正看到一个巨大的闪电劈在窗棱上,窗棱瞬间燃起了大火,接着又被大雨浇灭,只剩下一个黑黑的烧焦的大洞。梅霖翻了个身向里睡去,嘴边露出了一丝微笑:“多亏找到了这个破庙,要不在外挨劈的就是我啦!嘻嘻!”
夏天的雨就像是热恋中女孩的脸,说变就变,要的快去的也快。不多时,已是雷住雨停。梅霖在这山神庙里,美美的睡了一夜,感觉精神好多了。
自己便给自己下达了命令:“出发,攻占苏州!”接着,便挺胸昂头,雄赳赳,气昂昂向外走去。
忽然,梅霖想起一件事来,自己的白发太显眼了,可现在到哪去找酸石榴、五倍子和芝麻叶呢?管他呢,先随便找点东西染染算了。此处,已是山底,树木众多,梅霖随手摘了一堆树叶和花草,也不管是什么树什么花了,只要有颜色就行,用手挤出汁水来,便往自己头上浇去,那汁水却一直顺着发丝流了下来,梅霖又随手抓起几把泥土,往头上一抹,便宣布大功告成。
梅霖顶着这一头五颜六色的乱发,踩着轻松的脚步向外走去,山下是一条官道,不知通向何方。
梅霖对着刚升起的太阳,辨别了一下方向,自己现在应该正处在临安城的西南郊外,要向北去,好象这条东西路方向不对!不管对不对,总之,离临安越来越远就对了。那就应该向西走了,可总不能自己步行去苏州吧!
梅霖坐在路边,双手抱膝,头抵在膝盖上,正在冥想苦想。突听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小乞丐,给你钱!”接着,一小锭银子准确的落在梅霖脚边。
梅霖抬起头,只见一片淡红从自己眼前飘过,一匹高大的俊马驮着那片淡红已然远处,甚至等不及梅霖从嘴里发出来的那一声“谢谢!”
梅霖捏着手里那一小锭银两,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怪不得人家都愿意当乞丐,原来当乞丐钱来的这样容易。
远处慢慢的走过来一辆没有车厢的破马车,一位老者坐在车辕上,轻轻的摇着手里的鞭子,一根老粗的旱烟袋在嘴里吧嗒吧嗒的抽着,走过梅霖身边时,那老者疑惑的向梅霖看了两眼,“吁”的一声把马车停在了梅霖面前,拿出嘴里的旱烟袋,放在鞋上磕了两下,笑咪咪的说道:“这位小哥,要上哪去啊?”
梅霖现在见了马车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不管是豪华马车还是破旧马车,听着那老者的问话,梅霖好不容易才制止住两条准备逃跑的腿,战战兢兢的说道:“我。。。我想去苏州!”
“去苏州?去苏州可不大容易啊!你父母呢!你父母怎么不管你呀?”
“我父亲去世了,我母亲得了重病,我要去苏州给我母亲抓药!”
“真是个好孩子啊!这么小就要照顾母亲。唉!上天真不长眼啊!”那老者叹了口气,似是勾起了什么心事,又把旱烟袋放在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什么药非要去苏州抓啊?天子脚下难道还没有那种药?嗯,听说苏州有个‘和善堂’挺有名的,你是去‘和善堂’吧?”
梅霖从没听过什么‘和善堂’,‘友善堂’的,既然人家这么说,那就‘和善堂’吧。梅霖急忙连连点头。
那老者脸色更加和蔼,说道:“上车吧,爷爷我送一程。你最好从前边坐船去,比较顺路!”
梅霖本来准备拨腿就跑的,不知为什么,一听到‘爷爷’这两个字,脑海中竟浮现出黄太明的形象,感到这人也许不是坏人,当即躬身一礼,说道:“谢谢爷爷!”说完,便爬上车去。
那老者一扬马鞭,马车便开始向前缓缓行驶。一路上,老者不停的和梅霖拉着家常,问东问西,梅霖便随口编出一大堆谎话遮挡过去,谎话编的是越来越惨,听的那老者是唏嘘不已,不断的安慰着梅霖,梅霖却在心里偷笑不止。
那老者要执意把梅霖送到码头,梅霖却一直不肯,不愿耽搁老者自己的事情。梅霖越是不肯,那老者越是要送,车是老爷爷的,自然人家说的算,最后还是把梅霖送到码头上。
临别之际,那老者拉着梅霖的手,就像拉着自己的孙子一样,千叮咛万嘱咐。最后,又从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二十个铜板,送给了梅霖,梅霖说什么也不要,却终于推辞不过,留了下来。
当那老者顶着烈日,牵着马车向远处走去,梅霖转过身来,脸上不禁挂满了水珠,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离别的码头,一叶扁舟。离别的人们却是熙熙攘攘。
梅霖跟着人流向船上走去,一个粗壮的大汉拦住了他:“哪里来的乞丐?一边去!”梅霖微笑不语,把藏在后面的手拿了出来,那手上有一块银两一跳一跳的,那大汉看到银两立即不再支声,一把夺过银两,找给梅霖十文钱,就让梅霖过去了。
梅霖不禁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这年头,有钱的是大爷啊!”
还多亏了这一小锭银子啊,这一小块银子对别人来说也许微不足道,可放在自己身上,就是关系到自己是不是要露宿码头了?
苏州,人间的天堂,即使在战乱时期也是繁华无比。
梅霖到了苏州已是华灯初上,苏州城里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此时盛夏,大街上更是人满为患。
梅霖一天没吃东西,早就饿坏了,看到一个包子铺前人挺多,便挤了进去,二十文钱换回两个大包子,原来这钱是这么不经花啊!两个大包子进了肚中,根本就没饱,梅霖又掏出最后的十文钱,又换回一个,才觉的肚子舒服了一点。
这一顿饭总算有了着落,可是下一顿饭在哪里呢?
对,还是老办法,乞讨,用尊严换包子。
梅霖四处转了一下,捡了一块破瓦块,放在面前当聚宝盆,在身前写下了“可怜,可怜一个无父无母的瞎眼孤儿吧!”几行蚯蚓字,无本生意便算开张了。
没想到生意却是出奇的好,不断的有铜钱自梅霖眼前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在梅霖身前的地上,那聚宝盆早就盛不开了。梅霖脸上一幅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善良的人们还真是好骗啊!不对,这不是骗,我这是正当乞讨!
梅霖看到天色已经很晚,来献爱心的人越来越少了,正想收起钱来走人,正在收钱的一双手,却被一只大脚给狠狠的踩住了,疼的梅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听到一个粗暴的声音说道:“哪里来的野孩子,快交税!”
“交税,交什么税啊?”梅霖头一次听说交税这个名词。
“乞讨税,怎么,你敢不交?”那个声音说着,狠狠有踩了梅霖的手一下。
梅霖疼不过,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急忙说:“交,交,交,交多少?”
“八成!”说着,那双大脚拿开了,用脚把钱一收,一个跟班的过来,把钱都收了起来。
那只脚抬起来,把梅霖一脚蹬倒在地:“记着,再乞讨要给大爷交税!哈哈!”说完,两只脚扬长而去。
梅霖哼哼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点了一下剩下的铜板,仅剩了二十七文。梅霖想了一下,当前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赶紧去买药染发。
梅霖漫无目的沿着大街走着。梅霖看不清招牌上的字,只能靠两只鼻子来闻闻,看看哪间店铺里有中草药味传出,哪家就是药铺了。终于梅霖沿着大街走了五六里路,累的腰酸腿疼的时候,闻到一家铺子,传出了草药味,急忙冲了进去,把铜钱高高的举在手里,喊道:“老板,我要买药!”
那个伙计低头看了看还不如柜台高的梅霖,问道:“你,你买什么药啊?”
“酸石榴、五倍子、芝麻叶!”
“多少?”
“你看这些钱,能买多少?”梅霖把二十七枚钱都托在手里。
那伙计一盘算,小孩子好骗,本来能买一两,改成了:“各四钱!”
“好!”
那伙计麻利的给梅霖把药包好,递到梅霖手里,笑嘻嘻的鞠躬说道:“小哥,走好!”
梅霖一见买到了药,而且这伙计又这么礼貌,不禁对这人产生了好感,回礼到:“谢谢,老板!”便拿着药兴冲冲的走了出去。
今晚虽然仍是露宿,那可比露宿荒山陪着一座孤坟,强多了,至少不用担心有生命危险。
梅霖随便找了一个屋檐一坐,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碗,盛了半碗水,把药汁挤在里面,一丝不苟的给自己染起发来。苏州到处皆水,梅霖用破碗盛水当做自己的梳妆镜,照着,先把头发上的泥土洗净,露出那银样的白发,即使在夜里也发出柔和的光辉。
梅霖先把自己的头发理顺,让他们都听话的伏在头上,然后用手沾着药汁,一络络的给自己从上到下开始染,后面看不见的地方,就多染几遍。
染好后,在月光下,梅霖看看镜中的自己竟俨然一个小帅哥的模样,虽然五官面目看不清楚,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这么帅,明天还不等着饿死啊!”这样想着,又用手把自己的头发弄乱,再绕着自己的脑袋转了几圈,又成了一个乞丐的模样。
来苏州是为了找医丐,但即号称“医丐”,想必是不会同一般医生一样,悬壶问世的,恐怕是可遇而不可求了。既然求不着,那就干脆不求,当前最要紧的是命,而不是眼睛,怎么想点办法,明天能多讨点钱。
有了,梅霖沿着那条最繁华的街道向前走着,边走边用脚试探着,终于选好一个略带凹坑的地方。梅霖拿出随身带着那块破碗片,开始工作起来,一想到明天那漫天向下洒落的铜板,梅霖几次都高兴的笑出声来,干的更加有劲了。
第二天,天未亮,早起的人们就发现了华荣街上跪着一个最可怜的小孩,低着头,不声不响,头发乱蓬蓬的,双目失明,最奇的是没有了小腿,膝盖以下是一块破旧的白布,直接铺在地上,白布上用黑色药汁写着看不清楚的蚯蚓字,自是叙述了他的悲惨身世。
每一个路过了人看到这种惨景,都不禁于心不忍,议论纷纷:“这是谁家的小孩啊?这么可怜,大人也不管管?”
“管什么管,你没看到上面写着父亲去世,母亲病重吗?大人连自己都管不了,还管的了小孩?”
“这一家好可怜啊!赶紧给点钱吧!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不会是骗人的吧?”
“别的能骗人,脚都没了怎么骗?别说了,快给钱吧!”
无论别人说什么,梅霖都低着头一声不响,沉默是铜板啊!
梅霖脸上一幅麻木了的神态,心里却在不停的数着到底有多少个铜板归自己所有了。有时,乘别人都转身之机,梅霖也会狠狠抓一把铜钱揣在怀里,不过这种机会少的可怜,这里的人是络绎不绝,有时竟会围个人圈,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不到一上午的时间,梅霖身周早围满了铜板,梅霖在心里大叫:“够了,够了!”可是那铜板却还是不断的跌落在梅霖身旁,仿佛永无止境似的。梅霖都想赶紧逃走了,可是众日睽睽之下,一个没脚的孩子怎么走,要是站起来走了,那不立马露陷了,不用说铜板了,连命也有可能留在这里了。
有时候,装乞丐,装的太像了也不是件好事啊!
梅霖看着几乎把自己双腿都埋起来的铜板,心里是叫苦不叠,只有盼着太阳公公快点下山。可是,太阳公公好象被定住了一样,几乎一动也不动。
梅霖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在盛夏的太阳叔叔面前,早已筋疲力尽,却偏偏没有一个人记的给点干粮、馒头的,这铜钱再多,可也不能当饭吃啊!
所以说,铜钱并不是万能的。早知道,梅霖就写上要馒头,不要钱了!
现在倒好,空守着一大堆钱,恐怕要饿死在这里。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八章 郝老舅
梅霖身子摇摇晃晃,越加感到难以支持。就在这时,忽听到一个粗暴的声音喊道:“闪开,闪开,收税啦,收税啦!”
梅霖一听,坏了。那两个收税的又来了,自己非露陷不可了。梅霖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只听那个粗暴的声音在头顶,说道:“哪里来的野孩子,快交税!”
“野孩子?难道他没认出自己来?”梅霖昨晚刚染的发,脸上的黑汁也没洗,此时又是少了两只脚,那衙役怎么还能认的出来?
梅霖正想开口说:“尽管拿!”却听有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道:“这孩子这么可怜,你们还收什么税?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你们自己有没有孩子?”
接着,四周一圈声音附和:“对,你有没有良心?”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挺身而出,挡在了梅霖身前。
那衙役一看不好,要惹起众怒,连忙软了下来:“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事也不是我想干的。老爷吩咐下来,我们不能不做啊!大家也要提谅我的难处啊!”
“不能收!”一个声音喊道,一圈声音跟着。
“这样吧,少收一点行不行?”
“不行!”
那衙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正在考虑如何办,是不是把他们都抓起来,还是先去叫人?
就在这时,一个四十岁的河南人排开众人走了进来,后背爬着一只小猴子,手里还牵着两只大猴子,向着那衙役一鞠躬,那两只大猴子也跟着一鞠躬,小猴子却盯着衙役一阵呲牙咧嘴,说道:“大爷,他是我外甥,是来找我的,想是刚到这儿迷了路,不得不乞讨。你就饶过他吧!他的税我来拿。”说着从怀里掏出半锭银子,递给了那衙役。
那衙役正在左右两难,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梯子,赶紧顺梯下屋,接过银子,说了声:“既是你给拿了税钱,也就算了,好好管管你外甥,不次不准这样了!”话还没完,就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梅霖心想:“我刚多出了个爷爷,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个舅舅来?管他呢,只要能离开这个铜钱窝,多出个舅舅,又何妨?”
只听那河南人说道:“外甥,你来了多久了?”
梅霖答道:“舅舅,我刚来一天,你快带我走吧!”声音里满是喜悦之情,却并不是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舅舅,而是为了能马上离开这个铜钱窝。
那个河南人一听,更加高兴,说道:“好吧,好吧!你等一下,俺先把钱装好!”说完,向四周团团一揖:“谢谢各位父老乡亲啦,谢谢啦!”
四周人们一见,可怜的小孩原来有个舅舅,自己那钱是白扔,可也不能再拿回来,只好各自散了。
那河南人并不管梅霖,而是把地上的钱全部收起来,通通装入一个口袋里,挂在了一个大猴身上。然后过来,一把把梅霖背在了身上,梅霖赶紧用那块破白布把差一点露出来的脚包了起来。那河南人摸着了梅霖的脚,却也不说破,嘴里只说着:“跟郝老舅回家啦!”便背着梅霖向外走去,如果现在有有心人路过,一定会看到在梅霖刚才跪着的地方,有一个不浅的凹坑。
那郝老舅一路背着梅霖向外走去,越走人烟越是稀少,梅霖听听四周再无人声,便趴在郝老舅背上说道:“老舅,能不能给我点干粮吃,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郝老舅猛的把梅霖一下摔在了地上,凶恶的说道:“吃什么吃?老舅都背了你半天,还没吃东西呢?自己快给我走!”
梅霖冲着那穷凶极恶的郝老舅勉强挤出了个笑脸,战战兢兢的说道:“老舅,我没吃东西,走不动啊!”
“走不动?”“刷”的一声,一条又长又细的鞭子极快的抽在梅霖身上,梅霖胳膊上马上出现了一条血纹,疼的梅霖尖叫一声。
那郝老舅又扬起了鞭子:“走不走得动?”那只刚才还在乱蹦的小猴,这时也被惊呆了,一动也不动的盯着郝老舅手里的鞭子,想是没少吃了那鞭子的苦头。
梅霖连忙用手护住了头脸,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说道:“走的动,走的动!”郝老舅虚击一记,地上冒起了一溜轻烟,那小猴吓的尖叫一声,藏在了大猴的后面,那两只大猴也惊恐的用手捂住了嘴。
梅霖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边走边问道:“老舅,我们这是上哪儿去啊?”
“别多问,向前走。小鬼子骗骗别人可以,想骗你老舅,门都没有。你老舅像你这么大,早就跑了好几个省了。”郝老舅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也不得不佩服梅霖的机智,想当年自己可从来没讨到过那么多钱啊!直到现在,自己加上三只猴子,也不如梅霖刚才一个人挣的钱多,刚才送给衙门那半锭银子,已经是郝老舅的全部积蓄了,也就是现在这些铜板的十分之一而已。
郝老舅嘴里吹起小曲,像赶猴子一样的赶着梅霖,从腰下解下一个大葫芦,咕咚一声,向自己口里倒了一口酒,那小曲吹的更是东倒西歪起来。那几只猴子一看自己的主人高兴,想必是今天收获颇丰,也高兴起来,那小猴子在郝老舅身上不停的爬上爬下,没有一刻安静的时候,那两只大猴子则趁着郝老舅不注意抱在一起,亲了个嘴,惹的梅霖哈哈大笑起来。
郝老舅一记鞭子抽在了梅霖身上,怒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
梅霖那一声笑还没有笑完,便变成了一声衰鸣,吓的那两只猴子赶紧分开了。
两人三猴,天黑之前,终于上了一个小小土坡,土坡上有一个小小土地庙,这想必就是郝老舅平时住宿的地方了。
郝老舅上前推开庙门,一股尘土立即飞了出来,引来了梅霖的一阵咳嗽,那只小猴也学着梅霖的样,大声咳嗽起来。梅霖突然止住了咳嗽声,而那小猴一时止不住,又引来了郝老舅一个白眼。
梅霖冲着那小猴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只是这一次是无声的,免得再引来郝老舅的一顿鞭子,那就不合算了。那小猴一时之间,觉的梅霖非常好玩,竟上前来用爪子碰了碰梅霖的手。当梅霖想握他的手时,他却机灵的抽了回去,让梅霖一把抓在空处。
梅霖正准备想个什么办法,抓住这只要爱的小猴,不过一看到那两只大猴虎视眈眈的眼睛,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郝老舅出来,说道:“都给我进去!”像赶鸭子似的,把三猴一人赶进庙里。庙里光线很暗,进来之后,梅霖只看到前面仿佛似一个土地的轮廓,别的一概看不清楚,只是觉的这个庙好象比上一次自己住的那个破山神庙要大一点,有一个小小的里间。除此之外,也不比那个山神庙好多少,尤其是尘土情况,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也不知这郝老舅平时怎么住的,怨不得郝老舅身上老带着一股尘土味,还不如地里老农那泥土味好闻呢!梅霖现在眼睛不好用,别的器官倒因为经常使用的原因,变的灵敏起来。不知哪位哲人说过,上天给你关了一扇门,一定会给你别外打开一扇窗的。
郝老舅自己往土地像下的蒲团上一坐,扔给梅霖一把破扫帚,扫帚上都积满了灰尘,看那样也是多年没有用过了,吩咐道:“快,给我把这地扫扫。不扫,别想吃东西!”
梅霖一听能吃东西,赶紧拿起扫帚扫了起来,一时之间,土地庙内尘土飞扬,惊起了几只蝙蝠到处乱飞。郝老舅正拿起了一块烧饼准备吃,那三只猴子都盯着郝老舅手里的烧饼,露出了热切的目光,却有一只不识时务的蝙蝠,一下子碰在了烧饼上,发出“吱”的一声尖叫,把正往嘴里送的郝老舅吓了一跳。“啪”的一声,梅霖背上已是挨了一鞭子,一趟血丝渗了出来,郝老舅吼道:“你怎么扫的,会不会慢点?找死啊!”那三只猴子看到梅霖挨打,吓的赶紧跳了开去,不敢再看那块烧饼。
梅霖知道不能出声,越出声挨的打越重,当下更加小心翼翼的扫了起来。那郝老舅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烧肉,一口肉一口酒一口烧饼的吃了起来。有时,还美滋滋的吧嗒吧嗒嘴,打个饱膈,惹的那三只猴子团团乱转,连梅霖也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实在是饿啊!那肚子这次并没发出“咕噜”声,想是早就饿过头了,肚子也知道叫也是白叫,就干脆保持沉默了。
那郝老舅吃完,随手扔了几个馒头给那三个猴子吃,接着又扔出了一把花生,那三只猴子纷纷扔下馒头,吃起花生来。郝老舅看到梅霖扫的差不多了,便对他说道:“吃饭吧!”
梅霖回过头来,见郝老舅并没拿东西给他,便问道:“在哪儿!”
“地上!”
梅霖一听,敢情我也是只猴子啊,别管猴子不猴子啦,先饿不死,别的以后再说。当即,爬在地上摸索起块馒头,就想放进嘴里,却被那老公猴一把夺了去,递给了那只小猴。
梅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年头没想到连猴子也欺负人啊!
知道凭自己这几下,连这几猴子恐怕也斗不过,便又找到一块馒头,准备吃,哪知那老公猴又一把夺了去,递给了那只母猴。梅霖这个气啊,嘴上暗骂了不知几百句几千句死猴子、烂猴子啦。却见那郝老舅躺在一边不闻不问,仿佛与他无关一样。
梅霖一想,这可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当下装作摸索着找馒头,悄悄的向门边爬去。哪知,刚爬到门边,手刚要碰到门。“刷”的一声,那根死神鞭不偏不依的抽在自己腿上,只听郝老舅说道:“吃完了,就到里房睡去,明天老老实实给我挣钱,想跑边门也摸不着!”
梅霖知道今晚无论如何是逃不掉了,郝老舅想法把自己骗了来,岂能那么容易让自己跑掉。当下,便慢慢走到里间去了。
梅霖第一次知道了人生中原来还有欺骗这回事,虽然自己也常常骗骗别人,但骗人和被骗那根本就是两回事!
里间很小,除去一个大笼子,那是那三只猴子的床。就只剩了一点地方,梅霖抱膝而坐,想着今天发生事,看来太能挣钱了,也不是件好事,正所谓“善骑者坠,善游者溺”啊!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自己力量太小,所以才被人欺负,如果自己能有月姐姐一半的武功,不,十分之一的武功,看不把这假冒伪劣的死老舅打的满地找牙才怪!想到月姐姐,梅霖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大仙桃,梅霖嘴边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仿佛又闻到了那仙桃的芳香,而更香的则是月姐姐那只白生生的小手啊!
自己一直对武功不屑一顾,母亲多次让自己学武功,而自己就是不肯用功,认为武功杀人有违天和,必不能得到好下场,可是如果没有武功,现在就饿死了,那也更是没有好下场啊!
有时候,拳头也能代表一切!
梅霖想到这里感到肚子空空,头痛欲裂,便不敢再想下去,当前最要紧的保存每一份体力,好找机会逃出去,而胡思乱想更是会伤人体力的。
梅霖想到这里,便不再想下去了,反正当时什么办法也没有,只好走一步,瞧一步,随机应变啦。
第二天,日上三竿,郝老舅才从呼呼大睡中醒来。而梅霖早已醒来多时了,正在和那只小猴子较劲呢!那小猴子看到自己床边突然多了个陌生的家伙,好象要抢自己床的样子,那还了得?因此,整夜上窜下跳,磨牙咧嘴,没有一刻安宁的时候。不过,看到梅霖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却也不敢上前,只在自己的床的周围不停示威发怒。
梅霖可不管那么多,美美的睡了一觉后,醒来看到那只小猴子还在不停对着自己挑衅,便开始用目光和那只小猴子较劲,虽然梅霖望去,只能看到它的身影便算不错了,而当它快到自己近前了,自己眼中的影像却还停留在床那边。
那两只大猴子正在亲热,被小猴子吵的不耐烦起来,那只大公猴一把把它抓过去,塞到了笼子最里边。这恰恰救了梅霖一命,那小猴子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想上来抓梅霖一把就跑,却被那公猴一下子打断了它那英勇的行为。
郝老舅在外喊道:“吃饭了!”梅霖早就在等这句话了,一起身,立马冲了出去,抢到了郝老舅扔在地上一块馒头。那三只猴子动作慢了点,等从笼子里出来,看到有人竟敢抢自己的东西,三个怒吼着,一齐向梅霖直扑过来,就准备来个群欧。却被郝老舅一把拦了下来,怒道:“我说过多少次了,抢到手的食物,就不能再抢了。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那三只猴子好像听懂了郝老舅的话,听不懂话,也看懂了郝老舅的表情,当下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回去,从地上拾起几块馒头啃了起来。郝老舅又随手扔了几个蜜桃,几把花生,三只猴子看到今天食物这么丰胜,大喜之下,便把刚才的事都忘了。
梅霖也不敢再去惹那三只猴子,好在猴子光顾着吃水果,不屑吃地上的馒头,梅霖三口二口就是一块,也混了个半饱。
吃饭之后,自是干活。
郝老舅让梅霖仍像昨天那样去要钱,而自己则在梅霖不远处耍猴,以吸引人群。
昨天梅霖是为了自己的肚子来乞讨,今天却是被逼着来乞讨,而且乞讨所得,还得全部上交。梅霖的感受自是大大不同,昨天每看到落在自己面前的一枚铜板,心里就高兴的差点要欢呼出来;今天看到落到自己面前的一枚铜板,心里就暗骂一声:“又便宜了那个老狐狸!”
昨天梅霖表面上装的愁眉苦脸,心里却乐开了花;今天那是表面上愁,心里也是愁啊!只是不断的用眼角余光看着郝老舅那边,是不是在注意自己。
心态不同,效果自然不同。今天梅霖本无心乞讨,光想着如何逃命,那破白布都放倒了,脚都露了出来,跪的也不像样子,简直就是直接坐在地上了。人们一来看不清那倒着蚯蚓字,再来也弄不懂这人到底在这儿是干嘛的,再加旁边有一耍猴戏的,都急着去看,谁还愿意白扔铜板,还不如扔给猴子呢?
梅霖听到那边锣鼓震天,看到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想必已是表演到了高潮。自己此时不走,还待何时?想到这里,也不顾地上的铜板,站起身来,拨腿就跑。
有几个正准备扔铜板的老妇人,一看这没脚的小乞丐竟然跑了,都是“咦”的一声叫了出来,连忙把铜板收回去了,暗叫庆幸,多亏没扔给这个小骗子,以后有多可怜的乞丐也不能给钱了,这都是些骗子啊!
那在高高的木杆上,正在表演上刀山的小猴,一见梅霖跑了,冲着梅霖逃跑的方向“吱吱”尖叫起来。郝老舅一听,就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排开众人,向梅霖追来。
梅霖眼不能视物,自然跑不快,再加上饿了一天,只吃了那么一点东西。结果自然是被郝老舅拎了回来。
正在众人诧异之间,郝老舅向着众人团团一揖,郎声说道:“这个小乞丐偷了我的东西,被我抓住了,请大家让让路!”
梅霖想说话,不知为什么被郝老舅抓住,自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到那破土地庙,梅霖自是挨了不知道几十鞭子,只打的满身是血,梅霖在地上滚来滚去,只是一声也不吭。那郝老舅越打越气:“叫你跑,我看你还敢不敢跑?”
那三只猴子早就吓的躲进了里屋,捂着耳朵一声也不敢出。
郝老舅见梅霖一声不出,更加生气,突然大踏步上前,一脚踩在了梅霖的右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梅霖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梅霖渐渐的醒了过来,只觉的右腿钻心的疼痛。梅霖不敢转身,只是张开眼睛,看看四周,只见四周一片黑暗,想是已经了晚上,看这情景自己是又被扔到土地庙的里屋来了。听着外面郝老舅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梅霖突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如果自己现在有力量真想出去杀了那可恶的郝老舅。梅霖第一次明白了人生中有一种感情叫做痛恨!
梅霖突然感到有东西在碰触自己的左腿,梅霖缓缓转过头去,只见依稀是那只母猴的轮廓,一只手递到了自己面前,手里好象有东西。梅霖接过来一摸,竟是半块花卷。
一瞬间,梅霖不禁热泪盈眶,猴子尚且知道疼人,而人呢?
那只手小心的托着梅霖的手,往梅霖嘴边送去,好象在说:“吃吧,吃吧!”梅霖放在口里,咬了一口,只觉的有一股甜味,直流入心底。梅霖知道,这是这只母猴不舍的吃,给自己留下的。接着,那只公猴过来,又递给了梅霖一个馒头,甚至连那只小猴也怯怯的把几颗花生放在自己爸爸的手里,让那公猴递了过来。
梅霖吃着这些东西,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第二天,吃过饭后依然是干活。
梅霖虽然右腿断了,但仍然不能幸免,郝老舅一脸怒气,让公猴给梅霖找来一块树枝当拐杖,去城东乞讨。城北因为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是不能再去了。
梅霖知道,如果不去,只会招来一顿更猛的鞭子,说不定连左腿也保不住,自己能讨点钱,对郝老舅有点用处,说不定郝老舅不会杀自己。如果自己真成了一个废物,郝老舅是不会在乎自己的死活的。当下,勉力站起来,蹒跚前行。
一路上,郝老舅不停的嫌梅霖走的太慢,在无人的时候,细鞭子不停的落在梅霖背上。
这一次,梅霖不敢再做逃跑的打算,就是跑那也是跑不了的,只好老老实实乞讨起来。
梅霖强忍着钻心的剧痛,一天下来,早已大汗淋漓。如何给自己把腿伤治好呢?需要什么药呢?一想到药,梅霖便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个药囊。伸手一摸,幸好药囊还在自己前胸这儿贴身藏着。梅霖的心安定了不少。其实那个药囊里的任何一粒药,都能至少买下半个苏州城,梅霖身背无价之宝,却来乞讨为生,也是少的了吧!这些梅霖当然不知道,也想不起来,可以买药为生。幸好,那郝老舅看到梅霖穿的破破烂烂,一个比乞丐还乞丐的小乞丐,也想不到梅霖身上藏有巨宝,就是那些仙丹。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人群回家,倦鸟归巢。
今天收获颇丰,郝老舅也十分高兴,又打了一壶好酒,自得其乐的喝了起来。今晚的饭也比平时好了不少,甚至还有几块肉。自昨晚之后,那三只猴子看到梅霖可怜,也不太来跟梅霖抢食物,只是各吃各的。
到了晚上,梅霖等郝老舅睡熟,悄悄的坐了起来,把药囊拿出来,伸手摸了起来,这个动作惊醒了那只小猴,梅霖把手放在嘴边,“嘘”的一声,示意不要叫出来。那小猴也就静静的看着梅霖,不言不语。
梅霖终于摸到了一个扁平的小盒,那里面是“天香续玉膏”,接骨续筋有奇效。梅霖用指甲挑出一点点摸在伤腿之上,只觉的一股清凉的感觉直渗入皮肤之内,疼痛的感觉立即消失了。梅霖心内不禁狂喜,幸亏小爷我有先见之明,早就带了治伤奇药,看你郝老舅能耐我何?
梅霖不知这药的价值自也不会心疼,当下一整盒“天香续玉膏”,一次竟用去一多半,剩下的小心翼翼的收好,准备左腿断了,再用。如果梅霖知道这一整盒“天香续玉膏”就能买下整个苏州城,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用法?
梅霖用药之后,感觉极其舒服,再想了一下,又翻身起来,把那根拐杖掰断,找了一截断绳绑在自己腿上,免得自己晚上不小心,让骨头移了位,就麻烦了。做完这一切,梅霖才放心的睡去。而那只小猴则一直静静的看着梅霖睡去,才安心的钻进母亲肚子下面,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梅霖便早早的起来,解去绳子,再装成以前的样子,嘴里大声呼痛。郝老舅今天喝了点酒,比昨天起的更晚,起来已是接近中午,听到梅霖正在哼哼唧唧,不耐烦的吼道:“叫什么叫,没死就给我干活!”
说完,也不吃饭,赶着一人三猴就去赚钱。路上郝老舅顺手买了一斤糕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惹的那三只猴子不住的往郝老舅手里猛瞧。梅霖则假装腿疼,走的奇慢无比,远远的拄着拐杖落在了后面。
梅霖白天老老实实的乞讨,一到晚上,就给自己治伤。三个月过去了,倒也相安无事,除了还会挨几鞭子之外,郝老舅也没再下过重手,想是看到梅霖每天要的钱,比自己和三只猴子挣的还多,也怕打坏了自己这颗摇钱树。
那三只猴子倒和梅霖日日亲近起来,有时会互相交换得来的食物,晚上等郝老舅睡着了之后,梅霖还会和那小猴玩一会儿,那两只老猴看梅霖的眼里,也不再是凶巴巴的模样。
一次,梅霖乘着郝老舅喝多了,开心的哼起小曲的时候,乘机进言:“古人云,‘你应当善待每一位为你创造财富的人,当然也包括猴子,所以老舅你应该多给猴子点好吃的东西,只有吃的好,猴子才能更加卖力的给你赚更多的钱啊!”这当然不是哪位古人的名言,而是梅霖随意杜撰出来的。
郝老舅“刷”的一鞭子抽了过来:“小孩子,懂什么?”这一鞭子却只是轻轻碰到皮肤,就收了回去,一点也没在梅霖身上留下什么,这也许是郝老舅打人打的最轻的一次了吧!
郝老舅嘴里虽然这么说,可伙食却明显的好了起来,有时甚至会出现几条烤鱼,只是苦了那几只猴子,吃鱼可不是猴子的本事啊!不过,那几只猴子也知道这是梅霖的功劳,对梅霖的态度更加亲热起来。梅霖眼神太差,行为明显不便,有时甚至它们会有一只自愿给梅霖带路。郝老舅看到这些也不禁止,只要给我挣钱,一个孩子三个猴子还能反了不成?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九章 猴助
一天,又像往常一样,梅霖乞讨,三只猴子表演节目,不知为什么,那只小猴子突然尖叫一声,从高高的刀山上直摔了下来。母猴眼尖,狂吼一声,像个武林高手一样,高高跃起,把那小猴子紧紧的抱了怀里,向地面落了下来。那公猴一见,也是一声大叫,一连穿过三个火圈,把身子平铺在了地上,用脊背接住正在下落的母猴。下落的力量过于巨大,那母猴正一屁股坐在了公猴的头上,使公猴一下子窒息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并没有因为小猴的失手,而发出嘲笑,而是看到这精彩的一幕,突然爆出一阵震天的掌声。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甚至起哄着狂喊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一时之间,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郝老舅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来,只见那只惹祸的小猴,左脚之上鲜血淋漓,不知什么时候,已被锋利的钢刀割破了。那公猴则倒在尘埃之中,双目紧闭,猴事不知。那只母猴在旁边一边用手捂住小猴的左脚,一边急的“吱吱”乱叫,无计可施。
郝老舅一见,自己的摇钱树倒了,也是甚为着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包金创药,给小猴擦在了左脚之上,只见那条伤口即长且深,金创药擦上,马上被血冲开,根本起不了作用,看来十天半月是好不了了。郝老舅不禁怒从心头起,在小猴屁股上狠狠了打了一把掌:“惹祸的猴子!”
这一把掌把那母猴疼的直咧嘴,可也不敢上前反抗。郝老舅随便找了一块破布,给小猴的脚包了起来,止住了血,就算了事。
郝老舅再看看倒在尘埃里的大公猴,上前摸了摸还有心跳,连忙又是给猴子压胸,又是捏人中的,却是全不管事。郝老舅本没耐心,压了两三下,就放弃了,自己嘟嘟囔囔着:“死了就死了吧,反正有那瞎眼小子这一颗摇钱树也就够了!”当即到一边收拾起行礼来,不再管那大小两只猴子了。
那母猴却更加着急,尖叫着向人群求救,众人一见已无好戏可看,连忙一哄而散了。母猴看求不到人,只得自己学着郝老舅的动作,不停的给公猴治理起来。母猴动作学的再像,毕竟是学来的,并不是治病的良方,公猴眼角渗出一点清泪,身子却渐渐的凉了下去。
这时候,梅霖也走过来了,正准备去救治公猴。郝老舅却一扬鞭子,说道:“走,先回家!”推起耍猴用具,当先走去,这用具以前本来是由公猴推着的。梅霖只得从母猴怀里接过小猴向前走去。那母猴只是紧紧抱着小猴不放手,梅霖指指地上的公猴,又指指母猴,母猴最后终于明白了梅霖的意思,把小猴递给梅霖,自己背起地上的公猴,一步一泣的向前走去。
回到土地庙,郝老舅把车子随便一扔,自己长叹一声,便坐在地上喝起了闷酒。母猴背着公猴,梅霖抱着小猴,都进了里间,只听到那母猴低低的啜泣声和那小猴不时的呻吟声。
天很快黑了下来,今天仿佛天黑的比平时要早的许多。郝老舅已经打起了呼噜。那母猴却还在守着公猴的尸体不停的啜泣着。
梅霖偷偷拿出了那个药囊,从里面摸出了一颗小还魂丹,向公猴那边挪去。那母猴一见梅霖要过来,急忙伸出爪子张牙舞爪的来阻拦,梅霖又是低声说明,又是比划,那母猴只是不让梅霖靠近。突然,那只小猴用三只脚爬到母亲了耳边,低低的说了句什么。母猴疑惑的看着梅霖,爪子却放下了。梅霖急忙向着那母猴表示友好的笑了笑,走上前去,把那小还魂丹硬塞进公猴嘴里。一人两猴六只眼睛紧紧盯着那公猴,其中有两只人眼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此时,公猴断气不久。过了不久,就听公猴喉间“咯咯”的一阵声响,公猴呼的一声坐了起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那母猴喜极而泣,跳上前去,一下子把公猴撞倒在地。小猴却高兴的一蹦而起,不小心碰到了伤脚,尖叫一声,落下地来。梅霖则是悄悄的转过脸来,偷偷的笑了。
那两只不正经的老猴耳鬓厮磨了一会儿,齐齐过来向梅霖鞠躬行礼,答谢救命之恩。梅霖激动的双手连摇,第一次感觉到了帮助别人的喜悦,虽然第一次救的只是一只猴子。什么叫做助人为乐,帮助别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快乐,比占有更加快乐。
梅霖又挑出一点“天香续玉膏”擦在了小猴子脚上,虽然不太对路,可也起到了止痛生肌之功效。
天刚亮,郝老舅就醒来了,昨晚郝老舅做了个怪梦,梦到自己种的摇钱树都倒了,种一颗倒一颗。郝老舅种了一晚上的树,没睡好,早上便早早醒来了,这恐怕是郝老舅一生之中,起的最早的一次了吧!
郝老舅一醒来,只听到里间,人嘶猴叫。进屋一看,立马傻眼了,只见梅霖正和三只猴子闹在一团。他们想必也没想到郝老舅会这么早就醒来,一见郝老舅进来,也都呆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许久,梅霖才偷偷把张开的嘴闭了上去。
而郝老舅一见到那公猴死而复活,昨晚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今天早上却犹如生龙活虎一般,正骑在梅霖背上,张着大口,望着自己,也是呆住了。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管它是怎么活过来的呢,只要不死,就得给我挣钱,当即大吼一声:“干活!”吓的一人三猴当即散了开来。
小猴受了伤,今天不作表演,其余一切照旧。今天郝老舅特别买力气,甚至亲自舞了一趟大刀,累的呼呼直喘。一边舞,郝老舅心里一边想:“看来,那梦做不准啊!摇钱树这不是都在吗?而且连死了的,都能活过来,真是观音菩萨保佑啊!”这样想着,郝老舅不禁笑了出来。连围观的众人也受到了感染,加倍的叫起好来。这想必是郝老舅四十岁以后,有数的几次笑之一吧!
乞讨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如其余人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梅霖的腿早就痊愈了,只是每天还是装着瘸了一样,免得被郝老舅看出来,又要挨踩。梅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出这火坑,那一脚早已经踏碎了梅霖对郝老舅的好感。经过许多天的思索,一个计划早在梅霖脑中成形了。只是关系到那几只猴子,梅霖一直在等待着时机。现在那几只猴子几乎对梅霖言听计从,把梅霖当成了一家的救命恩人。这个计划想必可以实施了。
不过,等梅霖指手划脚的对那三只猴子说了出来,那三只猴子仍是大摇其头,脸现恐惧之色。想是平时郝老舅管教极严,三只猴子早就吓怕了,连逃跑的念头也不存在了。就像一只被拴在木桩上的小象,小时无论如何也挣不脱,大了有力气挣脱了,却不知道自己能挣脱,早失去了去试一试的勇气。
梅霖又是比划,又是解说,又是下保证,就在梅霖准备放弃了的时候,那只公猴突然站了出来,吱吱叫着,点了点头,一脸悲壮的神色,一幅壮士一去不复还的神情。梅霖也不禁心下惨然,知道背判郝老舅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下场。可是自己和这三只猴子都是郝老舅的摇钱树,即使失败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大不了再被踩断一根腿呗。为了自由,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岂能在乎小小的一条腿?想到被郝老舅踩断腿的那一瞬间,一股怒火又在梅霖心里熊熊燃烧起来。梅霖定下了的事,是决不会改变的,这一点婉妹早已经领教过了。
那母子看到公猴已经答应了,也都点了点头。
三天以后,小猴脚伤已好,一切恢复了正常。
今天又是一个收获的日子,郝老舅哼着小曲回来,喝了点酒早早的睡去了。第二天清晨,郝老舅睡的正香,突然觉得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可能是老鼠吧?郝老舅正准备睁开眼赶老鼠,却见三只猴子飞快的从自己身边蹿了出去,正是自己的那三颗摇钱树,郝老舅大吼一声:“站住!”连忙一跃而起,追了出去。梅霖脚瘸了,那是不用担心的。
梅霖等郝老舅追了出去,那愤怒的吼声越来越远,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土地庙,向着右方一条官道行去。
梅霖一得自由,感到这世界是多么美好啊,空气是多么清新啊!秋天的天气真是美的不没再美了,秋天的早晨清新的真是不能再清新了!
梅霖知道那三只猴子正把郝老舅往深山里引去,哈哈,智慧能够战胜一切啊!梅霖对自己做的这一切相当满意,只是微微有点担心那三只猴子。猴子跑的那么快,想必郝老舅连耍趟大刀都那么费劲,不会追的上吧!管它呢,反正它们又死不了,最多挨几鞭子呗!我救了他们一条命,他们替我挨几鞭子,也是应该的。
梅霖一边想着,一边向前走去:“苏州是不能再呆了?当前最紧要的是离开苏州,凭着我这要饭的本钱,天下哪里去不得啊?人家说‘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我说‘会要钱走遍天下,不会要钱寸步难行。’哈哈,哈哈!”
这条路梅霖早就打听好了,是一直通向苏州城外的,这里已是苏州近郊,不出二十里,就出城了。
此时,是小北风。梅霖顶风前行。
一阵风吹来,送来几点人声,梅霖自眼不好用之后,耳朵特别灵敏,这几点人声,声音粗犷,有一股草原的味道,竟不像是本地人氏,也不像是中原人士。梅霖奋力张眼望去,远远的好像有几个人影。
与梅霖无关的事,梅霖从来不去操心,继续前行。
突然,又有几点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急切,极其年幼。梅霖一怔,难道有小女孩遇难?梅霖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点淡红,难道是给自己银子的那个小姑娘?这件事自己可不能不管!
梅霖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那一点淡红渐渐的在眼前放大,依稀还有一匹骏马的模样,果然是那个小姑娘。
梅霖正准备想办法救这个第一次施舍给自己的好心人,看那情景,好象是那几个粗犷高大的人,正在抢她的马吧!那小姑娘只是死命拽住了马缰不放手,那马也在不停的找机会想踢那几个人。可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如何是几个虎狼男人的敌手。一个高大的男人抱住了那个小姑娘,正准备向路旁摔走。梅霖不禁大急起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从这几个人手中救出那位小姑娘?梅霖真想大叫一声:“住手!”这两个字却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就在这时,只听到后面传来了郝老舅那粗粗的声音:“你给我站住!”梅霖回头一看,只见郝老舅正拨腿赶来,手里依稀提着那只小猴。郝老舅也是久经风浪,心智不浅,知道只要捉住了小猴,那两只老猴就不会逃走。当即不追老猴,全力追捕小猴,小猴毕竟跑的慢,被郝老舅一把抓在手里。回土地庙一看,梅霖不见了,就知一切是梅霖捣的鬼,当下直气的暴跳如雷,提着小猴就向相反方向赶来。
也是梅霖太过大意,一路上走的不紧不慢,终于被郝老舅给赶上了。梅霖一见,连忙向前跑了起来:“哎呀,不得了了,这次恐怕两条腿都保不住了!”梅霖哪里还顾的着说那句“住手”啊!“拨腿就跑”才是上策。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断喝:“住手!”梅霖一捂嘴,这不是我说的啊!却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出现在那些男人面前,对着那些男人一指:“快放开她!”
那几个虎狼男人一见,站在自己面前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孩,还没自己大腿高呢,竟敢来阻拦自己。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个抓着小女孩的人操着生硬的语言说道:“小。。。小朋友,我就不放,有本事你。。。你来杀我呀!”说着,做势要摔去。
那小男孩怒喝一声:“看我飞剑!”伸手向那人脑袋一指,一道白光突然自小男孩后背飞出,迅捷的绕着那人的脑袋转了一圈,飞了回去。一蓬头发如被拨的鸡毛,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所有的人都被吓傻了,那抓着小女孩的高个子,一时张大了嘴,手停在半空,一动也动不了。就连追来的郝老舅在远处见了,也紧急的停下了脚步。
只有梅霖眼神不好,只看到模模糊糊的一道白光一闪,大家都不动了,感到挺好玩的,当即哈哈笑着,向那小男孩走了过去。
过了许久,那些人中一个年约四十,古铜色皮肤,好似头领模样的人厉声道:“是御剑术!我们走!”那几个人放下小女孩,几大步跨出,已是消失在远方。
梅霖看到郝老舅在那儿跃跃欲试,正想上前来抓自己,情急智生,冲着那小男孩大叫一声:“哥!”
那小男孩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即应了一声:“哎!”这两句声音虽不大,被风吹放郝老舅耳中,却震的郝老舅心里直跳:“原来这个会御剑术的竟是瞎小子的哥哥,看来我这摇钱树是不能要了。要是让他知道我曾打断他的腿,那飞剑在我脖子上转一圈,老舅的脑袋可要搬家啊!”郝老舅想到这里,再不迟疑,当机立断,立马走人。
梅霖看到这一招“扮虎吃猪”奏效,不禁乐的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小男孩上下打量了这个冒充自己弟弟的傻小子一番,只见他头发凌乱,一身乞丐服,满脸乌泥,双眼无神,一个裤腿高,一个裤腿低,手上还肿起了一个大包,不禁皱眉道:“你是干什么的,谁是你哥啦?”
梅霖还未答话,那位被救的小女孩上前向着那小男孩躬身一礼:“谢谢大哥,救命之恩!”那小男孩赶紧回身还礼,学着大人的样,说道:“路见不平,拨刀相助,应该的!”
那小女孩又施一礼:“不敢请教恩公尊姓大名?”
那小男孩微微一笑:“妹妹不用客气,如果你愿意,叫我薛哥好啦!”
“你姓血?”梅霖在旁边忍不住道,接着学着那位小女孩的样,向着那小男孩躬身一礼,“谢谢血哥,救命之恩!”又转过身来,向着那小女孩躬身一礼:“谢谢妹子救命之恩!”
那两个人同声问道:“谁救过你啦?”一句话未完,惹的大家哈哈大笑起来,那小女孩则羞的脸色飞红。
梅霖指手划脚的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说到这小男孩无意之中吓跑郝老舅之事,那小男孩并不领情:“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以后也不要再叫我血哥,血哥的,难听死啦!”
那小女孩听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小块银子对梅霖起了这么大的作用,不禁张大了嘴:“原来,你就是那个路边的小乞丐啊?你也不用谢我,随便是谁我都要给的,爹爹说要多救助穷人,特别是乞丐。喂,你离远点,你好臭啊!”说着,那小女孩转过头去,捂住了鼻子。
那小男孩冲着梅霖一瞪眼:“你快走吧,不要在这里啦!”
梅霖一看人家不欢迎自己,只好讪讪的离的远了一点,本来梅霖还想求这血哥教自己道术,现在看来,只是痴人说梦,那也不用提了。
梅霖一步一步向北挪去,身子虽然向北,可把耳朵还留在了原地,只依稀听到那女孩说:“爹爹让我去找丐帮解帮主,天神帮要攻打河北分舵,让他赶紧想办法,迟了就来不及啦!”只听那小男孩问道:“你爹爹怎么不去?”“我爹爹是天残剑易展容,只有一条胳膊一条腿,不太方便!况且爹爹还要去阻止少林寺戒律院首座无恨大师上武当报仇之事,把这匹宝马给了我,让我快去报信。那几个蛮人看上了我的马,就把我截住了!”
那男孩惊道:“天残剑?师父要我当心的天下五大名剑中,就有天残剑!”
后来的话,北风大了一些,梅霖便听不到了。过了一会儿,只听马蹄声响,梅霖回头一看,那男孩早已踪影不见,小女孩催马前行,经过自己身边时,毫不停留,连看也没看自己一眼,便顶风而去。
梅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来,人生真是寂寞啊!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十章 同行
梅霖一路踯躅北行。
“天下之大,岂无我容身之所”,梅霖现在才知道这句话是不对的。所谓“天下之大,是处都可容身”的意思,就是天下虽大,根本没有愿意留我的地方啦,也就是自己已经没有家啦。
想到家,梅霖不禁眼前出现了母亲教自己练武时的场景。唉,不知道娘怎么样了?我这一走,娘一定会伤心坏了吧?还有那梅园里的小兔子,那几只仙鹤,还有绿儿姐,还有。。。还有月姐姐。。。
想到月姐姐那轻盈的身形、清秀的面容,梅霖嘴边不由的又露出了一丝微笑,心中暖暖的。我一定要找到医丐,治好我的眼睛,再看看娘的模样,还有。。。还有月姐姐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传入梅霖耳中:“小哥哥,你行行好,给我点东西吃吧!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啦!”
此时,梅霖正冒着雪花,走在山东境内的一条大街上。梅霖知道要躲开官兵的搜捕,离临安城越远越好,因此毫不迟疑的一路向北。
梅霖一路行乞,花样倍出,那要钱的破碗,仿佛变成了个真正的聚宝盆。铜钱是用光还有,用尽还出,虽然梅霖现在早已变成了个小大款,身揣好几锭金子,那都是用铜钱先换成银子,又用银子换来的。不过,梅霖对行乞仿佛情有独钟,依然不时的跪在大街上要钱,对于形形色色的人的各种反应,梅霖也早已习以为常。有时,甚至被人当成骗子,踹上几脚,梅霖也自顾自的爬起来,看不出一丝伤心悲愤之处。每遇到一人,梅霖便对人性更多了一份认识。
如果你要认识一个人,你就去向他要钱吧!——梅霖语。这是梅霖要钱上千次上万次后,总结出地名言。
梅霖一个人独行,往往整天说不上几句话,常说的也就是“谢谢,老板,来两个包子”这么几句,那顽皮的性子早已收敛了不少。这时候的梅霖不像个六七岁的孩子,倒有点像个小大人了。只是那招牌样的笑容,依然是那样带着点神秘,又带着点纯真。
此时,梅霖就用那种即神秘,又纯真的笑容,对着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小女孩看上去比梅霖还要小些,个头没有梅霖高,身上衣衫很是单薄,头上白花花的,仿佛落满了雪花,两只通红的小手,伸到了梅霖的眼前。
梅霖暗骂一句:“他奶奶的,要钱要到乞丐身上来了!”随手把自己身上披着的四条厚厚的麻袋,披在了小女孩身上。这四条麻袋是梅霖的乞丐服,虽然梅霖现在已是大款,可既然要钱,也得有个要饭的样子才行啊!有一次,梅霖看到一个老丐披着麻袋要饭,显的挺威风,梅霖便学了来。这大雪天,麻袋正好可以御寒,还可以当被盖,如果铜板太多的话,还可以用来装铜板,这真是一举三得啊!
梅霖对自己这一创举,大感得意,这时看那小女孩冻的可怜,便把这一发明让给了她,当即问道:“你一个人干什么去啊?你妈妈呢?”
那小女孩一扬头,自豪的说:“我要去拜师学艺,师父说要我一个人找到她,才行。不能让大人帮我!”
“哇,你这么厉害,一个人去拜师学艺啊?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住在哪儿?”梅霖一听到学艺,心里不禁热了起来。梅霖自从见了血哥的御剑术之后,才感到了力量的重要性,如果自己会御剑术,那穿淡红衣服的小女孩就不会不理自己啦。
那小女孩听到这句话,却是一阵黯然:“没有,她只告诉我在山东境内的一座山上,让我一个人去找。我已经找了大半年了,翻过了三十三座山,却还是没有找到。”
梅霖从怀里掏出了一大锭金子,递了给她:“你带我一起去找你师父好不好,让你师父也教我武功。这锭金子给你,你吃饭就不用愁啦!”
那小女孩想是从来没有见过金子,也没想到这个破破烂烂的小男孩身上竟会藏着这么大的一块金子,一时吓傻了,却不敢伸手去接。过了许久,才喃喃的说道:“我不能要你的金子,师父说不要大人帮我。你只要给我点饭吃就行了!”
梅霖用手在脸上摸了一把,说道:“我也是小孩子啊!你师父只说不要大人帮你,没说不要小孩帮你啊!走我领你吃饭去!”
那小女孩高兴的一拍手:“你说的对,我们去哪?”声音中带着一股粗野的味道,极合梅霖的口味。
梅霖像个大人似的,豪爽的一挥手:“跟我来!”
说着,当先走去,一边走,一边像只猎犬一样四处狂嗅,哪里有酒肉味传出,哪里就是酒店啦。
突听,那小女孩说道:“哥,前边就是一家饭馆啦!”这时候,梅霖还没闻到酒肉味呢?又走了几步,才闻到,梅霖粗暴的说道:“这家不好,菜不好吃!”
那小女孩便不再言语啦。梅霖拼命的张开自己的双眼四处看着,好不容易看到好象有个酒幌子似的东西在飘着,急忙说道:“就这家啦!”
一边说,一边向里走,还好有酒味飘出,是家酒店。
那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这家不如刚才那家大啊?”
“大了就好吃吗?”梅霖猛的回过身来,一脸杀气,吓的那小女孩伸了伸舌头,又缩了回去,不敢再说话了。当然,这个动作梅霖是看不清的,如果看到不知又会做何感想了。
梅霖回过头去,偷偷的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小女孩还真好吓唬啊!突听,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本店不招待乞丐!”
梅霖从怀里拿出那锭金子,往柜台上一砸:“你见过这么有钱的乞丐吗?”那掌柜的一看到金子,两眼立即放了光,高声喊道:“小二,快,快招呼贵客!”
梅霖正想在小女孩面前耍耍酷,旋身向里走去,却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一只水壶,掉在地上摔的粉碎。刚才那个冰冷的好象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店小二,急忙赶过来,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一边媚笑道:“没事,没事,大爷里边请,里边请!”
梅霖暗骂一声:“狗眼看人底!”向里走去,这一次却小心了许多,不能再在佳人面前出丑了。
那小女孩好象听到了梅霖的骂人声,“扑”的一声,笑了出来。梅霖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好似家里的梅花香,一时沉浸在这香味里,缓不过气来。[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外面雪花纷飞,屋里却是温暖如春。
两大桌子菜,摆在梅霖面前,梅霖却是毫不在意的用筷子挑挑这个,看看那个,一幅无菜可吃的样子。其实,梅霖心里急命的想吃,可是为了在佳人面前,表示自己吃多见广,就只好委屈一下肚子啦!
对面的那个小女孩则是一幅狼吞虎咽的样子,风卷残云一般。一会儿,一盘酱猪蹄已经消灭了一半。
梅霖一边用筷子敲着桌子,一边看了看那侍立在旁的小二,挥了挥手:“现在没事了,你先下去吧,有事叫你!”
那小二躬身一礼:“是,是,这位小爷。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原谅。有事您尽管吩咐!”说着,慢慢的退了下去。
梅霖看着那吃的正香的小女孩,猛的说道:“喂,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啊!两天没吃东西,饿成了这样。你不会要点,很好要的!”
那小女孩嘴里正塞满一大片牛肉,吱吱唔唔的说道:“他们都说我太香,一定是用了麝香什么的,不是要饭的。他们都离我远远的,所以我就要不到饭啦!”
梅霖使劲的猛吸了几下,觉的在饭香之中,确是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刚才自己闻到的梅花香味,让梅霖又想到了家的感觉。
梅霖走到小女孩这边来,伸出鼻子,使劲嗅着,那股香味越来越浓烈了。梅霖干脆把她的脸瓣过来,使劲的闻着,不小心却在那娇嫩的脸上,“嗒”的一下亲了一口,惹的那小女孩“咯咯”娇笑起来。
梅霖也觉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放开她,咳嗽了两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俺娘叫俺香姑!哥,叫什么名字?”
“俺娘叫俺梅霖!”梅霖学着那女孩的声调说道,又惹的那女孩“咯咯”娇笑起来。
“梅霖哥,你手上怎么长了个大包,是不是扎进刺去啦?”
梅霖摸了摸自己的手,这才想起来,自已在遇到爷爷的那座山上抓梨树时扎进的刺,因自己眼睛看不清,一直没有清出来。这时,虽然不再疼了,可是手上却起了个坚硬的大包,当即说道:“是啊!干嘛?你想给我挑出来?”
“是啊!梅霖哥,你不用怕,我在家常坐针线活的,我妈手上的刺都是我挑的!”
“好吧!你可小心点!”梅霖悲壮的把手递了过去。
那小女孩从衣服上拨下一根针,的确是经常干针线活的,连针都随身带着,小心的向那大包扎去。随着小女孩的靠近,一股发香直冲进梅霖鼻中,梅霖轻轻的闻着,不发出一点声响,那种特有的香味又让梅霖有了家的感觉,真是女孩如花,男孩如泥啊!
雪更加纷纷扬扬起来,天地间尽是一片洁白。
有了家的乞丐,就不能成为乞丐了。梅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于是梅霖第一次住了旅店。梅霖看着香姑倦极而眠的样子,突然又想起了月姐姐。。。此时,月姐姐在干什么呢?家里下雪了吗?月姐姐有没有感到冷啊?
钱这东西来的时候奇慢无比,去的时候却如竹篮里的水,不知不觉就已经踪影皆无。
一大锭金子两晚上就换了主人,梅霖也弄不清,这金子怎么就去的这么快?
梅霖只得重操旧业,可不能坐吃山空啊!香姑一直吃用梅霖的,感到不好意思,提出要跟着梅霖学乞讨。梅霖给她讲了一晚上的大道理,如何才能做一个超级的乞丐,如何才能在乞讨中立于不败之地,如何才能充分的利用天时、地利、人和进行乞讨,如何把握行乞的心理等等,只听的香姑头昏眼花,连连点头不已,没想到连乞讨都有这么多的道理,看梅霖的眼光中不禁多了几丝崇拜。
梅霖越讲越高兴,口若悬河之水,滔滔不绝,自逃亡以来,所憋的种种话语,几乎倾盆而出,往往下口千言,离题万里。香姑多次轻咳一声,小声的把那万里之言拉到乞讨上。梅霖只讲的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乱飞,终于又有我梅霖大展雄风的机会啦!一直讲到香姑坐在那儿昏昏欲睡,一不小心倒在床上,就此呼呼睡去,梅霖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原来,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孩,都是需要一个听众的,当然这个听众最好是一个女孩,而且是一个不太令人讨厌的女孩。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大男子那无比高傲的心。
第二天,梅霖精心选择了一处地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放好了自己那个破聚宝盆,然后和香姑在雪地里一跪,姜太公钓鱼,只等钱来,好向香姑炫耀一下自己讨钱的本事。
在平时,用不了半个时辰早已钵满钱溢,何况现在还是个大雪天,用梅霖的话讲,那叫“下雪天要钱天,给钱不,不给也给!”就是这样一个好天气,梅霖和香姑两人在雪里跪了大半天,竟然只要到了四文铜钱,而且还是有几个人远远的扔过来的,没有一个扔在破碗里的。
到了晚上,收摊,一算总共只要到了七个铜板,气的梅霖大骂香姑是个“扫帚星”,姜太公一碰到扫帚星,就不灵了。
第二天又是大雪,梅霖让香姑在客栈等着,自己一个人出马,结果是又恢复了以前水平,满载而归。当梅霖高举破碗,狂喊着“胜利啦,胜利啦”,英雄铠旋回家的时候,只见香姑正在忙着做针钱,看到梅霖回来,只是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忙去了。
梅霖大感奇怪,顾不得自己得胜回朝的喜悦,忙凑上前去看香姑在干什么。这时候,香姑用牙咬断了最后一根线,把手里东西提了起来。梅霖仔细一看,仿佛是自己以前那件衣服的模样,不过东一块,西一块补丁,好象一件乞丐的百结服。只听香姑说道:“霖哥,这是你以前的那件衣服,虽然破了。不过,我看它的布料是最好的,集市上没有一块布能与它相比,我给你补了一下,你穿一下试试?”
梅霖一看这件脏兮兮的衣服整香姑一修理,变的又干净又整洁,虽然上面缀满了补丁,但即使是王子穿上也不会显的寒酸,只会显的另类。梅霖不禁狂吼道:“你把衣服给我弄成这样,我穿了还再么去要钱啊?”
香姑温柔的说道:“乞丐也有穿干净衣服的啊!”说着,给帮着梅霖套在了身上。梅霖虽然嘴上说着,不行不行,太难看了,可手上却没有阻止。
第三天,雪已停,香姑急于找师父学艺,嘴上虽然不说,梅霖却也看的出来,两人当即上路。香姑家在山东东部沿海的一个小渔村,东部的山脉大部香姑早已走遍,两人一路西行。
一路上,香姑对梅霖照顾极周,还每天想法为梅霖准备好热水,让梅霖洗脸洗脚。有时,如果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不得不露宿野外,香姑也总会想法让两人能吃到热的食物,睡觉也睡的极为舒服,完全不必为抵御寒冷而担心。现在的日子,对梅霖来说,不啻于身在天堂了。梅霖便也尽显男子汉的本事,想法讨钱,只是冬天天寒,出门的人极少,要钱极是不易。到最后,梅霖不得不到挨门挨户上去讨,如此十数天下来,便又积了几两银子,全部交由香姑保管。梅霖早已发现,凡是让香姑花钱,自己能买的东西,香姑几乎能多买回三倍还多。如果一两银子自己能花一天,要香姑来花,可能五天也花不完。
这期间两人又已翻过了两座山,踏过了一条湖,却还是没有找到师父的影子,梅霖问香姑,你师父叫什么名字。香姑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师父只说我只要到了她所在的那座山,师父自会派人来接。”
香姑拿出一个小本本,上面记满了名称,那些都是已经走过的山的名字。梅霖拿过来一看,却是模糊一片,一个字也看不清,只得装作乱说一通,这座山不高,这座山无人等,早已差了八千里。香姑小心翼翼的问道:“霖哥,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东西,看不太清啊?我这么问,你不会生气吧?”香姑心细如发,和梅霖同行这么一月有余,怎会看不出梅霖眼睛有问题,只是怕梅霖生气,从不说起。今天碰到这个机会,梅霖明明什么都没看清,却胡乱瞎瓣,终于忍不住说了起来。
梅霖一听,大惊,强说道:“谁说我看不见啦?”说完之后,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太过勉强,难以令人相信,自己不禁先笑了起来。香姑一见梅霖笑了,也笑了起来。梅霖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梅霖突然停了下来,一脸严肃的看着香姑,凶巴巴的问道:“你笑什么?”香姑一见梅霖说变脸就变脸,连忙吓的止住了笑,不敢作声。
梅霖长叹一口气:“唉!”当下原原本本的把自己如何中毒,如何解毒,如何逃离,如何遇到自己爷爷,要去找医丐治眼之事,对香姑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一点也没有隐瞒,就连月姐姐给自己那个大仙桃都没落下,这一点对爷爷时都没有讲的。不知为什么,却对这个刚认识的小女孩讲了出来,可能是因为面对香姑,梅霖心里无所顾忌吧!
香姑想不到梅霖的经历竟这么复杂,小小的年纪已是几经生死,更不用说,以后的腿折,乞讨过程中遇到的种种艰辛了。香姑对梅霖的遭遇大感同情,想了一下,突然问道:“你那月姐姐武功一定很高吧?”
梅霖没想到香姑第一句话,就问起自己的月姐姐,当下脸色不禁有点微微发红,这对梅霖来说,还是从未有过的现象。咳嗽了一下,才说道:“当然了,月姐姐的轻功天下无双,比小鸟飞的还快呢!”当下,梅霖又添油加醋的把月华如何捉兔子,如何躲避母亲的追风十三式,描述了一遍,只听的香姑目瞪口呆,更加坚定了香姑拜师求艺的决心。
香姑出神的看着远处,又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霖哥,你说的话里面疑点颇多。你在家里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病了呢?而且听你所说,你好象是中了毒?你娘又是如何知道的,用毒药来解毒呢?解毒之后,你又吃了月华姐送的鸡蛋糕,全身无力,力气尽散,要不是梦到你爷爷教你吃‘归元丹’和‘雪银丹’,你早就死在荒山野岭了。那鸡蛋糕可能有问题,可是鸡蛋糕应该是无毒的,你治好了的病,又怎么会突然加重了呢?还有,不知道你爹爹找没找到名医,如果找到,你逃出来,岂不是失去了治病的机会吗?霖哥,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些事,好复杂啊!”
梅霖一怔,原来自己的经历竟可以用复杂这个词来形容的,这些事梅霖不是没有去想过,只不过有许多地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梅霖便不再去想了,好把自己的脑子清出来,用来想当前最紧要的事。梅霖听香姑这么一提,好象果然也有不少疑问,不过梅霖岂能在小女孩面前变软,当即嗡声嗡气的回道:“复杂什么,哪里复杂了?你一个人出来求师,遇到的事也不会比我少吧?我这只不过是巧合罢了,这一切都是巧合,如果再说明白一点,一切都是天意。不是天意,你会鬼使神差的向个乞丐要饭吃?”
这几句话说的香姑脸一红,不禁想到了自己巧遇师父,师父要自己找她学艺一事,的确也是巧合啊。看来霖哥说的不错,冥冥中自有天意在。香姑突然问道:“霖哥,你相信有鬼神吗?”
梅霖一怔,心想:“今天,这小女孩将咋的了,怎么净问些怪问题。不过没事,我梅霖熟读道经,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我!”想到这里说道:“当然有了,不过你放心鬼神自有鬼神的世界,是不会轻易到我们这个世界来的。除非,你用什么召唤术、驱灵术、咒语什么的,它才有可能与我们这个世界产生联系。你要不要我给你讲讲神仙的故事啊?”一提到讲故事,不是听故事的人大感兴趣,而是梅霖只要有人愿意听他讲话,自己本身就先兴奋起来,这是一种当领导的典型特征。
香姑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钦佩的神色,舔了舔艳红的嘴唇,说道:“霖哥,你知道的真多啊!”
香姑这一称赞不要紧,梅霖讲故事的欲望更是如汹涌之江水,不可抑止,当即不管人家爱不爱听,就大讲特讲起来,从盘古开天讲到老子一气化三清,从女娲造人讲到共工触山,再讲到嫦娥奔月,黄帝大战蚩尤。这些故事自梅霖嘴里讲出来,那是如数家珍,一江春水向东流啊!
把香姑听的是如痴如醉,如梦如幻,不住的点头,两人边讲边走,早忘了去乞讨,梅霖想着这事,只是自己不愿去,心里对自己说:“今天休息一天。”给自己放了一天假。而香姑压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了,只是紧紧拉着梅霖的衣角,两腿机械的向前走而已。香姑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听的故事,以前娘给自己尽讲一些小白兔、大灰狼的故事,跟这些一比,简直是草根跟雪白馒头的差别啊!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两人找店休息,继续一个讲,一个听,就连吃饭时,也没停下来。店里的人都纷纷注目这两个奇怪的小孩,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是他们声音既小也没有影响别人,也就无人来过问。只讲的梅霖口干舌燥,喉间冒烟,嘴唇起泡,声音嘶哑,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香姑从故事中出来后,一听梅霖的声音不禁大吃一惊,急问道:“霖哥,你怎么啦?”梅霖嘶哑着,干笑了几声:“没事,没事!讲故事讲到我这种程度,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香姑急忙说:“霖哥,你快别说话了。先喝点水!”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十一章 血战
自和香姑同行之后,梅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颇是相得。当然,大多数时候是梅霖胡吹八侃,香姑静静听着,偶尔插入一句,往往引起梅霖更多的话题。那寂寞无聊早已经不知躲到哪去了,梅霖又重新换发出了小时的光采,干什么事情都是兴高采烈的,偶尔会想个小法,整一下那些不愿给钱的有钱人。
与香姑同行后,有一件不好的事就是铜板明显的挣的少了。梅霖现在脸上满是笑意,就连乞讨时都会不自禁笑出来,身上的衣服香姑也是收拾的利利索索,哪里还有半点乞丐的模样?
女人和金钱本是一对矛盾,两者是不可兼得的,最后梅霖像个大人似的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香姑极其细心,每到一地必先打听此处的风土人情,有何高山,矮山,如何走法等等,一一记在那本小本本上。偶尔也会遇到如梅霖这般无聊之人,在那儿听上半个时辰,也会打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这一次他们要去的山叫做原山,山上有一座光岳塔,是为纪念岳飞而建的,塔前是一个山谷,宛如心形,叫做“同心谷”。这光岳塔就建在同心谷的心尖上。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顶风上山,山路崎岖,北风甚劲,梅霖却一点也不感到寒冷,这就是有美女同行的好处。
香姑多历农活,身体健壮,这点小风更是不在话下,看到梅霖不停的拉紧自己的破衣襟,便把自己身上披的那四条麻袋解下来,要披在梅霖身上。
保护美女,虽然是个小美女,是男子汉的责任。梅霖当然不肯要,不过香姑最后说道:“霖哥,白天你要讨钱的,不背麻袋怎么行呢?白天你先背着,到晚上我再披,好不好?”梅霖一想这话有理,白天总比晚上暖和,便接了过来,背在了身上,立马感到暖和了不少。
有一个年轻的乞丐经过了他们身旁,看到他们把四条麻袋让来让去,感到非常奇怪,想上前来问一声,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便急急的赶到前面去了。
香姑心细,感到那乞丐一定有什么事,只是没说出来。香姑一双大眼睛,四周一看,只见有成群结队的乞丐,快步走上山来,却是一声不响,人人表情严肃,不像是平时要饭的样子。
香姑心里一动,低低对梅霖说道:“霖哥,你看那些乞丐!”梅霖犹自在天南海北的大吹大擂,听香姑这么一说,一楞,随口说道:“乞丐有什么奇怪的,我们不也是乞丐吗?”说完,四下一看,自己不禁也怔住了,原来这山上竟有这么多的乞丐。刚才没有注意,偶有一两个乞丐从自己身旁过去,那也是很正常的。此刻的乞丐怎么这样多了?看样子后面好象还有很多似的。
这时候,就听到香姑在自己耳边,轻轻说道:“这么多乞丐都上这座山,一定是有什么事。说不定是打架吧?”
“乞丐打架?”梅霖一听,张大了嘴,这小女孩想像力还真是丰富啊,不过也有可能,梅霖在街上乞讨的时候,好几次就看到过乞丐打架,可是这么多的乞丐在一起打架,那太不可思议了吧。
只听香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接着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一脸惊恐的表情。梅霖诧异的问道:“怎么啦?”
香姑把嘴凑到梅霖耳朵上,小声的说道:“他们不会是去打我师父吧?”声音极小,要不是梅霖耳朵灵敏,那是绝对听不清的。
梅霖听到这句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傻妹子,你可真会胡思乱想啊!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要是你师父在这儿也好啊,省的我们到处跑着去找了。”
梅霖边笑边指着她的鼻子,香姑一下子把那只讨厌的手打到一边去了,上来就捂住了梅霖的嘴:“小声点,别让他们听到了!”
梅霖声音终于小了下来,也学着香姑的样子,把嘴凑在她的耳朵上,悄悄的说道:“我们跟着去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他们这么多人,是很容易跟的。”梅霖一边说话,一边乘机狠狠的嗅着香姑身上的香味,话说完了,鼻子却还在忙个不停。
香姑回过头来,张大了眼睛:“跟着他们?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啊?”
“怕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入丐窝,怎么得你师父?”
香姑偏着头,想了想,好象最终下定决心似的,咬咬牙说道:“好吧!”
两人远远的跟在一大帮乞丐的后面,顺着山路向上爬去,想是他们两个太小,前面的人群早就发觉了他们,只是不愿意来管而已。
香姑仔细的观察着前面的那些人,只见那些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麻袋,有的是一条,有的是两条,还有三条、四条的,有的麻袋里面还鼓鼓的,似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样。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根要饭的竹棒。他们走起路来,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却是走的极快,到最后梅霖和香姑要跑起来,才能跟的上他们。好在上山的乞丐甚多,跟丢一匹,再跟另一匹就是。
就这样一路上行,到后来,来的乞丐越来越多,两人随着大流走都不会错了,梅霖一边走一边心里嘀咕:“看来吃这碗饭的人还真多啊,以后这么多人和我抢饭吃,可不是个好现象啊!”没想到,这个世道要饭的人竟然这么多,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年轻小伙子,叔叔大伯什么的,要是他们都去干活,那地里要多产多少粮食啊!他们都不干农活,靠要饭为生,又需要多少地来养他们啊!而且你别看他们外表一个个穷酸的要命,说不定每个人怀里都揣着几锭金子呢,就像自己一样,你再看看那麻袋鼓鼓的,那不是吃的东西是什么?他们多要一点,我就少要一点,怎么想个法,劝劝他们都回家种地去,只剩我一个人要钱,那时候,哈哈。。。哈哈。。。
梅霖想到这里,不禁偷偷的乐了出来。香姑一见梅霖咯咯的笑个不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道:“霖哥,你笑什么呢?”
梅霖连忙正了正脸色,说道:“没事,没事。”听到香姑又说道:“我曾听人说过,好像有个什么丐帮,他们不会都是丐帮的吧?”
“丐帮,你是说要饭的还组成了一个帮?怎么没人通知我这个要饭的呢?”
香姑怯怯的说道:“这。。。我也不太清楚。”
“你当然不清楚了,你又不是丐帮的。我去问问他们。”
香姑急忙拉住了梅霖的衣袖:“霖哥,不要去。他们会打你的。”
梅霖本就不想去,只是在小女孩面前装装英勇而已,听香姑这么一说,当即止住了脚步:“好吧,我们一会儿,只要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就知道了。到时候,我可非问清楚不可。”
原山并不高,两人一路随众丐来到了同心谷。方进谷口,“哇噻”,梅霖不禁惊叫出声,满谷里坐的都是乞丐。梅霖的眼神本就不好,一个人往往看成两个,这时望去那是乞丐压乞丐,乞丐叠乞丐,重重叠叠皆是乞丐。梅霖不禁偏过头去,向香姑说道:“敢情咱们是进了乞丐窝了!我看咱们还是找你师父去吧!”说着,扭头就要往回走。
香姑却表现的极为镇静:“我们既然来了,就要看看他们要干什么,如果真是对付我师父,我们再去报信也不迟。他们是大乞丐,咱们是小乞丐,他们是不会对付咱们的。”
梅霖一想这话不错,怎么忘了自己也是个乞丐了?而且还是个会要钱的乞丐。梅霖拉了拉自己身上的四条麻袋,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就差把头蒙上了。梅霖拉着香姑的手,在最后排坐在了地上。梅霖刚一坐下,立马站了起来,这地还真他妈的冷啊!连忙把麻袋垫在地上,然后坐了上去。而香姑则是轻轻蹲在那儿,根本不愿往地上坐。
香姑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这个山谷并不大,四面环山,只有这一条进口,谷的顶头坐落着一座六角形的高塔,想必这就是光岳塔了吧!此时,山谷之中坐满了大大小小的乞丐,年老的、年轻的、胖的、瘦的,远远看去至少得有四五千人,却都是静悄悄的哑雀无声,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突然,塔尖之上出现了一个人,一袭白衣,就如一面白色的战旗,随风飞舞。现在北风极烈,香姑蹲在地面已是非常费力,而塔顶之上,天空之下,更是可想而知。可是,那人却如一枝标枪一样,笔直的矗立在那塔尖之上,动也不动。
突听,众丐一声欢呼,接着齐声高唱起来:“要饭罗,要饭罗。东要饭,西要饭,南要饭,北要饭;东南西北来要饭。雪莲花,青莲花,红莲花,白莲花,天下莲花是一家。”
唱完之后,听到两个洪大的声音相继高声叫道:“丐帮山东分舵恭迎白莲圣使。”“丐帮河北分舵恭迎白莲圣使。”前一个声音浑厚有力,声震山谷,后一个声音略为尖削,却也是震的在场每人耳朵生疼。梅霖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眼睛已经不太好用了,耳朵再被震坏,那还不成废人一个了!梅霖在心里暗骂:“白莲圣使来就来呗,闲着没事,你乱叫什么?你不叫,他就不来了?真是一对大笨蛋!”
那立在塔顶上的白莲圣使,听他们两个叫完,脚尖一点塔尖,身形不降反升,如一根标枪一样直升入天际,接着直直的坠下地面,插在光岳塔前的岳飞铜像之前。
众丐见圣使露了这样一手上乘的轻功绝技,都不禁大声叫起好来。
那白莲圣使双手一伸,群丐立即哑雀无声。只见白莲圣使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迎风展开,高声宣读起来:“教主有令,山东分舵舵主徐大勇,河北分舵舵主石斌听令。”
群丐的前排,有两人站了起来,躬身听令。
“今得到确且消息,继上次天神帮攻我河北分舵之后,已经进入山东境内。在数日之内,将进攻我山东分舵。为保全丐帮弟子的生命,保存丐帮的实力,以图后起,且不可与之战。令山东分舵和河北分舵七千丐帮弟子暂且退入江苏境内。不得有误!”
白莲圣使念完教主的旨令之后,群丐尽皆大惊,一时之间谷中的空气如凝固了一样,无声无息,甚至连风也停止了喘息。
白莲圣使念完帮主的旨令,又连喊两声:“徐大勇、石斌接令。徐大勇、石斌接令。”
他连喊两声,却见两人如石雕泥塑一般,不声不动,不禁勃然大怒。刚要发火,却见石斌一下子猛地抬起头来,两眼放光,厉声说道:“我丐帮以前为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弟子从未遇战先逃,在向帮主的带领之下,所向披靡。自与金兵一战,十万丐帮弟子锐减成不到五万。但就是这五万弟子,也足以对付那小小的天神帮,即使打不过,战死沙场也就是了。教主为何要三番五次的下令撤退?我们河北弟子从河北背井离乡,退来山东,今又让我们退到江苏,我们到底要退到何处?我们河北的兄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打回河北。这里面没有一人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们宁愿战死,也不愿再退。河北一役,我们未战先逃,至使河北分舵总堂陷落,没有撤走的二百名兄弟全部被杀。二百名兄弟,二百条人命啊!”说到这里石斌义愤填膺,一掌拍出,一块巨石应声而裂,接着说道:“现在同心谷里齐集我丐帮五千弟子,我五千弟子同心,难道会斗不过天神帮,何况天神帮总部远在大漠,不会有多少人马前来的。我们原以为白莲圣使这次前来,是统领山东河北两舵弟子共同抗敌的,哪知道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说着,石斌伏在地上大哭起来,一时之间山谷左边河北帮众尽皆失声痛哭,声震山谷。
白莲圣使收起黄纸,温声说道:“石舵主,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天神帮近年发展极为迅速,十二年前天神帮本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帮派,我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可是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便席卷了整个天山,连天池剑侠,号称北方第一剑客的江宵云也丧身在天神帮帮主天霸的掌下。经过这十年的时间,天神帮已经发展成拥有北方大片地域的北方第一大帮,这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传说天神帮有六大会堂,分为长刀堂、短刀堂、飞刀堂、刀盾堂、马刀堂和神武堂。其中前五堂皆归神武堂节治。而神武堂属于天神帮帮主天霸亲自统领。天神帮在与我对敌之前,已经彻底灭了辽西马头帮,长白山的白虎帮,内蒙的扎西烈火教,还有安昌金剑派,五十盘天门等大大小小的门派帮会三十几个,山东以北已经全归天神帮所有。而我帮自上次与金兵大战之后,元气大伤,前任帮主和两大长老尽皆战死,连本帮的镇帮之宝降龙十八掌也已失传。如果不是天残剑及时通知帮主,天神帮要袭我河北分舵一事,想必河北弟子此时早已全军覆没。
鉴于目前,敌强我弱的形式,帮主与传功和执法两位长老商议,只可避其锋芒,不可硬拼,以保存我帮实力,以图后起,因此特命我前来传下帮旨,令河北、山东两舵弟子暂忍一时之气,切莫辜负帮主一片苦心。”这白莲圣使的声音却是极为年轻,听来只有二十岁的模样。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徐大勇,突然说道:“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该来的总会来的。我帮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自河北分舵失陷以后,我们日夜操阵法,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我山东、河北两舵五千弟子联手对付天神帮,也不一定就会输了。如果我们能战胜天神帮,重振我帮声威,我帮复兴也就指日可待了。请白莲圣使回复帮主,我徐大勇绝不退出山东,誓与天神帮周旋到底。”
徐大勇这几句话说的并不如何慷慨激昂,但却是明明白白。白莲圣使一听即知,徐大勇决心已定,徐大勇年已五旬,曾当过长老,因擅自带领丐帮弟子刺杀金兵大将,而被贬为山东分舵的舵主,立功至伟。虽然年老,掌中一条伏魔杖,却是极少有人能敌。
就在这时,又听到石斌说道:“如果圣使执意如此,我石斌宁愿退出丐帮,也要与天神帮血战到底。”接着,身后河北众丐齐声高呼:“退出丐帮,血战到底!”甚至连一些山东弟子也大声疾呼起来。
正在这难解难分之即,一条人影自一座山顶一跃而下,向着这边直奔过来,众丐大惊,难道有人来袭,怎么会只来一人?徐大勇一拱手,向着白莲圣使说道:“禀圣使,是路兄弟打探消息回来了。”
只见那人身形极快,眨眼已至近前。白莲圣使一看,那人使的正是正宗的丐帮轻功“天犬追风”,而且已经有了相当高的成就,不禁心下暗惊:“没想到我下面丐帮弟子中竟有如此人物!”
只是那人奔到面前,身形却是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在地。徐大勇急忙上前扶住了,急叫道:“路兄弟,你怎么了?”
那姓路的不答徐大勇的问话,却向着白莲圣使一拱手:“山东分舵副舵主路不封见过圣使。”
白莲圣使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山东的副舵主,只见他年约三十,长的膀阔腰圆,五大三粗,脸面却还比较白净,满脸的英气,左肩之上却插着一柄飞刀,深入骨内,刀柄上的红绸迎风飞舞,就像是天神帮的一面旗帜。
白莲圣使冷哼一声,突然出指连点路不封几处穴道,左手一掠,那把飞刀已经拨在手中,放在鼻前闻了一下,说道:“还好,没喂毒!”随手掷在地上,那红绸却已四分五裂。
路不封一拱手:“多谢圣使!”徐大勇又急忙从怀里掏出金创药,给路不封擦在肩上头,这是丐帮弟子必备之药,以免要饭时被人打伤,可以随时治疗。一边擦药,路不封一边说道:“禀告圣使和徐大哥,天神帮的飞刀堂已经得知我帮在此聚会,大队人马已经急奔谷地而来,预计一个时辰之后,就会赶到这儿!”
圣使和徐大勇还未答话,石斌在旁说道:“来的正好,跟他们拼了!”这几句话远远的传了出去,又引起了众丐的齐声大哗:“跟他们拼了,为二百兄弟报仇!”
徐大勇却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属下不敢太过靠近,看的不是太清,大约有五百人左右。属下本想靠的更近些,却被飞刀堂中巡逻弟子发现,中了一刀,仗着属下轻功不错,才逃了回来。属下给丐帮丢脸,请大哥责罚!”
徐大勇一摆手:“我知天神帮诡计多端,所以才让你亲自去探听消息,能活着回来,实属不易。又带来这么宝贵的情报,何来责罚之有?”
徐大勇一弯腰,把地下的那柄飞刀拾了起来,向着白莲圣使说道:“请圣使回去禀报帮主,属下誓与弟子共存亡。这把刀,老夫要亲自还给天神帮。”
白莲圣使缓缓自怀中取出帮主那张黄纸,一扬手,黄纸化成了片片蝴蝶,经风一吹,早已飞的无影无踪。圣使高声说道:“本座今天就与众位兄弟一同抗敌,帮主面前有本座一人承担!”众丐听到这句话,当下高声的齐声大呼起来:“多谢圣使,多谢圣使!”白莲圣使年纪本轻,此刻早已是热血沸腾。当下又接着说道:“所有丐帮弟子皆由山东舵主徐大勇指挥,本座将亲自上阵杀敌,以立我帮威,为我丐帮死去的兄弟报仇!”
徐大勇一听这话,大吃一惊,在丐帮中越权,处罚极重,上次自己就是因为没有请示帮主,擅自带人去行刺金兵大将而被贬的,连忙低身说道:“还请圣使亲自指挥!”
白莲圣使低声对着徐大勇说道:“徐舵主,不必推辞!帮主曾多次说过,徐舵主是个人才。再说,现下丐帮弟子中山东弟子三千,皆归你所属,自当由你指挥。”
“好吧!”徐大勇听到此处,也不再推辞,知道时间紧迫,飞刀堂定是有备而来,自己方面也应当早做准备。当即高声喝道:“丐帮所有弟子听令,四袋弟子请坐前排,三袋弟子后之,二袋、一袋再后之!”
只见山谷中众丐起了一阵骚动,三千山东弟子早已坐好,动的极少,河北分舵的弟子皆靠过来,按等级排好。梅霖和香姑坐在后边,左边是一个披着二个麻袋的老丐,此刻那老丐凑过头来,对着梅霖说道:“请小哥向前排就坐!”
这老丐是不是老糊涂了?自已在这儿坐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往前去呢?梅霖心里藏不住话,当下自然说了出来:“我在这儿坐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前边?”
那老丐一惊,仿佛看到了一个小怪物一样,过了半晌才说道:“你是四袋弟子啊!难道你连这个也不知?”
梅霖正想说:“什么四袋弟子!”却被香姑拉了一下,把这句话拉回肚里去了。香姑指了指梅霖身上的四条麻袋,梅霖明白过来,冲着那老丐咧开嘴笑笑:“原来,背着四条麻袋的就是四袋弟子啊!那我分给你两条不就行了!”说着,梅霖正准备解下麻袋,分给那老丐。
那老丐连连摇手:“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请小师哥前排就座吧!”说着,用手在梅霖后背上一拍,梅霖突然腾身而起,连越过十七八排人头,向前落去,香姑一见,急叫着:“霖哥,霖哥。”拨步追来。
梅霖在空中吓的尖声大叫起来,这一下身子更是不受控制,竟变成了头下脚上,向地面直插下来,那老丐出掌之际,早料到梅霖这么小,可能武功不会如何高明,只是没料到作为一名四袋弟子,竟是一点武功都不会,当下在后面一声惊呼,却也是无能为力。
幸好,梅霖下落之地,是第一排四袋弟子坐落之处。一名中年乞丐双手向上一伸,接住了正在急速下落的哇哇乱叫的梅霖。梅霖落在那人怀里,向着那人咧开嘴,微微一笑,便问道:“我媳妇呢?”
那人一怔:“什么你媳妇?”心里却想:乞丐还会有媳妇吗?看这人,这么年轻,还是个孩子,看不出竟和我一样是个四袋弟子了。我可是屡立功劳,才被舵主升为四袋弟子的,却还没被允许养媳妇呢。他这么年轻,简直可以用年幼来形容,竟已经得到了养媳妇这样的优待?我看多半是小孩子胡闹玩的。
想到这里,也对着梅霖一笑,往第一排最边上一指:“你去坐那儿吧!”
梅霖像个大人似的一拱手:“谢谢大哥!”便往那边走去。
此时,徐大勇目光如矩,对这一切早已看在眼里,心想:“这是哪个手下的弟子,竟一点规矩也不懂!”当即向着梅霖一指:“你过来!”
梅霖刚在那儿坐好,也看不清徐大勇的手指,只听到一声巨喝:“你过来!”震的自己耳朵生疼,正想伸手捂住耳朵,心说:“这些乞丐别的本事不会,就会大嚷大叫的。”却感觉到旁边众丐正在扭头看着自己,“难道是在叫我?”梅霖想正找个人问问。却又听到徐大勇一声大喝:“就是你,别乱看,快过来!”
这一下徐大勇心内气愤,使了一成内力,震的梅霖耳朵半天听不到东西。梅霖心说:“得,就是我了!”当即,颤颤悠悠的站了起来,一步三摇的走上前去,拱手一礼。梅霖未语先笑,常言道:“伸手不打笑面虎”嘛,然后才问道:“舵主,你叫我?”
“你是哪个舵口的?”
梅霖一听,我哪知道我自己是哪个舵口的,难道丐帮还分舵口吗?当下心一横,就想随口胡驺一个。转念一想,此时群丐齐集,说哪一个都非露馅不可,得,还是来个“以全概偏”比较好,当即说道:“天下莲花是一家,舵主何必要问属下是哪家呢?”话一出口,梅霖在心里就对自己大赞一声:“聪明,竟然随口就引用了刚听来的丐帮的词句,我梅霖真乃天下奇才啊!”
这一句话竟把徐大勇给闷住了,明明知道这小子说了,跟什么也没说一样,却也不能再问了。如果再问,那不等于说自己认为天下丐帮不是一家吗?硬要分裂丐帮吗?这可是死罪。
徐大勇也是见多识广之人,知道这小不点不好对付,八成不是丐帮的,混到丐帮另有所图。不过,谁会派一个小孩子来当卧底呢?况且还冒充四袋弟子,那也太明显了吧!想到这里,徐大勇接着问道:“那你为何来到此处?”
此话问的更是没有水平,群丐齐集当然是为了血战天神帮,如果私下审问间谍,当然应当如此问法,可现在是光天华日之下。果然,只见梅霖哈哈一笑,高声叫道:“誓死保卫山东,杀死天神帮那帮混蛋!”
这一句又是废话,问了等于没问。不过,梅霖这句回答,却引来了白莲圣使的称赞:“徐舵主,你手下连小孩子都知道杀敌,可见你平时对下属教导有方啊!”
众丐一听,更是齐声大叫:“杀死天神帮那帮混蛋!”还有人乱叫:“剁了飞刀堂那帮狗娘养的!”一时之间,山谷之中喊杀声一片。
徐大勇向着白莲圣使一拱手:“多谢圣使称赞,徐大勇愧不敢当!”又向着山谷中一摆手,山谷中立即安静了下来。
徐大勇缓缓说道:“这位小兄弟,勇气可嘉,不愧为我丐帮兄弟。可是,天神帮对付仇敌,向来十分残忍,飞刀堂更是如此。此战胜负难以预料,如果战败,我丐帮弟子恐难活命。丐帮一袋二袋弟子大多是新入丐帮的,尚未学到多少武艺。如果面对飞刀堂,直如送死无疑。现在就请路舵主带领一袋二袋弟子退去江苏。三袋四袋弟子留此杀敌。”
路不封尚未答话,山谷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誓与舵主共存亡,绝不退出!”接着后排的一袋二袋弟子都大声高叫起来:“绝不退出,宁死不退!”徐大勇看了看群情激奋的众丐,只见后排每一个人都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竹棒,喊声震天,气势磅礴。一时之间,不禁老泪纵横,也不去擦脸上的泪水,就让它在那儿随风飞散,哽咽着说道:“好,今天就让我丐帮血染同心谷!”
接着,大喝一声“布阵”。前十排的二千名弟子都站了起来,各寻其位。那些都是三袋四袋弟子,平时常练打狗阵法的。梅霖此时正站在第一排,香姑也早来到了梅霖身边,看到旁边之人正迅速的行动起来,自己这个四袋弟子却被人推的到处乱走,没有立身之地。
突然,梅霖走上前去,向着正在指挥布阵的徐大勇问道:“舵主,我们这是干什么呀?”
徐大勇轻蔑的看了梅霖一眼,答道:“操练打狗阵法,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就在这儿?”
“当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梅霖突然仰天狂笑起来。引的众丐纷纷停下了脚步,胡疑的看向这边,不知道大敌当前,还有什么事令这小孩这么高兴。
徐大勇怒道:“小兄弟,不要在此胡闹,赶紧走远点,免的一会儿天神帮伤你性命!”
“哈哈,哈哈”梅霖又笑了几声,才止住了笑,傲然说道:“我是不怕天神帮,我只怕这山谷里的老乞丐、大乞丐、小乞丐,全部死无葬身之地,无人收尸!”
石斌一听这话,气上心来,一扬手就给了梅霖一个大耳光,打的梅霖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扑通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这还是石斌念到这可能是山东分舵的弟子,才手下留了情的。
香姑急忙上前来扶起梅霖,哭着向石斌道:“你干什么打人啊?”
梅霖用手捂住肿起的半边脸,用一只眼睛笑眯眯的看着石斌,把另一半脸也凑到了石斌面前:“石舵主,你想打就快打,要不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石斌扬起了手,咬牙切齿的说了声:“你。。。”便再也说不出话来,那高高扬起的手也慢慢的放了下去。刚才,石斌听到梅霖那几句话,实在太过刺耳,又勾起了自己的伤心往事,才在气愤之下打了他。这时,看到这小孩被打的这么可怜,也自不忍心再打下去了。当下,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白莲圣使突然走上前来,向着梅霖一揖:“这位小兄弟,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丐帮免此一劫。”
梅霖看了看这位一尘不染的白莲圣使,实际上是什么也没看清,大模大样的点了点头:“嗯,果然是圣使,见识不凡。好办法是没有,但总比在这儿操演什么破打狗阵法等死的强。”
石斌一听,丐帮全力依仗的未遇败绩的打狗阵法,竟在前面被加了一个破字,不禁又要扬起手来。这次徐大勇却一把抓住了石斌的手臂,姜还是老的辣,徐大勇一见圣使亲给这小孩作揖,这小孩又不是山东、河北两舵的,却身居四袋弟子,可别是总舵派来的。再说,在圣使面前打人,罪责不轻。徐大勇自十年前,犯错之后沉静了许多。徐大勇缓缓说道:“有什么好方法,还请这位小兄弟说出来。如果可行,老夫自当遵从。”
梅霖对这位年轻谦恭的白莲圣使甚有好感,对能当自己爷爷的徐大勇,没什么兴趣,对那打了自己的石斌,心里充满怨恨。当即向着那二十岁的白莲圣使一指:“我只跟他一个人说,你伏耳过来。”
白莲圣使当即伏下身子,把耳朵贴在梅霖嘴上,梅霖低低的在圣使的耳朵上,嘀嘀咕咕了半天,直听的那圣使点头不已,连称妙计。
此时,山谷中的众丐早停下了身形,都看着山坡上这一个大小子和一个小小子。这一刻钟竟变的好长。最后,只听梅霖高声说道:“计当密才可行,切不可使人人尽知。”说完,像个大人似的大模大样的拍了拍白莲圣使的肩头,便呵呵笑着,退到一边,让香姑给揉高高肿起的腮帮子去了。
白莲圣使站了起来,把徐大勇、路不封、石斌聚在一起,对他们简单的说了一遍。徐大勇突然说道:“我丐帮乃名门正派,万万不可用此诡计。”白莲圣使脸色一沉:“这算什么诡计?是五千名丐帮弟子重要,还是个人的名声重要?”徐大勇正要出声相抗,路不封突然说道:“徐大哥,这不是诡计。这好象是兵法,叫做‘分瓣梅花计’。兄弟我在哪本书上看过的,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了。”
徐大勇一听连路不封也如此说,便不再反驳。白莲圣使向着徐大勇一拱手:“时间紧迫,就请徐舵主立即安排。”
徐大勇是个直肠汉子,认可不了的事是不会去做的,但是一旦认可的事却又会不遗力去做。
自短刀堂兵不血刃的占了丐帮河北分舵总堂以后,飞刀堂便已潜入山东境内,时刻准备着全歼丐帮山东、河北两舵弟子于山东境内。
丐帮弟子齐集原山,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如何能瞒的过飞刀堂?飞刀堂早就得知了确切的消息,急忙布署。飞刀堂堂主耶律艳珠最担心的就是丐帮弟子会南撤进入江苏,而河南早有大刀堂弟子进入,那是不用担心的。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丐帮帮主解天元一定会为了保存丐帮实力而南撤的。如果丐帮南撤,山东、江苏、河北三舵弟子合而为一,那将更加难以对付,毕竟天神帮崛起时间尚短,虽然个个都能以一当百,可毕竟人数太少,守的地方越多,力量就越分散。
因此,耶律艳珠亲率五百名飞刀堂弟子以及收编的辽西马头帮的部分弟子,合计八百人,负责封堵丐帮南撤的路线,由副堂主马如虎率领飞刀堂另五百名弟子,逼近同心谷,迫使丐帮南撤。如果丐帮不南撤,只要丐帮帮主解天元和两大长老不亲至,五百名飞刀堂弟子对付五千名丐帮弟子,已是绰绰有余,正好聚而奸之。而且耶律艳珠可以在三个时辰之内赶到同心谷,到时丐帮就是想撤也撤不了了。
马如虎原是辽西马头帮的帮主,被天神帮收伏以后,知道天霸实力深不可测,如果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因此一直忠心不二,终于当上了飞刀堂的副堂主。
马如虎还未到四十,一直想早立战功,争取能够得到天霸的赏识,地位再上升一步,自己曾是堂堂的一帮之主,威震辽西,没想到今天却还要受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的管制,心中不禁不服。
这一次,耶律艳珠安排自己率飞刀堂一半的战力进攻同心谷,正合了马如虎的心意。
马如虎率领五百飞刀堂弟子列队急速前行,突然从路边树旁跳出大约二百名乞丐拦住了去路,为首之人正是那来探听消息,被飞刀堂探子射中一刀的山东分舵副舵主路不封。那些乞丐也不答话,呐喊着就冲了上来,飞刀堂弟子不慌不忙,五百名弟子列成战斗队形,一排排的飞刀射了出去。二百名乞丐还未冲到近前,已经倒下了四五十人。值日领队高喊口令:“第一二排,准备,第三四排,射。”“第五排,集中目标,射路不封。”眨眼之间,漫天飞刀如雪花一样向着路不封飞了过去。路不封连忙用手中竹棒拨打飞刀,飞刀来的又快又多又急,虽然路不封武艺超群,边闪边打,但右肩之上,还是中了一柄飞刀,竹棒几乎拿不住要掉下手来。
路不封见目的已经达到,高喊一声:“撤!”乞丐来的快,去的也快,如潮水一样“哗”的一下退了回去,只是那些乞丐不走山路,却翻山越岭而去。值日领队高声下达命令:“第一排,追!”飞刀堂第一排弟子正要起步,突然听到马如虎高喊一声:“慢,小心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那领队向着马如虎一鞠躬:“是,堂主。”然后,转过身来下令:“继续前进!”
五百名弟子沿路继续前行,正行之间,前方一声呐喊,又是二百名乞丐冲了出来,为首之人却是河北分舵舵主石斌。这二百名乞丐与前面乞丐不同的地方,在于每人手里拿了一个木盾,木盾由树枝编成,好象是刚刚才做出来的。这二百名乞丐高喊着:“报仇、报仇!”旋风一样冲了上来。
值日领队急忙下令发射飞刀:“第一排,上路;第二排,中路;第三排,下路,第四排,脚底;第五排,满天花雨;五排齐发!”
众丐面前,四路飞刀齐至,头顶上还有旋转而下的飞刀,一面小小的木盾挡的了上面,挡不了下面,挡的了下面,挡不了脚掌,挡的了脚掌,也挡不了头顶。一时之间,惨叫之声四起。不过,这些乞丐悍不畏死,木盾只挡住要害,其余地方,任你随便射好了。在留下了二三十具尸体之后,众丐终于身上带着飞刀,冲到了飞刀堂的面前,进行了短兵相接。
飞刀不仅仅是件暗器,更是件兵器,而且是件极其厉害的兵器,众丐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人家的飞刀对付自己的竹棒,就像是刀切豆腐一样,一刀两段,两刀四段,有时连木盾,也一刀削成两半。
飞刀堂弟子个个刀技如神,面对众丐的疯狂进攻,有的还玩起了杂耍,先一刀削掉面前乞丐的头发,再一刀削掉其眉毛,最后才一刀刺入咽喉。
石斌看到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早已两眼血红,狂舞木盾,就想上前拼命。眼前却出现了徐大勇的再三叮嘱:“石兄弟,你去诱敌,一定记住不要拼命。切记,切记。”
石斌恨恨的一跺脚,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这二百名弟子都是河北分舵的四袋弟子,早就杀红了眼,一时之间,竟撤不下来。石斌连连狂吼数次,才缓缓的退了下去。这一战极其惨烈,虽然接触不到一刻钟,二百名丐帮弟子已经有五六十名,永远也不能起来了。其余的弟子也都带了伤,还有一些失去了一条腿或脚掌受伤的,不能撤退,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飞刀堂弟子上前,一刀一个,都结果了了事。看着剩余的乞丐缓缓的退走,值日领队看着马如虎,好象在询问,是否要追上去,把它们全部杀死。而此时,马如虎却直直的看着众丐退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马如虎只是觉的这些乞丐与以前所见到的,和自己了解的乞丐不大一样,具体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自己也说不上来。不过,看到石斌那充血的双眼,却仍然率领群丐退了下去,这可不像以前那些只知一窝蜂般乱涌的乌合之众啊!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我马如虎可不能在阴沟里翻了船,一切还是谨慎小心为妙,常言说的好:“小心驰的万年船嘛!”那值日领队看到马如虎不言不语,便按上例,整队继续前行,其中有两名弟子受了点轻伤,并不影响战力,包扎一下继续前进。
马如虎一边走,一边想着丐帮这次到底使了什么诡计。等到马如虎看到又有二百名乞丐冲了出来时,不禁恍然大悟:“他奶奶的,我以为是什么高明的计策啊!原来是‘分瓣梅花计’,想分散我兵力,各个击破,那是门也没有。老子就来个‘以不变应万变,看你有什么花招’。哈哈,哈哈。”想到这里马如虎长笑一声,登时觉的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可怕来源于无知或不知,这就是人们对黑暗存在着一种本能恐惧的原因。指挥战斗就如在黑夜中摸索前行,全凭天边的一点微光来进行判断,如果知道了对手的意图,那还有什么可以顾虑的?
马如虎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一看面前为首之人却是一袭白袍一个的年轻人,在袖口的一块补丁上绣了一朵小小的白莲花。丐帮各个主要头脑的相貌、武功,天神帮早已打探清楚,通知给了各堂。马如虎长笑一声:“哈哈,没想连白莲圣使也亲身上阵了,不会是你们帮主解天元在同心谷里吧?”马大元这句话本意是在试探解天元是否在此,如果真的在此,只好马上退兵?因为以飞堂当前这五百人,还捉不住解天元,除非耶律艳珠率全部飞刀堂弟子在此,才能与丐帮帮主及两大长老一搏。
白莲圣使年轻经验少,当即冷哼一声:“少废话,帮主正在苦练打狗棒法,准备有一天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些恶犬。今天就由本使者来给你们送终。”说着,竹棒向前一指。一时之间,石块、木棍、甚至连土块,破碗齐向飞刀堂弟子扔来。这匹丐帮弟子并不逼近,只是像飞刀堂掷飞刀一样,把手中能够捡到之物,向着飞刀堂弟子乱扔一气。白莲使者则展开“天犬追风”的轻功绝技,绕着飞刀堂弟子乱兜圈子,随脚把地上之石块,踢向飞刀堂。白莲圣使内力深厚,所踢石块带着一股奇异的啸声,直向飞刀堂弟子射去,威力并不下于一柄柄飞刀。
马如虎一听解天元不在此处,当下心下大定:“真乃天助我成此奇功也!”马如虎看到白莲圣使射出的石块,所附内力极厚,知道飞刀堂弟子抵挡吃力,自己便挺身而出,使出大摔碑手,一掌便把石块反击回去,甚至比来势更快更急。
白莲圣使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人个头不高,其貌不扬,内力却是如此高深,能把自己全力踢出的石块反击回来,这需要何种程度的内力?怪不得天神帮发展的这么迅速,天神帮里能人真不少啊?看样子这人只不过是个副堂主之类,武功就如此了得,如果是堂主以上的,更是可想而知。在丐帮单打独斗能胜过此人的,恐怕不会起过四个人吧!自己此刻就万万不是此人敌手。
白莲圣使边想边奔边踢,身形一刻不停,可是无论自己踢向何处的石块,都给马如虎反击了出去。马如虎看到白莲圣使轻功极高,反击向白莲圣使的石块,都给他避了过去,便不再向他反击,而是改向把石块反击到群丐那边去。
这样一来,白莲圣使每踢出一块石块,最后都重重的打在了自己人身上,转眼之间,已有四五人倒在了石块之下。白莲圣使不禁大感气馁,到最后也不知到底该不该再踢出石块了。偷眼一看众丐那边,也是情形不妙。众丐所扔之物,威力极小,简直与飞刀堂所发出的飞刀不可同日而语。值日领队高喊:“第一排,防御;第二三排,射!”第一排便用手中飞刀,把飞来之物拨打怠尽,有的甚至用刀尖,把飞来石块反击回去,虽然力量小了许多,可也使众丐手忙脚乱一阵。而二三排射出的飞刀,势道劲急,有的甚至能射穿木盾,令众丐防不胜防。
白莲圣使看到此处,长叹一口气:“怨不得帮主下令,务必退到江苏。天神帮果然不可小视。丐帮弟子十个能抵的上一个,就不错了。还是赶紧撤吧。”当即下达命令立即撤退,扔下二三十具尸体,翻山越岭而去。飞刀堂也不追击,只是排成行进队形,向同心谷进发。
同心谷,光岳塔,岳飞铜像。
虎目含泪,昂首向天,满脸悲怆,恨不能痛捣黄龙。
徐大勇向着岳飞铜像拜了三拜,暗祝道:“愿岳王爷保佑我丐帮今日大展神威,痛击占我河山的飞刀堂。”暗祝完毕,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开进同心谷的五百名飞刀堂弟子,朗声说道:“丐帮与天神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先占我河北,杀我弟子,又攻我山东,是何道理?”
马如虎认出此人正是丐帮山东分舵的舵主徐大勇,当下冷冷的看了围在徐大勇身边的二千多名乞丐一眼,此时同心谷里的乞丐已经都围在了光岳塔四周,同飞刀堂中间隔开了一块空地,据住谷底,而飞刀堂则堵住了谷口。马大勇冷哼一声,这次徐大勇是跑不掉了,我非来个关门打狗不成,当即大踏步向前,走到阵前,高声喝道:“当今武林门派林立,各行其是,弄的四分五裂,互相攻伐,每年武林弟子死伤无数,有的门派世代结怨,报复不已,如此江湖,有违天理。我天神帮帮主天霸顺天应命,一统江湖,彻底解决江湖纷争,乃替天行道。识时务者立即归顺我天神帮,否则杀无赦!徐大勇,你降还是不降?”
马如虎话音刚落,五百飞刀堂弟子齐声高喊:“神刀无敌,一统江湖,神刀无敌,一统江湖。”把手中飞刀高高举起,齐整划一,在冬日的暖阳之下,灼灼生辉,光耀山谷。
徐大勇冷哼一声,运起内力,远远的送了出去:“有我丐帮之时,天神帮还不知尚在何处?我丐帮世代自由,岂能降人,今日之事,有我无你,有你无我!”身后丐帮弟子也是大哗:“誓与舵主共存亡,誓死保卫同心谷。”只是声音此起彼伏,乱哄哄一片,声势反不及只有五百人的飞刀堂。
马如虎一听此音,微微一笑,知道徐大勇内力虽深,比自己却还差了一截,至于丐帮弟子,人数虽多,更是不足为惧,当即向后一招手,五百名飞刀堂弟子缓缓的逼了上来。
此时,群丐已经退到光岳塔边,无处可退,都是紧紧盯着逼近的飞刀堂弟子,握紧了手中的木盾和短木棍,就像是看着一只逼近的毒蛇。群丐本来是使细竹棒的,梅霖献计之时,考虑到了这一点,要对付飞刀,必须要用盾牌,既然一手拿了盾牌,便不能再使细竹棒,因此改成了短木棍,好给敌人以重击,也防被飞刀削断。因此,众丐利用飞刀堂未进谷的间隙,给自已换了装备,统统换成了木盾和短木棍,只有徐大勇只拿了一根又长又粗的钢棒,没拿木盾。
到了飞刀射程之内,马如虎手一挥,飞刀如雨般向群丐倾泻而下。马如虎也一扬手,三柄飞刀带着一股疾风,向着徐大勇飞去。徐大勇狂吼一声,一杖砸落了三柄飞刀,断喝一声:“杀!”犹如晴天中打了一个霹雳,惊醒了只知防守的群丐,如下山的猛虎一样,率领两千名乞丐向飞刀堂发起了冲锋。
短短的几十米距离,飞刀堂已经轮射了三轮,已经有二百多名丐帮弟子倒在了地上,另有一些飞刀插在了一些乞丐身上或是被木盾挡住了。不过群丐早已知道今日有死无生,都踩着地上不住呻吟的同伴的身上冲了上来,受伤不能走动的乞丐也在地上向前艰难的爬着,希望临死之前,能够咬上飞刀堂弟子一口。
面对群丐的疯狂进攻,马如虎只是面露冷笑,就像看到是一群死人,飞刀堂弟子也是不慌不忙,列成圆形阵法,缓缓转动,外层抵住群丐的进攻,内层则不停的射出飞刀,向群丐头顶上泻下,每一轮的攻击,地上的乞丐又会多了一大片。
梅霖和香姑此时正趴在光岳塔最高层的窗户上看着同心谷中的情况,梅霖听着香姑不停的介绍,不禁像个大人似的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问道:“徐舵主呢?”
香姑仔细的看了一下,只见下面有一条又长又粗的钢杖在迎空飞舞,在冬日的暖阳下发着寒光,便对梅霖说道:“徐舵主已经亲自冲进去了!”
梅霖气的一跺脚,大骂一声:“有勇无谋的老匹夫!”心说:“你冲进去,谁指挥战斗啊!幸好小爷我早有准备。”随手拿起一个绿色的信号弹,点燃之后,伸出了窗外。带着一声尖厉的哨声,直飞上半空,那尖厉的哨声,立刻充满了整个山谷。
马如虎听到声音有异,只见一个绿色的信号在光岳塔上方炸开,知道这是丐帮的通信信号。可是仔细的扫视一下整个光岳塔也看不出是谁放的信号。梅霖和香姑长的还太矮,不到窗台高,香姑要被梅霖顶着才能露出窗口,看到谷内的情况,此时两人早已躲在了窗户后面,所以马如虎自然看不见了。
马如虎心知丐帮一定会有什么动作,只是等了一会儿,见厮杀的仍然是那所剩无几的丐帮弟子,并没有什么新冲进来的乞丐,才放下心来。
隔了一会儿,接着又听见一声奇异的哨声响起,一颗红色的信号弹飞起。这一次,只听山谷四面的山坡上,喊杀声四起,无数乞丐高举木棍,从四面山坡上漫山遍野冲了下来。
马如虎心里一惊:“坏了,中了丐帮的四面埋伏之计。不过,不要紧,看这些丐帮弟子战力这么差,就是把我们全部围住,也绝不是飞刀堂的对手。”
马如虎指挥飞刀堂收缩圆圈,就如一块礁石,在群丐如波涛一样汹涌的进攻之中,始终屹立不倒。马如虎早已展开大摔碑手,一掌一掌的向那些乞丐劈去,只是那些乞丐好象结成了一种奇怪的阵法。等众丐攻到面前之时,手臂全部连在了一起,开山裂石的大摔碑手打在上面,只能将其震死,却不能使之后退,而且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从乞丐身体上传了过来,震的马如虎内脏隐隐发疼。马如虎知道这是将受内伤的标志。马如虎心中疑惑:“丐帮弟子中无人有此功力,听说丐帮有一种极厉害的阵法,叫做打狗阵。难道这就是了?”
马如虎四下一看,只见此时飞刀堂弟子也已陷入了苦战,这些乞丐人人不怕死,往往成群结队的连在一起,口中高唱着:“要饭罗,要饭罗。”直冲进飞刀堂弟子中间,想把飞刀堂分隔开来,有的乞丐中了飞刀以后,往往怒吼一声,把自己身上的飞刀拨出来,反手插入一名飞刀堂弟子体内。就是已经死了乞丐也在人墙的带动之下,冲入了飞刀堂中。在无数丐帮弟子人墙的封堵之下,飞刀堂能够活动的余地是越来越少了。
马如堂在劈死了七名丐帮弟子之后,正在力敌徐大勇。突然觉的腿上一紧,低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不知何时,一条碗口粗的大蟒竟然缠住了自己的双腿。再一看地上,无数五彩斑斓,奇形怪状的长蛇,正在四处游走,寻觅着美食。原来,梅霖的那个绿色信号是放蛇的信号。梅霖在知道丐帮弟子麻袋之中装的是各类毒蛇之后,就想出了这么一个蛇攻加打狗阵围逼的计策,要让飞刀堂弟子全部葬身蛇腹,而丐帮弟子身上早就涂了蛇药,是以不怕毒蛇。
在这危急时刻,才看出了马如虎的真实功力。马如虎一提丹田之气,右手大摔碑手全力一击,迎上了徐大勇凶猛的砸向着自己头顶的一杖。
那条钢杖如蛟龙一样,飞上天际,一瞬间已是无影无踪,徐大勇双手虎口尽裂,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向后倒去。
马如虎顾不得追击徐大勇,左手奋起一掌,击在那大蟒身上,那大蟒已是筋骨皆断,蛇口一张,就向马如虎咬来。马如虎一把抓住了蛇的七寸,内力到处,竟把蛇头抓了下来,掷在地上。那蛇头生命力极其顽强,犹在徒劳的一张一合。
马如虎眼见情势危急,许多飞刀堂弟子已被毒蛇咬伤,惨呼连连,连那值日领队也在与几条毒蛇纠缠着。“难道我飞刀堂今日要中了丐帮奸计,葬身于此吗?”
马如虎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耶律艳珠临出发之时曾给了自己一个锦囊,对自己说道:“这是帮主亲自给我的护身符,如果与丐帮激战,危急之时,才可打开。现在我把这个锦囊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小心使用。保我飞刀堂弟子平安无事。”当时,马如虎毫不在意,认为这是耶律艳珠小题大做,丐帮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南撤,丐帮哪敢跟自己硬拼,就是硬拼也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就是能与自己激战两三个时辰,自己打不过,跑也一定会跑的了的,何用什么帮主的护身符啊?
马如虎伸手一摸,还好,那个锦囊还在,此时已是飞刀堂生死存亡的时刻。马如虎轻轻的打开了那个锦囊,只见里面是一个小瓶,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若遇蛇阵,速放此药。”
马如虎一见大喜,连忙把那小瓶塞子拨开,一股极浓的白烟从里飘了出来。一时之间,一股极臭极臭的气味,充满了整个同心谷。那些毒蛇一闻到这股臭味,拼命的向谷外爬去。司蛇的乞丐喝止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满谷的毒蛇一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光岳塔上,梅霖闻着那臭味,生气一跺脚:“他竟然破了我的蛇阵。”转念之间,又轻轻笑了出来:“这样也好,免的死人太多,多增我的杀孽,毕竟这条毒蛇计太毒了点,拿人喂毒蛇有违天道。”
飞刀堂弟子摆脱了毒蛇的困扰,士气大振,列成冲锋阵形,向谷口冲去。虽然现在飞刀堂已经摆脱了毒蛇,但是已经有许多弟子被咬伤,需要紧急回去救治。飞刀堂弟子根本没想到丐帮会用毒蛇,因为现在正是冬天,冬天天气严寒,蛇是在冬眠的,不应该出来才是,所以连抗毒的药品都没带。况且飞刀堂根本没想到丐帮用蛇用的这么阴,打狗阵法竟是这么厉害,人人都不怕死,更没想到的是丐帮竟会使用计策,而且是多计连用。让飞刀堂没有想到的事,还在后面。
当飞刀堂快要冲到谷口,眼看就可以出谷。只见光岳塔上又是一颗信号飞起,谷口之处突然喊声大振,只见路不封、石斌、白莲使者各带自己所率丐帮弟子冲了过来,列成打狗阵法,堵住了谷口。
光岳塔上梅霖嘿嘿奸笑数声:“蠢才,你以为小爷用的是‘分瓣梅花计’,那只不过是十面埋伏计的前奏而已。嘿嘿,这一下让你知道知道小爷的厉害。”
此时,飞刀堂就像是逆流而上的小舟,一寸一寸的顶风前行,而丐帮则像是涛天的波浪,一个浪头未息,另一个浪头随即跟着狠狠的压了过来。飞刀堂弟子早已下手不再留情,人人皆知,这是飞刀堂生死存亡的时刻,值日领队也不再下令发出飞刀,飞刀堂弟子人手两柄飞刀,狠砍狠斫,对丐帮弟子往往一刀毙命。
而丐帮弟子则人人脱光了上衣,光着臂膊,大呼酣斗,对飞刀堂劈来的飞刀往往连看也不看,你一刀砍来,我一棍砸去,全是拼命的打法。如果挨了一刀未死,则带着飞刀合身扑上,一把抱住一名飞刀堂弟子,将其拖出阵外,其余的丐帮弟子则一拥而上,乱棍打死。
马如虎看着如疯子般扑上的群丐,心里突然感到了有点恐惧:“难道我飞刀堂,今日要丧命此处。”马如虎知道,一切秘密的根源全在那座发出信号的光岳塔上,如果连对手的面还没有见到,就此死去,那实在是太冤枉了,就算是死,也要找出那个策划这一切的人。当下将心一横,突然飞身而起,越过了丐帮两道人墙,在第三道人墙乞丐头上一踩,身形冲天而起,直向谷底的光岳塔扑去。
白莲圣使一直盯着马如虎,一见马如虎脱开自己的攻击,飞身而起,就知不好,他要去毁掉分舵,分舵有许多丐帮不为人知的书信等重要物品,不能落入敌手。当即飞身而起,向着马如虎追去。
值日领队看到马如虎飞身越过了三道丐帮人墙,大批乞丐尾追马如虎而去。突然,灵机一动,命令第一二排飞刀堂弟子挡住丐帮,三四五排弟子飞身而起,踩在前面飞刀堂弟子的头上,接着下一脚踩在丐帮弟子头上,只要不掉入丐帮群里,就能从空中人墙之上,冲出谷口。
飞刀堂弟子个个主练轻功跟飞刀,轻身功夫了得,此时一展,果然大见成效,只要有个人头一借力,身形就能在空中飞行几丈,几个起落间,已经落在谷外。
丐帮弟子正挽着手臂,列成打狗阵法,向前狂冲,料不到飞刀堂弟子竟然来此一招,等反应过来,一些飞刀堂弟子已经飞出谷口,反攻回来。丐帮弟子个人武功太差,明知道了敌人的这么一招,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伸出木棍,向头上乱打,却哪里能打的着?
马如虎一掌掌大摔碑手拍出,不管是击到地面上,还是击到丐帮弟子身上,都能借势一飞冲起,转眼间已逼近高塔。群丐在下面大声疾呼,却是无可奈何,只得向着塔门处聚集。
马如虎并不走塔门,一掌拍在岳飞铜像上,头下脚上飞起,已经上了光岳塔的第三层,双脚在塔尖上一勾,身形翻起,已到了塔的第五层,就这样,马如虎手脚并用,转眼间到了光岳塔的最高层——第十一层,从窗户飞身穿入,信号就是从这个窗口发出来的。
马如虎身形刚一落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孩子的脸,脸上是那种既有点神秘又有点纯真的笑容,不用说正是梅霖那招牌样的笑容了。
马如虎四周一扫,只见塔中空无一物,只有窗边站了两个小孩,前面一个小男孩向自己扬着脸,正在笑呢。马如虎心急火燎,可没空看别人的笑脸,当即一把将梅霖抓到了眼前,厉声问道:“丐帮长老在哪?”
梅霖被他这一下,抓的差点喘不过气来,使劲用手瓣着他那只大手。香姑则高喊着扑了上来:“什么长老,没见过,快放开霖哥。”说着,扑上前来,又抓又咬起来。
马如虎不耐烦起来,一把把香姑也抓了过来,一手一个,飞身冲上了塔顶,把他们放在阳光之下,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快快招来,为何在此塔上?那发信号的丐帮长老到底在哪?”马如虎以为连白莲圣使都已经亲自参战了,那指挥丐帮弟子的自是比使者高一阶的长老了。却哪里想得的到竟会是自己此刻抓在手里的刚刚七岁冒充丐帮四袋弟子的孩子。
马如虎如此一耽搁,白莲圣使也跟了上来,厉喝道:“放开他们。”身形犹在半空,竹棒一伸,点向他的“梁门穴”。马如虎把梅霖交到左手,右手大力一掌拍出,后发先至。白莲圣使知道厉害,不敢硬接,竹棒一转,点向他的“曲池穴”。马如虎“咦”了一声:“打狗棒法。”左手一递,把梅霖和香姑挡在身前,白莲圣使连忙收棒,马如虎右手加力,破空的掌风硬硬的把白莲圣使逼了下去。
突然,空中一声厉叫,一道白影飞来,马如虎还未看清是怎么会事,只感到左手一阵剧痛。当即大叫一声,松开了手。定晴一看,竟是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一只仙鹤,狠狠一口,啄在了自己手上。马如虎不禁怒气勃发:“连扁嘴畜生也来欺我!”一招大摔碑手向仙鹤凌空击了过去,那仙鹤轻轻的一侧身,优雅的避了开去,回过头来,向着马如虎张了张嘴,然后突然一个俯冲接住了正在下落了香姑,冲天而起,扬长而去。只留下天边传来香姑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霖哥,霖哥,快救我,快救我!”
此时,梅霖则在不停的下落之中,耳边风声呼呼,双目难睁,只隐约看到香姑被一白色的仙鹤驮走,隐隐听到香姑那一声声深情且急切的呼唤,暖冬的阳光却在自己头顶上照出一圈圈的光晕,这一切宛如在梦中一样。
梅霖只有一个感觉,下落,下落,一切都在不停的下落中。
梅霖突然感到身子一顿,仿佛掉在了地上,又仿佛是被谁接住了,耳边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你没事吧?”正是那白莲圣使的声音,梅霖睁开眼睛,只是眼前除了那一圈圈的光晕,还是光晕。
此时,同心谷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飞刀堂弟子大部分撤走了,而留下垫脚的则全部战死。群丐的个人武功与飞刀堂弟子相比,相差太远,虽然人数众多,并且已经把飞刀堂围在了同心谷里,却不能全歼。马如虎也已离去,丐帮没有一人能够拦的住。
同心谷里群丐爆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可看到那漫山遍野丐帮弟子的尸体和几乎成河的地上的血水。接下来,发出的却是震天的悲泣。冬日的暖阳也不愿看到这悲惨的一幕,缓缓的落下了西山,而岳飞铜像双眼中,不知何时,早已含满了泪水。
自古人间苦难多,最悲莫过此一时。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十二章 狼钱
同心谷一役,丐帮弟子战死九百四十九名,其中担任主攻的三袋四袋弟子总共阵亡六百七十五名,其余的是丐帮的一二袋弟子。受伤的弟子有二千多名,连山东分舵舵主徐大勇也已受了不轻的内伤,需要有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立,河北分舵舵主石斌则失去了一条右臂。而飞刀堂则有一百七十二名弟子永远的留在了同心谷中。
战后事宜,一切全由路不封安排,白莲圣使急于回总舵向解帮主请罪以及请示下步计划。这一战虽然双方各有损伤,但对丐帮来说,绝对是一场大捷。同心谷一战彻底粉碎了天神帮战无不胜神话,在此之前,天神帮无论进攻哪个帮派,哪个目标,都是一战而下,从未出动过第二次。而此次一举将天神帮打出了山东分舵,并给予其重创,战死的飞刀堂弟子皆是天神帮的主力和精英。更加重要的是鼓舞了丐帮弟子的士气,在同心谷一役之前,从上到下皆认为,目前敌强我弱的情况,只可躲不可战,战必亡必失。就算是徐大勇和石斌当日决定死战,那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和不愿离家的想法,根本没有想到能把飞刀堂打跑,打败的。所以,白莲圣使和徐大勇、石斌商量后,决定紧急向帮主请援,争取让河南弟子撤入山东,然后三舵弟子合一,在山东筑起一道防线,使山东成为丐帮在江北一个坚不可破的据点。只要能在山东站稳脚跟,到时进可攻,退可守,那就对阻止天神帮继续南侵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换句话说叫做挡住了天神帮南下的步伐。
同心谷一役能取得如此战果,梅霖自然是功不可没。“分瓣梅花计”,“十面埋伏计”,“连环计”,“蛇攻”妙计层出,就是比初出茅庐诸葛孔明的火烧博望坡亦不多让。白莲圣使临走之际,对梅霖千恩万谢,提出要带梅霖回总舵,面见帮主,为梅霖请功。
不知为何,梅霖突然间就如傻了一样,对别人的话听而不闻,只是木木的望向天边。白莲圣使知道梅霖伤心自己的同伴被仙鹤带走一事,急忙劝道:“小兄弟,你也不用太难过了。我看你那位小姑娘一定会没事的。仙鹤是从不吃人的。只是不知它会把那位小姑娘带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丐帮弟子众多,我即刻传下命令,让他们全力为你打听消息,一定可以找到的。”
梅霖听到这句话,才稍稍的转过头来,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原来,白莲圣使有一句话说到梅霖心里去了,那就是“仙鹤是不吃人的,只不知它会把香姑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么说,难道香姑没有死?这些天的同行,在梅霖的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象。香姑那温柔的话语,那在大雪天给自己缝的衣服,还有那淡淡的梅花香,还有。。。还有那娇嫩的脸蛋。那些过去的点点滴滴全部涌到梅霖的心头来。梅霖回想起来,一切都宛如昨天,只是。。。只是现在。。。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仙鹤是不吃人的,梅霖仔细的想着家里那几只仙鹤的模样,好象仙鹤是比较温顺的,听话的,看来这白莲圣使没有骗自己是个小孩子。只是这死仙鹤会把香姑带到哪去呢?这死仙鹤、烂仙鹤、破仙鹤。。。梅霖在心里把那只救了自己性命的仙鹤骂了无数遍,然后突然“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一定要把香姑找回来!”
这一突然的举动把白莲圣使吓了一大跳,连忙劝说道:“小兄弟,你别着急,天下这么大,你到哪儿去找啊?还是先等等,让丐帮兄弟给你打听一下,打听到了,你再过去,好不好?”
梅霖刚才一激动,眼前突然一晕,又出现了无数的光圈,差一点要摔倒在地,白莲圣使的这句话根本没有听到,所以就没有出声。白莲圣使看到梅霖没出声,以为梅霖已经答应了,便对着路不封吩咐道:“我走之后,你一定要照顾好这位小兄弟,如果少了一根汗毛,我回来唯你是问。还有,立即传令丐帮弟子,马上去查找那只仙鹤的下落,把所有的鸟巢都翻过来,也要把那只会武功的仙鹤给我找出来。”
路不封听到白莲圣使言词严厉,立即躬身答应,然后才为难的说道:“天下仙鹤大多一样,圣使曾在近前,可否明示那只仙鹤有没有什么特征?”
白莲圣使当时只顾着对付马如虎,全心全意都在马如虎身上,当那仙鹤突然出现之时,白莲圣使正被马如虎击下高塔,面目向下,正在寻找落脚点,哪里看的到那仙鹤的模样?仙鹤飞走之时,圣使又忙着接住正在下落梅霖,更加注意不到了?
白莲圣使怒气冲冲的说道:“山东男儿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罗嗦了?大不了把方圆五百里的所有的仙鹤都抓来好了!那仙鹤驮着个人,是飞不多远的。”说完之后,身形飞起,几个起落之间,已经消失在山的后面。
路不封急忙躬身:“恭送圣使!”过了许久,路不封才直起身来,现在这舵主不好当啊?每一个问题都是这么难以解决。人人都说乞丐好,乞丐自由自在,连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可自己这个乞丐为什么就这么难当来?难世一切皆难啊!
路不封回过头来,正准备叮嘱一下梅霖,不要到处乱跑,却忽然发现梅霖已经不见了。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白莲圣使吩咐自己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看好这个小孩,没想到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掉了,这。。。这如何交代?这舵主还真不好当啊?要找的东西还没去找,眼前的东西却又丢了,我还真衰啊!
路不封定了定神,知道梅霖一定走不远,当即吼道:“把同心谷给我翻过来,也要把那位小兄弟给我找出来!”路不封本来心平气和,极为文雅,自负责两舵弟子帮务之后,也变的急躁起来。事情一多一杂一乱,人往往便会变的浮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说的容易,真正做起来,天下有几人能做的到?
众丐激战一天,早已疲惫不堪,还有许多受伤的弟子需要救治,这时候人人心里想的都是先美美的睡上一觉,别的再说。偏偏还要找一个小孩子,人人嘴里都骂骂咧咧的:“这孩子真不懂事,什么时失踪不好,偏偏这时候玩失踪,这不是要人命吗?小孩子就是不懂事啊?看我找到了,不打断他的腿才怪,看他还敢不敢再玩失踪!”
众丐一边哈欠连天,一边无精打采的搜索着,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路不封看到众丐的确太过疲累,不得不下达了,就地休息的命令。一时之间,同心谷的山坡上每一块能够挡风的巨石后面都躺满了乞丐。而那些伤员则一率抬入了光岳塔中进行养伤,徐大勇、石斌皆进入了光岳塔。路不封还要挨个的查看伤者的伤势,安排采药或是去买药、请大夫事宜,一直不停的忙碌着。
其实,梅霖并未走远,只是藏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有一个乞丐差一点就发现了他。只是当时那个年老乞丐哈欠连天,用手捂着嘴,两眼昏花,从梅霖身边走了过去而不自知。
北风呼啸着从耳边而过。
梅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扶着石头,慢慢爬下了谷底。此时,众丐都睡在山坡避风之处,谷底没人。梅霖一路向前爬行,四周一片黑暗,眼前却是光明一片,一道道的光圈,在眼前不断的生成,而又破灭。梅霖在光圈生灭之际的空隙里,仔细辨别着北斗七星位置,用来判断着自己爬行的方向。
判别星星的位置这是小时就做熟了的,对梅霖来说,极是容易不过,只是自己的眼神不好,往往要抓住好几个空隙才能捕捉到一颗星星的位置,而那颗星星还是在不停的闪烁的、晃动着。
就这样,梅霖整个晚上都在与星星做着捉迷藏的游戏,在转了七八个圈子之后,终于找到了同心谷的谷口,爬出了同心谷。
一出谷,梅霖便艰难的站了起来,没成想站起来后,自己的双腿竟然不听使唤了,怎么也站不直,好象还要保持着爬行的姿态。梅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却觉的湿湿的。把手拿到眼前一看,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却闻到一股腥腥的味道,想必两个膝盖早已磨破,鲜血淋漓。
梅霖苦笑了一下:“上天看到我这么卖力气,一定会成全我,让我早日找到香姑的!”
说完,梅霖迎着呼啸而至的北风,向前走去。北风极烈,梅霖往前走一步,却被吹回去两步,这不是往前走,而变成了向后退,眼看梅霖就要被吹回同心谷了。梅霖倔强脾气又上来了:“你不让我走,我偏要走,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梅霖当即开始走“S”形,结果努力了半天,效果却不大。梅霖一咬牙:“你想难我,是不是?”当即又趴在了地上,一步一步的向前爬行起来,地面风小,这一下果然比刚才快的多了。梅霖在心里哈哈一阵大笑:“哼,哼,小爷我爬着走,看你能耐我何?”
夜晚本是休息睡觉的时候,尤其是冬天的夜晚。在北风呼啸的时刻,有多少家庭房里却是炉火熊熊,温暖如春。夫妻两人正在热热的炕头上,卿卿我我,或是大声督促着自己的儿子念书,以后当个状元郎。冬天每一丝的火焰都带来了温暖,带来了希望。
而此时,梅霖面对的只有呼啸的北风和无边无际的黑夜,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温暖。身体早已冰凉,双腿早已麻木,只是心中却盛开着一朵太阳,那就是香姑。不知为什么,香姑浮现在梅霖脑中的影像,却是没有面目的,无论梅霖如何睁大了眼睛,都看不清香姑的面容,香姑的脸上只是空白的一片。也许是因为梅霖眼神不好,从未看到过香姑的面貌所至吧!有时,那片空白也会突然变的生动起来,只不过变成的却是月姐姐那清秀无俦的容貌和眼睛中带着的亘古不变的淡淡的忧伤。
梅霖不停的向前爬着,一切早已经变成了机械运动,手脚都不再受自己控制。
梅霖只知道自己在爬啊、爬啊,向着心中的那一轮太阳,自己每爬前一步,就是离那颗温暖的太阳近了一步。
黑夜总会过去,黎明也总会到来,明天的太阳依然还会升起。
当黎明再来的时候,梅霖终于爬下了原山,晕倒在一家农户前。农户早晨总是起的很早的,不管冬天还是夏天。早起的喂鸡的女主人突然一声尖叫:“啊!老头子你快来看哪!”
正在喂猪的男主人赶紧扔下手里的瓜瓢赶了过来,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见自己的老伴,已经打开了篱笆栅栏,正在直直的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怪物。
男主人赶过去,问道:“怎么了?”
“是个小乞丐!”女主人说道,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怪物,却见那怪物动了一下,“啊!他还没死!快救他!”
梅霖的眼睛缓缓的睁开,眼前除了光圈还是光圈,仿佛梅霖的眼睛里的境况就留在了那只仙鹤把香姑驮走的那一幕。嘴角微微的触到了一个东西,仿佛是一个汤勺,耳边传来一个苍老但是轻柔的声音:“你醒了,喝点汤吧!”
梅霖只觉的这个声音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叫人感到安心,嘴唇轻轻的张开,一点汤汁沿着咽喉下入了肚中。梅霖突然感到一阵发热,原来是那汤里放了生姜。
梅霖一口气把热汤喝了精光,稍稍喘了喘气,感到舒服多了。那个亲切的声音接着问道:“孩子,你的膝盖怎么磨成了这样?”梅霖这时候才感到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双腿已然无法伸直,就这样保持着爬行的姿势。梅霖用手摸了一个膝盖,只觉的有一层厚厚的粗布包着,知道一定是这个大娘所为,便对着那大娘抱了抱拳,说道:“谢谢大娘救了我。”
“唉,苦命的孩子。我看你的眼睛也不大好,怎么你娘也管你啊?你娘呢?”
梅霖听到这句话,脑中浮现出了婉妹的面孔,自己离家这么久,母亲一定会想坏了吧,还有月姐姐。。。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回家去看看了?
“唉,孩子。你的手掌和膝盖都磨破了,我想你一定爬了很远的路吧。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这个声音是那样的亲切,梅霖离家以来,一直是一个人东奔西走,孤立无援,即使遇到了香姑那也是付出的多,而得到的帮助少。此时,听到这亲切的话语,却感自己如飞倦了的苍鹰,终于找到了栖息的山峰。
梅霖便把香姑被仙鹤驮走之事说了一遍,当然丐帮大战略过不提,只说自己和香姑到同心谷去乞讨,突然飞来一只大仙鹤把香姑给驮走了,自己连夜顶风出来寻找。山风太多,走不动,只好手脚并用,向前爬行,如果不是遇到大娘相救,那必定客死荒山。
讲故事是梅霖的一大强项,从小时就开始讲给月华听,后来又讲给香姑听,乞讨之时,也免不了胡编乱造,早已练的炉火纯青,此时讲亲身经历,更是讲的声情并茂,只把那大娘听的声泪俱下,抽泣不止,一个劲的叫:“好孩子,乖孩子,宝贝孩子,可怜的孩子!”
那大叔突然在旁边插嘴说道:“我听说离此五百里的河北境内,有一个鹤泉山,那上面仙鹤极多,并多奇鹤。早些年,我打猎的时候,曾经去过。会不会是那里仙鹤驮去了,也说不定。”
“死老头子,你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变了。”那大叔还未说完,便被大娘给打断了。
“三十年,那山也不会跑啊?”大叔不甘心的回了一句。
“快喂你的猪去吧,可别把你那些命根子给饿死!”
那大叔一搓手:“对,对,你看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孩子你好好休息着,在大叔家就跟在自家一样。啊!”
几句朴实的话语,差点把梅霖感动的哭出来,最打动人心的不是那些层层修饰的花言巧语,而是老农民那发自内心的语言啊!
梅霖说了一声:“谢谢大叔!”语声已是哽咽。
那大娘接着说道:“别理他,孩子。你再讲讲你的事,你妈妈是干什么的?怎么会不管你啊!”
那大娘听故事听上了瘾。冬天暖暖的火炕,本就是听故事的好时候,有多少个农家,母亲正在给自己的孩子讲着狼外婆的故事,小白兔的故事。
一老一小,盘膝坐在炕上讲故事,外面大雪纷纷扬扬,这是一幅多么美妙的图画啊!
此时,梅霖也在讲故事,只不过双膝疼的盘不起来,只好半曲半伸着,还要绞尽脑汁的编着自己的身世,实话是绝对不能说的,说不定城防军还在不停的搜寻自己,也说不定自己早已成了全国通缉的对象。怎么能再去连累救自己的人家呢?
农家的生活简单而且平静。
如果不是梅霖急着要去寻找香姑,真想在这里住了下来。门外不时有大队乞丐走过,那些是去寻找梅霖的队伍,有时也会有一两个乞丐进来问寻一下,都被那热心的大叔大娘挡了过去。这几天,大叔大娘早把梅霖当成了自己捡到的宝贝,认为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孩子。这对农家夫妇曾有一个小女孩,却因为贫穷无钱治病而夭折了。老两口一直烧香拜佛,祈求上天再赐给自己一个孩子,却一直没有动静。这次梅霖自动的送上门来,正随了老两口的心愿。那老大娘早不知烧了多少次香,磕了多少个头,多谢观世音菩萨的恩典了。
一天,那大娘手里端着两个荷包蛋,轻轻的走进门来,一边走,一边向碗里吹着凉气,把碗凑到梅霖面前,柔声说道:“雨儿,来吃个鸡蛋吧!大娘给你刚做的,补补营养,身体好的快!”木雨是梅霖给自己起的假名,现在官府、丐帮甚至说不定连飞刀堂都在找自己。梅霖哪敢用真名,那样到时岂不是连累了这家无辜农家大娘大叔。
那大娘看着梅霖狼吞虎咽的吃完,拿一块粗布给梅霖擦了擦嘴,才说道:“雨儿,大娘跟你说个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梅霖略一思考:“坏了,这大娘不是给我说媳妇,就是要收我当儿子!凡是用上‘跟你说个事’这样的词,农家就不外乎这两件事了。说媳妇我还太小,那就是要收我做儿子了。我可不能当他们的儿子,我要是成了他们的儿子,非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不可。我现在可是身陷江湖啊!”
梅霖想到这里,便装作没听见大娘的话,想岔开话题:“大娘,你做的鸡蛋真好吃,是怎么做出来的?”
不过这计策显然没有成功,那大娘还挺执着,不答梅霖的问话,径直说道:“雨儿,昨晚我跟你大叔商量过了。咱们家这些年来,我和你大叔出了不少的力,也攒了不少钱。你别看现在咱住的破破烂烂的,要盖个新房子,咱还是盖的起的。我和你大叔一直没有孩子,从那一天见了你啊,我和你大叔就喜欢上你了。虽然你的眼睛不太好,不过不要紧我和你大叔一定会给你想办法治好的。等你长大子,我和你大叔便把攒的钱都拿出来,给你盖一座漂漂亮亮的全村最好的大房子,然后再给你娶个媳妇。你就给我们老两口当儿子,你说好不好?”
梅霖不由的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果然不出我所料,只是这农家人也未免太热情点了,见了一个人就想收人当儿子,连瞎子也要。唉,有时太热情了,也是种麻烦啊!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当他们儿子的,现在他们对自己就好的不得了了,如果当了他们儿子,他们还不敢去跟官府、丐帮、飞刀堂什么的拼命,总有一天会给他们带来大祸的。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赶紧开溜才是!”
想到这里,梅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可不能当你们儿子,你们家这么穷,哪能养的起我?我要好多好多钱,我要天天吃人参,我要有一个大大梅园,还要有假山,还要有仙鹤。。。”说到仙鹤,梅霖想起了香姑,便住了嘴。梅霖的本意是让这位大娘讨厌自己,最好能把自己赶出去就算了,自己正好可以去寻找香姑的下落。
哪知,那大娘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默默的收拾起碗筷,幽幽的说道:“是大娘不好,是大娘没本事。你不愿意也就算了,只当大娘没说过。”说着,默默的走了出去。梅霖听那声音里已是带了一点悲腔,倒把梅霖弄的心如绞痛,冲动之下,就想一口答应下来。梅霖连忙咽了好几口唾沫,闭紧嘴,才忍了下来。
没人要是麻烦,太多人要也是麻烦啊!人生总有扯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三天以后,梅霖又一次踏上了行程。梅霖从戒备森严的赵府和丐帮分舵,还有看守严密的郝老舅的土地庙都能逃出来,这小小农家小院,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以前,无论从什么地方逃出,都没有像这一次这样感到内疚。梅霖一想到那对年老的夫妇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那些温柔亲切的话语,而自己却不辞而别,梅霖的心里便流下了眼泪。
梅霖紧了紧身上衣襟,却依然裹不住心里的寒冷。突然,梅霖哈哈大笑起来:“我这是救他们,而不是害他们,这有什么好愧疚的?”笑声一点一点的渗入心里,梅霖才感到一点一点的暖和起来。
突然,远处传来了“辟里啪啦”的鞭炮声,接着鞭炮声由远及近,一家一户的响了起来。
过年了,又是一年新春到。梅霖闻着空气中迷漫着的硫磺味,听着远处山村中那人来人往的笑语声,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丝微笑。然后,裹紧大衣,大踏步的沿着积雪的街道向前走去。
梅霖的目光看向远方,那里有一座梅园,有假山,有自己的亲娘,还有那威严的父亲,还有如凌波仙子的月姐姐,还有那淡淡的梅花香。。。这一切都组成了一道道的光圈在自己眼前不停的回旋、回旋。。。
走路、走路,人生总是在不停的赶路,虽然我们大多不知道前面正在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走路、走路,我们总是不停的赶路,不停的受苦。
梅霖已经走了六个月,走过了整个春天,又走过了整个夏天,来到了秋天。以原山为半径,方圆三百里的山,梅霖早已走遍,等待梅霖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不仅没有找到香姑,连梅霖想顺便找的医丐,也是没有出现。
在路上梅霖想起了许多事,突然梅霖想起了那一天,那个大叔说的话:“河北境内有个鹤泉山,山上多奇鹤。”
好,就上鹤泉山。
梅霖决定的事,从来就是立即实施。
一个月后,梅霖踏入了河北境内。河北已是短刀堂的地盘,短刀堂严禁乞讨,看到乞丐便格杀无论。梅霖不得不舍弃了自己情有独钟的乞讨事业,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小公子哥。一身锦衣玉袍,脚穿登云履,手拿短柄龙头拐杖,那是探路用的。眼睛看不见,没有根拐杖是不行的。
一登上鹤泉山,梅霖就知道找错了地方。因为鹤泉山上游人如织,已经很难看到鹤的影子了。自从有了人类,大自然的万物便开始为人类让路,或者被灭绝,这鹤泉山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以前在山中飞来跑去的鹤群却被立在路旁鹤的石雕所代替,活的变成了死的,真的变成了假的。梅霖在买了一两银子的门票之后,终于正式进入了鹤泉山,一路上收费景点众多,梅霖那是去也不去的,用脚指头也想的出来,里面肯定没有梅霖要找的那只仙鹤。
别人游山是专往繁华的地方去,而梅霖则是专往偏僻的地方去。梅霖花了三天终于转遍了鹤泉山的每一个角落,结果是大失所望,鹤泉山上满是人工开采设计的痕迹,哪里还有一点天然的风味。梅霖一边转,一边大骂:“一堆蠢驴,天生万物,万物成自然,经你那脏手一乱弄,哪里还好看?你见天下的哪座名山是人工堆砌出来的?蠢才,一堆蠢才。”
名为鹤泉山,结果梅霖没有看到一只仙鹤,想必那些鹤都已经被关到笼子里,被人用来换钱去了,也没看到一眼泉,想必那泉也早被用小亭子围了起来,收起了门票了吧!
人类啊,真正的破坏之王!
梅霖这样想着下了无鹤无泉的鹤泉山,茫然四顾,下一个目标是哪里?天涯海角,不管去哪里都是找,如果有缘总会遇上的,如果无缘就让我走遍天涯海角。
梅霖不再给自己设定目标,随心所欲的到处乱走。
走路、走路,有路就走,走路变成了生命的目标。
走路、走路,走路变成了生命的本身。
因为河北境内不能乞讨,梅霖身上的金子在一点一点的变少。梅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金子去的也是这么容易。
四个月后,梅霖进入了河南境内,身上只剩了最后一锭金子。梅霖的本意是在河南大讨一把,要遍河南,再变成个小百万。当梅霖看到那大街上肆无忌惮带着大刀,走来走去的青衣弟子时,就知道河南已被大刀堂所占,乞讨想必也是不许的了。
没钱的日子,皇家级客栈想必是不能住了,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可以了。这一路上梅霖遇到了太多的世态沧桑,听到了太多的人情炎凉。百姓们苦啊,能够生存已属不易,想要生存在更好,那更是难上加难。和梅霖同样大小的孩子早已经开始学着做家务,挑水、做饭、洗衣服、喂牛,什么样的活都要干。一个小孩子挑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水桶,刚刚离开地皮,一步一步往家挪去。一位六七十岁的老爷爷还要在地里牵着牛耕地,只为明年有个好收成,一家人能够吃的上饭。一位贫苦的大叔因去年收成不好,交不上租子,不得不把自己十三岁的女儿卖给地主当丫鬟。一位刚刚四十岁的大娘仅仅得了个小病,却无钱医治,不得不含泪上吊自杀,以减轻家里的负担。人们都活不下去了,又不能去当乞丐,只好去当强盗,只好去偷、去抢,只是为了能够生存。一位大爷看着执意要去当强盗的儿子跪在自己面前,却无力劝阻,因为儿子说的也在理:“爹,我去当强盗,还能抢点钱,维持家用,大不了毁了我个人。如果我不去,整个家都得毁了!爹,你就让我去吧!”
遇到这样的事,梅霖怎能不管,一锭锭的金子飞了出去,却发现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那金子就如滴入火海中的一滴水,瞬间就被蒸发,根本无济于事。就这样,当剩下最后一锭金子时,梅霖不肯再去帮助别人了,别别人还没帮了,自己却搭了进去,那多不划算,帮人先得自己硬,连自己都帮不了,如何去帮别人。古人说的好:“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
今天又听到了几个小孩,因为吃的不好,身体太弱,得病死了,又是一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又是抢天呼地的哭声。梅霖只是笑笑,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着,还能说什么呢?穷人的命本就贱如蝼蚁。
这一刻,梅霖突然觉的自己的眼睛看不见并不是一件坏事,而是一件好事。因为让梅霖少见了许多悲惨的场面,让梅霖少看了人世间的许多丑恶。“上天待我真是不薄啊!”梅霖这样想着,喝了一大口酒。这些天梅霖学会了喝酒,酒真是奇妙的东西,能让人暂时忘掉一切,让穷人也找到了富人的感觉。
喝完酒后,梅霖返过头来又向北行。一个月后,进入了山西境内,山西有座有名的山,叫做五台山。五台山是佛教圣地,香火鼎盛,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自己无法摆脱,只好祈求佛祖的保佑。梅霖也随着进香的香客,迤逦而上,一路上都有身披黄色袈裟的僧人护持、引领。看到梅霖眼睛不便,认不清上山的路,还专门派出了一个小沙弥扶着梅霖上山。由此可见,有多少人忍受不了贫穷来当了和尚。
大明宝殿建的富丽堂皇,梅霖虽然看不太清,也感到其高大雄伟庄严。迎面一尊佛祖的金身化像,闪闪发光,也不知是不是由真金铸成,两只眼睛灼灼生辉,竟使梅霖眼中的光圈也变成了金色。一股自然的威压散发出来,使人不敢直视。
梅霖急忙跪倒在地,手举清香,低声祷告:“佛祖在上,请受弟子梅霖一拜。弟子想问一下,如何才能找到香姑?”说完之后,梅霖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来,只见那佛祖仍是一幅从容模样,不言不语。
梅霖又买了三枝清香,跪倒在地:“弟子,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佛祖。佛祖,你说人世间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悲伤呢?人活在世上,除了悲伤,还是悲伤。人降临到这个世上,难道是为了受苦而来的吗?佛祖,请你告诉弟子,如何才能除去人世间的痛苦,让世间充满欢乐?”
清香袅袅,佛祖依然微笑无语。
梅霖一步一步走下了五台山,这个问题难道连无所不知的佛祖也没有答案?
雪花又一次的飘起,大地已是白皑皑的一片,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啊!两次雪花飘起的时间是多么的短暂,只是人们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又要经历多少的苦痛、悲伤。又有多少我们不愿的舍去,成了永别。香姑不知何时再能见到,或许这一生也不会再见了吧!去年那通红的小手就在眼前,给自己挑起手上大刺,今年已是香踪渺渺。还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家!那数个深夜挂在自己窗下的月姐姐。。。而放之天下,更不知有多少个家庭已经支离破碎。梅霖放下手里的酒葫芦,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仿佛整个的大地只剩下了寒风肆虐的声音。雪花扬扬洒洒,梅霖身上早已盖满了一身。梅霖正躺在一颗梅树下,这是一颗粗壮的老梅,不知家里的梅花开了未?如果自己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洒上一滴眼泪?不会的,因为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冻死在这里。
这是一个不知名的山冈,梅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爬了上来。自离开五台山后,梅霖的眼睛就完全看不见了,由两眼满是光圈,变成了眼前漆黑的一团。这想必就是求佛祖的后果。梅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因此,也并不伤心。平时,两只眼睛也没起多大的作用,梅霖早已练成了根据嗅觉、触觉和听觉走路。梅霖到了这里摸到了这颗梅树,便再也不愿意离开。对梅霖来说,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梅霖已经在这树下躺了一天,寒夜马上就要到来了,雪却还没有停的迹像。
“看来今晚要在这里过一夜了!”梅霖自言自语道。说完,梅霖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烧饼啃了起来,走过了这么多的路,梅霖早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了。梅霖身上的棉衣极厚,即使在雪地里,也并不会感到寒冷。吃完了,就爬到树上去睡,这样既安全又防寒,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啊!梅霖这样想着,不禁佩服起自己聪明来。唉,如果世人能有自己一半的聪明,也不会落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境地啊!“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嘿嘿,这简直是痴人说梦,能有一梅树当屋已经不错了。“梅当屋来鹤当妻,道经常读酒常新。”天下人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就算极好了。
好诗,好诗,梅霖咬了一口烧饼,又灌了一大口酒,自夸自赞道,正沉浸在自己所描绘的世外桃源中。突然闻到一股血腥气直冲到自己鼻子里,梅霖不禁打了个喷嚏,一口酒全部喷了出来。接着,梅霖的手触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哈哈,有野兔送上门来了。梅霖不禁微微一笑,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捉兔子的事,脑中又浮现出了那个轻盈的身影。不对,这东西好象要比野兔大很多。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来吓本少爷!”梅霖一边出言恐吓,一边伸手沿着那毛乱摸,只觉的这个东西身形又粗又长,好象还长着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突然,梅霖听到手底下的这个东西“唔唔”的叫了两声。啊!是狼!
虽然那声音又低又沉,好象是受了伤的样子,但梅霖也清楚的听了出来,这是一头狼的叫声。狼是吃人的,梅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怎么办?跑,人哪里跑的过狼啊!况且自己双目已盲,更加跑不了了。
梅霖只觉的一个腥臭的脑袋伸入了自己怀里。坏了,狼要吃我的心。虽然梅霖机智无比,可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梅霖本想伸手打它,却控制着自己没有把手伸出去。用手打狼,那不是跟用肉包子打狗一个道理。当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动也不能动,装死最好了,说不定狼是不吃死物的。可是那狼头就在自己颌下,自己的呼吸就冲进狼嘴里,连装死也是装不了的。
梅霖一动也不敢动,竭尽全力屏住自己的呼吸,却终于忍不住一口气长长的呼了出来。梅霖连忙用手捂住了嘴,把头扭向一边,免的打扰了这狼的休息。
那只狼好象也没有想吃梅霖的意思,只是把自己的脑袋伸入梅霖的怀里,找了个最舒服温暖的地方,开始取起温来。
“这狼比我还聪明啊!反正我也跑不了,先把我当火炉用,然后再把我当早餐。他还真会想啊!”梅霖自嘲的想着。
梅霖一动也不敢动,既然人家把自己当成了火炉,自己就要当好火炉的角色,免的这狼恼将起来,一口把自己的心给吃了去。看来,这狼对这火炉还比较满意,过了一会儿,趴在那儿竟一动也不动起来。听人说与狼共舞是种时尚,自己这给狼当枕头兼保姆,也不算老土吧!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着,怎么变的这么慢了呢?梅霖一声一声的听着自己的心脏跳动着。唉,不知道它还能跳多久?就这样梅霖不停的数着自己心脏的跳动,一直数了八千下,觉的那头狼已经睡熟了,便想把自己的身体从狼身下挪出来。
梅霖轻轻的伸出自己的手,一寸一寸的落下,慢慢的落在了狼的身上。梅霖的手虚浮在狼毛上,慢慢的摸着,想摸清狼的位置。这是狼头,这是狼耳,这是狼颈,这是狼脊,再往下够不着了。再摸另一边,这是狼下颌,这是狼颈,这是狼前腿。不对,手上怎么湿漉漉的,梅霖把自己的手放在鼻前闻了闻,一股腥气直冲入鼻中。啊,是血。。。难道这头狼受了伤?
梅霖的手慢慢的落在了狼的前腿上,仔细的探索着,在前腿后方靠近腹部的地方,只觉的皮毛凌乱,有一个狭长的伤口,不知有多深,仿佛被人用利刃切开的一样。当梅霖的手碰到那个伤口的时候,那只狼只是在鼻子里“哼哼”了两声,便没有了声息。梅霖这才明白,原来这头狼可能不是睡过去了,而是昏死过去了。
我靠,这头死狼,差点把我吓死。梅霖在心里暗骂一声,当然梅霖是不敢骂出声来的,万一这狼真的是睡过去了怎么办?
梅霖大着胆子,把狼头慢慢的挪开,一离开梅霖的身子,那狼头立即沉了下去,梅霖只觉的狼体渐渐凉了下去,再也感觉不到这狼的一丝呼吸。
哈哈,真不错,白白得了一头狼,明天有狼肉吃了。不对啊,听说狗肉好吃,狼肉不好吃。那也行,明天把狼皮剥了,也能卖几个铜板,正好小爷我现在手头紧的很。
梅霖想着,使出大力,把狼搬到一边去。这狼还真是重啊,看来狼皮能卖几个钱。
梅霖仔细用手摸着那头狼,估量着这狼皮能值几个钱。梅霖的手摸到了那狼的心脏,突然那心脏“咕咚”的跳了一下,把梅霖吓了一跳,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狼心的这一下跳动,隐隐的触动了梅霖心底的痛处。这只狼和自己一样可怜啊,现在这只狼就要葬身在这冰天雪地里了,不知道有没有别的狼会为这只狼感到悲伤?不知道这只狼有没有孩子,有没有家?
梅霖突然间一阵恍惚,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图画,冰天雪地,一片苍茫,一株古梅,梅下立着一个孩子,孩子的身边站着一匹正在仰天长啸的狼。
梅霖突然觉的自己以前曾经来过此处,自己就是画中的那个小孩,而那匹狼,就是现在躺在地上这只。
梅霖摇了摇头,驱除了脑中的那幅图画,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即决定了下来,我要救这头狼。
决定的事,梅霖从不犹豫,立即行动。
梅霖从怀里取出那个多次救了自己性命的药囊,从中取出一颗小还魂丹,塞进狼的嘴里,抓起地上的雪,用两只手捧着化成雪水,流进狼的嘴里。又取出“天香续玉膏”涂在狼的伤口处,从棉衣上撕下一块绸布,给狼包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梅霖便静静的坐着,等着,等着狼的醒来。过了一会儿,梅霖突然间又想了一点什么似的,拿过自己的酒葫芦,塞进狼的嘴里,把剩余的酒全部给狼灌了进去。
哈哈,这样,就是狼醒过来,也会醉个半死,就不能吃我了吧!梅霖在心里得意的笑着,想了想觉的还不保险,又爬到了树上,找个高的地方,躺了下来。哈哈,这下子总是万无一失了。我可不想当东郭先生。
梅霖听了听下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管他呢,我已经尽了力,这狼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梅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梅霖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大雪下了一夜,今天却是个好天气,一轮暖阳照的山冈上银白的一片。在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一切都显的亮晶晶的,仿佛是一个童话的世界。
那颗梅树也变成了一颗银树,在暖阳下闪着银样的光辉。在一个粗粗的树杈间,有一个白色的隆起动了一下,那是梅霖伸了个懒腰。这良辰美景,梅霖自然是看不到的,如果让梅霖看到,说不定会诗兴大发,又来上一首“雪比鹅毛白”之类的歪诗。这就是眼睛看不见的坏处了,不过处在一个乱世,眼睛看不见的好处总是大于坏处多多的。因为丑恶的东西总是多于美好的东西,这样的世道把美好的东西也变成丑恶的东西了。
梅霖虽然看不到这美景,不过也感到了气息的清新,雪过天晴之后的空气是最清新的。梅霖抬起胳膊,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却发现一滴也没有倒出来。“他奶奶的,难道酒也冻住了?”梅霖把葫芦往树杈上大力的磕了几下,又往嘴里倒了起来。酒没倒进嘴里,树上却有几片不识时务的雪花飘落了下来,正好落进梅霖的嘴里。梅霖用舌头一尝,不是酒味,猛的坐了起来:“他奶奶的,连葫芦也敢来欺负我!”随手把酒葫芦远远的扔了出去。酒葫芦一出手,梅霖才猛的想了起来,自己的酒昨晚都用来灌狼了。对啊,那匹狼呢?大概是死了吧,它受了那么重的伤,天又这么冷,冻不死,也得饿死。
不过,想归想,梅霖可一点也不敢大意,从树上瓣下几根树枝,往下乱扔了一阵,听听没有动静,才慢慢的从树上爬了下来。梅霖拿着自己的拐杖围着梅树四处走了一圈,没有听到那狼的声息,也没碰到狼的尸体。梅霖这一颗心才放了下来,看来那狼没死,终于被我救活了。哈哈,我又做了一件好事。梅霖做的好事早已不计其数,用梅霖的话讲这叫“上天有好生之德”,“善人者终自善”,还有什么“行善之人福虽未至祸已远,行恶之人祸虽未至福已远”。
梅霖突然想起一事,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昨晚自己出于私心,给这狼灌了不少酒,那狼不会来报仇吧?那狼受了重伤,捉猎物恐怕是捉不到了,捉自己那可还是绰绰有余的。这时候,那狼一定还没有吃早餐,可别把自己当成早餐,那自己可就是典型的东郭先生了!不行,我得赶紧快跑。
想到这里,梅霖急忙拄着拐杖,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向下走去。只有离开这个山冈才会安全,反正往低处走是没错的。梅霖边走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啃了起来,不吃东西是跑不快的。那馒头早已冻的坚硬无比,比黄爷爷坟前的那个祭品还硬几倍。不过,现在性命要紧,也管不了那许多了。梅霖上边打着馒头攻坚战,下边两条腿打着摸索战,全身上下齐用功,要逃离这狼口。
这人哪,往往怕什么,它就来什么。梅霖一个馒头还没消灭了一小半,就听见一声狼嚎,在自己前方不远处,吓得梅霖那个手里的馒头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看着前面。当然,前方是一片黑暗,不过梅霖却觉的那黑暗之中藏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闪着凶光。“你看吧,我说狼不能救吧!你偏来救,这次成了东郭先生了吧!”梅霖心里的一个声音说道。“哪里,这头狼不是那头狼,你听声音这么年轻,一定是头小狼,而不是受狼的那头老狼。这你都分不出来,真笨!”梅霖心里另一个声音反驳道。“不管新狼还是旧狼,反正你这下子是葬身狼吻了!”那个声音不服气,又冒了出来。另一个声音选择了沉默,因为这是事实,抗争是没有用的,关键是如何想个法,赶紧保命才是。
一声狼吼,一道劲风,一股腥臭,瞬时到了面前。完了,狼扑过来了。梅霖心里这样想着,不自觉的就要向后倒去。梅霖猛的用拐杖支住了自己的身子,我不相信我梅霖就会这么死了,就是死我也要站着死。我梅霖乃天纵奇才,上天自会保佑我的。不过,现在也想不有什么办法可以救自己了。
梅霖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看清吃自己的这头狼的模样,却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狼叫,这声音沉闷却极具威势,仿佛撕裂了整个的天空一般。同时,一股巨风从自己侧面吹过。梅霖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侧翻在地上。接着,发生了一声沉闷的大碰撞,想是两只狼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剩下的就是一声一声的狼嚎,一声年轻凶狠,一声低沉威严。梅霖刚想从地上爬起来逃命,不知哪只狼被撞了过来,正撞在梅霖身上,梅霖又被撞倒在地。如次三四次,梅霖一起来就被撞倒。得,看来上天不让我逃走,只好倒在这儿,等着看看喂哪只狼了?梅霖这样想着,倒在地上,装起死来。这是梅霖能够采取的最后的办法了。虽然这办法多半无效,因为狼并不像是大笨熊,饿急了是什么都吃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碰撞,一切恢复了平静。梅霖闭着眼,等了一会儿,感到四周声息全无,想是两只狼同归于尽了,这下子我可以同时得到两张狼皮了。梅霖这样想着,正想爬起来。却感到一阵腥臭传了过来,接着一条舌头舔在自己脸上,舔的自己痒痒的。那狼越舔越往下,最后竟舔起了自己的脖子。
得,这狼够聪明,竟知道自己是在装死。梅霖再也忍不住了,“咯咯咯”的笑出声来,把脖子一伸:“I服了you。想吃就快吃吧!”
梅霖闭上眼,伸长脖子,等着那狼来狠狠的咬上一口,能丧命在这聪明的狼口之下,等见了阎王爷还比较好交代。
梅霖还是没有等来那一口,只觉的那狼用爪子碰碰自己的手。梅霖说道:“你这是干什么?要吃我手是不是?给你!”梅霖便把手抬了起来,只觉的狼嘴碰了碰自己的手,然后把叼着的东西放在了自己手里,那狼“呜呜”的叫了两声。
梅霖缓缓握紧了手掌,只觉得一道清气沿着自己的胳膊一路向上,直冲入自己脑中,然后又返回向下,进入丹田,迅速的游遍了全身。梅霖只觉的自己有些异常,到底哪里出现了异常,却出不说来。不过,梅霖知道与自己此刻握在手中的东西有关。
梅霖张开手掌,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这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三个,好象是三个铜钱。“呵呵,我给你喝了一葫芦酒,你给了我三文钱。你倒是挺会算帐的啊!”那狼刚才叫了两声,梅霖便听了出来,这头狼正是自己昨天救的那头,没想到今天却救了自己的命,还还了自己的酒钱。看来“善有善报”,果然不假。
梅霖仔细的摸了摸手中的铜钱,只觉的与自己平常使用的铜钱不太一样。这个铜钱,好象。。。好象。。。对了,好象是太极图。那两只鱼眼的地方是两个空眼。这铜钱上好象。。。好象还刻着有字。第一个字太复杂,无论如何也摸不出来,这四个字应该是“×皇古宝”。这想必不是人类所用的钱,是狼钱吧!
“难道狼也会用钱?”梅霖这样想着,不自禁的说了出来。
“主人,我们是不用钱的。这三杖古币是世代相传的狼王的信物!”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梅霖大吃一惊:“谁,谁在跟我说话?”徒劳的四周看看,自是看不到一点东西。
“是我。主人,我就是你救的那只狼!”那个低沉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
梅霖这次听仔细了,那个声音就在近前,而且低沉,果然是那只狼的声音,只是自己如何突然能听懂狼语了?
“喂,你是如何能听懂我说话的?”梅霖不问自己如何能听懂狼语,却问人家如何能听懂自己的话。
“主人,你说的是狼语。我自然能听的懂了,主人你是如何学会说狼语的?”那只狼诧异的问道。
“我说的是狼语?”这次诧异的轮到梅霖了,“你听到的是狼语吗?”
“是啊,主人!这有什么不对的吗?”那只狼艰难的说道。
我说的是人类的语言,而那只狼听到却是狼语,那只狼想必说的是狼语,而我听到是人的语言。这是怎么会事?看来古怪就在这三枚古钱上。梅霖一边想着,一边摸着一枚古钱。突然,梅霖脑中灵光一闪,兴奋的大声叫了出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主人。”
“我知道第一个字是什么字了,那是个‘羲’字。这四个字应该是‘羲皇古宝’。想必这三枚古币,是远古时期伏羲氏所制。伏羲是八卦之祖,鸟兽之祖,一定精通鸟言兽语,他把这项仙术附在了这三枚古钱上。我现在拿着这三枚古钱,因此就可以听懂狼语了。哈哈,哈哈,我实在是太聪明了。”
“主人,你以后就是这里的狼王了!”那头狼艰难的吐出了这句话,头一偏,再无声息。
“呱,呱,老狼王死了,老狼王死了!”一只乌鸦尖叫着,自梅霖头顶飞过。
“乌鸦嘴,就知道乱说。有我梅霖在,要死哪有那么容易?”这句话在那乌鸦耳边响起,吓的那只乌鸦差一点掉下来。
“祸事了,祸事了!有人会说鸟语了,有人会说鸟语了!”那只乌鸦高高飞起,到处报信去了。
梅霖咧开嘴微微一笑,真是只爱多嘴的乌鸦,看我以后怎么治你,非让你知道知道多嘴的好处不可?
不过,现在可不是和乌鸦斗气的时候,梅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赶紧救这头救了自己性命的狼王。救狼的工作,梅霖早已经做过一次,这次做起来自然是熟能生巧。只是老狼王的前腿早已受伤,这次搏斗,彻底的被咬断了,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了。梅霖找遍了四周,也没有找到只好做罢,以后这只狼只能成为一只三腿狼了。
梅霖看到这只狼幽幽的醒了过来,歉意的说道:“你的断腿我没有找到,对不起了!”
狼头轻轻的抬起转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挣扎着想站起来,只是刚才一阵剧斗,失血过多,还没有恢复,一时竟站不起来。梅霖连忙把他按下:“你好好躺着休息一会。给,你先吃个烧饼,这里面有肉的。”说着,梅霖从怀里把最后一个烧饼掏了出来,一块一块的撕着,送到狼嘴里。
这狼也不客气,张开嘴大吃了起来。狼从来不会说谢谢的,因为狼只会做。
梅霖一边喂着狼,一边说着:“慢点吃,慢点吃。”梅霖的本意是慢点吃,好留点给自己啊!只是这话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盼望着这狼能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好口下留情。却见一个烧饼很快进了狼肚,那狼还来舔自己的手要东西吃。梅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这动物再怎么聪明,也没有人那些鬼肠子啊!到哪去找点东西喂饱这只狼大爷呢?别让他饿急了把我给吃下去,那可惨了。”
就在此时,只听见天上吱吱喳喳响成一片,不知有多少只乌鸦飞了过来。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就是他,就是他刚才说鸟语的。”听声音正是刚才那只多嘴的乌鸦。梅霖略一沉思,有了,有东西可吃了。
“你是不是真的会说鸟语啊?”一个粗壮的声音在梅霖头顶上响起,听起来像是乌鸦王。
梅霖装做什么也没听见,那只狼正要开口,被梅霖一把捏住了嘴,“唔唔”了两声,没发出声来,也就算了。
那只乌鸦王又连叫了三遍,看到梅霖一点反应也没有,便回过头去气愤的向那只乌鸦叫道:“你敢骗我?”
“没,没有。我真的听到他说话了,他还说我是只乌鸦嘴呢?”这句话那乌鸦说的明显的低气不足,难道自己真的听错了?那只乌鸦边怀疑自己,边向后退去。
那乌鸦王一见这只乌鸦要跑,明显的是做贼心虚,大喝一声:“啄死它!”
众乌鸦纷纷尖叫着飞起,向那只乌鸦发起攻击。那只乌鸦怎么抵的住这许多攻击,很快便被啄光的羽毛,掉了下来。
那乌鸦王高叫一声:“这就是骗我的下场,你们可都要记住了!”说完,领着群鸦退去。
梅霖哈哈大笑着:“这乌鸦王还真是好骗啊!”走到了那只已经奄奄一息的多嘴乌鸦旁边,一把把它抓了过来,对着它说道:“这就是说真话的下场,你可要记住了!”说完,一下子把它塞到狼嘴里去了。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十三章 狼神圣使
老狼王在梅霖又是烧饼又是乌鸦的喂养之下,终于活了过来,只是变成了一只三条腿的狼,再也不能成为狼王了。梅霖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黑星。梅霖说,以后你就当我黑夜里的星星吧。这个山冈你是不能回去了。你偷了狼王的信物,想必现在群狼已经四处出动,开始追捕你了。
“从没见过狼需要凭信物,才能当狼王的?你们这群狼还真他妈的有意思!”梅霖自言自语道,“要是一头笨狼、小狼,甚至是一只羊得到了这三枚古钱怎么办?那还不把你们领到茄子地去,让你们全部改吃青草。”
“不是这样的。狼得到古钱成为狼王后,如果不能使狼群兴旺,不能使狼群吃饱。就会有老狼出来召集会议,全体表决,对狼王进行重新选举,被罢免了狼王,就会被整个狼群抛弃。所以狼王是很不容易当的,捕捉猎物,狼王总是在前;躲避猎人,狼王总是在后;得到食物,狼王总是最后一个才吃。我当狼王十二年,在狼王历史上比我时间长的也仅有二只而已。这十二年来,我没有一天睡的安稳。唉,那些年轻的后辈拼命的想当狼王。等他们当上狼王就会后悔了!他们不知道,在这风光的背后,要付出多大的待价!”那只老狼王说到这里好象想起了往事,黯然神伤。
“狼王这么难当,你还把古钱给我?你这不是害我吗?”梅霖怒道,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人家的圈套。
“你有能使狼起死回生的本事,这在狼的历史上是千古未有之奇事,就是狼神也不一定能做的到。你只要在大伙面前救的一只狼仔,就没有狼会不服你了!”老狼慢条斯理的说道,好象救一只狼对梅霖来说,是易如反掌一样。
“你以为我救你是那么容易啊?现在小还魂丹都喂了你了,我还拿什么救别的狼去?”梅霖悻悻的说道,要不是梅霖还要拿他当导盲狼,早把它踢一边去了。
到现在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离开这山冈。
一只跛狼,一个瞎子,慢慢下行,梅霖不断催促着:“黑星,快点!黑星到什么地方了?”
黑星说话简洁干练,看来是狼王当久了的原因:“五百步,四百步。。。二百步。。。五十步。”
梅霖听着,马上就要下冈了,心里不禁暗喜。突然,梅霖感到四周有破风之声,梅霖心里顿感不好。梅霖自眼睛失明之后,感觉越来越灵敏,这就是有一失必有一得。果然听到黑星低声说道:“他们来了!”
一句话未说完,只听得一声狼嚎响彻山冈,接着又是一声。接着狼嚎之声,此起彼伏,到最后是群狼齐嚎,山冈上无数的鸟雀冲天而起,尖叫着逃向远方。无数的狼涌了出来,把梅霖和黑星围在当中。梅霖从未遇到过如此阵势,不禁两腿打颤,几乎站立不住:“乖乖不得了,我比东郭先生还惨,救了一只狼,要被群狼分尸。”
一只狼自狼群中走了出来,正是与黑星博斗的那一只,他现在是代理狼王,因为没有那三枚古钱,还不能成为正式的狼王。那代理狼王走到离黑星五步远的地方,便不再向前,在上次搏斗中,这代理狼王怎么也没想到年老体迈的老狼王竟是如此英勇,此时犹有惧意。狼是一个崇拜强者的种群,信奉的是弱肉强食,而强者总是令人尊敬的。
那只狼看到老狼王仅剩了三条腿,不禁又高傲起来,扬着头向天长嚎一声,然后盛气凌人的说道:“快把宝钱交出,饶你不死!”
黑星上前一步,镇静如常,平淡的说道:“宝钱已被狼神圣使收回!”
“狼神圣使?”群狼听到这话,不禁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几只年老的狼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那代理狼王一见群狼躁动,又向天狂吼一声:“大家安静!”群狼一听,立即安静了下来,整个山冈上静悄悄的,有几只小狼吓的想哭出来,立即被妈妈咬住了嘴。
那代理狼王又向黑星吼道:“胡说八道,哪有什么狼神?更不会有什么狼神圣使?”
对一只狼来说,黑星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岁月,虽然只有二十年,已经没有什么能让黑星感到有头疼的事了。黑星冷冷的说道:“还是先让我来讲一个传说吧!” 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倦。
“在二百年前,我们这个狼群只有十几只狼,而且这个山冈上虎狮盛行,根本没有我们狼群的落脚之地。狼群在狼王金刚的带领之下,东征西战,却依然食不裹腹。金刚也多次带领狼群迁移到别的山脉,却屡屡被别的狼群赶回,狼群的数量也减到了只有七八只。
那年也是一个冬天,狼群在饥不择食的情况下,闯入了一个山洞。那个山洞里,一只雌虎正在喂养着自己的孩子。狼群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只幼虎拖出来吃了。那只雌虎发疯似的,对狼群展开了进攻,在咬死了两头狼之后,自己也变的遍体鳞伤,眼看就要丧生在群狼口下。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愤怒的虎吼,那只出外觅食的雄虎回来了。一见自己的爱子惨死,爱妻受了重伤,那雄虎暴跳如雷,一下了就抓死了金刚。接着,两虎合力,大展虎威,与狼群战在一处。狼群也早已杀红了眼,看到一个个的同伴受伤,惨死,全部发了疯似的死战不退,展开了一场虎狼大战。
虎狼翻翻滚滚,由洞内打到了洞外,眼看狼群就要全部丧生于虎爪之下。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降下了一道天火,正落在那雄虎的头上,那雄虎惨叫一声,全身燃起了熊熊大火,烧成了灰烬。那雌虎一见,也狂吼一声,跳入火中,化为乌有。
从此,狼群便占了那个山洞,逐渐的兴旺起来。那天火击过的地方,把地面击出了一个大坑。后来,狼群在坑里找到了这三枚宝钱,便成了狼王的信物。那道天火自是狼神为了拯救我们狼群而发出的,因此每当我们捉到猎物,总是留下最好的一份给狼神,做为祭祀。
如果不是狼神的庇佑,你们以为我们狼群会有现在这么兴盛,这方圆三百里几乎都是我们的天下?如果不是狼神庇佑,你们以为我们会有今天?
把最好的一份猎物留给狼神做祭祀,这是狼王最大的秘密。哥巴,你要当好狼王,你就要做好这一点!”老狼王的声音缓缓的在山冈上流动着,群狼哑雀无声,这些出生在幸福时代的狼们,无论如何也想到不到自己的祖先曾是那样的艰难。
老狼王已经讲完很久了,山冈上仍然听不到一丝声音,每一头狼都在思考,我们现在是不是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老狼王以前经常讲要“居安思危”,我们是不是真的应该珍惜现在的来之不易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