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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易人行》》 · 雨铃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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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妹“嗤”的一笑:“我说这破珠子不管用,你还不信?你看它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别人?哼!”

那公子搔搔头,说道:“这也是!”

婉妹又拿起了另外一个小盒子,打了开来,见里面只是一块灰布,灰布还有破损的痕迹,边角极不整齐。婉妹怕脏,“啐”了一口,就没再打开。

婉妹又去打开一个大盒子,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纸盒子。婉妹一打开,立即就被惊呆了。里面竟是一块透明的冰凌,冰凌的正中是一朵娇艳欲滴的雪莲花。奇怪的是,在冰凌的下部有五个淡淡存在的手指印。婉妹略一思索,已然明白,这一定是那鹰爪刘用内力把水化成冰包住了雪莲花,一路上握在手中用内力保持冰不融化,不远万里的把雪莲花带回了临安。

送礼最重要的不是礼物的价值,而是这份礼物代表的情意,所以千里送鹅毛一直为人们所赞扬。而现在刘一民不惜消耗自己的内力,万里送雪莲,这份情意那是远远的大过古时的千里送鹅毛了。只不知这公子有如何的能耐,竟能令大名鼎鼎的鹰爪刘送这样的礼物?

婉妹用手轻轻的抓住那五个指印的地方,小心的把那朵冰雪莲取了出来。婉妹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拿着的不是一个冰块,而是一颗易碎的玻璃心。那冰雪莲一拿出来,立即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万道光华,那朵雪莲就如一个在冰中舞蹈的红衣少女,仪态万千。那娇嫩的叶子上,犹有一滴小小的水珠,是那样的晶莹,就如美女脸上的一滴眼泪。

婉妹呆呆的看着这朵冰雪莲,突听到绿儿低低的发出了一声轻叹:“啊!真是太美了!”

过了一会儿,婉妹突然觉的有一股细细的水流沿着自己的胳膊流了下来。婉妹仔细一看,不禁大惊。原来冰凌在阳光的照耀下,已经开始融化了。婉妹急忙紧握冰凌,运用内力要阻止冰凌的融化。可是,婉妹是跟妙音神尼学的内功,妙音神尼的内功来自于峨眉派,峨眉派的内功出自佛门,乃堂堂正正的内功法门,不能产生那种阴寒毒辣的内力,所以自不能化水成冰。

婉妹不知,只以为自己的内功不够才不能化水成冰,当下更加运用内力。谁知,内力越足,冰化的却越快,一会儿冰凌已经全部化光了,变成了婉妹脚下的一滩水,而那只雪莲从冰中脱出来之后,也变的像阉了一样,低下了头,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有几朵花瓣还掉了下来。

婉妹不禁着急起来,向着那公子吼道:“还愣着干么,还不快给我把雪莲弄好?”

那公子突然抢步上前,一把夺过婉儿手中的雪莲,摔在地下,狠狠的踩了几脚。一朵娇艳的鲜花登时“零落泥土碾作尘”了。

婉妹张大了嘴,惊愕道:“你。。。你干什么?”

那公子转过脸来,平静的说道:“万里送雪莲,只为这一瞬,难道你还要天长地久不成?人生之事莫不如此,何必强留呢?再说,人家送的是这份情意,而不是这朵花,我们只要把情意留下,至于花那是无所谓的!你说,是不是?”

婉妹天资本聪明,只是不愿动脑,此时脑中略一转圈,细想那公子所说的话,竟觉的大有意味。转念又想:难道自己二十几年的成长就是为了和先哥的相聚?而和先哥的五年相聚,就是为了那一夜的分离?想到这里,突然从心底涌出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悲伤,婉妹忍不住抽泣起来,呜咽着向那公子说道:“把你的肩膀借我用一下!”

说着,也不等那公子有所反应,婉妹就伏在那公子肩膀上大哭起来。

那公子仿佛傻了一样,如一根木桩一样站着,一动也不敢动,这可是美女头一次投怀送抱啊?这种情景在公子脑子里不知想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一旦成了现实,还真有点不适应呢!虽然这有点趁人之危,不够光明正大。可是,哪一个追女孩子的光明正大过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那公子才有了一点点反应,伸出颤抖的手渐渐的放在了婉妹那因抽泣而轻轻起伏的后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又过了好长的时间,一只手轻轻的抚摸起来,另一只手则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婉妹的后背。

绿儿看到这种情景,早已悄悄的溜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下的楼来,才“嗤”的一声,笑的直不起腰来。

突然,绿儿看到眼下地面上出现了一双脚,黑黑的布鞋,宽大的脚掌。绿儿一凛,猛的抬起身子,却看到是那一直面无表情的阿黑。绿儿这才放下心来,抚着胸脯,说道:“你从那里冒出来的,吓死我了!”

阿黑冷冷的递过来一个纸盒子,说道:“这是望空大师派人送给公子的贺礼,要亲自交给夫人,你送进去吧!”

绿儿一听,不敢怠慢,当下接过纸盒,轻轻的走回楼上。到了里屋门边,停下脚步,仔细的听了听里边是否有动静?却听到里边婉妹轻轻的“哎吆”了一声。绿儿心想:我还是挺聪明嘛!多亏没冒冒失失的闯进去,想必是公子正在和夫人亲热呢!我就这么闯进去,那公子还不气的挖了我的眼珠子,才怪!

原来,那公子好不容易得到美女投怀送抱,一双贼手正在人家玉背上摸来摸去,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美滋滋的,就差哈哈大笑了。婉妹却正在反复想着那些话,想着和先哥相聚的点点滴滴,如痴如醉一般,自是没有觉到那公子正在占自己便宜。

婉妹那肚子里的孩子却不干了,想是那公子抱的太紧,压住了那孩子。他在里面狠狠的踢了一脚,婉妹小腹一疼,当即清醉了过来,轻轻的叫了出来。那公子反应极快,赶紧撤回了一双贼手,伏下身子,装做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他在里面踢我呢!”婉妹羞羞的说道。

那公子伏下身子,说道:“让我听听!”说着把耳朵贴在了婉妹的小腹上,心里想的是:“你这个死小鬼,净破坏我的好事,等你出来,看我怎么修理你?”嘴上说的却是:“啊!我听到了,他在里面动呢!好可爱啊!”

婉妹兴奋的问道:“真的吗?”

那公子说道:“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自己摸摸看。”说着抓起婉妹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婉妹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自己把手放在了小腹上。那公子两只手不知放哪儿好了,伸着两只手,讪讪的笑着。

就在这里,听到有人在外面轻轻的敲门,接着绿儿那婉转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那公子正不知如何应对这尴尬的局面呢,一听此言,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当即说道:“快进来!”

绿儿小心的捧着那个盒子进了门,恭敬的说道:“公子,这是望空大师派人送给夫人的贺礼,要亲自交给夫人!”

那公子一听此言,当即亲自接过了纸盒,并不打开,递给了婉妹,说道:“这是望空大师的贺礼,还请夫人过一下目!”

看来这望空大师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要不也不能直接把贺礼送到我面前。看那公子郑重的样子,这盒子里盛的一定不是凡品,难道又是玉佛、绿玉杖什么的?婉妹这样想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就想打开盒子,但看到那盒子如此破旧,上面甚至还有没有擦净的尘土,感到一阵恶心,便说道:“你不过盒子打开,我怎么看的见?”

那公子犹豫了一下,好象是在考虑是坚持让婉妹打开,还是由自己动手。也就迟疑了一瞬间,随即便放松下来,把盒子交给绿儿捧着,自己动手把封着的盒盖打开。

盒盖刚一打开,里面一阵尘土飞了出来,引来婉妹的一阵咳嗽。绿儿急忙找了一把扇子,轻轻的扇着,等灰尘消散了。那公子把手伸进盒子里,把那件礼物拿了出来,而婉妹是连敢往盒子里看也不敢的。

婉妹往那公子手里一看,竟是一本破书。

难道又是《艮天诀》之类的天书?婉妹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对任何书都不敢小看了。等公子把那本书扫干净之后,婉妹捏着鼻子接了过来,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太上感应篇”几个古隶书字。

婉妹虽然讨厌佛经,但是跟着妙音神尼日久,日熏夜陶,自也知道不少。婉妹看到这个题目,感到这并不太像是一本佛经,倒像是一本道经。婉妹小心翼翼的翻开第一页,只见开篇写着“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一读之下,果然是本劝人向善的道经。

婉妹自思:望空大师想必是个和尚,却派人送一本道经来当贺礼,看来这个和尚不僧不道的,不怎么样!想到这里,婉妹便不太在意这本道经,随手放在小桌子上,说道:“这礼物就放这儿吧!谢谢大师了!”

那公子看到婉妹对这本道经极为冷淡,正想说说望空大师的本事,劝解一翻,可自己也不明白望空大师为何会派人送一本到处可见的道经来,当下便不再做声。突然,想起了还有事要忙,在此耽搁了这么久,恐怕误了大事,当即向婉妹告辞下楼。

婉妹也感到有点疲倦,正想休息,却瞅到了还有一个大盒子没有开过,当即叫绿儿打了开来。婉妹低头往里一看,里面却端端正正的躺着一个大芋头。

婉妹正感到有点饿,当即大叫一声:“绿儿,沌芋头!”

“是!夫人!”绿儿轻快的答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大喜的日子转眼即至!

从前几天来,震天的锣鼓一直未歇。

头一天,就有一个刘嬷嬷带了两个丫鬟来给婉妹梳妆打扮,贴花、描眉、擦脸、盘头、淋浴。婉妹对这些极其厌烦,就当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任她们摆布。她们的花样极其繁多,在婉妹看来,那比追风十三式还要复杂多了。她们干的极其仔细,不放过婉妹身体的每个地方,光花粉就用去了三大桶,洗澡水换了十几次,一直搞到大半夜才算完事。

婉妹因刚盘了头,不能躺下睡觉,便盘膝打坐,真气运行小周天。那刘嬷嬷和两个小丫鬟竟然也陪着,婉妹数次赶她们去睡觉,她们只说要陪着姑娘,不能离开,并不动身。婉妹渐渐进入了忘我境界,也不再去理她们。

不知过了多久,婉妹突然醒来,睁眼看来,只见那两个小丫鬟伏在床边睡着了。那刘嬷嬷也坐在椅子上,上眼皮不停的和下眼皮打架,怎么制止也制止不住。不过脑子还算清醒,一见婉妹醒来,急忙强分开正在打架的两眼皮,说道:“姑娘,醒了?”边说边狠狠的在那两个小丫鬟身上拧了一把。

那两个小丫鬟一发觉疼,急忙站了起来,低头说道“奶奶饶命!”

“还不快去扶侍姑娘!”那刘嬷嬷恶声恶气的说道,说着自己笑着迎了上来,躬身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几更了?”

刘嬷嬷看了一眼滴漏,回道:“回姑娘,是四更二点,离吉时还有一段时间,姑娘再睡回吧!明了天要精神饱满才行呢!”

婉妹微微闭上了眼睛,却觉的有点微微的紧张,想到明天竟然就又要嫁人了,命运真是会开玩笑啊!婉妹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嫁给第二个人,可现在却不得不嫁人,而且时间是这么短,才仅仅半年。哪怕是为了孩子,为了先哥,只是做做样子,这也对不起先哥啊!难道这就是先哥常说的天意?

管他呢,该来的总会来的。不知不觉,婉妹也学会了先哥的口头禅。

正在婉妹胡思乱想之际,绿儿轻轻的敲门走进里屋,绿儿是在外间的,有事可以随时听从婉妹的呼唤。今天是公子大喜的日子,绿儿当然不敢怠慢,一直在盘算婚礼进程中的细节,生怕出现一点纰漏。这不,离吉时还有半个时辰,绿儿就已经来催促婉妹起身了。

举行婚礼的大厅设在中院,宾客是不能进入内院的,所以婉妹要先到内院门口的一间小屋里等着。婉妹在刘嬷嬷和两个小丫鬟的扶侍下,换上吉服,盖上绣凤的大红盖头。在绿儿的搀扶下,走下楼来,刘嬷嬷和两个小丫鬟紧跟在身后。等她们穿过内院,走到那个小屋,坐上绣床,正到吉时。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新郎官率领一个八人抬的大轿停在内院门口,婉妹在众人簇拥之下,上了大轿。在一声响亮的吆喝声中,大轿缓缓抬起,向前行进。接着,随着一声激越的琵琶声响,鼓乐齐鸣,整个鼓乐队缓缓的跟在轿后。再往后是一百零八名身披大红袈裟的青年英俊僧人,高诵僧经,为新婚祈福。众宾客则散在院中,为新郎新娘大声喝采助威。

整个庄园之中,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声震云宵。

婉妹在大轿之中,舒服之极,竟觉不出一丝颠簸。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绿儿在旁边隔着窗帘,悄悄的说道:“夫人,窗台上有水,你要是渴了,可以喝点!”

婉妹微微揭起盖头一看,果然在轿窗之下竟有一个小小的平台,上面放着几个水杯。水杯里的水微微冒着热气,却看不出有丝毫的波动。婉妹放下盖头,心想:这公子想的真是周到,竟然在轿中还设计了水杯。

婉妹本无心去听外面吱吱呀呀的噪音,却听到那琵琶声一转,竟是一曲婉妹熟悉至极的《百鸟朝凤》。《百鸟朝凤》婉妹在九仙山上常听到先哥弹起,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听到这首曲子。

这真是曲在人亡啊!婉妹不禁悲从中来。阮琵琶弹这首曲子本意是为了喜庆,却不想勾起了新娘无数的悲伤往事,这自是阮琵琶万万料想不到了的。

婉妹现在才忽然明白先哥每次弹这首曲子时,为什么一直带着那种始终不改的凄婉之意。

再细听眼前的这首曲子,却只是一味的欢快雀跃,一点也听不出那种动人心魄的哀伤之情。唉!婉妹在心里长叹一声,那首曲子还是跟着先哥远去了,再也听不到了。这首曲子已经不是那首曲子了。

做轿子本来最大的乐趣就是晃来晃去,上下颠簸,使人有坐在云端之感。这个轿子却平平静静,就像坐在一个小房间一样,时间一久,婉妹不禁觉的有点气闷。略一估算,大约过了有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走完?婉妹内力不到,使不出来她师父的“传音入密”,不过也勉强可以用内力把声音凝成一线,在极近的距离送出。当下,婉妹把头贴在小窗上,向着绿儿问道:“快走完了吧?”

绿儿把头贴过来,轻轻回道:“回夫人,刚刚沿着中院走了半圈,还要有这么一块路!”

“还要走这么长时间?”婉妹不禁张大了嘴,这中院多大啊?内院就够大的了,这中院岂不是比内院大了两倍有余。

婉妹知道按照礼仪那是非走完不成的,当下也不再做声,闷坐在轿子里,当这犹如坐监的新娘。

这艰苦的万里长征终于还是走完了,婉妹终于盼到了那一声“新娘下轿!”婉妹听到这一句话,就像是听到了日本帝国主义投降的延安人民,那真是心花怒放啊!要比做着新娘子高兴多了。

婉妹踩着轻快的步伐,在绿儿的搀扶下,走进了大厅。四周宾客们的噪声不断的散发出来,对于婉妹来说,那是充耳不闻。婉妹就如一个花瓶一样,在那儿亭亭的站着,静静的等待着宣判的那一刻的到来。

突然,一个粗粗的童音传入婉妹的耳中,这个声音是那样的特别,以至于婉妹那紧闭的耳朵,都犹如收了钱的县官,悄悄的开了一条缝,把一缕声音放了进来。

“爹,这个人是谁啊?”婉妹听到这句话,不禁心里一冷,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一时却想不明白。只是想:这是谁家的孩子,他在叫谁爸爸啊?

却听到那个公子有点发涩的声音:“刚儿,你怎么来了?是谁领你来的?”

“是奶妈带我来的!”

接着听到一个三十多岁妇人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公子爷,少爷,他。。。他非要来玩不可,我拗不过他,才带他来的!可不管我的事啊。。。”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个孩子粗暴的打断了:“爹,她到底是谁啊?”

婉妹仿佛感到有一双锐利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浑身有点不自在。

听到那个公子仿佛咽下了一口气,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刚儿,华儿,这个是你们的新妈妈,快过来叫婶娘!”

婉妹一听这句话,头登时就大了,难道他有孩子了?而且还有两个?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就听到一个极幼小娇嫩的声音,怯怯的叫道:“婶娘!”

这个声音是那样的动听,是那样的甜蜜,甜蜜里面却带着一丝丝淡淡的哀愁,仿佛是一个娇小的姑娘受到人家的欺负,正在等人去爱怜,等人去疼,等人去抚摸。这个小小的声音,就如一盆柔柔的水,把婉妹心头升起的狂怒之火给扑灭了下去。婉妹本来正准备一揭盖头,大闹华堂,当场砍了这个欺骗良家妇女的大骗子。听到这句话,静下心来一想:唉!我早就应该想到他有孩子了,看他的样子虽然年轻,可也有二十七八岁了,比我还要大一点,我要当妈妈了,他怎么会没有孩子呢?有就有吧,反正我和他只不过是做假夫妻。我要是闹反了,好象显的我还挺在意他似的,说不定正中了这大骗子的奸计。这个小女孩这么可爱,给她当当妈妈也不错。

想到这里,一口怒气压了下去,平静了下来,那两个关着门的耳朵全部开放,要再听听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小女孩的声音没听到,却听到那个小男孩粗粗的声音:“我只有一个妈妈,我不要什么新妈妈。你给我滚!”这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婉妹说的,刺的婉妹的耳朵赶紧关门。

接着,婉妹感到一股劲风向自己的小腹冲来,同时听到那公子一声大吼:“刚儿,住手!”刚才乱哄哄的四周,却突然变的鸦雀无声,想是大家都被这突来的事故惊呆了。

婉妹精于暗器,火影神针乃天下一绝,平时多练听风辨声之功,此刻一听拳风之音即知,这是少林派的入门拳法,闯少林中的一招黑虎掏心,是由刚才说话的那个小男孩发出的。听他的身形步法,此招使的大是不凡,大开大阖,有名家风范,拳风飒然,劲力已然不小。

要在那小女孩说话之前,婉妹心中正恼之时,这个小男孩胆感冒犯,婉妹早一口恶气出在他身上,不让他残废,也得让他重伤。此刻,婉妹心情大好,把这当成了小孩子的恶作剧。

婉妹童心忽起,不退反进,右手伸出垫着衣袖在那男孩的腋下一托。那男孩感到一股大力突然袭来,身子竟腾空而起,直飞了上去,吓的那男孩在空中尖声大叫。婉妹等那男孩下落到胸部之时,突然低下头来,飞快的在他脸上吻了一记,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红唇印。同时,右手垫着衣袖轻推,卸了他的下落之力,那男孩平平的飞了出去,稳稳的站在了地上。

那男孩想是被惊呆了,用手捂着脸颊上那个红红的大唇印,傻傻的站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婉妹,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一样。

众宾客想是也被这瞬间一连串的变化惊呆了,过了半天,才哄然叫起好来,“新娘子好功夫啊!”

那公子深知婉妹的脾气,正在提心掉胆,一方面担心婉妹大发雷霆,这么多宾客面前须不好看,一方面又担心自己宝贝儿子惹恼了婉妹受到伤害。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的太快,自己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儿子已经被抛起,又落在了地下。待看到事情竟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不禁大出公子的意料之外,心下不禁喜不自胜,紧皱的眉头当即松开了,嘴角也微微裂开,心想:呵呵,这个夫人我没看错,也不枉我一番苦心。

一转头看到自己儿子正傻傻的盯着自己的新夫人,生怕自己的儿子再做出什么不合事宜的举动来,当即冲着那奶妈说道:“奶妈,带刚儿下去吧!”

“是,公子爷!”那闯了大祸的奶妈早就在拉着刚儿往外走了,那倔强的刚儿却死命的往回拽,不过毕竟年纪太小,仅仅四五岁,怎能是常干体力活身强力壮的奶妈的对手,被渐渐的拖到了门边。不过,这孩子经常习武,也把奶妈累出了一身汗。那刚儿看看来被拽出去了,用手顶住门框,回过头说道:“婶娘,我要跟你学武功!”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拽了出去,那小女孩自然也跟了出去。

这句回头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婉妹听着也不禁莞尔,一场小小的风波却使的大家的喜庆情绪更加高涨起来。一时之间,大厅之中人声鼎沸,强大的声浪像要把高高的厅顶掀起来一般。

“咳,咳”,就在这时,婉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离自己距离极近,“诸位静一静,静一静”。正是那老不羞的黄老中医。婉妹想到他当初看到仙丹时的模样,不禁忍俊不禁,差点笑了出来。

就听那黄老中医继续说道:“大家静一静,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原来,他竟是婚礼主持人。大家正在兴高采烈的七拉八侃,一时之间刹不住车,哪有人听到这有气无力的几句话啊!急的那黄老中医一边摇手,一边跺脚,无奈年老气弱,那微弱的声音还没传出去就被淹没在滚滚的声浪里了。急的那黄老中医“咳、咳”连连咳嗽,上气不接下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婉妹在旁边听到黄老中医那被在打翻在地不断挣扎的声音,也能想像出声音主人的可怜样,当即潜运内力,长声说道:“大家静一静!”这一句话如决了堤的黄河大水迅速漫过了整个大厅,盖过了所有乌七八糟的声音,沸腾的人群当即安静了不少。有几个不服气的声音抽空发了出来:“新娘子着急了!”却是独木不成林,很快被安静镇压了下去。大厅内终于静了下来,那主要的声音终于如被踩入淤泥的泥鳅露出了头,“咳,咳,大家静一静,我宣布婚礼现在开始!”接着庄严的念道:“黄道吉日,良辰吉时。天现灵光,地生瑞气,龙踏彩云,凤舞祥风,天作之合,应于此时。上告天地,下敬鬼神,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众宾齐贺啦!”这几句话说的极其流利,一口纯正的官腔,字正腔圆,使人听来心生一种庄严肃穆之感,不愧为这婚礼大主持之风,确有名家风度。最后一句话高高向上扬起,激扬飞越,久久回荡在这大厅之中。这几句话一讲,人人都对这其貌不扬的糟老头改变了看法,此人有点学识,看来不是平庸之辈。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婉妹没听到前方有人呼吸,想必前面只是排了两张空椅子,当即向着正前方拜了下去。那公子却略略偏了偏身子,变成拜向那黄老中医了。这么细微的动作,谁也没有觉查,那老眼昏花的黄太医却好象是觉查到了,也不避让,只是向着那公子微微一笑,当即喊道:“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绿儿和那刘嬷嬷急忙一左一右过来搀住婉妹,向外走去,将要走到门口时,婉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低声向绿儿说了一句什么。绿儿急忙跑到正在招呼宾客的公子面前,道了个万福,低声说道:“公子爷,夫人叫你有点事!”

那公子向那正在招呼的宾客行了个礼,说道:“对不起,失陪一下!”急急忙忙向婉妹这边赶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想:都要入洞房了,还会有什么事呢?是不是因为刚才刚儿的事?那公子忐忑不安的走到婉妹面前,伏下身子,问道:“夫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却听绿儿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公子一听这话差点晕过去,还有这么粗心的人,都快入洞房了,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相公的名字?不过,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此放了下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傲然答道:“小。。。小生赵秉天!”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还当自己是擎天柱啊?起这么个名字,也不怕压坏了!”婉妹留下一句,翩然跨出了大门。

那公子摸了自己的脸一把,苦笑不得的回去招呼宾客了。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一章 问世

《易经》曰:蹇,难也,险在前也。

婚后日子幸福美满,赵秉天对婉妹更加照顾的无微不至。

婉妹也是无所事事,每天抚着自己的肚子,专心等着那孩子出世。不想那孩子偏偏死赖在里面不肯出来,眼看已经过去预产期五六天了,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婉妹不禁着急起来,日日催那公子。可这事,那公子哪能帮上什么忙,只得去把那黄太医再次请来,给婉妹看看。那黄老中医把了半天脉,脉象一切正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安慰道:“从夫人的脉象看来一切正常,夫人健壮,胎儿也没有异常的反应。请公子和夫人放宽心,耐心等待,不要心急。古人云‘大器晚成’,这也不一定是坏事。依老朽看,这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咳、咳,老朽遇到这样的事情多了,迟个十天半个月的那都是正常的。夫人,且莫胡思乱想。”

婉妹听到这话稍稍安了点心,可是又过去了半个月,还是没有动静,而且以前那孩子总在肚子里闹腾,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婉妹不禁又着急起来,担心孩子是不是死了?当下又向着赵秉天发了一通脾气,赵秉天又让绿儿去把那黄太医请了过来。那黄老中医又把了半天脉,说道:“夫人请放心,那孩子在里面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老朽也不知为什么他还不出来?这种情况我们也不能轻易用药,怕伤着孩子。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咳、咳。”

“等、等,等到我孩子死了怎么办?”婉妹说着伏在床上大哭起来。黄老中医一看,不禁也束手无策,伸着两手,想要安慰一下婉妹,却又有所不便。

赵秉天过去抓住婉妹的手,说道:“娘子,千万不要着急。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你这一哭,万一伤了咱们的孩儿,他本来没事,也变成有事了。岂不是你害了他?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理什么理?按理说,他早该出来了!为什么还不出来?”婉妹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也知道这句话是正理,当下慢慢止住了悲声。抬起头,看到绿儿和那黄老中医正关切的看着自己,也觉的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泪,说道:“黄师傅,你回去吧!麻烦你了!绿儿,送黄师傅回去!”

那黄老中医躬身行了个礼,说道:“不能为夫人分忧解难,老朽深感惭愧。不过,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说完,跟着绿儿走了出去。

过了两三天,那孩子还是没有动静。婉妹又着急起来,赵秉天又让绿儿去把那黄太医请了过来。这次婉妹并没有让黄老中医给把脉,直接问道:“黄师傅,你老实的告诉我,这孩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我上一次受伤的原因?还是我吃的那丹药的原因?”说着,婉妹焦急的看着那黄老中医的眼睛。

那黄老中医也知道自己这么三番五次的看不出病来,也不能让人信任,不过事实确是如此,也不用隐瞒什么,当下迎着婉妹的眼睛,肯定的说道:“夫人,老朽愿以性命担保,公子绝对没有问题。咳、咳,虽然老朽是快入土的人了,这条命也不值多少钱。以老朽七十年的经验看来,那天心顺气丸也绝不会对夫人造成伤害。那孩子久久不出的原因,可能是公子比较瘦小,还没长成,还要多长几天吧!”这最后几句话,纯粹是黄老中医为了安慰婉妹而杜撰出来的,半点医学根据都没有。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婉妹自当他是放屁。但这句话是从有着七十年从医经验的黄太医嘴里说出来,那份量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假的也变成了真的。不由不让婉妹考虑一下了,这就是所谓的专家效应,专家嘴里放出来的屁结论也是香的,自古亦然,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显然,这屁话还是起了作用的。婉妹低下头,想了一下,说道:“好吧!黄师傅,我就再信你一次。你可千万别骗我啊?”

那黄老中医急忙连点头,带跺脚的下保证:“夫人,请放心。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是再给我这个几个胆,老朽也不敢有半句谎言啊!”

婉妹听到这话,稍稍放了点心,想了一下,问道:“黄师傅,我听人说有人可以割开肚子,把孩子拿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黄师傅一听这话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夫人,你可千万别这么想。的确是有人这样做过,不过那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这样做的,而且大人孩子都有很大的生命危险。夫人,你现在一切正常,只不过是晚了几天而已,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的。”

“晚了几天?已经晚了一个月了!”婉妹忍不住又吼了出来,一股声浪把那黄老中医吹的直往后退。婉妹看到黄老中医那委屈的模样,想到自己也有点太过份了,便放低声音说道:“黄师傅,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我太着急了,你别放在心。绿儿,送黄师傅回去!”

婉妹不说这话还好点,一说这话,黄太医更感到伤感。黄太医一直以自己的医术为豪,自己从医七十年来,从未遇到不明原因的病情。即使有的病,自己治不好,那也是因病人来的太晚,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治,就是大罗金仙,那也是回天乏力了。可以这么说,放眼天下,在医术方面能与自己匹敌的绝不会超过五个人。今天,却遇到这怪情况,明明一切都正常,却孩子迟迟不出来,自己连原因也不得而知。黄老中医长叹一声:“唉!我还是老了。夫人,是老朽无能!”说着,转身要往外走。

赵秉天却叫住了黄太医:“太医,请留步。黄太医的医术别人不知,我是最知道的。如果有黄太医治不好的病,我敢说天下没有人能治好。我们依靠黄太医处还众多,黄太医就留在楼内,好随时给夫人看病。”说着,也不等黄太医说话,就吩咐道:“绿儿,给黄太医在一楼净心阁,打扫房间。”

黄太医一听此话,心里大是安慰,再说即是公子爷吩咐下来,也不能拒绝,当下跟着绿儿下了一楼。

婉妹又忍了两天,结果还是没动静,这次黄老中医几乎天天守在婉妹身边,寸步不离。婉妹嚷着要破腹取子,黄老太医极力劝阻,赵秉天也是不依。

如此又过了四五天,婉妹力气几乎用尽了,连开口说话都懒的说了。只是想:“如果先哥在这儿就好了,先哥未卜先知,一定会有办法的。即使没有办法,也一定知道孩子是死还是生?我那可怜的先哥,可怜的孩子啊!”想到这里,禁不住又怔怔在流下泪来。又想起了先哥说过的话:“这孩子注定一生多灾多难,磨难重重。”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许孩子还没事。婉妹翻来覆去心里不停的盘算着,不觉的神智渐渐迷糊起来。

那赵秉天一刻不敢离开婉妹身边,连续几天没睡过觉了,也是筋疲力尽。那黄老中医这几天也被婉妹折腾的够呛,本来年纪太大,精力有限,经不起这么折腾。再加上自己也不忍心离去,害怕万一婉妹有个三长两短,那怎么办?公子爷的第一个夫人就是难产死的,此时第二个夫人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哪怕用自己这条老命去换,也在所不惜。

第二天清晨,婉妹忽然发起了高烧。黄老中医一见,急忙令绿儿去打了一盆清水,用一条湿毛巾覆在头上。黄老中医给婉妹把脉过后,对赵秉天说道:“夫人,并无大碍。只是这几天着急上火,急火攻心,引起的高烧。咳、咳,只要夫人能稍稍放下心来,很快就会好过来的。可是,如果。。。”

“如果什么。。。”赵秉天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问道。

“如果夫人高烧持续不退,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赵秉天一把抓住了黄太医的手臂,通红的双眼几乎流出血来,着急的说道:“黄太医,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救夫人。你也知道我第一个夫人是怎么死的。。。我知道如果你救不了她,天下就没有人能救的了她了!”

黄太医长长的叹了口气,想把公子爷的手臂拿开,却没有拿动:“唉!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主要是看夫人的意志力了。我们唯一能做就是用清水擦拭夫人的全身,希望能给夫人降下温来。这种情况是不能用药的,那会伤及小公子。如果小公子死了,以夫人的性子,那也不用活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绿儿,快多拿毛巾来,多拿清水来。”

黄太医和赵秉天两人轮流给婉妹擦拭身体。黄太医是八十岁的老头子,在此生死关头,自不用再顾及什么男女有别。两人从早晨忙到黄昏,黄太医摸了一下婉妹的额头,说道:“咳,咳,夫人的体温降下来了,今天让夫人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只是千万不要让夫人吃热量大的食物!”

赵秉天听到这话,看着婉妹睡的香甜的样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却觉自己的胳膊累的已经抬不起来了。就在这时,突听到“咕咚”一声,赵秉天回头一看,却见黄太医倒在了地上。赵秉天急忙过来,想扶起黄太医,扶了一下却没扶动,当下让黄太医半躺在自己胳膊上,叫道:“黄太医,黄太医,你醒醒,你怎么了?”却见黄太医双目紧闭,人事不知。

正在外面端水的绿儿听到声音跑了过来,看到这种情景大吃一惊。不过绿儿还算清醒,急忙过来,对赵秉天说道:“公子爷,黄太医可能是累坏了,我们把他抬回房间让他休息一会儿,可能就没事了!”

赵秉天一听也对,和绿儿两个人半扶半拖着黄太医,把他弄到了一楼的净心阁,让他平躺在床上。赵秉天伏在黄太医身上,听了听黄太医的心跳,竟然心跳呼吸皆无。赵秉天不禁大惊,让绿儿拿来一碗水,倒进黄太医嘴里一点,却都冒了出来。

赵秉天更加吃惊,难道黄太医就这样死了,看到黄太医那憔悴的面庞。赵秉天不禁心如刀绞,苦思有何良方,可以救治黄太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婉妹的那些丹药,自己的内伤就是吃了那些丹药才好起来的,虽然到现在还未完全康复。自己记的好象黄太医看到这些丹药的时候,曾说过有什么还魂丹能起死回生之类的。

赵秉天赶紧回到婉妹房中,打开小柜子,一看那个药囊果然还在里面。赵秉天从里面找到一个写着“小还魂丹”的小瓶,也不看里面有还是没有,全部拿到了净心阁。到了净心阁,才打开小瓶,从中倒出一粒小还魂丹,管它有没有用呢?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不过,赵秉天对这药还是有几份信心的,因为自己就受过其好处。

赵秉天和绿儿两个人找东西撬开了黄太医的嘴,把药丸放进他嘴里,倒入了一些水,药丸却下不去。赵秉天着急起来,让绿儿闪开一点,自己两个手按住黄太医的左胸,大叫一声,突然大力死命的一压。存在黄太医体内的浊气,被这一股大力压了出来,无处可出,从口腔内喷了出来,那里药丸也被激的飞了起来,又直直的落回黄太医的口腔内。这时,喉头打开,那粒药丸直直的落进腹中去了。

这种情景看的绿儿直想笑,看过那么多人治病,从未看到有人这样治病的。绿儿自知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要是笑出来,那躺着的恐怕就变成自己了,连忙强自憋住,却是憋的极其吃力,整个粉脸都微微的红了起来。

赵秉天正在此时回过头来,想让绿儿再把水端来,却看到绿儿面色发红,脸上有汗珠,不禁大吃一惊,问道:“绿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也生病了?”

绿儿用手捂住嘴,弯下腰,装作咳嗽了几下,好半天才直起身子,止住笑说道:“我没事,公子爷不用担心。”

赵秉天疑惑的看了绿儿一下,说道:“你可不能再有事了。这样吧,你去外面把柳叶儿调进来,你和柳叶儿两人倒替着。这样你也能休息一下。”

绿儿一听这话,着急起来,急急的摇着手,回道:“公子爷,你千万别这样,我一个人能行。再说,外面柳叶儿姐也有一大堆事呢。”

赵秉天脸一沉:“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不听话了,快去!”

绿儿一听这话,再也不敢言语,低身说道:“是!”走过来,给赵秉天把水递了过去,才转身走了出去。

赵秉天一口水给黄太医灌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听到“咳、咳”一阵响从黄太医的喉间传了出来。突然,一口水从黄太医口里喷了出来。赵秉天正在关切的看着黄太医的脸,这口水正喷了他一脸(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赵秉天也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水渍,看到黄太医活了过来,急忙把他扶了起来,给他扶着胸口。黄太医慢慢的睁开眼,茫然四顾,说道:“公子爷,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夫人,怎么样了?”

赵秉天一听黄太医醒来的第一句话,不顾自己的安危,只问夫人的情况,感动的直想哭,强压悲声,说道:“黄太医,你放心,夫人已经没事了。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就在这时,绿儿领着柳叶儿走了进来。赵秉天随口吩咐道:“绿儿,你快到上面去照顾夫人,看看夫人怎么样了?柳叶儿,你负责照顾黄太医。记住,不能离开沁红楼半步。”

两人齐声答应,各自按命行事。

婉妹经此一事,平静了许多,看到黄太医为了自己卧床不起,心内愧疚,不过也并不说出来,只是每日耐心等待这可恶的小东西有所反应,要么死亡,要么生存?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等待!

黄太医吃了小还魂丹之后,精神也日见好转,已能在床上活动。赵秉天每日都来陪黄太医很久,黄太医总是呵呵笑着,开玩笑的说道:“咳,咳,公子爷,不劳你费心。我都这一把年纪了,早死一天,晚死一天,又有什么分别呢?只是可惜了夫人的小还魂丹了!”听的赵秉天一阵心酸,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婉妹每日扳着指头数着日子,看着窗外的日升又日落,天气渐渐的热起来了,树叶也变的郁郁葱葱,已是夏天。如此又过了将近一个月,自婉妹怀上孩子,总计算来整整有一年了。

这一天早上,天还没亮,突然东方响起了一声惊雷,一个巨大的闪电照亮了整个沁红楼。婉妹在惊雷中,猛的睁大了眼睛。接着又是一个巨大的惊雷,仿佛劈中了沁红楼一样,整个楼猛的一晃。这个雷直如打入婉妹心底一般,婉妹突然觉的心里一寒,一股凉意迅速漫遍了全身。婉妹从来没有看到上天这样震怒,只有那一夜,九仙山的那一夜。婉妹仿佛觉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时候,赵秉天也醒来了,看到婉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连忙问道:“怎么了?”

婉妹摇了摇头,突然觉的下身一阵剧痛传来,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赵秉天连忙过来抱住婉妹,问道:“是不是他有动静了?”

婉妹忍着剧痛,咬着牙点了点头。赵秉天一叠声的叫道:“绿儿,快准备热水,快去外面叫刘嬷嬷来!”

绿儿急忙答应着快步走了出去。只一会儿工夫,刘嬷嬷便冒雨赶了进来,一双鞋已经被雨水湿透了。随着疼痛的一阵阵剧烈,婉妹觉的越来越难忍受,用牙紧紧咬住被角,一声不出。抬头看到赵秉天还在关切的看着自己,急忙用眼示意他赶快出去。也许是他麻木了,也许是他根本就不愿走,直到婉妹忍不住喊了起来:“出去,快出去!”赵秉天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临走勉强的笑了笑,低下头贴在婉妹脸上,说道:“娘子,你不用担心。他有动静了是个好事,说明他还活着。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就赶快喊我进来!”

婉妹忍着痛点了点头,一想他这话说的也对,已经两个月没有动静了,现在不管是好是坏,至少有动静了。只要有动静就比死等着强。婉妹心里又升起了一团希望,说不定这孩子要出世了。

结果,这样的疼痛持续了一个上午,还是没有要生的迹象。窗外的雷雨已经变成了霏霏细雨,把树上的叶子打的一片明亮。太阳也出来,照的里外白花花的一片,这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啊!

赵秉天在外间一直等着消息,不停的在门口走来走去。过一会儿,就隔着门问一声:“怎么样了?”到后来,走的实在太累了,便坐在了外面椅子上。却不想一粘到椅子,过了一会儿,就呼呼的睡着了。他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一直只是靠着自己坚强的意志在支持着,自己的精神力量打败了瞌睡虫的无数次攻击,这一次却终于被击败了。

迷迷糊糊中,赵秉天只听到有人喊:“不好了,不好了。”赵秉天打了一个机灵醒了过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说:“我怎么就睡着了呢?坏了,娘子怎么样了?”就在这时,听到刘嬷嬷喊道:“公子爷,不好了,不好了。”赵秉天一开始还以为是梦中,仔细一听果然是刘嬷嬷在喊。赵秉天一惊,正准备冲进去,就见绿儿开开门,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见到赵秉天,急忙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公子爷,不好了。夫人,她。。。她。。。”

赵秉天一把抓住了绿儿那瘦削的双肩,向她吼道:“快说,夫人怎么了?”

绿儿这一急,更加说不出话来了:“夫人,她。。。她。。。孩子卡住了,夫人正在大出血呢?”

赵秉天一听,头“嗡”的一声就大了,自己的第一个夫人就是这么死的,难道这个也要重蹈覆辙?赵秉天放开绿儿,就要往里冲,却被绿儿伸手给拦住了:“公子,你进去,你进去也没有用。要。。。要去找黄太医!”

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赵秉天放开绿儿,就向一楼赶去。到了净心阁的门口,赵秉天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却犹豫了一下:“黄太医现在还在病中,刚刚才能下地活动,如何再能劳累他呢?”不过,也只是犹豫一下,赵秉天便推开了净心阁的房门,无论如何还是夫人孩子的命要紧,只要黄太医去指点一下,也许就可以了。

柳叶儿正在搀着黄太医在房中练习走步,黄太医看到公子爷一脸着急的进来,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便问道:“公子爷,夫人怎么样了?”

赵秉天看到黄太医那憔悴的面孔更加犹豫了,黄太医这几天明显的苍老了许多,颌下雪白的胡子已经剩了不几根,两个眼窝深深的陷了下去。

那黄太医看到赵秉天不言语,不禁更加着急起来,接着说道:“公子爷,是不是夫人已经有了什么不测?不要紧的,只要有小还魂丹,老夫有把握能起死回生的。”

赵秉天不能再不说话了:“娘子,还没那么严重,只是那孩子卡住了,娘子正在大出血。黄太医,你看有什么办法?”

黄太医一听,生起气来:“公子爷,这么严重的情况,你怎么不早说。快带我去看看!”黄太医说着就急着往外走,不想走的太急,柳叶儿没扶住,打了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赵秉天一见,连忙加一只手扶住了黄太医。

到了婉妹房里,只见婉妹已经昏了过去,刘嬷嬷正在着急的转来转去,一点办法也没有。绿儿则等在门边,一见到他们进来,急忙迎了上来。

黄太医近前仔细看了看,情势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再不采取措施,大人孩子非死不可。原来,常人出生的时候,手都是握成拳头的,每个人都紧紧攥紧自己的手,因为每个人都想拥有一切,抓住一切,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而这个孩子的手却是伸开着的。黄太医一见,婉妹已经昏了过去,失去了反应,鲜血却不停的流出来,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危急关头。七十年的从医经验,使黄太医很快的镇静下来,知道只要做为医生的一乱,那整个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黄太医沉声说道:“绿儿,去我以前住的房里把我的银针拿来,在床下面是一个小铁皮箱子。公子爷,你一会儿抓紧夫人,别让她乱动。刘嬷嬷扶住孩子。我要使“七禽针法”银针刺穴,止血救人。”

在等绿儿的这段时间里,黄太医平静的说道:“公子爷,请放心,夫人身具武功,体力绝佳,一定不会有事的。”

赵秉天看到黄太医那平静的神态,心下稳定了不少。不一会儿,绿儿就取来了铁皮箱子,黄太医接在手中,打了开来,只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一排排的银针,各种大小的都有,恐怕要有几百枚,长的在箱的里折了几折,短的却还不如一枚绣花针,每一枚银针都如新的一样,没有一点锈迹,闪着柔和的光辉。

绿儿和黄太医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个箱子,更没见过这么多的银针,不禁吃惊的张大了嘴。那柳叶儿和刘嬷嬷就更不用说了。

黄太医麻利的取出银针,双手飞舞,很快婉妹身上便插满了银针。黄太医认穴之准,手法之精妙,连见多识广的赵秉天见了也赞叹不已。说也奇怪,银针刺入穴道之后,血便不再流出了,婉妹轻轻的呻吟起来。最后一针是要刺入头顶的百会穴,百会穴是人身五大死穴之一,力道不能轻也不能重,轻则无效,重则至人死亡,最是紧要不过。黄太医右手拿着银针,平静了一下心情,迅猛的把银针插入了婉妹的百会穴。就在这时,婉妹突然大叫一声,猛的坐了起来。一声响亮的啼哭传了出来。那个婴儿已被刘嬷嬷小心翼翼的抱在了怀中。

绿儿和柳叶儿同声兴奋的喊道:“出来了!”

赵秉天也是一脸兴奋,不过赵秉天首先关心的却是自己的娘子——婉妹。一把扶住就要往后倒去的婉妹,叫道:“娘子,娘子”。婉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问道:“孩子,我的孩子呢?”

赵秉天急忙从刘嬷嬷手里接过孩子递到婉妹的面前,说道:“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婉妹睁开眼,爱怜的看着自己历经一死才出世的孩子,心里也是充满了无限喜悦,想伸出颤抖的手来摸摸孩子,却是无力伸到那孩子面前。赵秉天一见,急忙把孩子凑在婉妹的手上,让她摸了一下。

“咳,咳,恭喜公子爷,孩子虽然出生的晚,但以老夫看来,却是比较健壮,不会有事的。至于夫人,也已经止住了血,只要再吃一粒天心保命丹,也就没事了。”黄太医看到孩子平安的出世了,也抑制不住喜悦之情,一直提着的一口气忽然一松,身体猛然向后倒去。柳叶儿本来一直在黄太医背后扶着他,在孩子出世之时,却跑到一边看孩子去了。这时,看到黄太医突然摔倒,心里一惊,急忙伸手来扶,却只抓住了衣服,黄太医还是摔在了地上。

赵秉天一见,不禁大吃一惊,急忙把孩子递给刘嬷嬷,让绿儿扶住婉妹,自己跑过来看黄太医。只见黄太医直停停的躺在地上,面如白纸,人事不知。赵秉天一看这种情景,即知大事不好,连忙又是听心跳又是查脉博,又是掐“人中穴”的,却是毫无效果。黄太医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生同自己的亲身父母,而婉妹和那孩子自不用说,一个是自己的娘子,一个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此时,一家四口,三口都危在旦夕,只把赵秉天急的两眼血红,一边忙着救治黄太医,一边急急的下达着一道道指令:“绿儿,快把夫人的药囊拿出来,给夫人服天心保命丹。刘嬷嬷看好孩子,柳叶儿快去把小还魂丹拿过来,再去端一碗水过来。”

婉妹服下天心保命丹,精神好了点,伸手要孩子。刘嬷嬷连忙把孩子放到婉妹怀里,却一边用手托着,生怕有什么意外。婉妹张开眼,看到了地上的黄太医,用虚弱的声音问赵秉天:“黄师傅,怎么了?”

赵秉天手下一边忙碌着,一边回过头来,温和的说道:“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让黄太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婉妹也无心细想,谁家休息有躺在地上休息的?又去低头看自己的孩子去了。

赵秉天连忙给柳叶儿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把黄太医抬了出去。黄太医上一次就元气大伤,已是昏死过去,能活过来,全是靠着小还魂丹的功效。这一次,在自己身体尚未复原的情况下,强行使用绝技“七禽针法”,把最后一口气也耗尽了,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体内已是一丝生机也无,赵秉天如何能救的活?

赵秉天在净心阁忙了两个多时辰,小还魂丹堵在喉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各种方法都用尽了,黄太医的身体已经完全冰冷了。赵秉天也知道黄太医年纪已大,恐怕是不行了,只是不愿就这样放弃。最后,两眼之中流出血来,一滴一滴的滴在黄太医的身上,柳叶儿看了不禁暗暗心惊,只是不敢出声劝阻。

赵秉天心里还记挂着上面那母子俩,便把水碗交给了柳叶儿,让柳叶儿继续给黄太医灌水,自己到上面去看看她们的情况。上面却极其平静,婉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那小家伙正在他母亲怀里安静的吃奶呢!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二章 起名

黄太医的葬礼是在十天后,葬礼简单却又不失肃穆庄重。赵秉天披麻带孝,亲自抬灵。灵堂就设在十天前举行婚礼的那个大厅,没想到十天前在这里举行的是喜事,十天后却变成了丧事,如果大厅有知,也不禁会感慨人生的无常了吧!

黄太医的墓建在临安郊外的玉龙山上,地点是由望空大师飞鸽传书选定的,那里有一颗老松树,望空大师好象对这边的事了如指掌。赵秉天亲笔写下了“黄神医太明之墓”,立了一块高高的黑色大理石的石碑。赵秉天在碑下哭了许久,众人皆劝不住,直到眼里流出了血水。自上次赵秉天双眼流血之后,两只眼睛就变成了淡红色,泪水也完全变成了红色。

婉妹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下床,听说黄太医为救自己而死之后,感到十分内疚,坚持要到灵堂守灵。经赵秉天再三劝解,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把先哥所留的三粒“抱精丸”,全部做了黄太医的陪葬品,让黄太医在九泉之下,也好再去找个女鬼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婉妹也不想想,如果黄太医真带着三粒“抱精丸”去阴间,那些风流鬼还不早来抢了去,哪里还等的到黄太医来大展雄风呢?

绿儿知道了后,笑的前仰后合,谁家有用这个陪葬的?不过,想到夫人是江湖人物,也就不足为怪了。公子爷都没有说什么,只说只要有片诚心就好,哪里轮的到自己来管这个闲事呢?

至于那个把一家人都差点害死的小鬼头,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整天笑呵呵的,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学会的笑。

黄太医是因他而死的,而这小子一点不知道悲伤,却整天咧着个小嘴,笑个不停,赵秉天于是对他甚是不喜。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一年的时间转眼即过。

婉妹身体早已复原,又想起那日婚礼上之事,赵秉天一听婉妹问这事头登时大了起来。对于女人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谎言,因为你的谎言说的好,她可能嫁给你,对你死心塌地;如果你的谎言被揭穿,那通常只有一种结局——分手或离婚。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最好不要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说谎,除非你根本不爱这个女人,免得谎言被揭穿之后,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然,如果你是韦小宝那样的高手,另当别论。

赵秉天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脑子疯狂运转,正在考虑如何措词,才能挽救这场得之不易的婚姻。婉妹看到他尴尬至极的样子,不禁轻轻笑了出来,说道:“看你这熊样,我又不是要杀了你的夫人,只不过是要见一见,认识一下,总可以吧?”

赵秉天一听这话,不禁感到一阵伤感,惨然说道:“我那夫人三年前已经去世了,是在生华儿时难产死的。”

婉妹一听这话,不禁想到自己难产时的痛不欲生的样子,不禁对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夫人产生了同情心,没想到还有人比自己的命更加不好,当即嗔怪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你也从来没问过啊?”

婉妹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才问道:“那两个孩子呢?”

“刚儿已经五岁半了,不小了,我已经让人送到少林寺去学艺了。华儿,在中院,让尤奶妈照顾着。我怕你多心,所以以前没跟你说!”赵秉天搔搔头,心想这又是一条大罪。

“我多什么心?我有什么好多心的?你把他们藏起来,我就不多心了?华儿,这么可怜,你还不好好照顾她,你是怎么当爹的?明天把华儿接到沁红楼来,我来照顾!”婉妹终于抓住了把柄,一轮急攻,把赵秉天打的没了脾气。不过,最后这句话却让赵秉天高兴,毕竟华儿没有妈妈的照顾是不行的。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嘛!

“对了,你还没给我们儿子起名字呢?你说孩子小,得叫个差名字,好养!我们儿子叫狗狗都叫了一年了,也该有个正式的名字了吧?”其实,婉妹早就给这个孩子找好了名字,那还是梅络先起的。那是婉妹刚怀有这个孩子的时候,先哥忽然心血来潮,要给自己的孩子起个名字,当即起了一卦,得到一个字,是个“霖”字。先哥便说道:“以后咱们的孩子就叫梅霖。”婉儿这次提出让赵秉天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只不过是尊重他做父亲的权利而已,只要他一说出,自己马上就反对,说这名字不好听,改成霖就行了,料想他也不敢不从。

赵秉天沉思了片刻,刚才婉妹提起了自己的那个夫人,此时犹在感到心痛。又听到婉妹提出要起名字,思绪忽然不受控制的飘回了那个雨天,当时夫人、孩子、黄太医倒了三个,都要自己去照顾。自己记的在匆忙之中,曾匆匆向外一瞥,看到了外面那细密的雨丝。然而目光却仿佛穿过了那些雨丝,回到了两年之前,看到自己第一个夫人难产而死的面容。突然,那面容又仿佛变成了婉妹的面容。这时,那一幕就如印在赵秉天脑子中一样,是如此的清晰。赵秉天不自觉的吟了出来:“念去去千里烟波,暮蔼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别离,更哪堪冷落清秋节。”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夫人最喜欢一首词,生前曾多次吟唱。

“我叫你起名字,谁叫你吟诗了?”婉妹有点恼的声音把赵秉天的思绪由那个雨天拉回了眼前。

“起名字?”赵秉天好象听到了,又好象没听到,随口说道:“这首词的词牌名叫《雨霖铃》,他出生的时候,又是下雨的天气,就叫他‘霖儿’好了!”

婉妹一听,张大了嘴:“什么,‘霖儿’?你怎么知道的?”

赵秉天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我知道什么?我的大儿子叫赵成刚,女儿叫赵月华,我看这个就叫赵成霖好了。”

婉妹一听这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才知道赵秉天毕竟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不能当真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这或许只是无意中的巧合而已。再有一种解释就是先哥真的能未卜先知,早在一年前就知道了今日的情景。婉妹越想越觉的是这样,想起了先哥当时给霖儿起名时,那强作欢笑的表情。或许那时先哥便知道自己以后不能给自己儿子起名字了,便早早的给自己儿子起好了名字。要不,谁家有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先起好名字的?

婉妹忽然又想起了先哥给霖儿起好名字后的一段话:“名,自命也,从口,从夕,夕者冥也,冥不相见,故以口自名。先有命后有名,名以从命,不可强求。此子虽是不凡,终非九五之尊,只能做一普降甘霖于世的行道之人,得以霖字足矣!”

婉妹想到这里,也不管赵秉天愿不愿意,冲着他说道:“我看叫成霖不好听,就直接叫霖儿好了,名字要那么罗嗦干什么?”

赵秉天一听,这两个字的名字也算罗嗦?那都起一个字的名字,全国这么多人,要有多少人重名啊?为了防止重名,每个人除了名字之外,还要起一个字号,我这个字号还没起,这里就已经嫌多了,我要是再起上字号、外号、笔名,那。。。

赵秉天心里虽是这样想的,不过素知婉妹从来就不讲道理,讲这些也没有,也就没有作声。

婉妹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还有我不要他叫赵霖,他要跟我姓,我姓梅,他就叫梅霖好了!”婉妹本姓李,叫李婉儿。只是自梅络先死后,为了记念梅络先把自已的姓改成了梅络先的姓,这是为了爱情,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要了,不知道李家的老祖宗地下有知,会做何感想?

婉妹讲完之后,一看赵秉天脸色铁青,想起他为自己母子做的那一切,心忽然软了下来:自己把儿子的名字减一个字,还说的过去,如果连姓也改了,那是等于不认他这个爸爸啊!当即急忙说道:“这样吧!在这个内院之中他叫梅霖,出了这个院子,他就叫赵霖。可以了吧?还铁青着脸干什么,想吃了我呀?”

赵秉天一听这话,脸色登时缓和了下来,这可是婉妹的头一次让步,虽然只是小小的让步,这也说明她还是在意自己的感受的,只要大家都知道那小鬼头姓赵,在家里姓夫人的姓又有什么不可的?常言道:男主外,女主内嘛!少了那个‘成’字,又有什么关系?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不也不重字吗?赵秉天当然想不到这个字是梅络先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起好的,当即爽快的说道:“好,就依夫人!”

赵秉天回过头,却看到那个小家伙趴在那儿,正冲着自己咧着嘴笑呢,好象听懂了自己的话一样,又象是在嘲笑自己怕夫人。赵秉天把头伸过去,舌头一伸,冲着那小鬼做了个鬼脸,心想:你这小鬼懂什么,净在这儿瞎捣乱!那小鬼赶紧爬到一边去了,却回过头来,学着赵秉天的样,也伸出舌头,不停的做着鬼脸。

这一下却把婉妹也逗的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你看、你看,咱们儿子多像你啊!”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三章 拜师

梅霖虽然顽皮,却极其笨拙,到了一岁半,还不会走路,只会在地上到处乱爬。也不会说话,见到人只会咧着嘴笑,最奇怪的是小小孩的居然长了一头白发。刚开始婉妹并没有在意,以为孩子小,发色浅也挺正常,随着头发越来越长,白色越来越明显。在太阳照耀下隐隐发出银样的光辉,婉妹才开始着急起来,心想:我这是生了个小孩,还是生了个老头啊?

赵秉天未等婉妹吩咐,急忙请了临安最有名的医生——胡一治,来给梅霖看病。胡大医生趾高气扬的来到赵府,把梅霖上上下下翻着看了个遍,然后又盘问了梅霖的祖宗八代,再把了半天脉,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大言不惭的说道:“此病乃遗传之因,不可治也。不过老夫有一祖传药方《千金生发汤》,专治脱发、白发,有奇效。只是此药配治极是不易,还是不说为好,不说为好。。。”说着,眯着眼看着赵秉天。

赵秉天看看他那半秃的头顶,心里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恭敬的说道:“还请神医明示,至于药材、诊金,胡神医但请放心!”

那胡一治一听,非常高兴,当即高喊:“我这就开药方,拿文方四宝来!”

绿儿早已将文方四宝准备好了,胡一治衣袖高挽,龙飞凤舞,须臾写就。赵秉天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千年老参一两,生地黄六铢,伏龙肝一枚,射干四两,沉水香十六铢。。。最后是用万年龟皮为药引,以人乳煎敷。”静是些生僻药品。

胡一治等着看赵秉天吃惊的样子,心想:只要你弄不齐这些药材,治不好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反正五百两的诊金是早就入了我的腰包,那是别想拿出来了!却出乎意料的只看到赵秉天微微一笑,说道:“好吧!有劳胡神医了,小儿病好之后,自当另有厚报!”

胡一治一听,心下一惊,难道他有办法弄齐这些药材?有些药连我也没见过,只不过是照抄古方上的而已。不过,事已至此,胡一治只得起身告辞而去。

梅霖用了一个月的千金生发汤,白发不见变黑,却见变少了。赵秉天一怒之下,让庄管家把胡一治告到了官府。在大把大把白银的作用下,官府把胡一治下到大牢,判了个无期,让他到大牢中给死刑犯们治病去了。

婉妹着急归着急,自己却也是束手无策。婉妹在不停的埋怨赵秉天无用的同时,不禁又想起了先哥,可是翻遍梅络先遗留的药囊,没有一味药是治白发的。好在梅霖在两岁时,终于慢慢的学会了走路,虽然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只唐老鸭。但这已经让婉妹感到无比欣慰了。

到了梅霖三岁时,除了那一头稀疏的白发外,与别人并无两样了。婉妹望子成龙心切,开始教梅霖武功。哪知梅霖奇笨无比,打出去的拳不是下身没变形,就是上身走了样。不是拳不直,就是脚踢不高。婉妹不禁又着急上火起来,这次不能埋怨赵秉天无用了,却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儿子笨,只是每天督促梅霖用功不止。梅霖却一点也不会提会自己母亲的良苦用心,每天让练就练,让停就停,练错了婉妹批评几句,也不顶嘴,只是笑嘻嘻的看着婉妹。婉妹一不在眼前盯着了,就赶紧溜到一边去玩了。婉妹是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舍得,一个月下去,倒把自己弄了个筋皮力尽,梅霖还是什么也没学会,连最基本的一招“马步冲拳”,也是打的歪歪扭扭,不成提统,连赵秉天见了也不禁莞尔。

婉妹一见,可又找到了借口,把一腔怨气都发在了赵秉天身上:“你笑什么笑,这一辈子从来没笑过,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学不会,你一点也不着急,还站在一边看笑话,你这父亲是怎么当的?快过来教儿子,教不会今天不用吃饭了!”婉妹治自己的儿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治赵秉天那可是熟能生巧。

赵秉天早就熟悉了婉妹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当即并不着急,考虑了一下,说道:“龙善腾云,虎善驾风,刚生的老鼠善打洞。大凡一物有一利必有一弊。反言之,有一弊必有一利。咱们武的不行,就来的文的。说不定这孩子还小,不适合练武,等大了再练也不晚。现在先学文,打好练武的基础。如果连字都不识,如何能看的懂武功秘诀呢?”

婉妹一听,此话有理,却笑道:“好啊!你敢说我儿子是刚生的老鼠?看我怎么修理你?”说着,举手向赵秉天打去,赵秉天赶紧一个箭步闪了开去。

“好啊!你还敢闪了?”婉妹说着,运起了峨眉内功,就准备来一下狠的,却听到旁边那个小鬼头在“咯、咯”的笑个不停。婉妹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小鬼头两只黑黑的贼眼珠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就像看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一样,那小嘴咧的那个大啊!

婉妹伸出的手没用在赵秉天身上,却用在了那个幸灾乐祸的小鬼头身上,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说道:“笑,一天到头就知道笑,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好笑的事?快跟我回去,学字去!还笑,你学不会字,看我不打的你哭,才怪!”

婉妹把梅霖拎回屋去,教他认字,说也奇怪,在这方面梅霖表现出了少有的天赋,几乎是过目不忘。只是不肯多学,每天只看十几个字拉倒,无论婉妹如何威逼利诱,死活不肯再学。婉妹逼的狠了,干脆把两眼一闭,来个不理不睬,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我就是不睁开。

婉妹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也只得由他。梅霖一天睡觉很少,几乎不到三个时辰,每天晚上坐在梅园里那颗最老的梅树下,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这是他一天中唯一不笑的时候。婉妹多次问他在想什么,他只是微微一笑,就不再说话,仍然去望着天上的星星。婉妹也没有办法,只好坐在那儿陪着他看星星,刚开始婉妹看着天上那乱七八糟的星星,感到头晕眼花,渐渐的习惯了后,却喜欢上了看星星,如果哪一天遇到阴雨天,不能看星星,感到好象少了点什么似的。

看星星的时候,婉妹也会偷偷的看看自己儿子的脸,却看到那张脸是那样的专注,就像是在对着天上的星星顶礼膜拜一样。有一次,婉妹仿佛听到儿子嘴里在低低的念着什么,好象是“天枢、天璇、天玑。。。”婉妹心里不禁一惊,这是七星步法里的,记载在峨眉派一本最古老的剑法秘藉,师父说她自己只参透十之一二,因此并未传授给自己,何以自己的儿子却会知道?其实这也是婉妹多心,这几个名称确是北斗七星的名称,凡是用到北斗七星的地方都会用到这几个名称,并不一定非是七星步法里才有的。只是不管怎样,自己三岁的儿子从未有人教过,竟然知道北斗七星,这也够怪异的。婉妹小心翼翼的问道:“霖儿,告诉妈妈,你刚才在嘴里说什么呢?”

梅霖又露出他那招牌样的笑容,说道:“我刚才说的是天星、天星、天星。。。我在练字呢!”

婉妹不禁半信半疑,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不过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小,脾气却和自己有点相似,不愿说的事打死他也不能说,所以还是不问为好,就是问也一定问不出什么来。

一年的时间,又过去了,又是冬去春来。

梅霖把大部分常用汉字都学会了,本来婉妹喜武不喜文,自己识的汉字也就这些,再教字的时候,往往要自己先查了字典,学会之后,再去交给梅霖。而这个汉字往往梅霖看一遍就会了,自己这个当老师的,却是学了后边的,忘了前边的。到最后,也分不清是谁在教谁了!

婉妹一想,这还了得,仅仅一年的时间,自己这个当老师的就输给了徒弟,再下去一个月,恐怕就得拜梅霖为师了。这样吧,我教他诗词,这可是我的强项,自己跟先哥学了那么多的诗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管是远古时期的、古代的、近代的、现代的、后现代的,自己都多多少少记住了一点点,因为记住了这些诗词,就是记住了先哥的琴声,记住了先哥这个人。哼,这词意没有一定的经验是体会不到的,我看你这小鬼再能!婉妹好胜心又上来了。当即决定开始教梅霖诗词。

先从最简单的教起,就教那首李白的名作《静夜思》吧!“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小家伙念了一遍,“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小手把这首诗举的高高的,笑着问道:“这是谁写的,怎么写的这么差啊?”

婉妹一听,这诗怎么看,都是名作,无论横看竖看,前看后看,都找不出一丁点毛病,这小鬼竟然说这诗写的差,是不是小鬼有毛病啊?

赵秉天一听,当场就火了,站起来就想打人,不是有婉妹在当场,早就一耳光扇了过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赵秉天和婉妹在一起,时间久了,脾气也见长了不少。

却见那小鬼头毫不在乎的把手一摆,冲着赵秉天说道:“爹爹,休要着恼,看孩子来一首,绝不比他的差了!”

也不等赵秉天有所反应,找了一个高高的凳子,费了半天牛劲爬了上去,绿儿一见,小公子要摔下来,急忙上前扶了一把。婉妹着急的说道:“宝贝儿子,你站那么高干什么?”

梅霖终于爬了上去,气喘嘘嘘的说道:“我要做诗啊!不站的高一点,做出来的诗怎么会高呢?你没看到诗人都爬到山顶上去做诗嘛!”

婉妹自己也弄不清诗人的诗都是在什么地方做的,反正先哥念诗大部分是在山顶上,也不知道这小鬼哪来的这么多怪理论,当即把婉妹堵的哑口无言,心想:或许这小鬼说的有点道理,明天我也上华山顶上去做首诗试试,看看行不行?

赵秉天却说道:“纯粹胡说八道,那人家那么多在地下做的诗就不高嘛?比如这首‘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是曹操在船上所做,够低了吧?这诗如何?”

梅霖刚刚在上面站直了腰,听到这话,笑道:“这是喝了酒才唱的,喝了酒之后,人往往感到自己无限高大,仿佛站在山上一样。我又不能喝酒,所以只有站的高一点啦!”

赵秉天一听这话,脑中急速搜索着诗句,最先浮现在自己脑中的当然是前妻经常吟唱的那首《雨霖铃》了,自己细一想词意,大概这首词也是酒后所做,心下不禁大是气馁,只好佯怒道:“说的再好听也没用,只要你的诗能成句,就算你行!第一天学诗,就想写诗?还没学会走,就想先学跑,忘了你是怎么学练武的了?”

梅霖在上面站着,东摇一下,西摇一下,好象只要被风一吹就会掉下来,吓的婉妹和绿儿在下面伸着两只手,牢牢的抓住他的裤角。

婉妹求道:“好孩子,咱不做诗了,你先下来,好不好?”

梅霖在上面哈哈大笑,高声叫道:“爹、娘,听孩儿给你们做诗!第一句。。。”梅霖停了一下,故意咳嗽了半天。。。才接着念道:“鹅毛比雪白。”

赵秉天刚才和梅霖斗嘴,感到口渴,听到梅霖念出了这样一句诗,一口茶水忍不住,都“噗”的一声喷了出来,洒在了衣服上不少。绿儿连忙拿毛巾给他擦衣服,赵秉天一边收拾着茶水,一边笑不可止的说:“这也叫诗?”

梅霖念完后,在上面头摇的像博愣鼓似的,得意的往下四处看着,好象在说:“怎么样?好诗吧!”却听到爹爹出了这么一句,不服气的嘟着嘴,鼓了半天劲,又冒出了第二句:“水比月辉清。”

赵秉天点头道:“这句还可以,也算不得好诗!”

梅霖得到了嘉奖,精神大振,后两句一气呵成:“鹅毛浮水上,不及我心轻。”

这两句一出,四座皆惊,绿儿当场一声惊呼:“啊!小公子好文采,就是曹植复生也不及我们公子的十分之一。我们公子可以称的上是自古以来最小的诗人了。”

婉妹高兴的一跃而起,把梅霖从凳子上抱在怀里,亲了一下,冲着绿儿骂道:“死丫头,嘴倒挺甜!”嘴上虽然在骂着,两个嘴唇却无论如何也合不到一起去,只能张着嘴“呵、呵”的笑着。

只有赵秉天还能稳的住,可也是眉开眼笑,强作无所谓的说道:“这诗也只平常,不过霖儿刚学就能写成这样,也算是难能可贵了。只是这诗做的太过于轻狂了。如果你能对出下面这幅对联,就算你还有点能耐!如果对不出,能念出也算你还行,如果连念也念不出,那就不用我说了吧!”赵秉天一看这小鬼头,如此嚣张,自己刚才竟被他顶的答不上话,再加上做的诗又是一片轻狂的口吻,好象天下之大,唯他独尊的样子。这么小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再大大那还了得。现在就站在凳子上了,再不教训一下,下次还不上房顶了。

只见那小鬼头手一摆,头一摇,一幅漫不在乎的样子:“尽管写来!”

赵秉天拿过文方四宝,一挥而就,递了过去,婉妹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婉妹看到那么多个“朝”字,当场差点晕了过去,心说:这是什么对联?怎么这么多朝字,写这对联的人是不是犯朝(注:读chao方言,有点发疯的意思)啊?

赵秉天想打击一下梅霖的嚣张气焰,把这个孟姜女庙前的名对搬了出来,料想梅霖这么小,没见过,那是一定对不出来的。所以,先说好只要能念出来也算行。婉妹看的头晕,连这张轻薄的纸都有点拿不住了,赶紧放在了桌子上。

哪知,梅霖伸过小脑袋一看,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千古绝对呢?原来是这个,看我对来!”当下一把抓过一个特大型的狼毫,铺开一张宣纸,写了起来。那笔管比梅霖的小脑袋还要高,梅霖两只手抓着像拿着一个拖把,满满的蘸了一下墨,刚往纸上一放,便掉下了一大摊。梅霖随手把这张纸一扔,又换了一张新的。绿儿连忙把那张废纸捡了起来。梅霖就像用拖把拖地一样,在上面弯弯曲曲的画了起来,只见上面右边出现了一条粗壮的蚯蚓,左边出现了一只螃蟹,下面又出现了一块大石头。婉妹聚精会神的盯着,绞尽脑汁的研究这到底是个什么字?赵秉天则坐在椅子上,微微笑着,一言不出的喝着茶水。绿儿在旁边上盯着梅霖,随时准备打下手。

慢慢的那些字显出了形状,那螃蟹和蚯蚓构成的,依稀可以看出是个“浮”字,这是婉妹的结论。下面那块大石头,梅霖看着不像,又在下面填了两个小圈的轮廓,经婉妹研究鉴定,这最有可能是个“云”,这不像是个字,倒像幅画。接下去是七个一样的,横竖六条蚯蚓交叉在一起,还一条尾巴弯曲的,婉妹研究了半天才看出,有点像“长”字。最后一个是一条蚯蚓加了一座小房子,婉妹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到底是什么?

梅霖写完之后,大笔往桌上一放,冲着赵秉天举起宣纸,自豪的宣布:“大功告成了!”

赵秉天抬眼一看,“噗”的一声,又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好办天才勉强止住笑,说道:“霖儿,你这是写的什么呀?”

梅霖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自己的大作,别人怎么就看不懂呢,他们也太笨了吧!只好伸出手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他的大作,说道:“爹,你看不明白吗?我念给你听啊!这个是‘浮’,这个是‘云’,这个是长,最后一个是‘消’,连起来是‘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赵秉天指着他的大作:“这个是‘浮’啊?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浮的样子来呢!还有这个云,这整个一块大石头嘛!还有这个长,长倒是挺长,就是不像长。最可气的是这个消,你这水都快把房子淹了,还叫消啊,那叫‘涨’算了!你这一年多的时间,就学会了这样写字啊?嗯!”

梅霖伸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大作,是跟别人写的有点不太一样,那蚯蚓好象弯曲的太厉害点了,连忙把自己的大作藏在了身后,露出了那招牌样的笑容,讪讪的笑着。

婉妹一见,连忙白了赵秉天一眼,说道:“霖儿,已经写的不错了,你那时候还写不出这样呢?”说着,把梅霖的大作抢过去,冲着绿儿说道:“绿儿,去把我儿子的大作装裱一下,挂在我床头上。”

绿儿笑着答应了一声,接过宣纸,走了出去。

赵秉天一见婉妹发话了,赶紧转移话题,心里盘算着如何把那幅大作赶紧摘下去,你想想床头上挂了一幅鬼画符,谁还能睡的着觉啊?“我的上联可以这样念‘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梅霖一听,又来了劲,小袖子一挽:“我的也可以,‘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我的还可以变成‘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我的也可以变成‘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我的还还可以变成‘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我的也也可以变成‘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

婉妹看着一大一小父子两个斗文,刚开始还笑呵呵的看着,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待到看到两人斗的越来越激烈,鼻子尖都快碰到一起去了,就差咬耳朵了,急忙鸣铃罢战:“好了,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可别把我宝贝儿子累坏了。儿子,你想吃点什么,娘给你做!”

两人的鼻子尖终于分开了,目光却还交织在一起,碰撞出强烈的电火花。梅霖正在用眼光与赵秉天交战,头也没回,随口说道:“吃仙鹤!”

婉妹上来,一把把梅霖抱了起来:“小祖宗,你吃什么不好,偏偏要吃她,那可是为娘的命根子啊!再说,那东西也不能吃,不好吃!”

梅霖终于在目光战中,取得了胜利,赵秉天转过头,看别处去了。梅霖回过头来,搂住了婉妹的脖子,说道:“好吧!那就改吃野兔吧!不过,我要现捉的。”

“不能随便吃,野兔也是有生命的!”赵秉天回过头来,一瞪眼。

“谁说不能吃了,兔子生来就是给人吃的!”婉妹一眼瞪了回去。说完,抱着梅霖下楼去了。梅霖高举着双手,兴奋的高喊着:“胜利啦,胜利啦!”眼光却一直看着赵秉天。

赵秉天在后面偷偷做了个打屁股的手势,惹的梅霖哈哈的大笑个不停。

两人很快的来到梅园,此时正是春天,梅园里还比较萧瑟,地面上的小草刚刚变成了毛茸茸的一片,放养在梅园里的兔子却早早的出来寻食了。在一颗颗的梅树下,一只一只,一对一对,三三两两,蹦蹦跳跳的吃着地面的嫩草,见到有人来,也不害怕,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自顾自的调过头去吃了,只留给婉妹母子一个尾巴。

婉妹悄悄的对梅霖说道:“要吃野兔,可得自己去捉,我来给你做,捉不到,可就不用想吃了!”

梅霖低头一看,那只兔子就在自己脚边上,小尾巴还一晃一晃的,也不离开,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当即把嘴凑在婉妹的耳朵上,小声的答应道:“行,你快把我放下去。”

婉妹小心的把梅霖放了下去,梅霖蹑手蹑脚的走到那只兔子后面,两手张开,看准那只兔子,狠狠的扑了下去,结果兔子没捉着,自己却来了一个狗啃泥。梅霖趴在地上抬起头,狠命地吐着嘴里的土,却看到那只兔子就在前面,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睛,轻轻摇着尾巴,咧着三瓣嘴,好象在嘲笑梅霖一样。

梅霖一看:“嘿,死兔子,看我不捉到你!”爬起来,就狠命的向前追去,那兔子也不着急,一蹦一跳的,却总是让梅霖恰好够不着。如果目标太远,梅霖早就放弃了,这目标明明就在眼前,却就差这么一点点够不着。放弃了吧,可惜,还是得捉啊!梅霖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自以为已经跑的飞快,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梅霖终于挺不住了,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用手指着那只狡猾的兔子说道:“看我捉到你,不吃了你才怪!”说着,两只手放在耳朵边上,冲着那只兔子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那兔子两只长耳朵一摆,咧开三瓣嘴笑了。梅霖正准备起步再去追,却见那只兔子一跃而起,以闪电的速度向前冲去。梅霖从来没看到兔子跑的这么快过,心想:“好啊!原来,你这死兔子是在骗我!”就在这时,只觉的旁边一个绿影一闪,那只兔子已经落入了一个人的手里。

梅霖定睛一看,这个人不是别人,却是自己的月华姐姐!

月华走了上来,把兔子递到梅霖手上:“给你,拿住它的耳朵,可别让它跑了。这只兔子狡猾的很!”

梅霖接过兔子,紧紧的抓住它的耳朵,用头碰了碰那个小小的脑袋,只觉的毛茸茸的,甚是舒服。梅霖把兔子,提到与自己平高,看着那两只红红的眼睛,神气的说道:“怎么样,你还是被我捉住了吧?再狡猾的兔子,也斗不过好猎手。哈哈,哈哈!”

梅霖把兔子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踢了它一脚,然后松开了抓着耳朵的手:“下次你可小心点,可不要再惹我了,小心我吃了你!”说着,又冲着那个兔子做了个鬼脸。那兔子一得自由,立即跑的无影无踪了,惹的梅霖又哈哈大笑起来。

月华静静的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看到婉妹走了过来,低声叫道:“婶娘!”

三年前,在婉妹的要求下,赵秉天把月华接进了内院,不过月华无论如何也不愿住在沁红楼。婉妹问她怎么会事,她只是看着婉妹一句话也不说,拉住门框,死活不进这个门。婉妹自然不知,赵秉天的第一个夫人就是在生月华的时候,死在这楼里的,一靠近这楼,月华就会不自然的有种本能的恐惧。

最后,赵秉天把月华安排在了不远处的暖香阁,月华每天早上都会按时来给婉妹请安,无论刮风下雨,都静静的站在门外等着,从不进沁红楼的门。婉妹怎么邀请,她只是不进。

时间长了,婉妹也不再在意,有什么好东西,总想着留一份给她,有时间也会去和她拉拉家常。只不过,月华生情恬静,每次只是静静的坐着听着,从不插言。婉妹喜欢热闹,受不了这份安静,每天只是照看梅霖,不免对月华就有点冷落。月华也从不在意,每天早晚仍会来请安,见面就打招呼,只是打过招呼,就没什么别的话了。不过,婉妹只要能听到这声婶娘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婉妹每次听到这声婶娘,都会想到婚礼上,那个小小女孩。

婉妹也曾问过月华:“华儿,你每天都干什么呢?没事的时候,来找婶娘玩,啊?”

月华总是温柔的答应:“是!”可是,一次也没有主动的来过。婉妹只知道,月华每天都要去中院学习,至于学什么,婉妹从来没有问过,凡是这个内院以外的事,都是赵秉天的事,婉妹是连问也不想问的,再说无论学什么,都是有好处的。婉妹记的先哥讲过:“万物皆有一定之规,星星皆有一定之位,越位非福。”男主外,女主内,这个道理婉妹还是懂的。

今天,一看到月华的身法,心里一惊,当下默不作声,上前就是一掌,这是追风十三式里的一招“风吹劲草”。婉妹以掌代剑,一招三式,先向两边各出一掌,用了三成功力,两股劲风,把月华夹在了中间,让她不能向两边闪躲。中间一掌击出,掌到中途,变成虎爪,想把月华抓过来,问个清楚。

梅霖一见自己的娘亲要打自己的姐姐,惊诧的叫道:“娘,你干什么呀?”

却见月华不慌不忙,脚尖一点,纵身而起。婉妹微微一笑,好似早已料到了有这一招,手向上一伸,径直抓向月华小腿。月华身在半空,避无所避,婉妹满以为这一招一定是手到擒来。却见那月华身子突然向上提了一尺,脚尖在婉妹手上轻轻一点,连着两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的站在远处的草地上。淡淡的忧伤眼神,静静的注视着婉妹,风吹绿裙,直如凌波仙子。

婉妹失声道:“果然是武当派的轻功‘梯云纵’!”梯云纵在当世名震天下,被誉为天下第一轻功。梯云纵并不以步法多变而迷惑人,在长途跋涉时也不及少林派的陆地飞行术,但是却可以凭借丹田中的一口内家真气,在空中随意转折变换身形,讲求“重如泰山,轻如灵羽”,在临敌对战之时,往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收到鬼神莫测之功,其精微曲折之处,即使是仙术遁移身法,亦有所不及。

想不到这庄园里面竟然藏龙卧虎,怪不得这么大的庄园,却没有盗贼来打主意,有一位武当派的高手来做坐镇,还有哪个盗贼敢要钱不要命?只不知这位武当派的高手是谁,竟会不惜屈贵降尊来此做护院教头。当即冲着月华问道:“华儿,告诉婶娘,教你武功的那位师傅叫什么名字?”

“他只让我叫他白师傅,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他每次教我一式后,就让我自己去练。”

婉妹自思:从没听说武当派中有什么姓白的,也许这是假名也说不定,武当派高手来当护院教头,无论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你学武几年了?”

“三年多一点!”

那岂不是不到三岁就开始习练内功了,怪不得轻功这样好。婉妹微微一笑,脸上神色柔和了不少,说道:“华儿,刚才婶娘是试试你的武功,你不会怪罪婶娘吧?你武功已经有了相当的根基,要记住武功是用来强身的,而不是用来为恶的。知道吗?”

月华身子略低了低,双手一分,当真是仪态万千,又还给婉妹一个微笑,如梅花初绽一般,羞怯怯的说:“多谢婶娘指点,我一定牢记婶娘的话。”

婉妹走上前去,拉住了月华的手:“走,咱们回去一块吃饭!”这一次月华没有再闪避。

梅霖一看,月华姐一来,立即把自己的风头抢了去,连娘也不理自己了,当即嘟起了小嘴,委屈的叫了一声:“娘!”

婉妹这才回过头来一看,见梅霖还站在原地没动弹,嘴噘的老高,都能挂上个油瓶了,连忙走过来:“小祖宗,快走了。”梅霖这才“扑”的一声笑了出来,像头小骡子似的蹦了过来,拉住了婉妹的别一只手,围着婉妹蹦来蹦去,冲着月华叽叽喳喳,又说又笑起来:“月姐姐,你的功夫真好,像只老鹰一样,一下子就把那只死兔子给捉住了。”

“月姐姐,你那一招向后翻的,可漂亮了,叫什么名字啊?”

“月姐姐,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教教我好不好?我拜你为师!”

。。。。。。

梅霖在这儿唾沫星子乱飞,一只手乱舞,连指带比划,最后手都不够用的,连脚也加上了,像只苍蝇一样,围着月华“嗡嗡”的转个不停。月华羞赫的浅笑着,早把脸儿羞了个飞红。

“应该叫华姐姐,什么月姐姐!”婉妹给这头乱叫的小螺子纠正道。

“我就叫月姐姐,你们都叫华儿,华儿的,我偏不那么叫。嘿,嘿,华儿是你们大家的,月姐姐可是我一个人的。”梅霖扬着脸,在明媚的春光下闪着骄傲的光辉,宣布了对月华的所有权。就如美国有人宣布月球是他个人的一样,那是从来不用与别人商量的。

母亲再怎么说,都是偏心自己的儿子的,婉妹一见到月华那么好的身手,当场就眼红了起来,又兴起了让梅霖学武的念头,回去跟赵秉天一提,赵秉天面露难色:“霖儿,本不是学武的料,咱们何必强要让他学武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婉妹给打断了:“你自己的儿子送到少林寺深造去了,你女儿直接请了个武当高手在家里教她,为什么我儿子就不能学武了?上一次学武不成,是我不会教的原因,怨我没教好,你要是也给霖儿请个好师傅,我保证霖儿学的比谁都快,比谁都好!”

“我不是不让霖儿去学,只是霖儿自己不喜欢学。”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不喜欢你还不是和你在一块,你再推三阻四,看我。。。”说着,婉妹的手扬了起来。

“好,好,明天就让霖儿跟着月华一起去学武。”赵秉天一见婉妹要来硬的,那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赶紧答应,免起战乱为上策。

“对了,那白师傅到底是什么人?”

“哦,他呀!八年前,他受了重伤被人追杀,是我的保镖们一拥而上,救了他。他说要报恩,自愿跟我十年,自称是姓白,学了几年武当派的功夫,别的我也一概不知。我看他武功不错,就让他做了个护院教头。平时,也不让他做什么事,对他也不当外人待。一日,他偶然见到华儿,提出要教华儿武功,我本不愿,女孩儿家学武功干什么。哪知其意甚诚,我便答应了他,就当给他个报恩的机会。他倒是极其用心,华儿自从这几年跟他学武功后,从来没有生病。这也算他的一件功劳吧!”

“我看这个白师傅不是个简单人物,他一定是武当派的高手,你可要小心点。不要谁都相信。”婉妹压低声音说道。

赵秉天微微一楞:“你怎么知道?”

婉妹把捉兔子的事说了一遍。

赵秉天听后哈哈大笑:“我的娘子居然会败给一个小女孩儿。哈哈,哈哈!”

婉妹伸手欲捶:“你还敢笑我?”

赵秉天连忙止住了笑,说道:“娘子,你太多心了!白师傅要是有什么外心,也不会等了这七八年了!再说,华儿天天他学武功,他要不利于我,把华儿捉住不就行了?娘子,不可把天下人都想的太坏了!”

婉妹听他说的有理,这才放下心来:“就你心眼好,我心眼坏,你是好人,我是坏蛋!”

“谁说娘子是坏蛋了?”赵秉天说着,凑了上来。

第二天,梅霖跟着月华去拜师学艺,婉妹亲自送到内院大门,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虽然梅霖要去的地方,只隔一道门,这道门却像是一道生死门,婉妹直如生离死别一般,就差抱头痛哭了。那小家伙一点也不会提会他妈妈的心情,一路上欢呼雀跃,不像是去学艺,有点像是去登台演出,冲着婉妹一摆手,扭头就进了中院,把他母亲关在了门外。

婉妹看着那两扇黑黑的大门,差点流下泪来,怔怔的站了很久,直到绿儿提醒该回去了,才定定了神,慢慢的走了回去。

梅霖在这儿的时候,没有一刻安宁的时候,有时候让婉妹烦的要命,梅霖一走,整个世界好象突然少了一点什么似的,空空荡荡的,婉妹觉的无所事事起来。东瞅瞅,西看看,觉的什么都没有意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婉妹正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突然听到外面梅霖的声音传了进来:“胜利啦,胜利啦!”婉妹一机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想:自己一定是想梅霖想疯了,大白天做起梦来,梅霖去学武功,不能这么快就会来的。却听到,绿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夫人,小公子回来了!”

婉妹抬头一看,只见梅霖一边嘴里喊着:“胜利啦,胜利啦。”一边胡乱挥舞着两个小拳头,旋风一样的冲进房来。婉妹急忙站起来,迎了上去:“小祖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梅霖双手一叉腰,摆了一个酷酷的pose,骄傲的说道:“娘,我把白师傅打跑了!”

婉妹一惊:“你一去就跟白师傅打架了,受伤了没?”婉妹伸手就想把梅霖拉过来。梅霖却一跳闪了开去,哈哈大笑起来:“娘,你真笨!”

婉妹一想也是,要是梅霖真与武当派高手过招,哪里还会有命在,还能生龙活虎的站在自己面前?可是这小鬼又说把白师傅打跑了,这到底是怎么会事?想到这里,问道:“霖儿,到底是怎么会事?”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梅霖手舞足蹈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梅霖一去,白师傅就开始上思想教育课:“学武的目的是攻击敌人,防护自己。简言之,就是你打别人,不让别人打到你。”那白师傅看到梅霖手托着脸,一言不发,以为梅霖年纪太小,没听明白,便伏下身子,把脸靠近梅霖的脸,问道:“听没白了吗?”却不成想,梅霖突然一甩手“啪”的一声一个大大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白师傅的脸上。白师傅当场楞在了当地,动弹不得,做为武当派的高手,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竟会被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打了耳光,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应为好。忽然脸上白气一闪,右掌高高的举起,想了想,还是终于缓缓的放了下去。

梅霖面带微笑,紧紧盯着那高高举起的手掌,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月华却在一旁,吓的呆住了。自己这个小弟弟,第一次来学武,就把自己最最敬爱的老师打了,这简直让人做梦也想不到的。

梅霖看到白师傅把手放了下去,却哈哈大笑起来,对着那依然满面怒容的白师傅,从容的说道:“白老师,对不起了,你老不要生气。我打你这一下,只不过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武力并不是万能的,武功再高强,也不一定能攻击的到别人,防护的了自己。你看,你是高手,我一点武功都不会,却是我打了你,你不敢打我。这是为什么?决定一个人的强弱,不是靠一个人的武力大小,而是要靠一个人的能力大小。能力是指一个人各方面的条件,如何利用自身的能力,那更多的时候取决于一个人的智力。我虽然不会武功,而且年纪又小,但是年纪小恰恰却成了我的优势,我利用自己年纪小这一点,所以敢打你。如果你打我,就是欺负小孩,对你的英名有损。再有你是我爹爹请来教我武功的,如果你把我打了,你如何向我爹爹交代,这就是我所利用的外势。这就是‘顺其天势而应,借其外势而成,道法自然’的道理啊!”

那白师傅听了这几句话,不由的想起了自己从前所做的事,自己落到今天这步天地,的确不是败在什么英雄好汉手中,也不是因为自己武功不行的原因,而是中了别人的奸计,自己势成骑虎,进退两难,寡不敌众。想到这里,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好,这一巴掌打的好,打的妙,一下打醒梦中人啊!我早挨了这一巴掌,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这样了!利用外势,利用外势。哈,哈,小兄弟,谢谢你了!”说着,白师傅把梅霖抱起来,高高的扔起又接住,接住又扔起。

白师傅的长笑声中,梅霖更是“咯、咯”笑的喘不上气来,那月华看到这一幕,终年带着淡淡的忧伤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红艳艳的微笑。

白师傅放下梅霖,扬长而去,自此一去不回。

婉妹心想:不让这小祖宗学武还好点,让他学武,第一天他就一巴掌把老师给打跑了。这赵秉天回来,还不一巴掌也把霖儿打出去啊!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便说道:“霖儿,尊师重道是每个人都应该遵守的本份。不管老师怎么样,你都应该尊重人家才对啊!你怎么能打老师呢?”

自小无论梅霖做错了什么事,婉妹从未批评过,这句话对婉妹来说,已经是拿得出的最严厉的批评了。梅霖摇摇头,仍是笑嘻嘻的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上来撒娇的搂住了婉妹的脖子:“妈,人家老师都说我打的好呢!你操什么心啊!我尊重他,才打他的,一般人求我打,我还不打呢!”

婉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眼睛里却满是笑意:“你这孩子。。。”

就在这时,赵秉天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关于白师傅被打跑的事,赵秉天早得到了汇报。一听这事,不禁气的全身发颤,急忙赶到沁红楼兴师问罪来了。一进门,便指着梅霖:“你,你。。。你好大胆子。。。”气的连话也不会会了。

还未等梅霖开口,婉妹急忙说道:“你,你什么你?不就是一个白师傅吗?我们母子还比不过一个白师傅不成?看家护院谁有什么了不起的,谁不会啊?大不了,我给你看着好了,保证一个小毛贼也进不来。白师傅早该走了,光吃饭不干事,要他有什么用?”这里婉妹一阵机关枪把赵秉天打了个够呛,而那小鬼头一见自己的父亲来势汹汹,早就滴溜溜躲到婉妹身后,去利用自己母亲这个外势了。

赵秉天一见婉妹气焰立即矮了一半,再经过这措手不及的一顿机关枪,气焰又降了一半,到最后只剩下嘴里的几句嘟囔:“娘。。。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这白师傅是个人才啊!走了,实在可惜,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有什么好可惜的,他哪里是人才了?是人才,还会给人家看家护院,还会弄的自己无处藏身?要不是我儿子,一巴掌把他打醒了,他这一辈子就白活了。”那个小鬼头把头从婉妹身后露出来“嘿、嘿”的笑了几声,一见到赵秉天一瞪眼,连忙又缩了回去。

“对了,你来的正好。既然咱们儿子不愿意学武,那就再让他学文吧!你快去找个老师来!”

“还要找老师?”赵秉天吃惊的张大了嘴。

“怎么?”这次轮到婉妹瞪眼了。

赵秉天连忙闭上了嘴:“我马上去办!”那小鬼头又从婉妹身后钻出来,做了个胜利的笑脸。

赵秉天手下办事的效率真是高的惊人,第一天中午刚答应了婉妹,到了黄昏,住在离此一百五十里的绍兴的当代大儒——朱子安,就已经坐在了赵府的正气轩里。朱子安乃当世大儒,自不愿给人做教书匠。那庄管家用了许多金银却打之不动,最后知其对母至孝,便使了一点小小的诡计,将其母劫至赵府之中,那朱子安自然只好跟着来了。

第二天早上,梅霖又和月华一同去拜师学艺了。

婉妹依然等在沁红楼里,不一会儿,又看到梅霖高举着双手,嘴里喊着:“胜利啦,胜利啦!”旋风一般的回来了,这一次比上次还快了不少。婉妹急忙惊讶的迎了上去,问道:“霖儿,你又把老师打跑了?”

梅霖放下双手,笑着说道:“妈,你比以前聪明了不少!不过,这次我没打老师,是老师不肯教我,想拜我为师,我没有答应,所以就回来了!”

婉妹一听更加惊讶了,死命的拉下了像只猴子一样挂在身上的儿子,说道:“快给娘说说,到底是怎么会事?”

梅霖装着像个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然后开始叙述起来:“朱老师一上来就给我们讲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我当场就站起来,问老师‘何谓善?’朱老师曰‘舍已从人是为善,乐于助人是为善,舍身救人是为善!’‘何谓恶?’‘一心为已是为恶,损人利已是为恶,伤人害人是为恶!’‘然,我亦是人否?’‘当然是人!’

‘好!舍已从人,对别人是为善,对自己却是为恶,舍身救人更是如此。我即亦是人,如何厚人而薄已,连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难道对的起自己?难道能称之为善?昔有一人,乐善好施,自身穷困却救济别人,以至自己冻饿而死,无一人称其为善,大家皆称其为愚。另有一人,明取暗夺,扶云直上,身家百万,发达之后,使微小薄利散于周民,以博其名。其利本是强夺于民,又还于民,此能称之为善?

大凡世间之事,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中有阳,阳有中阴,善中有恶,恶中有善,又对一人是善,对另一人则是恶,善恶本为一体,又何来善恶之分呢?再者,善有善果,恶有恶果,各人自承其果,正所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老师,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想必一定听说过‘善恶无形,福祸自召’的道理,如何也做此世俗之见,岂不落于下乘?’

朱老师听完我这一席话,仰天长叹:‘枉我苦读三十年圣贤书,竟不如一个三岁小孩!我还有何脸面在此教育他人?’说完,朱老师向我一揖到地:‘今日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汝真可称为我的一日师也。汝虽年幼,然必是天纵奇才,望以后好自为之,告辞也!’

朱子安起身站起,飘然而去,连老母也不顾了,反正对一人为恶,就是对另一人行善,老母自有老母福,又何必自己杞人忧天呢?

就这样,朱老师走了,我就回来了!”

婉妹听梅霖说完,心内不禁充满疑问:“霖儿,告诉为娘,你这些话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梅霖听了这句话“嘿、嘿”一笑,一下子跳了开去,离的婉妹远远的,用手一捂肚皮,却有一件物事“啪”的一声,掉了出来。梅霖弯腰就想拾起,婉妹一道内力发出,真气在地上一激,那件物事自动飞起,落入了婉妹手里。

婉妹仔细一看,却原来是望空大师送给自己的结婚贺礼,那本破旧的道经——《太上感应篇》。

自己当时看到这本书,并不以为意,随手不知放到哪里去了,谁知却被这小鬼不知从哪个老鼠洞里找了出来,当成了至宝。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四章 失明

望空大师回来了。

望空大师四十几岁,长的又高又胖,圆圆的脸上长年挂着和蔼的笑容,法相庄严从容,一袭袈裟一尘不染,一看就知是一位得道高僧,两只眼睛半睁半闭,似是不愿尽看这人世间的种种苦痛丑恶。

望空大师向婉妹见礼毕,一眼看到了梅霖那一头闪着银辉的白发,脸色不禁一凛,双目突然睁开,却是精光四射:“阿弥陀佛,这位想必就是小公子了!”

梅霖却好象是极怕这位望空大师,一下钻到了婉妹身后,两只手紧紧的抓住了婉妹的衣角,就再也不肯松手。婉妹想把梅霖从身后拉出来,费了半天劲,也只使梅霖露出了个头。婉妹心想:今天这孩子怎么了,怎么变的这么老实了!

婉妹笑笑,不好意思的对望空大师说道:“大师请不要见怪,这孩子怕见生人!”

望空大师轻轻一笑:“阿弥陀佛,小孩子都是这样,我看小公子相貌不凡,将来必成大器!”

婉妹一听这在赵秉天嘴里无所不能的望空大师,如此称赞自己的儿子,自是极为高兴,当即又道了个万福,高兴的说道:“谢大师吉言!还望大师对小儿多加指点!”

“那是自然,不劳夫人吩咐!”说着,望空大师告辞而去,婉妹亲自送至沁红楼下。

三日后,婉妹与梅霖并肩坐在梅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此时,已是秋天,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天上的星星极其明亮,在一眨一眨的,就好象是天街上点着的天灯。梅霖的思绪远远的飘了上去,就好象自己此刻正漫步在那由彩虹组成的天街,天街上一阵微风吹过,那天灯便一晃一晃的闪着人的眼睛,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的星光。梅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对啊!那不是天街上的星星,是眼前真的有金星。

梅霖突然感到头昏眼花,眼前金星乱冒,向后便倒。婉妹一见,大吃一惊,急忙伸手扶住,着急的问道:“霖儿,霖儿,你怎么了?怎么了?可不要吓唬为娘啊!”却见梅霖双眼紧闭,人事不知。

婉妹急忙把梅霖抱回了沁红楼,还没进门就开始喊:“秉天,秉天,你快来看,霖儿怎么了?”赵秉天急急忙忙赶了出来,一看之下,也是大吃一惊,说道:“你先把霖儿抱进去,我去请望空大师!”

望空大师依然是一幅成竹在胸,从容不迫的样子,就好象这个世间已经没有能让其着急的事了。他进来之后,一不问病情,二不诊脉,只是睁开一直紧着的双眼,看了梅霖的脸一眼,便对婉妹说道:“夫人,请放心!小公子只是偶感风寒,气淤塞胸,一时晕了过去。过不多时,便会醒转!”

婉妹听后,才稍稍放下了心,问道:“大师,要不要用药啊?”

“不必用药,公子年纪尚小,用药会破坏身体的自然平衡。这样吧,老衲打通他的经脉,让他早点醒来!”说着,望空大师凌空一指,却是无声无息,无形无迹。婉妹一楞,这是什么功夫,如果是内力怎么会没有破空之声?是不是望空大师发不来了?却见梅霖“啊”的一声坐了起来:“娘,我怎么回来了?”

婉妹一见梅霖醒来,喜不自禁,哪还顾的去研究望空大师是什么武功啊,不管黑武功、白武功,能救活霖儿的就是好武功!急忙抢步上前,一下抱住了梅霖:“霖儿,你刚才昏倒了,可吓死为娘了。快谢谢望空大师,是大师救了你!”

梅霖又露出了他那又甜又神秘的笑容,像个老朋友似的冲着望空大师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大师!”

“阿弥陀佛,小公子保重!”望空大师躬身一礼,转身走了回去。

梅霖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第二天又生龙活虎的一般了,内院之中到处充满了梅霖那“咯,咯”的轻狂笑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就连月华眉目之间那淡淡的忧伤也仿佛没了痕迹,那几株梅树像是受了这笑声感染,绽开了艳艳的红梅,就像到处燃烧的焰火,极是绚丽。

冬去夏来。

一个早上,婉妹醒来忽然觉的少了一点什么似的。婉妹仔细想着:“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到底少了什么呢?”一道灵光从婉妹脑中划过。啊!知道了,是霖儿的笑声!梅霖每天都鸡不叫就已经起床了,然后开始各个房间乱串,尤其喜欢去月姐姐那儿叫门,看月华在旭日初升中习武,自已在一旁胡乱比划评点一番,然后再到婉妹房里胡闹一通。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起床,是不是昨夜看星星睡的太晚了,这孩子每天睡的这么少,也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了。婉妹想到这里,不禁微微一笑。

该是吃早饭的时候了,却依然没有听到往常那放肆的笑声,婉妹不禁心下起疑,径直走进梅霖房里。打开门一看,却见梅霖全身赤裸裸的仰面躺在床上,睡的正沉。婉妹多次要求霖儿睡觉要穿睡衣睡裤,那是文明的体现,不穿衣服就是不害羞。梅霖却总是笑着说:“这有什么害羞不害羞的,谁家一生下来,就是穿着衣服的?我这叫回归自然。”婉妹再三要求,他只是不听,往往在婉妹看着时穿上,婉妹一走,又脱了下来。

“都六岁了,是个大孩子了还这样!”婉妹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的唤道:“霖儿,霖儿!”却是无人答应。

婉妹一急,抢步上前,只见梅霖双眼紧闭,呼吸竟然极其微弱。婉妹大惊,一把抱起霖儿,狠命的摇晃了几下,拼命的叫道:“霖儿,霖儿!”

梅霖缓缓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婉妹,轻轻的叫了一声:“娘!”又昏迷了过去。这时候,正在准备早饭的绿儿赶了过来,婉妹急忙吩咐道:“绿儿,快去请望空大师来!”

“望空大师三个月之前就走了!”婉妹这才想起,三个月前望空大师曾来找自己告过辞。

“那快去请大夫,霖儿病了!”绿儿转身要往外走,却与赵秉天撞了个满怀。

赵秉天顾不得被撞在一边的绿儿,说道:“我去请大夫!”说着,一阵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阿黑牵着一大串蒙着眼的大夫等在了沁红楼下。绿儿在里面挨个叫号,梅霖的身体成了他们比试医术的战场。平时,一个个自比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各吹各的,从没机会相聚在一起,这一次虽然是被捉来的,但一看到大家都在一起医治同一个人,如果输给别人,自己以后的饭碗算是砸了。在这种情况下,自是人人奋勇争先,各展绝技,比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睁的混钱,那是卖力多了。

结果,众名医诊断过后,开出药方,交给赵秉天一看,差点没把赵秉天气死。十一个人竟然看出了十二种结果,只见有的写着:“此病系上火引起,应当平气止火,当用泻药。”有的写着:“此病应是受了风寒,当用火炙。”还有的写着:“脉象虚弱近似于无,当大补。”还有的写着:“脉象紊乱,当禁食以平脉息。”

。。。。。。

最气人的是最后一个写着:“此病由风寒上火引起,先火炙再冰敷,先饱食一顿,然后绝食之。”

赵秉天当场大怒,把十一张千金方,一下全部撕碎抛在地上,用脚狠狠的踩了几下,心想:“霖儿,当时连喝水都费劲,还饱食一顿呢?饱你个头!”从不说粗话的赵秉天,也不禁在心里骂了出来。

赵秉天怒气冲冲的走到楼下,只见那十一个名医,正在斗不可开交,一边大喊:“冰!”一边大喊:“火!”一边大喊:“冰上冰!”一边大喊:“火上火!”还有一个在那儿站在中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喊出了一句:“冰上火,火上冰!”结果,还没喊完,两边各出一顿老拳,揍在地上,趴不起来了。

赵秉天一见,更加气往上冲,向着阿黑说道:“给我饱拳一顿,都打出去!”

阿黑上来,三拳两脚把他们都打在地上,让他们回家给自己施展医术去了。

婉妹感觉到赵秉天进来,便随口问道:“那些大夫怎么说?”

“唉!全是误人子弟的庸医,竟然连个病因也查不出来!不过,娘子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个能治好霖儿的医师来!”

婉妹有声无力的说道:“那你还不快去!”眼光却始终没离开昏迷中的梅霖。

赵秉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便转身走了出去。

这一次时间却是极长,一直到了晚上三更天,赵秉天才领着一位全身穿着黑衣服,黑布蒙着面的人,走了进来。婉妹一颗心只放在了梅霖身上,别人是不是穿衣服根本没往眼里去。那个黑衣人,掀开梅霖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梅霖的舌头,缓缓的直起了身子,想说什么,却似乎有些难言之隐,终于没有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那黑衣人才说道:“人都会有些无妄之灾的,实在惭愧,小公子的病,我无能为力。”听那声音十分苍老,似乎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赵秉天求道:“无论如何,请名医救救霖儿!”

那黑衣人又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要救小公子,只有当今世上的六大神医,才能做的到,老夫才学疏浅,实难从命!”

“你说的是‘白朱青黄柳’?”

“不错,医丐白一峰,酒医朱百良,医道青渊子,御医黄太明,小医仙柳云柳明姐弟。”

“可是,五大神医云踪不定,极其难找,就是能找到,恐怕。。。”

婉妹突然问道:“霖儿最多还能活几天?”

“最多不超过七天!”婉妹听到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只是直直的看着梅霖,就像傻了一样。

赵秉天一见婉妹如此,不禁心如刀绞,当即说道:“好,我亲自带人去请神医,哪怕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们找来,治好霖儿的病。”

说着,赵秉天转身走了出去,一叠声的叫道:“来人,备马,出发!”

婉妹只是傻傻的坐着,定定的看着梅霖,日夜不睡。绿儿给她做好了参汤,放在小桌子上,让她吃一点东西,婉妹只是点点头,说:“放哪儿好了!”对桌上的食物连看也不看。绿儿过一会儿,看到饭菜都凉了,却是动也没动过,便再拿下去,热了再端回来。

转眼三日三夜已经过去了,这中间梅霖只醒过来三次,每次醒过来,梅霖看到眼前的婉妹,总是勉强的挤出一脸的笑容,说:“娘,你不用担心,我会没事的!”婉妹听到这话,眼泪便刷的一下流了下来。梅霖每次醒来时间极短,只能喝两口清汤,便接着昏迷过去。每天只是不停的大睡,知觉全无,就像是要把以前欠的觉都补回来一样。

到了第四天,绿儿看到婉妹已经极其憔悴,两个眼圈深深的陷了进去,头发凌乱的不成样子,眼前一大滩的泪水,身子也开始摇摇晃晃,好象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绿儿大着胆子,上前说道:“夫人,你吃点东西吧!让我替你照看一下小公子!”

婉妹不言,只是无力的摇了摇头。

绿儿好象也知道是这个结果,没有停止,大着胆子接着说道:“夫人,不知道你那个药囊里的丹药,能不能救的了小公子。上次你和黄师傅病的时候,都是吃了那丹药才好的!”这句话,是绿儿思量了两三天,才想好的,一直想说,却又不敢,心里极其犹豫。今天,看到婉妹已经摇摇欲坠,才忍不住说出来的。

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婉妹一听这话,昏暗的眼里,立即闪出了光芒:“是啊!我怎么把先哥的仙丹给忘了!”

想到这里,立即就想起身去拿。结果,一起却没有起来,原来两个脚长时间的不动,早就麻木了。婉妹深吸一口内力,强行冲开腿上的穴道,走下地来,却一下差一点摔倒,绿儿一见,急忙伸手扶住了婉妹。

婉妹已经三天四夜没吃一点东西,哪还有能量支持的住两只脚啊?婉妹知是饿的自己身子发虚,当即随手拿起一碗参汤,一下子倒进嘴里,内力运行一周天,强行把它消化了,便回到自己房里,拿出了那个药囊。

婉妹拿着那个药囊,默默的祝祷起来:“愿上天保佑,保佑霖儿平安无事,保佑这个药囊里有救霖儿的药!”婉妹本不信神佛,可是人艰难困苦的时候,反而希望有神佛可以显灵,救助自己。

婉妹祷告完毕,慢慢的打开了那个药囊,好象打开的不仅是一个药囊,而是婉妹那满怀的希望。只是婉妹仔细查看了一遍,得到的却是失望。

最后,婉妹手里拿着了一瓶“七步断肠散”,黑色的小药瓶,就像是死神那双恐怖的眼神。婉妹看着那个黑色的小药瓶出神:“霖儿就要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先哥早就给我准备好这瓶药,我就用这断肠散药死自己,和霖儿一同去找先哥于地下。免得受这无穷无尽的罪!”

绿儿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了婉妹手里拿着的黑色小药瓶,上前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七步断肠散”这几个字,一看就知是毒药。绿儿大吃一惊,以为婉妹要服毒自杀,急忙哭着上前来夺药:“夫人,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啊!公子,快来啊!夫人,想自杀!”情急之下,绿儿也忘了赵秉天三天前就去找神医去了。

绿儿使劲的夺着婉妹手的药瓶,婉妹想把她推开,却是因三天四夜没吃东西,一点力气也没有,那一点内力也不知上哪儿去了。虽然绿儿年纪尚小,力气却大的出奇,只是婉妹用整只手死死的攥着整个药瓶,绿儿使劲往里抠,用不上劲。

突然,绿儿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股狠劲,一下子把小药瓶的瓶盖抠开了,“七步断肠散”散了一地。绿儿急忙缩回手,低着头,喃喃的说道:“对,对不起,夫人,我弄。。。弄撒了您的药!”

婉妹好象没听到绿儿的话,却直直的看着地下,只见地上有一张小纸条。婉妹伏身把那张纸条拿了起来,只见一行小字:“霖儿危急之时,急服此药,然后解毒!”正是梅络先的字迹。

婉妹看到这行字,第一个念头就是霖儿有救了!第二个念头却是先哥搞错了!“七步断肠散”顾名思义是一种剧毒药物,人吃之后,走不上七步,必死无疑,无药可救。先哥让霖儿吃七步断肠散那不是想毒死霖儿吗?还说什么解毒,“七步断肠散”哪有什么解药啊?

婉妹发了一会呆,费力的想着先哥的话。霖儿危急之时,危急之时是什么时候?现在算不算危急时候呢?先哥又没说清,万一让霖儿吃了“七步断肠散”,一命呜呼了,岂不是更加害了霖儿。

婉妹思量了许久,几乎想破了脑袋,却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直想的头疼欲裂,无法再想下去了,才只得放弃:“得了,我先把这断肠散收起来,留着以后再想!”

婉妹低下头正准备收拾撒落的断肠散,却见绿儿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嘴上还有一幅大口罩,手上戴着一双皮手套,左手拿着一个小纸盒,右手拿着一个小铲子,正在小心翼翼的往纸盒里铲地上的药粉。绿儿看到婉妹要来动手,急忙用眼色制止了婉妹,自已小心翼翼的把最后一铲药粉放进了纸盒里,然后小心的把纸盒里的药粉倒回到那个黑色的小瓶中。做完这一切,这才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婉妹伸出手去,向绿儿要药瓶,绿儿却在犹豫着不愿意交过来,手刚伸出,又缩了回去。婉妹看透了她的心思,温柔的说道:“绿儿,你放心,把药瓶给我,我不会做傻事的!”

绿儿终于把药瓶递到了婉妹手里,却还不肯最后松手:“夫人,你是贵人,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婉妹听了这话,不禁微微一笑:“放心吧!夫人不傻,咱们出来了这么久,快去看看霖儿怎么样了!”虽然梅霖就住在婉妹的隔壁,只不过是一墙之隔,婉妹犹嫌梅霖住的太远,如果不是赵秉天拦着说:“霖儿,已经六岁了,是个男子汉了!怎么还能再和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呢?”婉妹早就把这道挡住自己目光的墙给拆了。

绿儿一听这话“唉哟”一声,心想:“是啊!这么长时间没听到小公子的声音,可别是背过气去了!”

两人急忙到了隔壁,只见梅霖依然是那么一幅昏迷不醒的样子,婉妹摸了一下梅霖的心口,心跳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似的。婉妹看着梅霖熟睡中的那张脸,那是一张多么可爱的脸啊!就是在病中,那张脸上依然带着平时那种即有点神秘又有点放肆的笑容。只是平时,那双不时闪出智慧灵光的眼睛,此时却紧紧的闭上了。

婉妹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梅霖那软软的银色的头发,眼泪又怔怔的流了下来:“难道自己的孩子就这样去了。霖儿,如果可以,娘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你的命啊!”

婉妹不禁又想起了那个黑色的小药瓶,那个小药瓶一直被婉妹握在手里,早已经握的发烫,仿佛那是自己握着的最后一丝希望,或者是把自己带入死亡的魔鬼。

婉妹就这样一直坐着,心里翻来覆去的就是先哥所留的那三句话。这一次不知为什么,梅霖也一直没有再醒过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婉妹这么多天,没有休息,渐渐的进入了迷幻状态,仿佛看到了先哥正翩翩走来,然后微笑着转过身去,操起琴来,婉妹急的大叫,先哥却只是不理。一下子,婉妹仿佛又觉的自己是在九仙山上,正和先哥在一起共同御敌,那穿着大红袈裟威风凛凛的无性大师,不知为什么,在一道巨大闪电的映照之下,却变成了赵秉天的脸。忽然,自己又好像是正在梅园里舞剑,又好象是在大厅里拜堂。然后,自己又突然看见了鹰爪刘送来的那朵天山雪莲,不知为什么那冰封的天山雪莲,突然变成了穿着红色衣服的自己。婉妹禁不住奋力的挣扎,却始终挣不出来。婉妹仿佛透过那道冰封又看到了一个大的自己,正在一件一件地看着新婚贺礼。

“新婚贺礼!”这几个字在婉妹脑中闪过,婉妹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醒了过来。婉妹睁开眼一看,只见四周黑黑的一片,也没有点灯,绿儿趴在自己旁边“呼呼”的睡着了。婉妹急忙起来,摸了一下梅霖的心跳。还好,心跳还在,只是更加微弱了,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

婉妹上前推醒绿儿,绿儿揉着两只朦胧的眼睛,好半天才看清了是婉妹,急忙低下头,说道:“夫人,我该死,我睡过去了!”

婉妹想说话,张了几下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随手端起旁边一碗冷汤,送到了嘴边。绿儿急忙说道:“夫人,我去给您热一下!”

婉妹摆了一下手,接着“咕咚”一声灌了下去,然后张了张嘴,问道:“霖儿病了几天了?”发出的声音嘶呀难听,简直不像是人的声音,好似是鬼哭。

“回夫人,今天是第七天!”

“第七天?”那个黑衣蒙面医生曾说过,霖儿不会活过七天,那么今天是霖儿的最后一天。“现在几更了?”

“是二更一刻!”

“好!绿儿你跟我来!”婉妹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大步走进自己房里。绿儿赶紧跟在后面,突然绿儿想起了一事,说道:“夫人,公子飞鸽传书说,他已经找到了柳医仙,正在赶回的路上,预计明天三更天才能到家!让夫人无论如何,想法延长霖儿的性命!”

“嗯!”婉妹头也没回,答应了一声,就开始在房里东翻西找起来。绿儿一看,只见婉妹象发疯一样,到处弄的乱七八糟,急忙问道:“夫人,你找什么,要不要绿儿帮你?”

“绿儿,你记不记的我结婚的时候,有人送了一颗‘瑶龙避毒珠’,我放到哪儿去了?”

绿儿咬着指头,想了一想,问道:“是不是那颗暗淡无光的黑珠子,夫人说是破珠子的那一颗?”

婉妹停下了手里活,像看着救星一样看着绿儿,眼里露出了希望的光:“对、对,就是那一颗,你记的我放在什么地方了吗?”

“这有六七年了吧,我也想不起了!”

婉妹听到这句话,心立刻沉了下去,当下一言不发的又开始乱翻起来。

“不过,我记的夫人的贺礼,我都让人放在四楼了,那颗珠子在四楼也说不定。。。”

绿儿还没说完,婉妹已经向四楼走去,绿儿急忙跟了上去。

四楼满满的一屋子贺礼,自从放进来后,婉妹就从没来看过,里面虽然绿儿经常来打扫,可是犄角旮旯里也不免积满了灰尘。两人把贺礼一样一样的拿开,终于在一个墙角边上,找到了那个闪闪放光的盒子,打开以后,那颗“瑶龙避毒珠”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婉妹一把抓起那颗珠子,把那只宝贵的盒子,连看也不看的,一脚踢到一边,直奔回梅霖房里。婉妹拿定了主意,便不再犹豫,反正梅霖就要死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坏的结果?当下,让绿儿端来一碗清水,自己打开那个黑色的小瓶子,用长长的指甲尖挑出一点点断肠散,看了一下,感觉有点多,便又在瓶壁上抿了一下,然后把指甲尖浸入水里,那一大碗清水,马上变成了浓浓的犹如墨汁似的黑色,一层层的气泡不断的自水面上泛起,又落下。这是一碗死神的毒药啊!

婉妹掰开梅霖那紧闭的双唇,把这一大碗死神毒药全部灌了进去。绿儿在一旁,只看的目瞪口呆,便忘了上前来阻止。等想起来,那一大碗毒药早进了梅霖肚里了。

渐渐的梅霖露在外面的皮肤变成了淡淡的黑色,而且黑色仍然在逐渐的加深着。过了一会儿,直似有一层黑色迷漫在梅霖身体的周围。绿儿一闻到那股中人欲呕的味道,不禁伏下身子大力的呕吐起来。绿儿也有几顿饭没吃了,肚子本没有多少东西,这一下连苦水也吐子出来,却依然呆在房里,不愿出去。

婉妹看到黑色差不多快要扩散到全身了,这才捏起那颗瑶龙避毒珠,在梅霖身上滚了起来,先从丹田开始,然后扩大到整个小腹,然后再一圈圈的扩散开去。婉妹用力的滚着,头上都冒出了汗珠,绿儿想过来帮忙,却被婉妹阻止了。只好在一边拿着一条毛巾,给婉妹擦着脸上的汗水。

凡是避毒珠滚过的地方,那黑色便淡了许多,滚的次数多了,黑色便消失了,露出了白净的皮肤。本来那暗淡无光的瑶龙避毒珠,却变的光亮起来,变的黑黝黝的,发出妖邪的光芒,直如滴出水来。

婉妹就这样不停的滚着,滚完了正面,再滚背面,滚完了背面,再滚正面,如此往复不已,婉妹的汗水一滴一滴的滴在梅霖身上,又慢慢的滚落到床上,那被单早如雨淋的一般。婉妹不停的喘着粗气,到了最后,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了,两只手只是不停的机械的运动着,运动着,运动仿佛成了自己活着的唯一目的。

谁也分不清,到底是滚了几十圈,或者是几百圈,还是有几千圈,婉妹的手早会麻木了,思维也麻木了,连绿儿也已经麻木了。突然,梅霖“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一口黄水“扑”的一声吐了出来,虽然梅霖极力的控制自己吐到床下,可以仍然有少量的吐在了婉妹的衣袖上以及床单上。婉妹却犹如傻了一般,不知自己手下这个东西怎么一下子活了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梅霖。绿儿惊叫一声:“小公子,你醒了?”接着“啊”的一声,上来一把把婉妹的衣袖撕下去,扔在了地上。婉妹听到“小公子”这几个字,脑子才活了过来,往地上一看,只见自己的衣袖犹如泡在毒液中一样,冒出大团大团的水泡,伴随着丝丝的毒气,绿儿受不了这股难闻的气味,“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连忙跑了出去。

婉妹却一把把梅霖抱在怀里:“霖儿,你终于醒过来了!可吓坏为娘了!”说着,不禁抽泣起来。梅霖费力的张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感到自己被一个软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听她口里叫自己做霖儿,才想起了是自己的母亲。

梅霖张开眼睛,四处望着,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听到自己的母亲在哭泣,便挤出了一点笑容,说道:“娘,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婉妹一下子捧住了梅霖的脸,看着那张活过来的面庞,高兴的又笑起来:“霖儿,你想吃点什么,我马上给你去做!”

梅霖本来什么也不想吃,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伤心,便笑笑说道:“我要吃仙鹤!”

婉妹听到这句话,不禁想起了梅霖捉兔子时的情景,笑的更加欢畅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突然流下泪来。

梅霖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的母亲流泪,只是感觉到有水珠滴在了自己的身上,便吃力的抬着手来刮自己的脸,笑着说:“娘不羞,娘不羞,娘哭了,娘哭了!”

婉妹准备用衣袖擦擦脸,蹭了一下,才知道衣袖已经撕了去,就那样胡乱擦了一下。绿儿在旁边递过一条毛巾来,然后说道:“夫人,让小公子喝点参汤吧!”

婉妹随手拿过毛巾来,在自己脸上漫了一下,根本没擦到要擦的地方,便把毛巾放下了,说道:“对,对,来霖儿,先喝点参汤,然后再吃仙鹤。”这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连平时爱愈性命的仙鹤也准备煮来吃了,这就是母亲啊!只要是儿子要的,没有什么不能给的!

婉妹亲自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喂着梅霖喝汤,绿儿早已把那条测上黄水的床单拿了出去,换上了一条新的。梅霖喝了大半碗汤,突然问道:“娘,天怎么这么黑啊!是不是没点灯啊!”

婉妹一楞,停住了手,诧异的说道:“点着呢!霖儿,你看不清楚吗?绿儿,去再点一根大蜡烛来!”

梅霖看到一个苗条的模糊人影走了出去,拿着一根高高的蜡烛走了进来,那蜡烛光花花的,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这个人的面容,心里暗惊:“我的眼睛怎么了?怎么看东西这么模糊呢?”嘴上却笑着说道:“娘,我没事。来,我再喝一口汤!”这一转移话题,婉妹便把先前的疑心尽去了,哪有儿子骗自己的亲娘的?况且是这么小的儿子!婉妹哪里知道天下,像这样的善意的谎言实是多不胜数。比如,明明母亲在完受穷挨饿,却给远在他乡的儿子寄给足够的银两,只为了儿子能够学好武艺。还有明明儿子在外面,受尽苦楚,却回报在家的父母,一切平安,只是不愿意让父母担心!

梅霖喝了一大碗参汤后,脸上渐渐的有了一点血色,却感到极度的疲乏,便又躺了下去,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可是,为了不让婉妹担心,便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似的,打起了呼噜。婉妹救活了梅霖,终于松了一口气,殷切的望着梅霖那装睡的脸,笑着说:“这孩子,这么小就学会了打呼噜!”

绿儿悄声的对婉妹说:“夫人,已经四更了,你睡一会儿吧!我看着小公子,没事的!”

婉妹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你去睡会儿吧!我是不会离开霖儿的!这几天,也把你累坏了!”

“我没事,内院里的事,这几天都由柳叶儿照顾着呢!我只是扶侍着夫人,这点活还累不着我!”绿儿睁着一对布满血丝的兔子眼说道。

“好了,听夫人的话,明天还有好些活呢!”

“好吧!我就在外间,夫人有事喊我就行!”绿儿说完走了出去。

婉妹托着腮帮子直直的看着梅霖,好象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听着梅霖那均匀而悠长的呼噜声,不禁被那呼噜声给陶醉了。七天没有正式的合过眼了,婉妹也在那呼噜声中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五章 离家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有升起,东方刚刚放出亮光,婉妹便一个机灵坐了起来。婉妹看了一眼梅霖正好好的躺在床上,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手抚了一下心口,暗说:“还好,霖儿还在!”原来,刚才婉妹坐了一个梦,梦见梅霖紧闭着双眼,对着自己惨然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走了出去。自己在后面狂喊,梅霖却只是不理,伸出手去想抓住梅霖,却觉着自己的身子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梅霖走了出去,自己在后面猛力的挣扎。

突听到一阵“哈哈、哈哈”的笑声,婉妹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却看到梅霖正傻呼呼的坐在床上乐呢!婉妹上去,一下子把梅霖搂进怀里,用手抚摸着梅霖的后背,感到了实实在在的一个儿子,才知道刚才自己做恶梦了。

婉妹平静下来之后,感到梅霖身体一起一伏的,仍在无声的笑着,便问道:“霖儿,有什么好笑的?”梅霖又禁不住笑了出来,挣脱开婉妹,一回身掀开了床头旁的一块红绸巾,说道:“娘,你看!”婉妹凝目一看,却是一个大桃子,只是这个桃子大的出奇,足有一个小西瓜大小,白嫩的表皮上布满了细细的绒毛,在均净的白色之下,突然有一处渐渐的变红,渐渐的向上隆起,在最红的地方,隆起最高的地方,从桃柄到尖头,有一道红艳艳的浅浅的小沟,闪着娇艳的光芒,使人垂涎欲滴,浮想联翩。

婉妹也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好看的桃子,不禁吃惊的问道:“霖儿,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梅霖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说道:“是仙女姐姐给的仙桃,能治百病呢!”

还没说完,又笑了出来。婉妹不禁也被逗笑了,明知梅霖说的是假话,但知道霖儿极其倔强,他不打算说的事,问了也是白问,当下就装作糊途的说道:“仙女姐姐给的仙桃,还不快吃了!”

梅霖却正色道:“娘,这是我留给你吃的!我早就吃了一个了,你为霖儿劳累了这么多天,受苦了!这个仙桃就当我送娘的礼物吧!”前两句还一本正经,到了最后一句却又开始玩笑起来。不过,这也已经够婉妹感动的了,婉妹一把把梅霖抱在怀里,哽咽着说道:“霖儿是个好孩子!”

梅霖心里也是一阵酸楚,越是酸楚,梅霖笑的越是欢畅,把大桃子塞到婉妹怀里:“娘,你快吃一口,吃晚了,仙气都跑光了!”

婉妹接过来,双手捧着,说道:“霖儿先吃!”梅霖大力的一推婉妹的手,几乎把桃子送到嘴边了,一挑眉毛,干脆的说道:“娘先吃!”

婉妹见拗不过,便把这个大水密桃放在嘴边,在旁边轻轻的咬了一小口,只觉的一道清气直通肺腑,整个世界顿时清新了许多,那一小片桃肉含在嘴里,若有若无,极其滑腻鲜美,令人不舍得下咽。

你道这个大桃子从何而来,自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天上从来不会掉下馅饼来,那些坐等着吃馅饼的人非饿死不可,等着吃桃子的人也一样。这个桃子是月华晚上偷偷送来的。

从那次捉兔子以后,月华就经常和梅霖玩在一起,两个人一同去拜师。有时候,也会在晚上一起去看星星,一起去喂仙鹤。月华只觉的和梅霖在一起特别开心。只要和梅霖在一起,月华总会给梅霖逗的哈哈大笑。一想起梅霖那两次拜师的情景,月华就不禁笑出声来,脸上那始终带着的亘古不变的淡淡的忧伤,也仿佛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月华经常和梅霖在一起玩,有时候也会给梅霖讲一些武学上的道理,梅霖却总会胡乱打茬,提出这不对,那不对。月华喜静不喜动,不过看到梅霖摇头晃脑、胡编乱造,把武当祖师张三丰说成了大骗子,说成了不明武学的大笨蛋,不禁也心里大感不愤。开始与梅霖争论起来,这一争论不要紧,正好着了梅霖的道,梅霖更加说的是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飞扬。月华只得拿出十分的力气来和梅霖斗嘴,斗嘴对月华来说,比练武可累多了,往往几个回合下来,便气喘嘘嘘,再看梅霖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越战越勇,颇有屡败屡战的曾国藩风格。有时,往往一斗就是一整天,直到日落西山,两人却都意犹未尽,直到婉妹来叫梅霖吃饭才算做罢。不过也有许多地方,梅霖说的也有点道理,让月华对武学理论有了更深的认识,使自己以前好些认识模糊的地方变的清晰起来,从此月华的武功更上了一个新的境界。

自从梅霖病了之后,月华忽然感到失落了许多,好象整个世界突然变的不完整了似的。每天月华都会等在梅园里,那是他们经常斗嘴的地方,却始终不见梅霖出来,内院里再也没有听到梅霖那肆无忌惮的笑声。月华心里也是异常的着急,曾经在无人的地方偷偷地哭过几次。只是月华怕羞,不好意思去问别人,又对沁红楼怀着深深的恐惧,几次鼓起勇气想到沁红楼里去探望梅霖,却只要走到沁红楼门口,脑中就会浮现出一个美丽女子难产而死的样子,两条腿再也不能前进半步。过了几天,月华干脆打消了白天进去探望梅霖的念头。月华每天白天仍然像平常一样练功玩耍,甚至领着刘嬷嬷到梅园里四处奔跑,到假山边去喂那几只仙鹤。

但是一到晚上,月华便使出梯云纵中的“水中映月”来倒挂在梅霖的窗户上,蒙住双眼,这样就不会对沁红楼感到害怕了,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有时,也会大着胆子,悄悄揭开眼罩,隔着窗帘偷偷的看着梅霖昏迷的样子,痴痴的发呆。梅霖在房里连睡了四天四夜,月华在外面连挂了四个晚上,呼吸着梅霖的呼吸,心跳着梅霖的心跳。婉妹如何给梅霖喂断肠散,如何使用避毒珠解毒,梅霖如何醒过来,月华听的一清二楚,只是怕羞,不愿见到梅霖那赤身露体的样子,早把眼睛蒙上了。婉妹那时心思紊乱,竟一点也没有觉查出来。

月华知道梅霖大病方醒,身体虚弱,不能吃硬的东西,便想给梅霖找点能吃的东西。思来想去,突然想起有一次自己不高兴的时候,赵秉天曾哄自己说玉龙山上有仙桃,吃了可以医治百病,又能使人欢乐开怀的话来。月华想到这里便不再犹豫,回去向刘嬷嬷问明了去玉龙山的路,便连夜出府,寻找仙桃。

月华自外院飞身出府,等护卫发现,大声呼喝之时,早已去的远了。月华施展无上轻功,来去如飞,几乎踏遍整个玉龙山,才在一个峭壁下的洞穴旁发现了这么个大桃,当即摘了回来。天已是略略变明,外院的护卫仍在巡逻警戒,突然看到小姐双手捧着一个大桃自外面进来,都是十分惊讶,却也不敢阻拦。

梅霖连睡了四天四夜,早就睡够了,只是怕婉妹担心,闭着眼睛,装装样子。这时候,早就睁开了,眼前仍然是模糊的一片,梅霖正在百无聊赖自思自己的眼疾之时,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白东西,还带着点鲜艳的红色。同时,一个轻柔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霖弟,你吃点仙桃吧!”那声音正是自己朝夕相处的月姐姐的声音。

梅霖知道自己看也看不清,也不去看月姐姐,夸张的张开大嘴,向着那个硕大无比的东西就是一口。却听到一声娇呼“啊,你往哪儿咬啊!”原来,夏天月华穿的是无袖装,一条白生生的手臂几乎与仙桃同色,梅霖眼神不好,只能看清个轮廓,自然分不清细节,一口咬去,正咬在月华的小手上。梅霖只感到滑腻腻的,口中满是少女的芳香,听月华这么一问,才知道自己咬错了地方,当下悄声的笑着说道:“月姐姐的手比仙桃还要香!”

月华听到这话,当即脸色一沉,娇斥道:“你瞎说什么?”轻轻一送,大桃子轻轻的落在了床上,却被月华消去了下落之势,一点也没有翻滚。月华飞身下楼去了。

梅霖正在暗悔自己得罪了月姐姐,不知道以为她还会不会再理自己,却听到月华那娇柔的声音又传了进来:“把桃子盖好,别让人看见,别说是我给的!”接着,一块红绸巾从窗户飘了进来,正好盖在桃子上,便再无声息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婉妹正在梦中挽留梅霖时,竟是一点也没有觉查出来,直到梅霖抚摸着桃子,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哈哈大笑时,婉妹才醒了过来。

婉妹吃了一小口,便把桃子递给了梅霖,梅霖不客气的接过来,一大口咬了下去,那甜美的甘汁流出来,顺着衣襟流了个满床。婉妹一边给梅霖擦着汁水,一边轻声的说道:“慢点,慢点吃!”

梅霖吃了小半个桃子,感觉精神气爽,眼前也明亮了许多,不禁心中大喜。梅霖已经睡了七天七夜,早在这个小屋里闷坏了,当即提出要出去走走。婉妹看到梅霖精神不错,当即表示同意,不过要等她收拾一下。

婉妹出去梳妆打扮一番,自己七天七夜没有睡觉,脸色变的极其难看,鬓角竟然出现了四五根白发,显的是那样刺眼,眼角的皱纹也明显的多了起来。不过婉妹并没有感到悲伤,只要能治好梅霖的病,自己就是少活十年也是无所谓的。

婉妹领着梅霖,下的沁红楼来,月华正等在外面给婉妹请安,梅霖病了这么久,婉妹都没有见到她来问候一声,心内极其不喜,只略略点了点头,便要拉着梅霖走过。

梅霖只看到月华那袅娜的身形,却看不清月华的面容,不知道月华是什么表情。梅霖凑上前去,神秘的说道:“月姐姐,你要不要吃仙桃啊?”

月华听了这句话,不知为什么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身形一低,一溜烟的跑到了远处,片刻之间便没了踪影,身后传来梅霖的哈哈大笑声。

这一幕把婉妹弄糊涂了,心想:“不吃就不吃呗,你跑什么呀?现代的小孩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睡着了时,还发生过那样一幕。

下午,梅霖说要自己一个人到梅园里去玩一会儿,婉妹本想反对,却不愿违背梅霖的心意,让他不高兴。当下答应了下来,梅霖一个人向梅园走去,婉妹在窗子上紧盯着梅霖的一举一动,生怕梅霖有什么意外。却看到梅霖走到一颗极老的梅树下,轻轻的坐了下去,静静的望着天边出神,也不知道他正在看什么?

过了好大一会儿,只见月华慢慢从那边走了过来,手上捧着一小罐东西,太远了看不太清。只见月华慢慢的走到梅霖旁边,和梅霖在说着什么!婉妹心想:月华这孩子还不错,别看平时不言不语的,关键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心。这孩子想必正在给霖儿送什么吃的东西吧!

果然,不一会儿月华就一个人走了。梅霖捧着那个小罐,一个人笑嘻嘻的走了回来,刚进门就喊到:“娘,月姐姐给了我一罐鸡蛋糕,是月姐姐亲自做的,还加了糖精呢!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婉妹急忙迎了上去,笑着说道:“那是人家送给你这个病号的,娘可不能吃!”

梅霖打开罐子,喝了一大口,甜的直吧嗒嘴:“娘,甜死人了,你尝点吧!”说着,把小罐递了过来。

婉妹接了过来,说:“娘不吃,娘给你留着,甜东西要少吃点,吃多了也不好!”梅霖嘻嘻笑笑,说:“没事!天下哪有甜死人的?”

晚上天还未黑,婉妹便劝梅霖早点上床休息。玩了一整天,梅霖也感觉有点累了,便乖乖的上床去躺了下来,这是梅霖少有的几次听话的时候。

梅霖躺在床上,想着月姐姐给的那个大仙桃和那一小罐加了糖精的无比甜蜜的鸡蛋糕,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肚中一口甜水涌了上来,梅霖紧紧的闭住了嘴,死命的把它压了下去,心说:“好小子,你还想出来?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此时,梅霖的肚中却像开了锅一样,翻腾不息,梅霖只是强自忍着,默不作声,心说:“我看你能闹到几时?哈哈,哈哈,还治不了你了?”

过了一会儿,肚子内终于平息下来,梅霖不禁大喜,差点狂呼出来:“胜利啦,胜利啦!”就在这时,梅霖突然感到眼前一黑,本来就模糊不清的视线,此时却更加模糊了。接着,梅霖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好象化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气体,正顺着身体的各个毛孔“嗤、嗤”向外散去。梅霖不禁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会事,我是不是就要死了?记的月姐姐说过,有一种极其厉害的邪门武功,临死之时要散去全身的功力,筋脉尽断而死,我这是不是正在散功啊?我可不想死的那么惨,那么难看!”

梅霖张大了眼睛向窗外看去,此时太阳虽已落山,但是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自然一颗星星也看不见。梅霖拼命的找着自己的本命星,两眼望出去却是模糊的一片,只看到天边一点微微的熹光,慢慢的被乌云遮住,暗淡了下去。这点熹光却被梅霖当成了自己的本命星,不禁叹了口气:“唉!我的本命星都暗下去了,看来我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呵呵,听说人死之后能变成鬼魂,那样我不就可以去阎罗殿走了一遭了?去看看阎罗王长的什么样,也不错?哈哈!”梅霖干笑了两声,发出的声音连自己听了都觉的毫无喜悦之意,直如鬼哭!

梅霖脑中浮现出了自己筋脉尽断而死的样子,自己软成一团,变成了一只软体动物,或者更像一块毫无生机的死肉。梅霖拼命的摇头,想把这个想法驱逐出去,却又浮现出婉妹痛苦而昏死过去的景象。梅霖心里不禁一痛:“可怜的母亲,我死不要紧,大不了去阴间玩好了,可是我母亲。。。”梅霖不敢再想下去了。

“当,当”,二更天了!

梅霖鼓起最后的一点力气突然坐了起来,一个大胆的决定,瞬间就定了下来——离家出走,不要让母亲看到自己死时的惨样,还能给母亲留一点点希望!人活着有时并不是为了自己,更多的时候是为了别人。

决定了的事,梅霖从不迟疑,当即站起身,面带微笑,装作若无其事的向外走去,实际上肚子里却是疼的呲牙咧嘴。

婉妹还未休息,正在收拾着梅络先留下的那个药囊,这一次又是先哥救了霖儿的命,也救了自己的命,婉妹对先哥更加的佩服,也更加的思念。婉妹正在一个小瓶一个小盒的打开着,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先哥遗留的遗言或者小字条什么的。这时,梅霖走了出来,婉妹急忙把药囊放在床上,问道:“霖儿,你要干什么去?”

梅霖笑了一下,说道:“我去一楼上茅厕!哎吆,憋死我了!娘,我去了。”婉妹问道:“用不用我送你去?”“哈哈,娘,我都是大人了!”梅霖羞赫的一笑,撒娇的说道。婉妹笑着摇了摇头:“霖儿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话还没说完,却看到梅霖一头碰在了门边上,婉妹“哎呀”一声,说道:“慢点,不用着急!”急忙起身要去扶,梅霖却用手一摸头,哈哈一笑:“娘,我没事!”举步便向外走去。婉妹说了声:“这孩子!”心想:“霖儿,真的长大了,跌倒了也能自己爬起来了!”

刚要坐下,却见梅霖的头自门边探了过来,说道:“娘,我想喝腊八粥,你能不能给我去做点?”

婉妹想到梅霖晚饭只喝了一点点参汤,吃了一口玲珑花卷,也没多少东西垫肚子,喝点腊八粥也是有好处的,只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那各种各样的米豆,便说道:“好吧!娘马上让绿儿给你支做!”

梅霖却一嘟嘴:“我要娘亲自给我做嘛,娘做的好吃。再说,绿儿姐已经六七天没好好睡觉了,你就让她好好睡一天吧!”

婉妹一听,真是好孩子啊,竟然知道疼人了,还挺会替别人着想的,只是自己哪会做什么饭啊?从小到大,各种各样的饭菜吃过不少,谁管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只要有的吃就行了。但是对自己的儿子可不能这么说,让他学了去,那还了得!当即说道:“好吧,娘给你做去,你上完厕所就回来等着!”

“嗯!”梅霖答应一声,那个顶着白发的小脑袋就消失了。

梅霖在一楼豪华的厕所独间里,一边拼命的排空本来就没有的垃圾,为跑路做准备,一面大张着两只耳朵,静等着婉妹下楼的声音,一面心里合计:“嘿,嘿,凭娘这手艺,要想做好需要那么大火的腊八粥,恐怕得半个时辰吧!半个时辰足够我出去的了,只要出了这个大院,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我就去周游世界啦!嘿嘿,呵呵,我梅霖‘运筹厕所之内,决胜十里之外’,真乃天纵奇才也!你说我这么小就这么聪明,要是大了怎么办来?”

梅霖正在自我陶醉,耳朵突然动了几下,听到了婉妹开门出门的声音。梅霖急忙一下子蹦了起来,急急的走到门边,听着婉妹渐渐远去,就要开门溜出去。想了一下,却又折回来,向婉妹的房间走去。

“哐”的一声,梅霖又碰到了那个门边上,梅霖摸着被撞的生疼的脑袋,苦笑了一下“我和这门框还真是有缘哪!”便进了婉妹房间,梅霖一边在心里数着时间,一边手上不停的忙着,先找了一张纸,用自己那特有的蚯蚓字体留了几个字,然后动作麻立的打开床头上的那个小箱子,不管是什么金银珠宝,随便抓了一把放进怀里。正准备向外走去,手却触到了床上那个破旧的药囊,梅霖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自己与这个药囊有很深的关系似的!”管他有没关系,先拿着以后再慢慢研究不迟。

梅霖拿起那个药囊,向外就走,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把药囊往床上一倒,倒出一半药瓶来。这些留给母亲吧,我都拿走了,母亲说不定会伤心的。

梅霖背上药囊小心翼翼的向外走去,以免惊醒了绿儿。出了沁红楼的楼门,一阵凉风吹来,梅霖突然心里一阵酸涩,自己就要离开生活了六年多的家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梅霖抬头看看天,天是一片黑暗,看看地,地是一片黑暗。管他呢,反正自己也活不长了,早晚得离开,现在不走等待何时?梅霖凭着记忆,很快出了内院。那两个守卫看了小公子从内院进来,赶紧站的笔直,也不敢过问。梅霖病了,并没有外传,就算连中院的人除了庄管家也是无人知道。在赵府里,内院的人到中院,中院的人到外院,是从不禁止的。反过来,则必须是严格审查的。赵府的护卫全部在外院,外院较小,住的全部是护卫人员,有一百多名护卫专门来回盘查进出人等。中院是方形的,则是专门用来议事,谈生意的地方,各种人混杂,所以中院最大,也最喧哗。内院是圆形的,则是内属和亲近的人居住的地方,任何人不得入内。

梅霖平时在中院早就混熟了,闭着眼也不会走错路,当下沿着一条自己找出来的捷径直达中院门口。到了外院,梅霖不禁有点陌生,这里从来没有来过,又没有月华那无上轻功,如何出的去?幸好,外院不大,梅霖来到门边,那两个守卫躬身一礼:“小公子,请留步!此时不能随便外出!”

梅霖微微一笑,说道:“那我回去了,你们可要看好门啊!”梅霖知道急也没用,他们是不会随便放人出入的,如果他们这么差的话,这么大的家业,那还不早被人偷光了。一看那两个守卫抬头挺胸的样子,就知一定不是庸手。要想出门还得另外想法。梅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先在外院转转再说。

梅霖沿着墙边走着。不会一儿,一小队巡逻护卫自身边走过,看到小公子正在低头沉思,便不敢上来打扰,排着整齐的队形自梅霖身边走过。梅霖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低头一看,好象是一个狗洞,阵阵凉风从狗洞吹来,吹的梅霖全身冷嗖嗖的,梅霖低下身子,用手一摸,有了!

梅霖仔细的听了听,四周无人,那一小队巡逻者已经走远了。梅霖突然“汪汪”的学狗叫了两声,守门的那两个护卫一听,是黑贝回来了,便不再理这边了。梅霖赶紧从狗洞里向外钻去,脚不小心蹬地蹬出了“扑”的一声,吓的梅霖赶紧停住了,却听其中一个护卫说道:“这黑贝不知道又上哪去快活回来了,总是回来的这么晚,下次非教训教训它不行!”别一个打了个哈欠:“黑贝过来!”

梅霖又赶紧“汪汪”的答应了两声,一使劲身子便出了狗洞,没想到下面竟是个长长的斜坡,梅霖止不住身子,“咕噜,咕噜”的直滚了下去。

那个要教训黑贝的护卫突然说道:“不对啊!我怎么听着不太像黑贝的声啊,黑贝的叫声可比这个响亮的多,是不是黑贝生病了?”

那个打哈欠的护卫一想,确是这么会事,说道:“对!我听着也不像。我在这儿看着,你去看看黑贝有没有事?”那个护卫拿起灯笼小心翼翼的过来看了一下,哪里还有黑贝的影子,便走了回去,说道:“黑贝不在,可能跑到别处去了吧!”

另一护卫说道:“我们还是别管它了,只要看好我们的门就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两个人便不再言语,专心致志的看起门来,却不知一个大活人已经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梅霖身子不停的向下滚着,梅霖拼命想止怎么也止不住,到了最后梅霖干脆选择了放弃,你爱滚到哪就滚到哪,我是不管你了!突然的一声长长的马嘶,一匹马人立起来,梅霖一看,自己的脑袋正在那马蹄之下,连忙奋力向后滚去。虽然自己要死,那也得找个干净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死才行,怎么也不能让马一脚踩死,那如何到阎王爷那儿去报到啊!

梅霖还未站起,只听到一个粗鲁的声音说道:“小子,你找死啊!”原来,梅霖一下子竟滚到了大街的中间。这辆破马车飞驰而来,不是车夫停的快,梅霖这一下非脑袋开花不行!

梅霖可不管那么多,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颗夜明珠来,往那车夫眼前一递:“送我出城!”

那车夫马上闭上了嘴,让梅霖坐上车去,看到梅霖爬了半天没爬上去,用大手在梅霖屁股上一托,便把梅霖稳稳当当的送入了马车,问道:“走哪个门?”

“最近的那个,越快越好!”

“驾”一辆破马车载着梅霖急驰而去!

婉妹下厨房,今天还是破天遭的头一次,能找着厨房在什么地方已经不错了,还要做粥,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梅霖,打死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厨房的管事看到夫人竟然亲临,连忙迎了上来,听候吩咐。婉妹提出要做腊八粥,一伙人急忙忙了起来,找原料的找原料,准备炊具的准备炊具,一时之间,厨房之内锅碗瓢盆乱响。虽然赵府无所不有,但因为季节的原因还是有两种腊八时用的米豆没有找齐。那管事就要安排人到外去马上采购,却给婉妹拦住了,赵府没有的东西,外面更不见的会有,只用六样就算了。最后,还是那管事提出了用另外两样代替,凑够八样,而且营养更加丰富,婉妹欣然应允。

那管事正准备亲自下厨做粥,却被婉妹拦住了,说道:“我来!”梅霖让自己做,自己可不能有半点弄虚作假,今天非让梅霖尝尝自己的手艺不可。

管事吃惊的看着婉妹像拿宝剑一样的拿着勺子,胡乱翻着锅里的米粥,急忙小心翼翼的出言提醒,应该如何做。婉妹认真的学了起来,不时低声向管事请教几句,做这一碗粥竟用了小半个时辰,做出来一尝,婉妹“扑”的一口吐了出来,简直不是人吃的东西。婉妹不找自己的原因,先怨别人,冲着那管事吼道:“你是怎么教的,这是什么粥啊,给猪吃还差不多!”那管事吓的急忙赔礼:“是,是,是小人教的不好!”

婉妹也知是错怪了别人,温言说道:“来,咱们再重新来过!”

等婉妹小心翼翼的端着这碗腊八粥回到沁红楼,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了。婉妹一进房就开心的叫了起来:“霖儿,霖儿,喝粥了!”这可是自已从小以来,做的第一份饭啊,以前在九仙山上那也是先哥管着做饭的。婉妹叫了好几声,却是不闻回音。婉妹不禁心里有点疑惑,轻轻的把碗放在小桌子上,却一眼瞥到了桌子上压着的一张小纸条。婉妹疑惑的拿起一看,只见上面是那梅霖特有的蚯蚓字体:“娘,我去治病了,不要找我!”下面“霖”字不会写,画了一朵云彩,下面有几丝雨滴代替,就是梅霖的“霖”了。

婉妹只感到眼前一黑,大叫一声“霖儿”,登时昏了过去,向后便倒。正在这时,绿儿刚被婉妹惊醒,过来正看到婉妹向后倒去,急忙向前扶住,急叫道:“夫人,夫人,你醒醒,你醒醒!”却只见婉妹双眼紧闭人事不知。

绿儿正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传来了赵秉天的声音:“夫人怎么了?”说着,赵秉天急步走上楼来,身后跟着一位俊郎削瘦的年轻公子,看样子也就二十一二岁,一身葛衣打扮,面貌极其潇洒从容。

赵秉天一见婉妹昏倒在绿儿怀里,急忙想上前接过,却被那个公子伸手拦住了:“赵公子,且慢!”

那个公子从怀里拿出一枚银针,用一块葛布垫着缓缓的插入了婉妹的“人中穴”,轻轻的转动了几下,拨了出来,只见雪白的一根银针,却变成了黑色,通体黝黑发亮。那公子把银针凑到鼻尖闻了闻,回过头来对赵秉天,说道:“夫人中了毒,这是一种‘七步断肠散’的毒,幸好夫人只是沾上了一点,并非直接接触的,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中了毒?夫人怎会中‘七步断肠散’?”赵秉天满脸诧异,可看到那根像要滴下黑色毒水的银针,却不由的不信。当务之急,自是救治婉妹,至于事情的原因以后再行追查,也不为迟。赵秉天听那公子话中的意思,婉妹还是有救的,向着那年轻公子一躬手,说道:“请柳仙医无论如何救一救我的夫人!”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白朱青黄柳”天下六大名医中的,外号小医仙的柳明。只是绿儿怎么也想不到,名动天下的小医仙竟然这么年轻,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柳明回施一礼,直起身来,慢条斯理的说道:“救死扶伤乃是一名医师的本分,不劳赵公子嘱托,我自当尽力。夫人只是中了少量的‘七步断肠散’,料无大碍。还有这位姑娘,恐怕也已经沾染毒质,需立即服用解药,当可解除!”说着,柳明向着绿儿一指。

绿儿大吃一惊,心想:“七步断肠散竟然这么厉害,自己已经是万分小心了,不想竟还是沾上了,自己就站在鬼门关的门口,却不自知,想来真是可怕啊!”不过,绿儿害怕归害怕,长年的教育,使绿儿并没有把婉妹立即放下不管,只是两只胳膊有点颤抖而已,小心的把自己的两只露在外面手缩进薄衫里去了。

柳明目光如矩,想是看到了绿儿这个细小的动作,不禁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小姐不用害怕,有我柳明在,这点小毒还算不了什么!”

绿儿羞涩的看了柳明一眼,忽然脸儿变的飞红起来,低低的说道:“我不什么小姐,我只是个丫头!”

柳明还要回话,赵秉天却咳嗽一声:“请柳医仙这就给内人解毒吧!”

柳明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救人的,不是来看美人的,连忙从怀里拿出一粒白色的药丸来,递给赵秉天,说道:“给夫人用水服下去,就可以了!

赵秉天急忙接了过来,亲自倒了一碗热水,给婉妹服了下去,只听婉妹肚里“咕噜咕噜”叫了两声,突然一口黑水吐了出来,赵秉天早已被柳明拉了开去,黑水便吐在了脚下。婉妹还未睁开眼就喊道:“霖儿,你不要走!”

赵秉天急忙上前叫道:“娘子,娘子!”

婉妹缓缓的睁开眼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又过了好大一会儿,赵秉天那张脸才渐渐的清晰起来。婉妹看清是赵秉天后,突然一下子扑到赵秉天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秉天一边轻抚着婉妹的后背,一边柔声的安慰着。绿儿乘机站了起来,走到一边,柳明急忙取出一颗白色药丸递给了绿儿,用眼色示意绿儿赶紧服用。

赵秉天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婉妹:“娘子,不哭,娘子,不哭,有什么事,慢慢说,慢慢说!”婉妹哽咽着说道:“霖儿走了!”边说边把手里一直紧紧捏着的梅霖留的那张字条递了过去。

赵秉天接过来一看,不禁笑了出来:“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霖儿离家出走了!我们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哭呢?”

婉妹一听这话,立即止住了悲声,疑惑的看着赵秉天。赵秉天一捏婉妹的粉脸,说道:“霖儿能离家出走,说明霖儿的病已经好了,不用我们担心,这还不值得我们高兴吗?”

“可是霖儿却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傻娘子,他走了,我们不会找回来吗?一个小孩再厉害能跑多远,连医仙我都找的到,会找不到一个小孩?”

婉妹一听,赵秉天说的有理,当即破涕为笑,在赵秉天脸上亲了一下,就要起身连夜走找梅霖。赵秉天急忙阻止了:“娘子,你的毒还未全部清除,还是让我去吧!你把梅霖是如何走的跟我说一下。”

婉妹便把赵秉天走后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自己是如何喂给梅霖吃七步断肠散,然后如何用避毒珠给梅霖解毒,梅霖如何说想吃腊八粥,自己做完腊八粥回来就不见霖儿了,只看见了这张纸条。当然,至于自己是如何知道用七步断肠散给梅霖治病的,只说是自己突然间想到,并没有说是先哥的遗言。

柳明突然失声道:“以毒取毒!”

婉妹好奇的问道:“什么叫‘以毒取毒’,你是谁啊?”赵秉天急忙给婉妹做了介绍。婉妹一听,原来这个就是赵秉天请来准备给梅霖治病的医仙啊,来的还真准时啊,说三更就三更,早一更也不来,可惜霖儿已经走了!

柳明缓缓的说道:“以毒取毒是一种高深的医疗方法,已经失传几百年了,我有幸听先师讲过,可也不敢轻用。有些毒素在人体之内量数极微,毒性不大,时间长了却可以使人致命,而且它分散于五脏六腑空隙之内,一般的药物达不到,无法将之驱除,也无法化解。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一种相应的毒药,喂到病体里面,毒药扩散到人体各个器官,各个角落,与这种微量毒物相互溶合,然后用驱毒的物品,把喂进去的毒物驱逐出来,同时把那种微量毒素带出病人体外。因为,一是难以找准哪种毒药做引药,二是难以找到驱逐药品,三是用药量难以把握,量一大不免致人于死地。所以这种方法成为了医学上最深奥的理论之一,还少有人实践。没想到,夫人竟然进行了实验而且一举成功,实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婉妹一听,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理啊,心想自己能够救活霖儿也是侥幸,或许是上天的保佑,才使自己成功的,当下低声的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赵秉天却想:“这么高明的医术一定不是自己娘子能想到的,必是有人指点,会是谁呢?难道真是上天显灵,这个问题不急,当前最重要的是先找到霖儿!”赵秉天正要说话,却听柳明继续说道:“夫人中的毒想必是救助小公子时沾上的,一直到现在才发作,已经深入体内,夫人最好休养几天!”

赵秉天连忙说道:“对,对,已经快四更天了,夫人快休息,我立即安排人去找霖儿!”

婉妹一听也有道理:“你找到霖儿,一定要先给我送个信,我去接他!”

“那是当然!”赵秉天一边吩咐绿儿给柳医仙安排房间,一边向外走去。

赵秉天几步下了楼,身形一晃,下一刻已经端坐在中院的议事厅中了,向着一面墙壁喊了一声:“叫庄管家!”里面一个清脆的铃声响了一下,五十秒后,庄管家已经穿戴整齐的走进大厅来,向着赵秉天躬身一礼:“公子爷,有什么吩咐?”

赵秉天满意的看了一眼圭表,点了点头,对管家的要求第一条就是随叫随到,最迟不准超过六十秒,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赵秉天吩咐道:“立即去通知刘一民,全部巡捕全体出动,把临安城翻过来也要把赵霖给我找回来!对了,告诉刘一民,要全部便衣,尽量不要惊动城里的官民。还有要守城使立即关闭四门,不准任何人出入,直到找到赵霖为止!”

庄管家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听完赵秉天的安排,小心翼翼的说道:“要不要出城搜查?”

“不用了,料那小鬼头也跑不了多远!”赵秉天停了一下,“这样吧,让李守城使派一小队兵士出城沿小路搜查,那小鬼头既然能偷出赵府,想必有点小聪明,聪明人是不会走大路的!”说到“偷出赵府”几个字,赵秉天特地加重了语气,两道目光如剑般的刺向庄管家,刺的庄管家全身一寒,急忙低身答道:“是,是!”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六章 鬼爷

一刻钟以后,临安城的每一个街道,每一条小巷都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他们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分工极为明确,他们首先从旅店、酒楼、茶馆、说书场、车站、赌场开始,然后逐渐向民居渗透,不放过一丝可疑的声音,一点可疑的光线。这是临安城的三千名捕快已经全部出动了。

四个城门早已经关闭,一小队轻骑兵连夜出城,沿每条小路开始搜索,一张极其详细的军用地图摊开在一位经验丰富的领队使手上,每搜完一条小路,便会在上面重重的做上一个标记,然后立即转入另一条。搜索半径最初定在了20里,半个时辰之后,已经扩大到了一百里。

而此时,他们倾全城之力搜寻的小鬼头梅霖正舒舒服服的躺在那辆破马车上,沿着城外宽阔的官道向前急驰,夏夜的凉风习习吹来,梅霖感到清爽极了,外面的世界还真是精彩啊,连吹来的风都因为少了赵府中那淡淡的花香,让人感了自然爽快了许多。

梅霖不是不知道走官道的危险性,只是自己双眼模糊,能跑出来已经不错了,哪还有能力去选择走哪条路啊?既然自己已经跑在了路上,自然要享受路上的风光,至于能不能跑的出去,那就让上天去操心好了!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梅霖想到这里不禁翘起了二郎腿,要不是梅霖没几个音乐细胞,连小曲说不定都哼出来了。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把梅霖高高的弹起,翘起的二郎腿来不及完成支撑身体的使命,梅霖便被重重的摔在马车里。梅霖本来以为马车只是不小心被一块大石头垫了一下,哪知这样的颠簸连接而来,把梅霖像大勺里的鱼一样抛上抛下。梅霖不禁问道:“师傅,怎么会事?你这马车怎么颠来颠去的?”

“到地方了,下车!”车夫那粗粗的声音传来,接着马车“咣当”一声停住了,梅霖“当”的一声重重的撞在了那破旧的车厢前壁上。梅霖揉了揉脑袋,觉的上面鼓起了一个大包,不禁“哎哟”一声呻吟出来,接着觉的自己被那车夫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的拎了出来,梅霖急忙叫道:“大叔,您行行好,再载我一程吧。”说着,梅霖又从怀里掏出一串金项链,递了过去。关键时刻,梅霖“师傅”也不叫了,改成了“大叔”,说不定这车夫能看在这一层亲戚关系上放过自己,也未可知?

那车夫一把把金项链抢过去,然后把梅霖重重的摔在地上,说道:“快把珠宝给老子拿出来,否则老子宰了你!”

梅霖这一下摔的极重,肚子正格在一块石头上,只觉的整个小腹像翻了个个一样,一口气上不来,脸憋的通红,哪里还说的出话来?

那车夫也不客气,上去就把梅霖的上衣撕了开来,几颗不同颜色的珠子滚了出来,还有一大串珍珠,车夫一一抓起揣在怀里,而那个破旧的药囊,连看也不看,就扔在了梅霖身上,然后对着梅霖狠狠的踢了几脚,梅霖本能向后闪避,却顶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无法再动弹。

那车夫一看,梅霖在地上胡乱扭动着身子,想躲避自己的攻击,有几次竟然自动的碰到自己脚上来。略想之下,已经明白原来梅霖竟然是个瞎子。

那车夫哈哈一笑:“看在你是瞎子的份上,这次就留你一条性命。否则,哼,哼,老子可不是吃素的!”笑声在静谧的黑夜中传出很远,显的异常的阴森。

那车夫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梅霖轻轻的问道:“大叔,能不能留一点钱给我吃饭啊?一点点就好!”

车夫凶恶的转过头来,多亏梅霖看不见他的脸,如果能看到一定会以为自己欠了他许多钱似的,向前吼道:“你敢要老子的钱,是不是活不耐烦了,这些钱可是老子辛辛苦苦抢来的,怎么能随便便宜了你这小鬼,哼!”

说完,那车夫潇洒的飞身上了马车,回过头来瞪了梅霖一眼,眼中满是鄙夷神色:“老子如今可是有钱人了,老子平生最烦的就是要饭的,下次再见到你,老子非杀了你不可!”说着,一紧缰绳“驾”的一声,急驰而去。

梅霖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不过无论怎么看,都像在苦笑,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啊!

经过这一番折腾,梅霖突然感到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有什么可以吃的呢?如今就剩下这些药了,就拿药当饭吃好了!梅霖也不管满身的泥土,连站也懒的站起来,往后移了移身子,就躺在那块挡住自己的大石头上,从药囊里摸索出一小瓶药来,凭感觉就知道这是一粒“天心保命丹”。梅霖平时看常了婉妹来回的数着这些药瓶。

梅霖摸索着打开药瓶,往口里一倒,“咕噜”一声,那粒小药丸就落入肚中去了。没感觉啊,再来一粒,梅霖又摸出一粒“天心保命丹”,这一次用手拿着送入口中一半,先尝尝味道再说,那一半很快在口中溶化了,却仍然是一点味道也没有,舌尖上只有一点凉凉的感觉。这是什么破药啊?人家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凡是不苦的药一定不是什么好药,这“天心保命丹”肯定是骗人的东西。

梅霖把剩下的一半,向后随手一扔,躺在大石头上呼呼大睡起来,是生是死让上天去决定好了。我本来就是来救死的,能死在这里想必也不错,反正活着也看不清明天的太阳。

上天好象偏偏爱让受难的人活着,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林照在梅霖的眼上,梅霖只觉的眼睛发烫,不禁缓缓的张开了一条小缝,却看到眼前一片光芒,连忙又闭上了,把头转了个方向,然后才睁了开来,只见天色已经大亮。

我没死吗?梅霖坐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好象还有点温度。唉!既然没死,那就要活下去,不知哪位道行高深的仙人曾说过:“自杀也是一种罪过!”

活下去首先要解决吃饭问题,芸芸众生大多只为一口饭而已。吃饭就要靠本事,自己靠什么吃饭呢?自己又有什么优势呢?说到优势,梅霖不禁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拜师时对白老师的“外势论”,现在自己却是一点可以利用的外势都没有啊?想到这里,梅霖不自禁的又笑了,看来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自己对白老师说的是头头是道,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才知道嘴上的东西大多是靠不住的。

有了!梅霖突然想到车夫临走时说的那一句话:“老子平生最烦的就是要饭的!”要饭,不错,当乞丐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自己年纪小,这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优势,而且自己双目失明,当然还能看清一点轮廓,对外称失明,也没什么错吧!如果自己再制造一点惨状,嘿嘿,一定会比真乞丐还像乞丐吧!呸,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本来就已经是一个乞丐了!

哈哈,没有外势,可以利用内势嘛!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上天给你关了一扇门,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的。就看你会不会利用了。

梅霖想到这里,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衣服就那样,也不用去收拾,上面被那恶车夫撕破了好几道大口子,再加上满身的泥土,早就失去了原来的颜色,不知道梅霖哪个地方被磕破了,衣服沾上了几点血迹,再被泥土一合,比乞丐服还乞丐,正好不用再浪费梅霖的力气去弄虚作假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梅霖四周打量了一下,只见前方是座郁郁葱葱的高山轮廓,自己就在这座山下的一个小树林旁边。这车夫也太懒了,抢劫也不知道往里边点,连树林都还没进就动手了。想必是早就急不可耐了吧!梅霖想到这里不禁“咯咯”的笑起声来。

清晨的空气最是芬芳的,阳光是那样的柔和,这又是一个美丽的清晨啊!夜间的那些黑暗都在第一缕阳光中烟消云散了,梅霖迈开步子,沿着山路向前走去。

突然,梅霖停了下来,在路边摸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别在了衣襟上。此时,梅霖的形象可想而知,一脸的泥土胡乱摸了一把,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更是不成样子,犹有几滴血迹。可是梅霖却像是穿了一件最漂亮的礼服一样,走的趾高气昂,旁边有早起的小鸟把歌声洒满了这山间小路上,梅霖听着那歌声几乎陶醉起来,这歌声是多么美妙啊!梅霖听着那小鸟自由自在的飞翔,不禁也张开了双臂,学着小鸟的样子,奔跑起来。

要不是梅霖的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梅霖还会一直飞翔下去,看来再神奇的药丸也不能当饭啊!梅霖紧了紧腰带,对着自己的肚子说道:“乖乖,不要叫了,我马上就喂饱你!”那肚子好象听懂了他的话似的“咕噜咕噜”的又叫了两声。只不过这两下是前奏,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叫一下,而且时间越来越短。

路越走越高起来,梅霖一边走一边劝着自己的肚子,好象效果并不明显,渐渐的两条腿也开始抗议起来。梅霖又开始劝起两条腿来:“乖乖,不要闹,不要闹,我唱歌给你听啊!”说着,梅霖真的依依呀呀的唱了起来。

梅霖一边唱着歌,一边攀着小路两旁的树木向上爬去,希望前面有一个大仙桃在等着自己,想到大仙桃,梅霖眼前不禁又浮现出了月姐姐那清秀的模样,以及眼角那亘古不变的淡淡的忧伤。

正在梅霖分神之际,脚下突然一滑,梅霖急忙死命的抓住了身旁的一颗不太大的树。梅霖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一根尖刺深深的刺入梅霖手里去了。同时,梅霖只感到头顶被一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滚落到了自己脚边。梅霖低下身子,用手一摸,不禁“啊”的一声欢呼起来,原来竟是一个大梨。

梅霖顾不上手上树刺,先解决肚子和小腿的抗议最为紧要,急忙拿起那个大梨狠狠的啃了一口,一股蜜水直流入心底。梅霖从未觉的一只梨竟然这么好吃,几口一只大梨就完全进入肚里。

梅霖抬头细看,模模糊糊看到树上还挂着许多梨,不管那么多了,梅霖使劲的摇着那颗梨树,不断有梨从树上掉下来。梅霖抱了一大堆梨,坐在树下吃了起来。吃了几个之后,梅霖感到有点饱了,不过梅霖又狠狠的塞了两个,谁知道下一顿饭什么时候能吃的上啊?

梅霖这才感到自己的手钻心的疼,梅霖捧起自己的手研究起来,可是无论自己的眼睛张的多大,都看不清那个树刺。只好凭感觉摸索着,想把他挤出来,可是那根刺看来挺顽固,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狗吠,一只黑狗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直向梅霖奔来。梅霖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再也顾不得手上的尖刺,爬起来往上就跑。可是,两条腿哪能跑过四条腿。不一会儿,那条狗就追上了梅霖,狂吠一声,一口咬住了梅霖有裤腿。梅霖死命的一挣,可能是刚吃了梨的缘故,力气比较大,一下子竟把裤腿挣裂了。

不过也因为力气用的太大的原因,梅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向右前方扑去。右前方是一道斜坡,坡下是一片小小的平地,平地上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梅霖就沿着这道斜坡“咕咚咕咚”的滚了下去。那只黑狗却在斜坡上及时的刹住了车,不停的冲着下面叫着,却不愿意下来。

而梅霖早已经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梅霖渐渐的醒来了,只听到远处有一个声音说道:“李守城使,让咱们找一个什么长着白头发的小孩,哪有小孩子长白头发的,八成是个小老头吧?”另一个声音说道:“不要说话了,我们都找了一天一夜了,还是赶紧把那小孩找到好回去交差啊!如果找不到,你我兄弟两个今年的薪银说不定全没了!”

“薪银没了还是小事,只要脑袋别没就行!咱们还是快找吧!”

梅霖张开眼睛,只见四周一片黑暗,远处仿佛有一团灯光向这边缓缓移来。梅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八成那两个人是来找自己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

梅霖急忙屏住了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那两个人走到这边的小路上,拿着灯笼向黑暗里照了一下,只见好象是一个悬崖,便没敢往下细看,急忙向前找去。

梅霖等他们走远了,才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只觉的四周万籁俱静,只听到自己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偶尔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几声虫鸣,更加使人感到恐惧。

梅霖嘴里不停的念着不知名的咒语:“太上老君,保佑我梅霖一路平安!平安一路,发大财!妖魔鬼怪都躲开!”只不过声音听起来哆哆索索,一点也没有得道仙人样子,倒像个演戏的巫婆。

梅霖边口里念念有词,边伸出两只手胡乱的摸索着,突然左手碰到了一粗粗的东西,好象是一颗树。梅霖抓着这颗树站了起来,仔细一摸果然是一颗树,而且好象是一颗松树。

梅霖扶着这颗树向前走去,突然脑袋碰上一个硬硬的东西,多亏梅霖极其小心,动作又慢,一接触上,马上离开了,这才没再在头上留下一个大包。梅霖不禁咒骂了一声:“谁啊?谁把什么东西放在这儿挡住了小爷的去路!”梅霖是在骂人家,自己的声音却在不停的发颤。

许久,只有夜风吹过,四周仍是寂静无声,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梅霖大着胆子,慢慢的伸出手去,手指碰到一物,却觉的入手一片冰凉。梅霖再仔细一摸,竟是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理石石碑,想是因为大理石是黑色,已经完全溶入了夜色中,再加上梅霖眼神又差,在大白天也只能看清个大体的轮廓,当然及时发现不了。梅霖手摸着石碑上仿佛刻着有字,沿着字迹摸了一遍,刻的竟是“黄神医太明之墓”。“呸”,原来自己竟然闯到人家坟地里来了,真是晦气!

还号称什么神医呢,神医怎么躺到里面去了?八成是病死的,这字迹杂乱,充满了悲伤,如果是正常老死的,立碑之人写的字不会这样,直如王羲之的《丧乱帖》。梅霖当然不会知道,这位黄神医正是为救自己而累死的。而立这石碑之人,正是自己的父亲赵秉天。

梅霖目不见物,也没地方可去,一想得“既然上天把我安排在这里,我就是与这地方有缘,有道是‘即来之,则安之’。今晚我就睡在这里好,明天天亮再走不迟,料那几个傻冒小兵,来了一趟,也不会再来了。”

梅霖用手拍拍那块大理石碑,说道:“黄爷爷,我来陪你了。呵呵,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咱俩谁也碍不着谁啊!”梅霖不敢再到处乱走,万一这是个坟地,到处都是石碑,头上再多一个大包,那多不合算啊?

梅霖当即扶着那块大理石碑慢慢的坐了下来,正准备躺下陪黄爷爷睡觉,却觉的自己的脚碰翻了一物,只听到有东西“咕噜咕噜”的沿着斜坡滚了下去。梅霖爬过去,用手摸了一下,竟是一个馒头,梅霖不禁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在静夜中笑声传出了好远,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被梅霖这鬼哭一样的笑声惊醒,从草丛里尖叫着,一飞而起。

梅霖好半天才止住了笑:“哈哈,这下有晚饭吃啦!”这个馒头自然是赵秉天给黄太明上恭的祭品,黄太明犹如赵秉天再生父母。黄太明为救婉妹母子,力竭而亡,赵秉天一直挂念在心,过不几天就会派人来给黄太明修一修墓地,烧一烧黄纸,有时也亲自前来。这馒头自是上一次上祭之物,人饿肚子饿了,什么都吃,草根啦、树皮啦、米糠了,不用说还是大好的馒头。

梅霖坐在石碑前,倚着石碑,张口就要向馒头咬去。想了想,却回过身来,拍了拍石碑:“黄爷爷,对不起了,我吃了你的馒头,以后等我长大了,有了钱,我会加倍还你的!这馒头你先吃一点,尝尝吧!”梅霖说完,伸手在馒头撕下一小块,放在了石碑底坐上,然后自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馒头想是也有不少天了,被风干后变的十分坚硬,不过对于饿着肚子梅霖来说,能吃上这样的馒头,已经是不知几世修来的福份了。

梅霖虽然眼睛不太好使,不过牙齿还不错,但是经过长期的馒头攻坚战,这牙齿也有点麻木起来。梅霖不得不停下,修整一番,再在肚子的一再要求之下,重新上阵。

梅霖终于还是彻底的消灭了这个馒头,感觉有了点力气,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朦胧中,突然梅霖眼前出现了一个枯瘦的老者,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呵呵的笑着,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梅霖,说道:“咳,咳,真是好孙子啊!还知道给爷爷留一点馒头!”

梅霖吓了一大跳,挣扎着想起来,却无论如何也起不来,既然跑不了,那就只能等着受死了,不过求求情,也说不定有用,看他笑的那样,不太像是一个坏人。梅霖也还了那个老人一个微笑,只不过嘴是用两只手咧开的:“爷。。。爷爷,你是谁啊?你不会吃我吧?”

那老者“咳、咳”又咳了半天,脸现怒容:“我是你的爷爷啊?刚才还叫的好好的,这么快就不认了?难道赵秉天那小子没告诉你,你的爷爷是谁吗?”那个老者又咧开嘴笑了:“咳、咳,也不是亲爷爷,不过也差不了多少。孩子,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梅霖当下把自己是如何得了怪病,婉妹如何用七步断肠散给自己治病,可是自己的眼睛却失去大半光明一事,仔仔细细的说一了遍,又说了自己是如何离家出走,如何被车夫抢劫,夜宿墓下,直至遇到了您。只不过略去了月华夜送仙桃一事不说,梅霖也不想隐瞒,不知为什么自然而然的就略了过去。

那老者幽幽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摸了一下梅霖的白发,梅霖只觉的一股阴风自头上一吹而过,不禁头皮一紧。只听那老者幽幽的说道:“孩子原来你竟然这样可怜,看来你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所以才要用‘以毒取毒’之法,来溶出你体内的毒素。七步断肠散药性太过毒烈,你娘用法又不太恰当,因为人的眼睛最是脆弱,才会造给你的眼睛经受不住‘七步断肠散’的毒性,先自瞎了,还好没有伤及其它。孩子,近前来,让爷爷看看你的眼睛。”

梅霖张大了眼睛凑上前去,那老者只看了一眼,便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你是不是眼睛失明之后,又吃了加了糖精的鸡蛋?”

“是啊!你怎么知道?”梅霖也是大吃一惊,是月姐姐给自己亲自做的鸡蛋糕,他怎么会知道。

那老者恨恨的一跺脚,咳的半天直不起腰来:“我可怜的孩子啊!本来你中了慢性之毒,用七步断肠散溶解,加瑶龙避毒珠提取,已经解去了。眼睛之伤只是暂时的,不久便会复明。可是你又吃了加糖精的鸡蛋,这本身又是一种慢性毒药,两者加在一起,你的眼睛已经无药可治了!而且不久便会彻底的失明。对了,你是不是感到全身无力,好象全身的力气都在向外流失一样?”

梅霖又是一惊:“是啊!你怎么知道?”

“那是你体内毒性发作的标志,如果你遇不见老朽,必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梅霖早知自己必死,也不在乎,离家出走,就是为了找一块栖身之地的,当下哈哈一笑:“要是我真的死了,不就可以陪着爷爷了!”

那老者听了这句话,不禁一怔,接着也笑了笑,又是一连串咳嗽带了出来:“不愧是爷爷的孙子啊!这么小就看破了生死,难得啊难得!”说着,又伸出手来想摸摸梅霖的头发,梅霖头一偏,一股阴风自脸旁吹过。

那老者接着说道:“不过,你遇到了爷爷,爷爷是不会让你死的!就是阎王爷亲自来了也不行!嘘,小心点,别真让阎王爷听到了!你想必带着你娘那个药囊吧!别骗爷爷,爷爷早就闻到那仙丹之味了。你能活到现在,也多亏你吃了‘天心保命丹’的缘故。不过,天心保命丹只能保住你的命,却不能治你的病。你应当服一颗‘归元丹’和一颗‘雪碧丹’,凝气强肝,你就不会有事了!”

梅霖一听,高兴的跳了起来:“那么说我不会死了?”

“当然不会死,有御医黄太明在此,想死可也不是件容易事!”黄太明自豪的说,不过脸色随即暗淡了下来,“不过,你的眼疾,爷爷却是无能为力了,说不定医丐白一峰会有点办法!”

梅霖哈哈一笑:“这点眼疾不算什么,生老病死都是天意啊!只是爷爷,我不能下去陪你了!”最后这句梅霖说的充满无比的歉意。

黄太明也是呵呵一笑:“傻孩子,你下一步想去哪儿啊?想不想回家啊?”

梅霖一怔:“是啊!自己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怕娘伤心才出来的。可是,哪知解药就在自己手上,而不自知。现在竟在这里遇到了爷爷,自己没事了,应不应该回去呢?”突然梅霖脑海里出现了这样一行字:“是亲爱的月姐姐让我中了毒!”接着一个声音在心底反驳道:“月姐姐,也不知道糖精加鸡蛋有毒的,不能怪月姐姐!要怪就怪自己,福缘薄。”

可是说到回去,不知为什么,梅霖心里充满着一种恐惧,仿佛不愿意月姐姐看到自己失明的样子,也仿佛不愿意再让娘伤心,也仿佛。。。自已也说不清,当下说道:“爷爷,我先不回去,我要去找医丐白一峰,治好我的眼睛!”

黄太明睁大了眼睛:“好孩子,有志气!不过医丐飘泊不定,可不是好找的。既然你要自己走,你这一头白发,始终是个招摇。爷爷再教你一个方子,把这一头白发染黑,就不会有人那么容易认出你来了!”

黄太明的身影渐渐的模糊了,再也没有一丝声息。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阵阴风吹过,一声咳嗽传来,那个身影又明亮起来,只见黄太明手里拿着几件东西,一一指给梅霖介绍:“这是酸石榴、五倍子和芝麻叶,把三种研成粗末,放入水中,取汁外涂。就可以使白发变黑了,并且可以保持六个月。天要亮了,爷爷也要回去了。咳,咳,听说白一峰在苏州出现过,你可以北上苏州去找找看。爷爷走了,霖儿一路上要小心啊!”

说完,黄太明伸手摸了摸梅霖的头,又是一阵阴风吹来,身影渐渐的模糊起来,咳嗽声也越来越远。梅霖急的大叫起来:“爷爷,爷爷!”伸出手去想拉住黄太明的衣角,却不知为何这手好似有千钧之重,无论如何也伸不出去。

就在这时,那身影突然又明亮起来,只见黄太明面露苦笑,把手里拿着的三粒药丸递了过来,无奈的说道:“霖儿,如果你有机会把这三粒药丸还给你娘。咳,咳,这东西可碰不得啊!如果再在老朽这儿,这胡子、头发非全给拨光了,到时老朽只有去当和尚这一条路好走了!唉,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看来这‘抱精丸’,老夫是无福消受了!”

说着,那个身影突然完全消失了,梅霖一瞥间,仿佛看到爷爷后脑上已经是光秃秃的一毛不剩了,连花白的胡子也只剩了稀疏的几络,梅霖一看到这种情景,不禁“咯咯”的笑出声来。咦,难道我的眼睛能看的清了?

梅霖张开眼睛,却见天色已然大亮,原来竟是南柯一梦。梅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眼前仍是模糊一片,没有半点好转,想必刚才发生的事都是在梦中所见。只是爷爷那一言一语,仿佛就在耳边,现在依稀仍能听到那咳嗽声。

梅霖突然觉的手心里握着三粒圆圆的东西,张开手,放在眼下看了看,仿佛是三粒药丸,这个想必就是爷爷所说的“抱精丸”了吧!梅霖想到爷爷那光秃秃的后脑勺,和剩了没几根的胡子,不禁又“咯咯”的笑出声来。

梅霖打开药囊,把这三粒抱精丸放入了一个空瓶里,又想起了爷爷教给自己治病的方法。当即取出一粒归元丹和一粒雪银丹,服了下去。仙丹的药效的确非同寻常,两粒丹药一入腹中,梅霖只觉的一股热气迅速至及的流遍了全身,那些正在拼命的挤着沿着汗孔向外逃逸的内气,被这股热气一带,全部跟着热气奔流进了丹田。

梅霖登时觉的全身一轻,使自己九死一生的大病,竟然立时痊愈。梅霖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迎着那初升的旭日,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天边幕云四开,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大地,几只长颈的水鸟排成一字,在红日下徐徐飞过。

梅霖的笑声却嘎然而止,犹如被突然切断了脖子的鸭子,然后变成了淡淡的苦笑。原来,梅霖突然想到了爷爷的话,自己竟差一点看不到这美丽的朝阳了。而救命的解药就握在自己手上,如果自己就此见了阎王,那多冤枉啊!什么是学问?这就是学问,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就是学问,真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啊!

梅霖向来对学问不啻一鼻,学武学文都是一样,要不也不会打跑白老师,熏跑朱老师了,自以为只要清静无为就是上天之道了。现在看来,自己是错的太厉害了,天下学问浩瀚如宇宙,岂是一知半解就能满足的?白老师和朱老师所会都有许多是自己所不会的,黄爷爷更是一样,如果没有黄爷爷,自己早就命丧黄泉了!这真是学无止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