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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易人行》》 · 雨铃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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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哥巴嘶叫道:“我不信,我不信,这是骗人的,这全是骗人的。根本没有什么狼神,我们这一切都是靠我们自己得来的,是我们用命拼回来的!”

一头苍老的白狼上前一步,说道:“哥巴,老狼王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个传说,我们大家都知道。”

哥巴回过头来,盯了那老狼一眼,眼里露出了凶狠的目光,然后仰天长啸:“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就是狼神!”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山谷回响,一句句“我是狼神,我是狼神”传了回来,冲击着群狼的耳朵。

梅霖被这几句话扰的头昏脑涨,突然开口说道:“狼神是无所不知的。北郭镇联合附近三个镇正派出大批猎户要来围剿我们,领头的是一个叫郭子正的经验非富的老猎人。大家不做准备,死到临头,却犹不自知?”这几句话是梅霖从几只路过的麻雀嘴里听来的。

群狼一听到一个小孩竟说出了狼语,都皆愕然,接着便想到了老狼王刚才所说的话,这个小孩是狼神圣使。就在这时,哨狼来报大队猎户从北郭镇出发正全副武装的向山冈开进。这恰恰证明了梅霖刚才所说的话。群狼都是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狼神果然是无所不知,先知先明的。一个小孩能说狼语这已经就够奇怪了,更奇的是他竟能知道离此三十里正在发生的事,除了他真的是狼神圣使外,还能做何解释?

哥巴也是一头聪明的狼,一见群狼要受到这人类小孩的鼓惑,自己地位不保,当即狂吼道:“他。。。他是那群猎户的奸细,是来害我们的恶魔。我们要赶快把它吃了!”说着,就准备直冲上前,来个杀人灭口。一个身影坚定的站在了梅霖面前,正是那三条腿的老狼王,两只眼睛如两颗黑星一样,紧紧盯着哥巴。

梅霖一听,好小子想跟我耍聪明,你还嫩点,当即冷冷的说道:“哥巴,你肆意诬蔑狼神圣使,是将会得到惩罚的。我们狼群正面临灭顶之灾,你们却犹不自知。狼神不忍心看到你们就此毁灭,特地派我下来给大家指条明路,拯救你们于水火之中!”要击败一个人,就要把他置于危难之下,因为这时候他的理智便会崩溃,思维便会紊乱,对付一头狼也是同样的道理。

梅霖一听自己的言语奏效,群狼无声,有的年轻的狼却发出了一阵悲鸣,便接着说道:“这些年来,由于我们的狼群急速扩张,我们能获得的食物便越来越少,经常有难耐饥饿的狼抢吃人类的牲畜甚至儿童,已经引起了人类极深的仇恨。我们虽然不怕流血,不怕拼命,人人英勇善战,但是与卑鄙的人类相比,我们毕竟数量太少,很难和已经统治了地球几千年的他们抗争,况且人类诡计多端,比可恶的狐狸还要狡猾。”编出一这样一套话,根本用不着经过梅霖的大脑,用脚指头都想的出来,不是狼引起了人类的仇恨,怎么会有三四个镇的猎户联合起来围剿?

这一番话说出来,群狼再一联想到已经有四五只成年狼丧命于人类之手,四五个家庭因此而离散,更加证明了梅霖是狼神圣使的身份。就连为了保住自己和梅霖性命,一开始就说谎的黑星,都半信半疑的看了梅霖一眼:“难道他真是圣使?要不怎么能令我起死回生?”

那只苍老的白狼低声说道:“保护圣使!”便有三只狼跳了出来,列队在黑星的旁边,盯住了哥巴,那些狼都是争狼王时被哥巴打败过的,眼里对哥巴充满了忿恨,平时不敢发作,现在有圣使撑腰,还怕什么?

“我们是伟大的狼族,用不着害怕那些卑鄙的人类,我要把他们全部吃光!”哥巴大声说道,不过气势已大不如前。

“吃光?说的容易,现在有四五百名手持劲弩、长枪、大砍刀的猎户正急赶过来,你去吃吃我看?”梅霖一撇嘴,嘲笑道。

哥巴狂吼一声:“跟我来!”说完,转身想冲出去,却发现群狼都盯着梅霖一动也不动,没有一只狼理自己。

哥巴气愤的大吼道:“你们都反了不成?我是狼王!”

黑星缓缓的说道:“有宝钱的才是狼王!”梅霖早已把三枚宝钱举在了手中。

“你这个偷宝钱的叛徒,我就先吃你!”哥巴说着扑了过来。未等黑星动手,那三只狼猛撞了过来,把哥巴远远的撞了回去。

梅霖高喊一声:“大家住手。猎人转眼即至,你们不想办法应付,却在自相残杀,是不是想让猎人把你们的皮扒了?”

那三只正想上前痛扁落水狗的狼听到这话止住了脚步,哥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气愤的呼呼喘着气。

梅霖高举宝钱,大声说道:“狼神是宽容的,狼神是明智的。我宣布从现在开始狼王不再以宝钱为信物,而要全凭自己的能力去夺取。一年举行一次狼王选举,一岁以上的狼都可以参加,决胜者可以挑战狼王,挑战狼王成功,就是新的狼王。老狼王也不再驱逐,仍可参加下一年的狼王选举赛。我现在宣布哥巴为今年的狼王!”

哥巴一惊之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张着口说不出话来。群狼一片大哗。梅霖双手压了压:“大家静一静,我说过狼神是宽容的。哥巴在我们当中是一只最勇敢和聪明的狼,我不会因为他反对我,就罢免他。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应付就要到来的人类!”梅霖在肚子里嘿嘿冷笑着:“我看这次你不死?不要以为当狼王是件好事,一年一次的挑战,咬不死你,也累死你。以哥巴争强好胜的性格,想必是忍受不了失败的。”再说,哥巴那么凶残,最好不要得罪他,有时得罪一头狼也是一种错误啊!

哥巴听到梅霖称赞自己,自己最担心的狼王之位保住了,也松了一口气,低下了头,而群狼皆齐声高呼:“圣使英明!”

梅霖低低问黑星:“我们现在能作战的总共有多少只狼?”

“六百一十四只,这几天被杀死了五只,在这个山冈上的只有七十八只,其中有五只跑不快的老狼!”

“好,”梅霖大声下令,“哥巴,你是狼王,你带五十只快狼,在此等着,卑鄙的人类一到,你就开始逃跑,引着人类在山里大兜圈子,把他们累个半死,损耗他们的箭支。注意,一定不要和人类作战,更不要让人类捉到你。一到酉时,你就把人类领到此处。”

“你们三个去联系所有成年狼,到酉时齐集此处埋伏。注意,一定要从山脚下绕过来,不要发出声息。剩下的事就由我圣使大人出马,哈哈,哈哈!”梅霖一指身前那三只狼,大喊一声,“执行!”

众狼一阵欢呼,各自领命而去。

那只苍老的白狼却走了过来,低头说道:“不知圣使何处安身?老朽可以给你带路!”

“不用了,有黑星就可以了。你自己去吧!”梅霖可不愿意和一只陌生的狼走在一起,就是算是只老狼也是危险的。

那只白狼慢慢的向山坡上走去,走不多远,却回过头来说道:“这个山冈是我辈世世代代栖身的地方,希望不要染上太多的血腥,望圣使好自为之!”那白狼说完,转过身去,慢慢走了,眼里竟满是忧伤。

听到这话,梅霖心里一怔,没想到一头狼竟能看出自己要让人和狼火拼,好方便自己逃跑的本意。“他奶奶的,还说什么别染上血腥,你们狼世世代代在这儿猎食,吃人,染的血腥还少了?”梅霖心里暗骂一句,转念一想:“算了,我什么时候不能逃出狼窝?何必急在一时,反正我现在是狼神圣使,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还是少造一点杀孽为好!嘿嘿,多亏我给自己留了后路,人家说狡兔三窟,我说人至少要给自己留三条路。哈哈,我梅霖还真是天才啊!”梅霖想到这里,不禁又笑出声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把梅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主人,卑鄙的人类就要来了,我们去哪里躲一下?”

梅霖一听黑星这话,这才想起自己还和一只三腿的狼王在一起,那还不是送死一样。梅霖急急的说道:“黑星,我们分开走。你先去找那只白狼吧!酉时我们在这里碰头!”

“可是主人,我是要一直跟着你,保护你啊!这是你救我一命之后,我就决定了的!”

“哎呀,你现在连自己也保护不了,如何来保护我?等人类走了之后,你再跟着我,行不行?”梅霖没想到黑星是这样的罗嗦,人老了罗嗦,没想到狼老了也一样的罗嗦。

“好吧!你要小心点!”黑星嗅着那白狼的气味,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突然,黑星像是想起了一件事,回过头来问道:“主人,你是不是真的狼神圣使啊?”

“你还真是烦哪!快走吧!”梅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到底是不是啊?”黑星还挺坚持,当狼王当久了的原因,做什么事都执着!

“你说是,就是啦!”

“太好了,真的是狼神来救我们了!”黑星大叫一声,高高的跃起,却因为三条腿站不稳,而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然后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兴高采烈的向上走去。

梅霖苦笑着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走过了那五十步。有时候,人生中的一步,要想走过也是很难,很难!

梅霖扶着拐杖向前走去,此时刚过中午。大雪下了一夜,地上积雪极厚,阳光照在雪上,发出刺眼的光芒,只可惜再刺眼的阳光对梅霖来说,也等于无有。梅霖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着,早上只吃了小半个硬硬的馒头,中午又没吃东西早已饿的筋疲力尽,不时的一跤摔在雪里,摔的满嘴是雪。梅霖舔舔嘴唇再从雪里爬起来,继续前行。

这样行了小半个时辰,只听到前方大队人马鼓噪而来,梅霖一听就知道这些猎户是杂牌军,哪有去捕狼这么大声的,什么狼还不被吓跑了?狼的听觉极其灵敏,离你十里恐怕早就跑了,谁还傻呼呼的站在那儿等你去捉呢?唉,就你们这么一群人,还想去捉狼,我看是去喂狼还差不多?

梅霖心里这样想着,迎着他们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开始抽泣起来。一个大嗓门在自己头顶上喊道:“哪里来的小孩?”

梅霖一听到人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孩子,你别哭,你慢慢说。你是从山里来的吧?”

梅霖一下子扑到那个大叔怀里,哭着说道:“我爹被狼咬死了!”

这句话一出,众猎户大惊,只听到刀枪之声乱响一气。

“好孩子,慢慢说,不要着急。有大叔在这儿,没事了!”那个浑厚的声音疼爱的摸了摸梅霖的头顶。

梅霖把自己的鼻涕,一下子摸在那大叔的身上,心里说:“给你留点记号,你就会记的我了!”然后,抽抽咽咽的说道:“今天早晨爹带着我到山边下捡柴火,爹走的离山近了些,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跳出一只狼来。我只听到爹喊着让我快走,然后就是爹与狼搏斗的声音。我就赶紧往回走,我走出了好远好远,还听到爹和狼的搏斗声。我又向前走,一直走的听不到声音了。我才停了下来,等着爹回来。可是现在已经中午,爹还是没有回来。我想爹一定是被狼咬死了。”梅霖说着,又悲悲切切的哭了起来。

只听到那个大嗓门,气愤的说道:“小兄弟,你别哭了。我郭震雷一定会给你爹报仇的。”

那个浑厚的声音瞅了那个大嗓门一眼,却说道:“孩子,你爹会没事的。我和你的叔叔们现在就去把他救回来。你家在哪里,我派个人先送你回家吧!”

梅霖一听这两句话,心里一阵感动,在心里说道:“看在你这么好心的份上,我就先救你们一次,不让你们葬身狼腹了。”嘴里答的却是:“你是郭子正伯伯吧?我不愿意回家,我无法给妈妈交代,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救爹。”

那个浑厚的声音又摸了梅霖的头一下,说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啊!这样吧,你先去郭伯伯家住一会,等郭伯伯把你爹救回来,你再回家,好不好?前面太危险了,小孩子是不能去的,听话!”说着,那个浑厚的声音喊道:“震雷,你先把他送回家,然后立即赶回来。”

那个大嗓门嗡声嗡气的说道:“爹,我不去,让小虎去吧。我还要去杀狼呢!”

“好吧,小虎,你就走一趟。把这孩子送到我家,你就不要回来了。”

“好的,大伯!”一个轻快的声音说道,然后拉住了梅霖的手,“咱们走吧!”

“郭伯伯,再见!郭伯伯,小心点!”临走,梅霖拼命的向郭子正挥着手。郭子正点燃一枝旱烟袋,抽了一口,从嘴里喷出一股极浓的烟雾,说道:“真是个可怜的好孩子啊!”然后,大踏步的率领众人向山那边走去。

梅霖听到那大队人马已经过去了,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了,才对那小虎子说道:“虎哥,我走不动了。你能不能背着我呀!”

“好吧!你上来吧!”那小虎伏下身子,让梅霖爬了上去,背起他来向前走去,小虎年纪也不太大,只有十四五岁,不过农家的孩子,长的五大三粗的,背着梅霖,一点也不费力。

“虎哥,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你能不能给我点东西吃啊?”

“好吧,这是我娘给我做的炊饼,让我打猎带的,可好吃了,给你吧!”

于是,梅霖趴在小虎背上,一边吃着炊饼,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则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去他娘的,什么人狼大战、虎狼大战,管我什么事?我还是先吃饱了再说!”

小虎看来对“虎”字特别敏感,听到梅霖嘟囊到“虎”字,便问道:“你说什么虎狼,虎狼的,狼能打过老虎吗?”

“狼是打不过老虎,可是狼神就不一样了。狼神只要一伸手,就是一百只一千只老虎也立即消失了!”

“狼神?什么是狼神啊?”小虎头一次听到狼神这个词,吃惊的张大了嘴。

“狼神就是,狼神就是。。。”梅霖这个狼神圣使就是了半天,也没有就是出狼神是什么东西来,最后说道,“反正狼神就是长的像狼的神,就是狼神。”

“那狼神为什么那么厉害呢?”小虎被梅霖引起了好奇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狼神会使仙术。”讲到这些梅霖编起来自是易如翻掌,把给香姑讲的那一套,又卖弄了出来,只把小虎听的如痴如醉。

一个讲,一个说,心情好了,雪路也变成了坦途。

到了郭子正家里,一个老妇人迎了出来,吃惊的问道:“虎子,你怎么回来了?你大伯呢?”听那语气,好象郭子正已经被狼吃了一样。

小虎把情况说明了一下,那老妇人才放下心来,连连说道:“快让孩子进里屋,外面天冷,外面天冷!”

一进村庄,梅霖就从小虎背上下来了,梅霖可不愿意,让人说自己偷懒。梅霖连连对那老妇人说道:“谢谢大娘,谢谢大娘。我眼睛不便,不能给你做揖了!”还说不偷懒呢?眼睛能碍着做揖的事?

“快别客气,来大娘家就跟自家一样。哟,我可怜的孩子呀!爹刚被狼叨走,眼睛也瞎了,是哭瞎了的吧?”那大娘上来拉住了梅霖的手,刚说出这句话,看到梅霖一幅想哭的样子,急忙虚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你看,大娘真不会说话。来,你没吃中午饭吧。大娘给你做去!”

梅霖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农家小菜,一边和那位大娘拉着家常。农家孩子老实,话都少,那大娘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说会道,一开口就如滔滔之江水的,不禁大感过瘾,半个时辰下来,大娘就把梅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把家藏的过冬的拿手好菜都拿了出来,甚至还去地窑里取出了一条一尺多长的冻鱼,那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吃的,给梅霖做上了。那大娘一边做,一边说道:“孩子,大娘家也没有什么好吃的。这条鱼是孩子他爹在河里捕的,准备过年吃的。也不用等到过年了,什么时候吃都一个样。本来,前些年他爹还能到山上打些野味回来,只是近几年山上野狼太多,屡屡有人被咬伤,咬死。我就不让他爹上山了。咱只要能吃上饭,吃的差点,有什么?只是他爹啊,一直惦记着上山的事,没事就擦他那幅弓箭和大砍刀,我就给他藏了起来,可过不了几天啊!他又找了出来,又开始擦,修的。我看着心里也怪难受的。他爹没什么爱好,就喜欢上山打猎。前几天,村里一下子被野狼咬死了四五个人,他爹不干了,去找了镇长,镇里也正为这事发愁呢?听他爹说,自愿上山打狼除害,也是大力支持。几个镇一联系,大家都同意,这才把这几个镇的猎户,青年的都集中起来,准备去彻底解决狼患。因为他爹啊,上些年没少打了猎,多少有点名头,便让他爹带队了。镇里说,如果真除了狼患,参加打猎的每人再给发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够咱们吃半年的了,因此有不少没打过猎的人,也为了这二两银子,上山去了。唉,不知道,他们这次会怎么样?前两天他爹悄悄上山,摸了一下底,说山上有七八十头狼,现在去了四百多人,应该能把狼全部杀光。只是菩萨保佑,可千万别出事啊!自从他们爷俩走后,我在家里这心啊!就扑通扑通的直跳,老觉着哪里不对劲似的!”

那大娘说到这里,突然闻到一股糊焦味,往锅里一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你看看,大娘老糊涂了,这鱼忘了翻个,都糊了!”

梅霖这时正在喝着大米粥,一听这话,一口粥差一点喷出来,急忙咽下去,说道:“大娘,你放心,大叔一定会没事的。狼神,不,菩萨一定会保佑他的!”梅霖差点说成狼神一定会保佑他的,幸好那大娘正忙着翻鱼,没听清,梅霖吐了吐舌头,又说道:“大娘,你休息一下吧,我已经吃饱了。”

“什么吃饱了?现在天冷,你要多吃点才行!虎子,一会你也吃点!大娘还留着点,他们爷俩回来吃!”

“大娘,我看不用留着鱼了,等他们打狼回来,就吃狼肉好了!”

“你小孩子不懂,狼肉是不能吃的,也不好吃!真是个傻孩子!”那大娘被梅霖一逗,咧开嘴笑了,满心愁绪去了一半。

就在这时,听见门一响,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大娘,什么味这么香啊?郭伯伯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呢!燕子,快进来,尝尝大娘做的鱼,好不好吃?”

燕子推门进来,想是没想到屋里这么一些人,吃惊了一下,惊喜的说道:“虎子哥,你回来了?”

“郭伯伯让我把这个孩子送回来。燕子,你来这儿干么?”

“俺娘在家不放心,让俺过来看看。虎子哥,那些狼都打死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还没见到狼呢?”

燕子悄悄的拉着虎子的衣袖走到一边,偷偷的说道:“虎子哥,要不,咱们去山上看看他们回来了没?”

小虎一听这话,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不行,不行,郭伯伯说了,山上太危险,大家一定不能分开,更不能一两个人上山。那个孩子他爹就是刚刚给狼咬死的。”说着,虎子向着梅霖一指。

那燕子这才看到屋里还有一个大马金刀的坐在热炕头上,正在喝粥的小乞丐,满身脏兮兮的,衣服早就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好象刚洗过,却没有洗干净,反而更加难看了。燕子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呕了出来,连忙转过头来。

那燕子一进屋,梅霖的全部注意力就集中在了她身上,听着她那如黄莺出谷的话语,想像着她的美貌,心里不禁一阵激动,没想到小小乡下也有美女啊!其实,燕子是美是丑,梅霖根本看不见,不过越是看不见,才越觉的美,自己想象中的美是最美的!

就在这时,那大娘在厨房喊道:“燕子,你来的正好。你帮那孩子换换衣服,那孩子的衣服太脏了,你帮他洗一下吧。要不,穿在身上会受寒的。虎子,你过来帮我端鱼。”

虎子答应了一声,那燕子却“哼”了一下,心里极其不满,低声对虎子说:“虎子哥,咱俩换一下吧。你去帮那小乞丐换衣服,我去端鱼。”

“那可不行,洗衣服都是女人的事,男人怎么行?再说,我们要听大娘的话!”虎子说完,就走了过去。

燕子在后面低声道:“虎子哥,你太老实了,要吃亏的。”说完,不情不愿的向梅霖这边走了过来。

梅霖一听大娘那句话,早在心里乐开了花,心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大娘也。大娘真会安排啊!”表面上却是一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等着燕子来给自己换衣服。

那燕子走到近前,掩着鼻子,低声喝道:“快把衣服脱下来!”

梅霖一听,“好啊,大娘让你给我脱,你却让我自己脱,看我怎么治你!”

梅霖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大娘,燕姐姐欺负我!”

燕子怒道:“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那大娘的声音却从厨房传了过来:“燕子,你可千万别欺负小孩子,他的身世很可怜的。啊!”

燕子答应了一声,却又低低骂道:“死小鬼!”一只手掩着鼻子,一只手不情不愿的给梅霖解起衣服来。

梅霖咧开嘴,露出了纯真的笑容,说道:“谢谢燕子姐!”

此时,郭子正正带着他儿子和四五百名猎户在冰天雪地里艰难的追逐着五十只狼的足迹,而梅霖正坐在他家热炕头上,喝着热热的粥,吃着刚出锅的鱼,还有一位十三四岁的农家女孩正在给他洗着身上的衣服。

冬天天黑的早,申时刚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也落入了西山,早早的休息去了,只在天边留下了一抹余辉,也是淡淡的,留给人们最后一点思念。有的屋顶上已经冒起了缕缕炊烟,农家冬天向来是早吃饭,早睡觉。

而在郭子正家,梅霖刚刚吃完了午饭,正在悠闲着喝着下午茶。那大娘却在屋里不停的转着圈,一边搓着手,一边在嘴里嘟囊着:“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来?”

小虎子则几次冲到村口去张望,却哪里有一点人的影子?燕子早又过了好几次,问问郭伯伯怎么还不回来,因为燕子的哥哥也参加了狩猎队。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失着,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急如火焚,只有梅霖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喝完了清茶,再自己倒满,现在早已没人有心情给他倒茶了。

燕子在不停的催促小虎子,赶紧进山去看看,而小虎则一直犹豫不决,那大娘此时也没了主意,只是一个劲的在口里念着:“菩萨保佑,南无阿弥陀佛!”

小虎子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进山去看看!”那燕子焦急的说道:“虎子哥,我和你一起去。”那大娘一听这话,大惊:“燕子,你可不能去啊。你是女孩家,跑又跑不快,打又打不过,太危险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向你娘交待啊!”

“不要紧,大娘。我会小心的,万一虎子哥有事,我会回来报信的。如果虎子哥一个人去,连个报信的也没有,怎么办?”

大娘一听这话也有道理,自己更加没了主意,只是不停的搓着手,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地上转来转去。

就在这时,梅霖喝光了壶里的最后一杯茶,从容不迫的站了起来,说道:“我认识路,我陪燕姐姐一块去。”

“你?”一听这话,那大娘更加吃惊的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燕子一撇嘴,低声嘟囊的一句:“谁用你陪了,不要脸!”

虎子则说道:“小兄弟,你爹刚死了,你不能再去冒险了!”

“怕什么?我梅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要去给我爹报仇!”梅霖说着,在炕上站了起来,摆了饿狼扑食的架式,引的燕子扑赤一声笑了出来:“就你那样,眼睛还看不见,还说什么报仇,就知道吹大牛皮!”

那大娘则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唉!真是孩子小,不懂事啊!爹死了,也不知道伤心!”

梅霖从炕上爬了下来,左手拉住虎子的手,右手拉住燕子的手,说道:“虎子哥,燕子姐,我们打狼去!”说着,往门外就走。那大娘在后面“哎”了一声,三人早就出了门。“孩大不由娘啊!这些都是大孩子了!”大娘在后面望着三人走出的方向,低低叹了口气,“愿菩萨保佑他们平安回来!”

三人一路顶风出了村子,小虎燕子两人只是默默前行,心里担心着自己的家人。只有梅霖一路上兴高采烈的又说又笑,好象是出去游玩一样。燕子讨厌的瞪了他一眼,说道:“喂,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为什么要少说两句?我说的多吗?嘴就三大功能,一是吃饭,一是亲嘴,一是说话。我刚吃完了饭,不说一会话,你难道想让我亲一下不成?”梅霖一听有人搭言,更加死缠不休。

这句话一说出来,把燕子气的话了也不说来了。过了许久,才对小虎说道:“虎子哥,咱把这坏家伙扔在这儿喂狼,好不好?”

“不大好吧,大娘会不高兴的!要不,我跟他说一声,让他闭嘴,你看这样好吧!”

“老实人!”燕子气的扭过头去了,不是因为梅霖的脸太脏,燕子早上去捏住他嘴了。

“喂,我说小兄弟,你少说两句,好不好?让狼听见,咱们可就了不得了!”

“有什么了不得的?有我梅霖在,来多少狼也不怕,保证治的他们服服帖帖!”

“耶,就知道吹大牛!”燕子实在忍不住,伸出舌头来羞他。

在梅霖的一再勾引挑逗之下,另外两人再也沉不住气,三人一路喧笑着走来,旅途倒也不寂寞。

前方山冈已是隐隐在望。突然,虎子一把拉住了他们两人,停了下来。梅霖愕然的问道:“怎么了?”而燕子则大张着嘴,说不话来。因为前方出现了一双绿莹莹的眼睛。过了许久,燕子的嘴才合上,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狼!”此时,虎子已经从背上取下了两只长矛拿在手中。

梅霖一听“狼”字,不禁仰天哈哈大笑,心说:“终于该着小爷显威风了!”梅霖高声说道:“燕子姐,你不用怕。看我来治他!”说着,迈起四方步,挤到了两人前面。虎子在后面大叫:“危险,快回来。”想伸手拉他,却因为一手一只长矛,腾不出手来。而燕子则看到梅霖真的走到前面去了,仿佛吓傻了似的,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伸手拉梅霖,梅霖早离她五六步远了。

那只狼也很奇怪,只是瞪着两只眼睛静静的看着梅霖,却不扑上前来,因为它在梅霖身上嗅到了一股狼王的气息,那是因为那三枚古钱在狼王身边日久的原因。

梅霖走到前面,伸手向着那狼一指,高声喝道:“你是何人?见到本圣使,为何不跪?”那狼听到这句话,不禁大吃一惊。

燕子看到梅霖真的为了保护自己走到前面去了,不禁心里大急,连忙在后面催促虎子:“虎子哥,快射那只狼。你还楞着干什么,快射它,射!”

虎子早已拿起长矛,瞄准了那只狼,只等那狼一有动作就射出。此时,听到燕子的催促,也不及细想,一支长矛随手射出,直向着那狼飞去。

那狼正在发楞,细细的考虑,一个小孩怎么会说狼语?因为这只狼是从别的山冈刚调过来的,并不知道狼神圣使的事。那几只办事的狼也是粗心,只说所有的狼立即集中到这里,却忘了通报狼神圣使的事情。

那狼一楞神之间,长矛早已飞到,那狼只感到一股劲风,急奔头顶而来。危急之中,一个打滚,让了开去,那只长矛沿着左肋划过,已经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流在了雪里了,殷红的一片。

那狼一见血腥,顿时狂性大发,仰天长啸一声,纵身直向虎子扑了过去。梅霖一看事情要坏,这狼竟不认识自己,只感到一股劲风要从自己头上跃过,当即挥出一拳,向上直击。本来梅霖拳小力微,打在狼身上,也没什么,可是这一拳正打在狼的伤口处,疼的狼“嗷”的一声尖叫,身体尚在半空中,就伸头向梅霖的脖子咬了下来。

梅霖自眼睛失明后,感觉变的异常灵敏,一觉有异,立即伏身趴在了地上,让过了这致命的一口。那狼落了下来,正落在梅霖背上,两只前爪踏住了梅霖,张口就向梅霖脖子处咬来。

虎子一见危险,急冲上来,一矛向着狼头刺去。那狼把头一抬,接着一低,一口咬在了矛柄上,一寸粗的木柄竟被咬断,矛头落在了雪地上。那狼毫不停顿,继续向梅霖咬来,虎子见矛头落地,大吃一惊,想再从后背取矛却已不及,用木棍打狼,直如给狼扫痒无异,正在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猛的撞了过来,把那狼撞飞出去,接着才传来一声狼吼:“愚塔,住手!这是狼神圣使。”

梅霖听的出来,这是那苍老的白狼的声音,当即顾不得嘴里塞着白雪,大喊一声:“大家都住手!”这句话,听到狼耳里是狼语,听到人耳里是人语。

虎子早从背上取下了长矛,正准备乘乱取愚塔的性命,听到这句话赶紧停了下来。

燕子看到这惊险的一幕,早已吓的脸色惨白,此时才刚刚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梅霖从地上扶了起来,给梅霖打扫着身上的雪迹。

这时,一个声音对梅霖说道:“主人,你还好吧?”

梅霖听出是黑星的声音,还听到不停的喘气声,看来黑星是拼了老命才救了自己:“黑星,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这是应该的,主人!”

“愚塔,你差一点咬死了圣使,你知不知道?快过来给圣使赔罪!”那头白狼的威严的说道,看来那头白狼在狼群中的威望极高。

愚塔低着头走了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梅霖的脚尖,这在狼群中是臣伏的表现。

“这也不能怪愚塔,这只是一场误会!”梅霖笑了笑说道,自己这个狼神圣使差一点丧身狼吻,想来此时仍然心有余悸,看来假冒也是一种罪过啊!

梅霖低下身子,摸了摸愚塔的脊背,问道:“愚塔,你的伤要不要紧?”

其实,愚塔的伤口从前腿直划到了后腿,流血极多,如果不及时救治,愚塔以后就会成了废物一个了。此时,愚塔还能站立,已经是奇迹。

那头白狼把愚塔的伤向梅霖详细的描述了一遍,梅霖从怀里把那个药囊拿了出来,那里面已经剩了没有多少药了。小还魂丹已经用完了,天香续玉膏所剩也已不多,但梅霖还是从盒里挑出一些,摸在愚塔的伤口处,然后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衣襟,给它包好伤口。

燕子看着这一切,吃惊的张大了口,半天合不上来。燕子自然听不懂狼说了些什么,只听到梅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听到梅霖一会叫这个是黑星,叫那个是愚塔的。再看到梅霖给狼治伤,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把头藏进虎子的怀里。而虎子则紧紧的握住了手里长矛,想着怎么样一个人对付三头狼。

梅霖给愚塔包好了伤口,自己走到小虎面前,说道:“虎子哥,你不用害怕,这些狼都听我的。我不会让他们伤你的。”接着,听到燕子在小虎怀里瑟瑟发抖,便说道:“燕子姐,我说一个人摆平这些狼,没骗你吧?”

燕子从小虎怀里伸出头来,颤抖着说道:“你不是人,你是个狼妖!我娘说,只有狼妖才会听懂狼话。”

梅霖哈哈大笑,只是笑中充满了苦涩:“狼妖就狼妖吧,就算是狼妖,我也是个好狼妖吧!燕子姐,我背上受了伤,你能不能帮我上点药啊?”

燕子一听,敢情我真的碰上的狼妖,吓的赶紧把头藏在虎子怀里,再也不出来了。梅霖正想说:“如果你不帮,我就让狼吃你!”

却听到小虎坚定的说道:“我来!”

梅霖转过身去,把后背让给小虎,说道:“谢谢虎子哥!”

梅霖后背被愚塔抓伤的伤口虽然不大,却极深,小虎仔细的给梅霖处理着伤口。

梅霖问道:“黑星,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哥巴呢?”

黑星依然在呼呼喘着粗气,看来刚才那一下撞的不轻啊!那白狼接道:“圣使,我们一知道你去了那边,极其不放心,人类都是卑鄙而阴险的。我和老狼王一直在这一带徘徊,等你回来。幸好,我们赶到的及时,要不险些铸成大错。哥巴还没有消息,我想时间快到了,他也就要来了。至于别的狼群,已经全部齐集于此,按您的吩咐,都已埋伏妥当。”

就在这时,远远的一声狼嚎传了过来:“圣使,我来了!”正是那哥巴的声音,接着远处山冈之上,五十只快狼狂奔了过来,卷起了一地的雪尘。狼行极速,转眼奔至面前,一齐刹住。那哥巴看了一眼小虎和燕子,一摆头,五十只快狼奔出,把他俩围在了当中,当然连梅霖也围了进去。

“哥巴,我交代你的事做的怎么样了?”梅霖冷冷的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寒之气,对付哥巴这样骄傲却又聪明的狼,唯一的办法便是把它死死压在身下,让它永无翻身的机会。

“我引着他们已经在山里跑了三圈,现在他们就在我身后十里之处。”哥巴听到圣使语气不善,赶紧说道。

“你可与人类进行接战?”

“没有,绝对没有。只是。。。只是。。。”哥巴嘟嘟囊囊,似乎有些心虚。

“嗯?快说!”这正是梅霖最担心的,万一哥巴咬伤咬死了人类,一场人狼大战就在所难免了。

“只是托丽被那个郭子正射了一箭,受了点轻伤。不过不要紧的,只是。。。只是轻伤。”

“轻伤?真的是轻伤?”

“绝对是轻伤。过七八天就会好的,不。。。是三四天。”哥巴不停的辨解着,头顶已经见汗,现在大权握在这小孩手里,一个问题回答不好,狼王地位就有不保的危险。如哥巴这样机智的狼是不会为了自己的尊严去对抗这样的强大的。

梅霖一听,是狼受了伤,放下了一大半心,接着问道:“托丽是如何受的伤?”

哥巴一听,梅霖语气有一点点缓和,狼的感觉也是极其灵敏的,外界环境的一点点改变都能及时觉查,何况哥巴此时正在全力应对梅霖的提问。哥巴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急忙回答道:“我们五十只狼轮流去诱敌,托丽好奇心太强,想看看猎人到底长的什么样子,站的太靠前了一点,那箭来势太急,没有躲开,所以就。。。”

“你是干什么的?难道没有你的责任?”

哥巴一听,梅霖语气转严,当即又流下汗来,低声道:“有,有。。。有我的责任。”

“哥巴,以后你要记住,所有的问题都是狼王的问题。如果一个狼王能够尽心尽力,狼群就不会出事。我们狼群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纪律,只有有了铁的纪律,我们才能战胜一切,才能战胜我们就要到来的大灾难。”

哥巴本来心里对梅霖极其不服气,一直认为是黑星把三枚宝钱偷去,给了这个小孩,才占了自己的上风的。此时,听到梅霖的这一番话,的确可见这个小孩不一般啊!

“好了,哥巴。赶紧把这五十只狼撤去,排在最前面,然后把所有狼召唤出来,列好队形,等着狩猎队的到来。”

哥巴一听,狼群的动作一点也没有瞒过圣使的耳朵,看来圣使的耳朵也丝毫不逊于我们狼的耳朵啊!

哥巴仰首向天,一声长啸传出。月光照在哥巴身上,印在雪地一个短短的影子。

山石后,树丛里,雪底下,无数的野狼涌了出来,在头狼的领导之下,排成了整齐的队形,都一率坐在地上,面向山冈,静静的等着那些猎户的到来。

梅霖回过头来,对仿佛吓傻了的小虎和燕子说道:“虎子哥,燕子姐,我们去迎郭伯伯吧!”

燕子看到这奇异的一幕,早已经惊呆了,过了半晌,思维才活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个小孩的阴谋,郭伯伯他们全都上了这小孩的大当而不自知。看这些狼群多的数不胜数,那些猎户怎么会是这些狼的对手?难道郭伯伯他们,还有我哥哥今天都要死在这里?还有虎子哥,还有自己。。。想到这里,燕子吓的手脚冰凉。

燕子知道自己这些人的性命全部都捏在这个小孩的手上,只要这个小孩说一句话,自己这些人一个都不用想活着回去。梅霖好象知道燕子心里在想什么,接着说道:“燕子姐,看在你给我洗衣服的面子上,我是不会让狼咬你的,你放心好了。”

燕子听到这句话,好象自己还有救,急忙颤抖着说道:“我再给你多洗一件衣服,你也不要让狼咬我哥,好不好?”

“好吧!”梅霖爽快的答应道,这个一向不爱理自己的女孩子,竟然肯低三下四的求自己,这种感觉还真是美好啊!

“我再给你多洗两件衣服,也不要咬我虎子哥,好不好?”

“好吧!”梅霖心里那个美啊,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还有郭伯伯。。。还有震雷哥,还有。。。对了,还有郭百正叔叔。。。”燕子看到梅霖毫不犹豫的满口答应了下来,连忙接二连三的要求起来,把自己能想的到的名字都说了一个遍。

梅霖听了半晌,燕子还没说完,不耐烦起来:“燕子姐,你只要答应给我洗一辈子的衣服,我就答应你,这里的人谁都死不了。”

燕子正在搜肠刮肚的想着人名,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惊,然后是脸上一红,暗骂一句:“死流氓!这不是逼我嫁给你吗?”心里不停的盘算着:“我可不喜欢这个又脏又臭又瞎的死小鬼,我要嫁也嫁给虎子哥这样朴实勤劳的人,虽然老实了一点。可是,我如果不答应他,虎子哥可就没命了?要不,我先答应他,以后再反悔。不行,我娘经常跟我做人说话要算数的。要不,我先答应他,然后把自己偷偷的给了虎子哥,到时候我就是虎子哥的人了,料这死小鬼也不会知道。也不行,我娘说做女孩儿家最重要的就是贞操,是只能给自己的丈夫的,给了别人,就会让人一辈子看不起。要不,我先答应他,救了大伙,然后再和虎子哥死在一起好了。好,就这样吧!”燕子在这里不停的想着,那边梅霖早催促了几次了。燕子终于从沉思中苏醒了过来,坚决的说道:“好,我答应你!”声音里充满着悲壮,一幅壮士赴死的味道,说完不由自主的看了虎子一眼,这一眼里满是深情和凄凉,又充满着一份浓浓的不舍。此时,恰好虎子也看了过来,一碰到燕子这深情却又绝望的目光不禁一呆,藏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我不答应!”说完,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就想拼命。

就在这时,只听到那个折磨的两人心里死去活来的小鬼发出哈哈一阵大笑:“我说你们两个真是傻蛋,我说要燕子姐给我洗衣服,又没说要她嫁给我。你们紧张什么?姐姐就不能给弟弟洗衣服了吗?笨蛋,虎子哥,你真是笨蛋,到现在还不懂女孩家的心事!哈哈,哈哈!”

说完,梅霖当先向前走去。这一场惊喜来的实在太快,这样的转折也是燕子所不能承受的,就好象自己忽然从地狱到了天堂,自己几乎无法站立,不由自主的向虎子身上靠了过去,低低的叫了声:“虎子哥!”这一声里满是甜蜜和娇羞。

虎子连忙低下头向燕子看来,此时燕子也正好仰起头向上看去,两人的目光一接,不禁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化在了这一笑中。燕子羞的连忙把头藏进了虎子怀里,只觉的自己的脸颊火热火热,不知为什么在这冰天雪地里虎子的胸膛也是热的烫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子才从虎子胸膛里抬起头,发现虎子正揽着自己的纤腰,不禁大羞,低低的说道:“虎子哥,别这样,那些狼看见会笑我们的!”

一声大笑,惊醒了沉浸在初涉爱河中的两人:“哈哈,哈哈,虎子哥,燕子姐,你们快过来。郭伯伯就要来了!”原来,梅霖早已走到了狼群前面,和哥巴、黑星、那头白狼站在一排,过了许久,没听到两人动静,料想两人一定是在卿卿我我。梅霖无意中撮合了一对姻缘,心中也是十分高兴,人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造就一对姻缘胜造七十级浮屠”。我梅霖真是功德无量啊!只是不知为什么,心里也有一点酸楚,人家是与人为伴,自己是与狼为伴。幸好我眼睛看不见,看不见那些他们亲热的场面,要是看见了,说不定真的会让狼把他们咬的七零八碎。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那两人自然不知道梅霖心里这些可怕的想法,当下虎子牵着燕子的手,慢慢的向前走去。不知为什么燕子突然变的十分柔弱,几乎都要虎子搀扶着才能前进了。而虎子却变的异常的强壮,只觉的自己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两人越走越近,身子紧紧的靠在了一起,虎子的手情不自禁的又揽在燕子的纤腰上。

两人穿行在狼群的空隙里,每当他们走过,狼便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却也不进行攻击,这就是纪律,没有命令,任何一只狼都不会擅自行动的。虎子初里还担心它们万一兽性大发,怎么办?紧紧握着自己手里的长矛,后来见它们坐在地上,一点也没有起来的迹象,才稍稍放下了心,把精力集中到燕子身上来。

突然,燕子娇呼一声,扑到了虎子怀里,一下子双脚离地,挂在了虎子身上。虎子大吃一惊,急忙问道:“燕子,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说着,就想把燕子放下来检查伤口。

燕子却死命的攀着虎子的肩膀不肯下来,在虎子耳边吹气如兰:“它。。。它嗅我的脚!”“唉,狼嗅嗅你的脚也值的大惊小怪?女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虎子在心里想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这样吧,我背着你走好了!”

“好耶!”燕子一听,大喜,一下跃上了虎子的后背。

虎子一个人走路,比两个人快多了,刚才慢如蜗牛,现在终于变成了小虎。

一排一排的狼群走过,也不知走过了多少排,直似无穷无尽。虎子越走心里越凉,没想到这山里竟有这许多的狼。

虎子走到前排的时候,正看到前方许多的火把蜿蜒而来,领头的是一个高大敦实的身影,手中拿着一柄大砍刀,背被弓箭,正是猎户的领头人郭子正。

燕子这一下子终于见到了亲人,从虎子背上跳了下来,欢呼着跑了上去。虎子也是激动万分,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郭子正一路沿着狼的足迹追来,却总是赶不上,看看天色将晚,那狼的足迹却伸展向了北郭镇的方向。郭子正不禁心里大惊,难道狼群要去侵袭镇里,那可糟了,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急忙率队向镇里急赶。走到这里,模模糊糊的能看到燕子欢呼着向自己跑来,小虎跟在后面,而再后面则是几千双几万双绿莹莹的狼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却没有一点声息。郭子正大吃一惊,粗略一估计,就知道这些狼不是自己这些人能猎的了的,不被狼猎了就算好事,当下强作镇静,把手一挥,那正在急速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刚才还在吵吵闹闹的队伍,立即就静了下来,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那成千上万的眼睛,每一双眼睛里都射出刺人心魄的寒光,这些强壮的小伙子,突然感到这山上的风竟是那样的寒冷,一瞬间,已经从头凉到了脚底。

两个人向着跑来的燕子和虎子,迎了上去,正是燕子的哥哥郭晓义和狩猎队的领头人郭子正。郭子正接到了虎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看了看虎子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问道:“虎子,你怎么回来了?家里还好吧?”郭子正最担心的就是北郭镇的安全,现在已经让这些狼抄了后路,如果有狼堵在这里,别的狼队却去攻击镇里,那镇里的老弱病残,恐怕一个也活不了。

“郭伯伯放心,家里一切都好,郭伯母不放心您,让我来看一下!”

那边郭晓义早接住了燕子,也是上上下下把燕子打量了一遍,只见燕子全身没有伤口血迹,才放下心来,只是发现燕子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大寒天里却红扑扑的就如秋天熟透的红苹果一样。郭晓义也不多想,只要人能平安活着,比什么都好,停了一下,两人平静了一下心情,郭晓义才问道:“燕子,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从前面狼群里过来的?”燕子一听他哥问这话,当即吱吱喳喳的把那些狼都听梅霖的话的事说了一遍。这时,郭子正和虎子也停了下来,两个大男人是没有多少话好讲的,郭子正本来也想问这个问题,虎子却支支唔唔的说不明白。郭子正一听,燕子正在讲的稀里哗啦,就转过头来听燕子讲了,虎子便也住了嘴,都听燕子讲了起来。此时,郭震雷及一些猎户也都围了过来。

这些猎户正在听的聚精会神,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不知何时,梅霖已经来到了他们脚下,左边站着的是哥巴,右边是黑星。梅霖之所以把哥巴带过来,是害怕哥巴留在狼群中乱发号令,让狼群发起攻击,坏了自己的大事。那些猎户一见有狼过来,急忙转身去做迎敌准备,却是刀枪乱响,一阵慌乱。

梅霖高声喊道:“大家不要惊慌,我是来谈判的。常言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要见郭子正,郭伯伯。”

“我就是,小兄弟。大叔打了一辈子的猎,没想到今日看走了眼,栽在小兄弟手里。”那个浑厚的声音在梅霖头顶响起,只是再也不会来摸梅霖的头顶了。

“郭伯伯,你宅心仁厚,我佩服的紧。郭伯伯,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吧,震雷,你让大家做好拼杀的准备,不要管我。你们都不要跟来!”说完,郭子正拉着梅霖的手向右前方走出二十几步,停了下来。梅霖一听哥巴和黑星想跟过来,急忙喝止。

狼的眼睛,人的眼睛全部盯向了场中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只见郭子正伏下身子,而梅霖趴在他耳朵上说了几句什么。郭子正站了起来,仰天想了一下,大声说道:“好,我答应你!”

接着,两人走了回来。郭子正回到狩猎队中,把自己的决定说了一,大家是一片喧哗,过了一会儿,便也没了动静,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梅霖也走到狼群里,去大声宣布了一下,群狼寂静无声,因为这是命令,对上级的命令只有服从,这就是纪律。

郭子正让儿子去折了六根细长的树枝,用火把点燃来当香火。郭子正手拿三根,跪在地上,向天拜了三拜,立起身来,郎声说道:“皇天厚土,上天为证。我郭子正仅代表北郭镇、北李镇、北王镇、北范镇四镇村民发誓,五年之内永不上乱狼冈打猎,更不会捕杀狼。如有违反,有如此箭!”说完,郭子正从背后拿出一支长箭,一把折断,摔在了地上。郭子正说话之时,梅霖悄悄的将三枚“羲皇古宝”贴在了郭子正的大腿上,因此,这一番话群狼听的清清楚楚。

接着,梅霖拿起剩下的三根香火,也跪在地上,向天拜了三拜,郎声说道:“我以狼神的名义起誓,今后五年内我们狼群绝不会侵害人类,如有违背,有如此箭!”说完,梅霖往郭子正要了一支箭,也想用两手掰断,结果掰了几下,那箭却只弯不断,当下恼将起来,抬起脚来,一脚踏成两段,扔在地上。

郭子正见梅霖发完誓,便问道:“小兄弟,我们可以走了吧?”是非之地,岂可久留?

没想到,梅霖却说:“不行,我们要立字画押,免的你们人类到时反悔!”

郭子正苦笑着,摇了摇头,我郭子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遇到过,今日却被逼着与狼签约,这不是跟小孩闹着玩吗?不过,就算是玩,也要玩下去的,整个狩猎队的性命都在人家手上,不玩怎么办?想到这里,郭子正喊了一声:“虎子,拿张纸来,写个盟约,把刚才的话,写在上面。”

“不行,我来写,我又看不见,谁知道你们写了些什么啊?”梅霖还极其认真。

虎子没找到纸,当即从自己衣襟上扯下一块布,当纸递给了梅霖,又有人送上一根细的烧过的火把当笔,梅霖就在那块布上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梅霖那蚯蚓体本就难认,再加上眼睛瞎了,更是写的重重叠叠不知所云,燕子忍不住想提醒,你写到别的字上了,却被郭子正一把捂住了嘴。

过了大半天,梅霖的大作终于完成了,举到面前装作欣赏的看了一下,然后对郭子正说道:“签字吧!”郭子正接过木柴,几笔写上自己的名字。梅霖却不写,而是把哥巴叫了过来,对郭子正说道:“郭伯伯,这是狼王哥巴,这字应该由他来签。”

郭子正本就当是小孩的闹剧,也不放在心上,随口道:“谁签都一样!”燕子再也忍不住了,探过头来,说道:“哥巴又不会写字,怎么签啊!”

“不会签字,还不会画押吗?你敢小瞧我们狼王?”梅霖没好气的说道,然后拿起哥巴的前脚,一下子按在那块布上,一个大大的狼印便留在了上面。

按完脚印,梅霖把那块布递给了郭子正,说道:“我们狼最是守信,不像你们反复无常的人类,这块布你还是留着吧。好好看看,免的毁约!”

说完,梅霖像个大将军似的一挥手:“哥巴,撤军!对了,你和白狼留下。”哥巴一声长啸,接着山冈上群狼齐啸,树上的白雪被震的簌簌的落了下来。那些猎户听到这样苍凉恐怖的声音,都吓的双腿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群狼有秩序的退了下去,郭子正向梅霖一拱手,说道:“小兄弟,再见!”说完,也带着狩猎队,向镇里赶去。一时之间,刚才还热闹无比的山冈变的寂静无比,只有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天上。

狩猎队,燕子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的向郭子正问道:“郭伯伯,那小鬼头向你说的什么话呀?”郭子正粗暴的回答道:“小孩子少管闲事,郭伯伯已经不记的了!”不记的,郭子正怎么会不记的?这是自己一生从未遇到过的耻辱,那几句话无时不在自己的脑海翻腾:“郭伯伯,你必须发誓从今天开始五年内不准上山打猎,更不准杀狼,否则我会命令一半的狼在这里阻住你,一半的狼血洗北郭镇。你就是抓了我,也没有用,因为狼的狠心,你是知道的。”

郭子正今天竟然败在一个小孩子手中,而且是一败涂地,心情自然极是不爽,一路上沉默不语的走着,不断回想着今天事情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想到了最后,突然脑中闪过一个灵光“狼的脚印”?郭子正一把从怀里把那块表示着自己耻辱的破布拿了出来,那上面那个大大的狼脚印清晰可见。

山冈上,梅霖也想到了那个狼脚印,嘴边浮现出一个令人不易觉察的微笑,心里说:“哥巴,你这次还不死,你的脚印落在最优秀的猎手手里,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而此时,哥巴却极为兴奋,因为能在群狼面前代表狼族签字,这本身就是一种狼王身份的体现,这圣使对自己还真的不错啊!哥巴又想去舔梅霖的脚指头了。

哥巴正待有所动作,却听到梅霖说道:“这次狼神派我下来,一方面是为了解决我们狼族的灾难。另一方面是因为狼神对于我们以前献上的祭品极其不满。狼神让我来通知大家,以后每天都要献上一只大仙桃做为祭祀。哥巴,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了。白狼,你负责把这一规定传到下一代狼王。”梅霖一出口,就把狼神的贡品给改了,梅霖说这番话时,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有狼神,这一下子我的祸可闯大了。”不过话已经说了出来,就不能再收回去了。梅霖当即强行把这个念头,从自己脑子里驱逐了出去。

哥巴和白狼连忙答应下来,那白狼还好点,哥巴可有点犯难,这大冬天的到哪儿去找仙桃啊?梅霖好象知道哥巴的想法,接着说道:“冬天如果没有仙桃,就改用梅花好了。”

三只狼一听,狼神什么时候不吃肉而改吃起素来了?难道这就是为狼的最高境界?神仙的事还真是难懂啊?

梅霖接着说道:“好了,没事了。哥巴,你和白狼回去吧。狼神已经给我们找好了一块圣地,那里牛羊多如天上的星星,我要去考查一下,如果可以,我们狼群就有一大部分要迁移过去,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开与人类的摩擦,彻底解除我们的灾难了。黑星,你和我一起去,一找到你就要回来报信。”

哥巴一听,竟有地方的牛羊多如天上的繁星,当即高兴的跳了起来,大叫着:“圣使,让我去好不好?我比这三条腿的,活的时间要长,跑的也快。”

梅霖脸一沉:“哥巴,正因为你有力量,所以才让你当狼王,你的责任是守卫整个狼群。如果我回来狼群都没了,再好的地方,又有什么用?”

哥巴一听这话,当即冷静下来,慢慢的向山冈上走去。那只白狼也慢慢的跟着哥巴走了,快要走到山顶的时候,那只白狼忽然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梅霖一眼,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这口气谁也没有听到。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十四章 开馆

月光如水,静静的泻在这山冈之上,天地间是如此的空旷,刚才还是狼叫人嚷的山冈,此时不禁让梅霖感到有点寂寞。

“唉!”梅霖在心里叹了口气。

流浪,流浪,总是在不停的流浪,流浪的梦永远在远方,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人生本就是无常。

也许应该找一个地方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花香,也许应该在这雪地里盖起一间童话中的雪屋,享受这雪的芬芳。

只是我知道,我的路永远在前方,因为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因为要做的事总是在等着自己,一切不能再犹豫,不能再彷徨。

梅霖慢慢的向前走着,三条腿的黑星慢慢的跟在梅霖的身旁,天上的月光突然把一人一狼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百花开。此时,梅霖已不复那个锦衣玉袍的公子哥模样,身上穿了一件粗布长衣,只是没有补丁,还算是整洁,远远看去,就像是个乡下孩子。进入北方以来,梅霖最强的绝技—乞讨已经不能再进行施展,失去了最大的生活来源,口袋的里银子是一天比一天更少,后来再加上只能吃肉而又捉不到多少猎物的黑星的加入,那就更是雪上加霜,让梅霖的日子更加困顿起来。

梅霖有时暗自苦笑:“这黑星还真是有办法啊?竟找上自己来养老。”只是梅霖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却从来不说出来,甚至在言语上也从不表示出来一点点对黑星的不敬,对于一个救了自己多次,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兄弟来说,这又算的了什么呢?虽然梅霖看不到,每次捕猎空手而回时,黑星眼里那失望的目光。

走吧,一切总会有办法的?《易经》上说,否极泰来。日子一定会一天天的好起来的。只是目前有什么办法先赚点钱填饱肚子呢?这是个问题啊?人为什么要吃饭呢?记的《山海经》上有一种人没有长嘴巴,因此根本不用吃饭就能生存,那样的人真是羡慕啊!

再说了,自己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帮了那么多的穷人,为什么现在就没有人来帮帮自己呢?

这一刻,梅霖对自己一直坚信不疑的“好人终有好报”也模糊起来。自己饿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管吧?

就在梅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声音传了过来:“算卦来,算卦来,小兄弟,我看你面色发暗,似有什么为难之事,来算一卦吧?”

梅霖正在为怎么挣银子发愁,没想到没人给自己送银子,倒有人想从自己身上掏银子,不禁没好气的说道:“小爷没钱!”

那人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材料,听到梅霖出言不逊,也不生气:“今日小弟第一天开张,不收钱,图个吉利!”

梅霖一听,还有不花钱的好事,那怎么能不干呢?现在只要是不花钱,对梅霖来说,干什么都行,花钱则干什么也不行:“好吧!你给我算吧!”

那人递到梅霖手里三枚铜钱,说道:“小兄弟,你把这三枚铜钱在手里摇一会儿,然后扔在地上,就可以了。”

梅霖接过三枚铜钱,握在手里,向天暗祝:“太上老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你们一定要保佑我得个好卦才行,要不然我可要骂你们了。好卦来,来好卦。”梅霖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胡乱的摇着,过了一会儿,大喝一声“开”,随手往地上一扔,问道:“卦上怎么说?”

那人一看地上的那三枚铜钱,只见两枚“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而第三枚却在地上滚了起来,一直向前滚着,没有停止的迹象。那人一见,心说:“要糟!”

果然,那枚铜钱滚到了一个地缝里,被地缝夹住不动了,却是直立着不倒。那人惨笑一下,拿出那夹在地缝里的那枚铜钱对梅霖说道:“小兄弟,你的卦是不能算了!”

“不能算?为什么不能算?要不我拿钱好了?不管多少钱,我都要算?”梅霖还来劲了,无论做什么事,梅霖都要有个结果,没有结果是绝不罢休的。

那人苦笑一下,心里暗说:“麻烦来了吧,怪不得我在家里得了一卦,卦上说‘出师不利’,我儿子却非要催促我来,这头一卦就成了这样,以后还能好的了?”

“小兄弟,不是我不给你算,是上天不让我给你算,因为你是天降奇才,不是我辈凡夫俗子所能窥探的。”那人一见梅霖年纪小,好骗,赶紧编一个奇才出来,骗骗小孩子,打发走了了事。

梅霖一听,不禁大喜:“哈哈,哈哈,我果然是天降奇才!”梅霖仰天狂笑半日方止,那人一见心说,多亏我没给他算,这整个一个神经病。

梅霖好不容易笑完了,对着那人做了一揖,说道:“谢谢大叔!”然后,大步向前走去,身形轻快的像要飞了起来一样。已经两顿没吃上肉的黑星,都有点跟不上了,不禁在后面说道:“主人,慢一点!我们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

“吃饭,你就知道吃饭。我是天降奇才,你知不知道?”

“主人,你当然是天降奇才,从你让我起死回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过,奇才也要吃饭啊?”

梅霖正想反驳这只一点本事也没有,就知道唠叨的三腿老狼。就在这时,自己的肚子也抗议似的叫了起来,登时把梅霖的一腔热情,打击怠尽,化为乌有。

“好吧,我们仅剩这一锭银子了,吃完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梅霖从怀里把那最后一锭银子拿了出来说道。

“主人,要不这次我们吃顿好的。反正你是天降奇才,银子花完了,一定会再来的。我看,我们这次把这一锭银子都花光得了。你说呢?主人?”这三腿老狼看到银子,就像看到了一大块一大块的肉、排骨,昏花的老眼都发出了光。

梅霖一听到“天降奇才”这几个字,又不禁豪气冲天起来。人都是需要表扬的,哪怕是一只狼的表扬,也会使自己的自信心大大的膨胀起来。

“好,今天我们就吃顿好的,你头前带路!”

“耶!”老狼一听这话,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十岁,一直像老牛拉破车一样慢吞吞的脚步,也变的轻快的像要飞起来一样。

二天后,梅霖有气无力的坐在大街的尽头,黑星也是有气无力的趴在梅霖的身边。有时候,上天是不能相信的,最应该相信的应该是自己。谁说那一锭银子花完了,上天就会掉下银子来?谁说否极了,泰就会来?那些否到死的人,不也是多不胜数吗?自信,自信过头了,就是自傲,骄傲总是与失败连一起的。

梅霖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春天的夜风吹来,肚子又是一阵咕噜噜的叫唤,两天没吃东西还真是饿啊!这北方,春天的风也真是冷啊!梅霖把头倚在后面的一块石碑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睡着了一切都会好受点吧!后面的石碑怎么会事?怎么这么不平啊?梅霖伸手一摸,石碑上好象有字。唉!这石碑也跟我过不去,梅霖站起来,摸着石碑,想找一个平坦的地方,顺便把那字也摸了一遍,是“河间”两个大字,看来这个地方叫“河间”,也有可能这条街叫河间。管他呢,现在对我来说,除了“阴间”,什么地方都一样。

梅霖终于找着一个平坦点的地方,倚了上去,却是肚子饿的怎么也睡不着。梅霖一边拍着肚子,嘴里一边哼哼道:“肚子,肚子,你别急,明天就有好吃滴!”反正正反都是个死,宁愿饿死,也不能让它愁死啊!梅霖一边哄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在心里合计着一个八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和一只三条腿的除了家养的鸡,别的什么猎物也追不上的老狼,除了乞讨之外,还能什么能够赚钱的方法?

梅霖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内势外势,好象也没什么可以利用的,学郝老舅表演杂耍?这只笨狼,怎比的上人家灵活的猴子啊?再说,黑星是宁愿饿死,也不会去干的。学习江湖郎中卖狗皮膏药?挣的钱肯定不够交税的,说不定还要倒贴?再说自己药囊中的药可都是救命的,也没剩几粒了。唉!如果吹牛能挣钱就好了?那自己又可以大发其财了。只是吹牛,也要找头牛来吹才行啊。也就是说,要找个场景或者道具或者是吹题才行啊?

梅霖苦苦思索着,到哪里去找这头牛呢?

有了,梅霖思索半晌,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迅速的划过脑际:“算卦,我可以算卦赚钱啊?那个人有三枚铜钱,我有三枚宝钱,他能算卦赚钱,我如何不能?再说,我看了那么多的道经,随口吹上两句,不,不能用吹这么不敬业的词语。我随口引用上几句,保证让他们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梅霖想到这里,兴奋的“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仰天大叫:“真乃天无绝人之路啊!哈哈,哈哈。”

此时,黑星正在为了保存体力能够活到明天,而养精蓄税,在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间,猛的看到梅霖手舞足蹈的坐了起来,还以为来了什么妖怪,连忙睁开眼向四周看了一下,只见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几棵树影在春风之下婆娑,便回过头来,向着梅霖问道:“主人,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是不是有牛排吃了?”

“牛排,你就想着吃牛排?哪有钱啊?”梅霖用手指敲了黑星那硬硬的脑袋一下,却把自己的手杠的生疼。

梅霖一边用嘴吮吸着自己的手指,一边说道:“我想到赚钱的方法了!”

“那不就是有牛排吃了?”黑星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两只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想吃牛排?好,你先去捉两只老鼠来,我烤烤吃,先别把咱俩饿死再说!”

“主人,你不是不知道,我已经去过三次了。只有一次捉到了,还是一只不够塞牙缝的小崽。现在我都饿了两天了,体力难支啊!”黑星为难的说道,不过还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准备出发。

梅霖摸了一下黑星的头,敲是不敢再敲了,黯然的说道:“黑星,你跟了我,真为难你了!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坐下,咱们来商量一下,怎么样算卦赚钱的事吧!”

黑星听话的坐了下来,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言。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黑星突然说道:“主人,我认为我们能开个卦馆,算卦最能赚钱了,因为我看到这里好象没有这种卦馆。”这是黑星思考了这么长时间,才得到的奇思妙想,正等着梅霖的称赞。

却不想,听到的却是梅霖叹了一口气:“黑星,你们狼的思维还真是前卫啊!我也知道,可是我们到哪儿去弄这么多钱来开馆呢?唉,我以前怀揣十几锭金子,那时候为什么就没想到开个卦馆呢?”想起以前的自己那些有钱的日子,梅霖不禁又兴奋起来。有了钱总是要让人家知道的,要不就如锦衣夜行,是一点有钱的乐趣都享受不到的。虽然梅霖现在已经没钱了,但毕竟曾经有过,此时拿出来炫耀炫耀也是有望梅止渴的效应的。当下,梅霖就开始对黑星大讲起自己那些有钱的日子是如何过的,住的是皇家级客栈,穿的是玲珑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这些话,黑星一路早已听了数十遍,听了耳朵都长了茧了,一听到又是这些,自动的闭了起来,开始思考如何弄钱开馆的问题。

梅霖讲了许久,听不到黑星的一点声音,不禁恼怒起来,问道:“黑星,你有没有在听啊?”心说:“这狼就是不行,怪不得得不到人们的喜欢,人见人杀,一点也不知道沟通。看到我这么辛苦的讲故事,那还不应该,给点缀一下,比如加上几句‘啊?是么,这么厉害啊?’‘好啊’‘又怎么样了’这类的话,人家讲的也起劲,对着一根木头讲故事,又有什么好讲的。”

梅霖本没期望能得到黑星什么样的回答,却听到黑星欢叫一声,把梅霖吓了一跳,以为这老狼王饿疯了,要来吃自己。只听黑星说道:“主人,我想到弄钱开馆的方法了?”

梅霖一听这话,也是大喜,不由自主的问道:“什么方法,快说!”

“抢劫。主人我带你去抢劫,他给钱就给,不给我就把他吃了当早点。对付一个两个的人,我还是有把握的!”

“哎哟,”梅霖一听这话,又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黑星,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你别在这儿瞎倒乱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是如何走了这么远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杀你,都是我替你哭哭哀求,说你不是只狼,是只长的有点像狼的狗,而且是只三条腿的狗,他们才放了你的。你还想去抢劫?人家不把你的命抢去,已经不错了。黑星,睡觉吧,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就有办法了。”

黑星还想说什么,却见梅霖躺到一边,不再理自己了,也只好趴在地上睡了起来。

梅霖一晚上肚子饿的咕咕乱叫,使尽了威逼利诱的方法都不管用,因此梅霖一直在半睡半醒之间迷糊着。到了清晨,梅霖刚要睡着,却觉得鼻尖上突然落上了一滴水珠。要糟,天要下雨?这是梅霖的第一个反应。用手在鼻尖上一抹,经过口鼻时却闻到一股臭味,他妈的,这是谁在我鼻子上拉了一坨屎啊?这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啊!

梅霖正想坐起身来,大骂几句出出气,却听到一个婉转的声音说道:“梅霖,梅霖,对不起,我又不是故意滴。昨天晚上有人埋银子,就在披风冈的乱石里,上面有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条子,我的道歉是诚心实意滴!”听声音不是只小山雀,就是只燕雀之类的小鸟。

黑星睡的正香,却一大早的就被这只不知名的小鸟给吱吱呀呀的吵醒,正准备大发脾气,梅霖急忙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吼出来,以免吓跑了这只财神爷。梅霖把自己的嗓声变的尖细温柔一点,轻轻的对那小鸟说道:“谢谢,你这屎拉的实在是太好了。要不要再拉一次?”那只小鸟像看到一个怪物一样,偏着头看了梅霖两眼,突然从石碑上冲天飞起,边飞边说道:“记得给我买点好吃滴!”

梅霖听到那只小鸟飞远,“嗷”的一声蹦了起来,高兴的喊道:“发财了,发财了!”黑星这时候才得到自由,看着又蹦又跳的梅霖,极其不满的说道:“主人,你为什么不让我起来,吃了那只小鸟当早餐?”

梅霖正在兴头,根本没心情听他的话,当即大喊一声:“黑星,快跟我去披风冈取银子去。”黑星不知又不满的嘟囊了句什么,梅霖根本没听清,便揪着黑星的耳朵,一人一狼向披风冈走去。

春风凛冽,天色半明半暗之间,一人一狼不停的在披风冈上搜索着,每一块石头,每一个树隙,每一个山的角落,他们都不放过。因为他们是在搜索着希望,生的希望!

黑星虽然年老体迈,但是嗅觉不失,能分辨出披风冈上所有来过的人的气息,然后沿着每个人的气息寻找,终于在一块小石下面找到了一张纸条,至于上面的字,黑星不识,梅霖看不见,暂且不去理它。梅霖用手搬动着石块,而黑星则趴在地上,用一只脚不停的挖着。两人疯狂的工作着,浑然忘记了饥饿和寒冷。

我们工作是因为我们有着希望,黄天向来不负有心人。终于梅霖挖到了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整整齐齐的三百两银子。黑星一看到银子,不禁大叫一声:“终于有牛排吃了!”而梅霖却潸然而泪下。黑星看到梅霖快要饿死时没哭,现在有银子了却哭了,疑惑的问道:“主人,你怎么哭了?”

“我是高兴的,傻星星。走,吃米饭拌肉去,你两碗我一碗!”

“不吃牛排了?”黑星疑惑的问道。

“要省钱,知道不?银子还要留着开卦馆呢?”当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什么东西都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往往能过的了贫苦的生活却过不了富贵的生活。

“好吧!”黑星虽然有点不满,但想想能吃上白米拌肉,也比前两天不知强了几百倍几千倍了,当下兴高采烈的跟着梅霖去了。

十天后,一间卦馆开了起来。一百五十两银子购地皮造屋,购置桌椅,请人写了一幅对联,上联曰:“一张铁嘴,识破人间凶与吉”,下联曰:“两只怪眼,善观世上败和兴。”横披曰:“我最神奇”。这门头就算立起来了,本来以黑星的意思是要梅霖亲自操笔的,当日人狼盟书一事,在黑星脑袋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梅霖却知道自己那蚯蚓字体,眼睛好时都让人看不明白,不用说现在了。至于请的那老秀才,想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听说要给卦馆写对联,随手就把姜子牙卦馆上的那两句引用了过来,不过倒也合情合景。梅霖的嘴不敢说是铁嘴,那说起话来,也是如滔滔之江,奔流不息之嘴;至于两只眼睛看都看见了,不是怪眼是什么?另外,十两银子上了税,却有一百两银子送了礼,还剩十几两以维持日常开销。

至此,梅霖的短期理想算是实现了,一人一狼满心欢喜的等着,大把的银子从天上掉下来,还有那数不清的牛排。。。肥羊。。。

三天,三天的时间很快的过去了。天上并没有掉下他们所期望的肥羊来,甚至连根羊毛也没有掉下来。

黑星无精打采的趴在门边等着,等着那只有上天才知道的何时才会上门的客人。梅霖则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不停的敲着手里的那个竹筒,就差给自己算一卦,看看什么时候才会有客人上门了。桌子上放着两个干瘪的馒头,已不知道放了多少天了?一个馒头不知被谁咬了一口,而另一个则连动也没有动。门两旁的那四个红字中“开业大吉”的吉字,不知什么时候被调皮的春风吹下一角,仍然在调皮的忽闪着。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太阳是无情的,不管你是悲伤也好,欢喜也罢,总是到时就藏起了自己的脸庞,落到西山后面休息去了,留给你的是无尽的黑夜。

梅霖喃喃自语着:“再坚持一天,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坚持,坚持,再坚持。”后面这几个“坚持”是梅霖紧紧咬着自己的牙齿,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来的。

四天,五天,六天,七天,八天,九天,过去了。坚持,从另一方面来说,意味着煎熬。到了第五天,梅霖便一扫前几天消沉的模样,哈哈大笑着,跟黑星讲起了笑话,闹着要给黑星算一卦,看看黑星的霉运什么时候能到头,也不管黑星同不同意,就自顾自的算了起来。越往后日子,梅霖笑的越是大声。

而黑星初时还能附合着梅霖说笑几句,越到后来头低的越低,到了第七天,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向外走去。梅霖急问:“黑星,你干什么去?”“我去捉个人来,让他算卦!”黑星头也不回,没好气的说道,闷了这许多天,老实狼也给闷出脾气来。

“你给我回来,哪有这样叫人算卦的?那是不砸自己的招牌吗?”梅霖严厉的说道。

“你有招牌吗?”黑星反问道。

梅霖上来,搂住了黑星的脖子,说道:“黑星,没发现你原来也挺幽默的嘛?你怎么一天到头都不说话呢?”

“主人,咱们都快饿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饿死?谁说的?现在咱们的条件多么好啊?有房子住,不用像以前那样被风吹雨淋,又有馒头吃,还是沾肉汤的。比起以前,现在算是住在天堂了。”

“我们现在还剩了多少银子?”

“一两。”

“花完以后呢?”

“以后,以后自然会有钱的。说不定又会来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梅霖说着,摆了个抱银子的造型。

“千秋大梦!我看我们不饿死才怪。我们饿死事小,圣地没找到,害了咱们狼群事大!”狼王果然是狼王,事事从大局出发,“我看什么时候再有银子从地里冒出来?”黑星说完,又趴在地上,不言不语起来,不管梅霖怎么逗他,也不肯再说一句话了。

第十天,果然有人来算卦了。人没进来,肚子倒先进来了,竟是一个孕妇,由相公陪着,来算算生男生女。进门先问:“算卦的在哪?”

梅霖自豪的拍拍胸脯说:“我就是!”那相公一看,是个小孩子,便想退出去。那妇人却觉的既然进来了,再出去不好意思,便让梅霖给算了。摇卦之后,梅霖手捏三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装模作样沉思一番,突然大叫一声:“男的!”这一声把那妇女吓了一大跳,却令那相公一喜。接着,梅霖便开始大吹大擂,这男孩是如何如何的好,长大了如何如何有出息,什么文曲星下凡了,紫薇星降世了,都用了上去。接着,开始描述那小孩的模样,什么眼睛像妈妈了,脸庞像爸爸啦,直如亲见一般。直听了那两人喜笑连连,问这问那,梅霖自是吹的不着边际,反正是尽是往好里说。临走之时,那相公扔下了一大锭银子,掂量着差不多有五两,梅霖连说:“太多了,太多了!”那相公却说:“不多,只要算的准,以后再多给。如果算不准,你可要小心点!”最后这句话,听的梅霖心里一凉,不过到手的银子是不能再送回去了,连忙陪笑道:“一定准,一定准!”

第十一天,又有人来算卦了,这次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自己的老伴病的厉害,是来算算什么时候能够痊愈的。梅霖心里暗想:“这老婆婆也真是可爱的了不得,有病不去找大夫,却来找算命先生?”想归想,对于送上门来的钱财,梅霖自是来者不拒,当即张开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铁嘴,东南西北,一阵胡掰,说什么观世音菩萨保佑,东方有贵人相助,一定会化难成祥的,只不过仍然需要精心调养,小心侍候等语。梅霖唾沫星子乱飞,只把那老婆婆听的晕头转向,连连点头。如果你仔细想一遍,其实梅霖什么也没讲。至于精心调养,小心侍候,谁生病了,不得这样?

第十二天,是一位不到四十岁的贵夫人,来为儿子算姻缘的。家里为儿子挑了一门亲事,来算一下两人合不合的来?梅霖算卦的原则向来是说好不说坏,劝聚不劝散的,总而言之,什么样的话符合求卦者的心意,梅霖就怎么说,并且再添油加醋的再加十分。这样来人一高兴,给的钱自然就多,所以每个人几乎都是愁眉苦脸而来,高高兴兴而归。至于卦算的准不准,梅霖自然又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人生无常,天意难测,又岂是凡人所能测度的?再说,如果结果是悲惨的,我算准了,又能怎么样呢?徒增世人的悲伤而已,现在世人的悲伤已经太多了,我又何必再去增加呢?还是把结果描绘成美好的为好,这样至少在结果未知之前,人们是快乐的和充满希望的。只要有希望,一切就不会变的太坏。如果结果本身是美好的,那就表示我算准了,那就更没关系了。

所以,梅霖越盘算越高兴,好几次在睡梦中笑醒过来,仿佛世界上真像自己所描述的那样,到处开满了希望之花,而自己正抱着一锭比自己还大的金子,睡在那花丛之中。梅霖不禁长叹一声:“唉,我还真是个天才啊!”

万事开头难,生意渡过了开头艰难的阶段之后,一切都变的容易起来。每天都会有一两个人到馆里来求卦问卜,虽然来的人不多,但挣的银子却不少,况且梅霖终于有了大吹大擂的机会,每天自是过的兴高采烈,黑星也不时的有了一顿两顿的牛排可吃,也终于心满意足。只是黑星却不愿意天天闲着,吃饱了没事干,就迎着凛冽的春风,练习长跑。只是同来卦馆算卦的人正好相反,每次都是高高兴兴的出去,愁眉苦脸的回来。梅霖问起来,黑星就长叹一声:“唉,老了,老了。再也跑不动了!”说完,就摇着头,回到自己的小窝趴起来,不再动弹。刚开始几天,梅霖还一个劲的劝他,一切都要想开,只要有我梅霖的饭吃,就有你黑星的饭吃。哪知黑星的这种情绪,就如老人的悲秋情绪一样,是怎么也排除不了的。人到暮年,那种凄凉悲伤的情绪,会在自己的一言一行之中,都自觉不自觉的表现出来,没想到狼到了暮年也是一样,甚至表现的比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梅霖听惯了黑星的长吁短叹,以后也不再放在心上。

每当日暮,正是有客人的时候,往往卦馆内笑语连连,讲者讲的眉飞色舞,听者听的心情大畅。这时候,黑星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长叹一声:“唉,老者老矣!”便趴在地上,不言不语,只是直直的盯着外面就要落山的夕阳。夕阳把天边的云彩染的一片火红,正像黑星的青年时代一样绚丽啊!黑星看着那片火红,渐渐的那片火红仿佛化作了自己年轻时代的正在奔跑的身影。十二年的风雨啊,不知带领着狼群渡过了多少次的危机。当狼王的确不容易,可是不当狼王更加的不容易,尤其对于黑星这样一只优秀的狼来说。按黑星的本意是应当死在狮虎的口中,而不是死在这样的温床上。

每一个求卦者,看到这样一只虽然只有三条腿,却隐隐透着血腥的高傲尊贵的“狗”,都会不自觉的在心里打一个寒颤,这也是卦馆始终每天只有一两个来客的原因。

梅霖和黑星相处的时间长了,早就感觉不到黑星身上那种永远也抹不去的血腥之气,正所谓久而不觉其臭,而且眼睛又看不见,对这一原因自是无从查知,就是知道因为黑星的原因,卦馆来客不多,也不会把黑星赶出去的。况且梅霖要求并不高,只要有人来就可以了,是多是少并不放在心上,反正三个人是讲一天,两个人还是讲一天,一个人也能讲一天。至于去寻找香姑和医丐的事,梅霖知道急是没用的,这么多天都过去了,也不在乎再多个十天八天,一个月两个月的,况且找人的事就如找老婆一样,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到了,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废功夫”;机缘不到,就是骑驴找驴也找不到。梅霖又拿出了自己那“君子事来则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的心态秘籍,准备长期坐阵下去。等自己发了财,有了足够的资本,再出去寻找,反正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时间是多的是的。

第二十九天,梅霖像往常一样,嘴里哼着小曲,早早的打开店门,等着客人上门来做生意。东方只是有点发白,太阳仍未露出它那火热的面孔,天清云淡,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梅霖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摇着那个卦筒,二郎腿一颠一颠的,口中念念有词的自得其乐。就在这时,只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无数的人涌进了小小的卦馆之中。梅霖一听,今天来的人竟然如此之多,超过了前几天来的人数的总和,好象卦馆外面还有不知多少人在排队。梅霖心里不禁大乐,在心里高呼一声:“发财了!”连忙满脸挂笑的站了起来,准备迎接这些财神爷。

就在这时,不知谁振臂高喊了一声:“打他!”接着无数的拳头向梅霖身上砸了过来。梅霖一发觉情势不妙,赶紧趴在了桌子上,用双手抱住了脑袋,把屁股撅了起来,摆出了一幅挨打的姿势。这个姿势救了梅霖的命。与全身其他部位比较起来,屁股又大又显眼,在这时候充分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当然也吸引了大多数的拳头。屁股果然不辱使命,出色的完成了屁股应当承担的任务。这一招“舍卒保帅”,梅霖事后想想,也是极为佩服自己的急中生智。

拳头雨点般的落在梅霖的屁股上,那些来的嘴巴自然也没有闲着。有的在高喊:“打死你这个骗子,还说我能生个什么男孩,什么一定是个状元之才,什么我家祖宗保佑,注定要出个宰相。去你妈的宰相,明明是个丫头片子,还说什么一定准,一定准,我让你看看,是你胡说八道的准,还是我砸的你准?”

有的边抡拳头边哭着:“打死你这个骗子,不知道你怎么跟我娘说的,我爹病的那么重,娘非说没事,一定会没事的。大夫来都说,没救了,娘还是说没事。弄的最后,我爹连寿衣都没有穿上,就那么去了。呜,呜,弄的我们兄弟在村里无脸见人。今天,我不揍你一顿好的,老子就不姓王。老二,使劲给我揍!”

还有四五个打手在使劲抡着拳头,一个贵夫人却在外面恨恨的说道:“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还说什么,我儿子和陈员外的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佳夫妇,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一定能白头偕老,夫妻恩爱,天长地久,此情绵绵无绝期的,还说什么还能生个一对天才儿童,到时候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的。纯粹是胡说八道,我那儿子都跟隔壁卖菜的王老汉的穷丫头跑了,三四天没回来了。你这骗子还在这儿骗钱。骗子,给我打死这个死骗子。”

还有的在助威似的高喊:“使劲,使劲揍这个光知道骗钱的小兔崽子。”

还有无数的拳头在外面高举着,想冲进来,却不可得,只好在嘴里不停的高喊着:“让让,大家让一下,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喂,你别挤啊!你挤我干么?”

“我要进去揍他啊!他骗了我姐夫的大舅的侄子的妹妹的钱,我要狠劲的揍他一顿出出气。”

“排队,知道不?没看到大家都在排队吗?”

“排什么队啊?我们把房子拆了,不就进去了吗?”

“高,仁兄,实在是高啊!不敢请教仁兄尊姓大名?”

“姓侯名精,叫我侯精好了!”

“好,侯精兄,我们快来拆房子吧!”

“嘘。。。,我们这个好办法,可别让别人听见学了去,他们要是知道拆房,这样的好事,就没我们的份了。”侯精说到“拆房”这两个字,故意说的极其大声,惟恐天下不知道一样。

“喂,你这么大声干么?”那个人上来就想捂侯精的嘴。

侯精“嘿嘿”一脸奸笑,还真有点像一个刚偷了香蕉的猴子,悄悄的在那人耳边说道:“嘿嘿,我是故意让他们听到的,拆房子这样的事,何必脏了你我的双手呢?”

“高,实在是高。仁兄,果然高明!”

“嘿嘿。。。嘿嘿。。。”

梅霖的卦馆就这样在侯精的“嘿嘿”冷笑中轰然倒塌了。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十五章 鸟语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梅霖只觉的脸上有一个滑腻的东西在不停的舔着自己。梅霖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那无穷无尽的黑暗。梅霖想动一下手,把脸上的那个滑腻的东西拿掉,却觉得全身各处没有一处不痛,即使是动一下手指,竟也是痛彻心底。还好,脖子还能转动,这也是现在梅霖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了,而脑袋不知是因为得到的疼痛的报告太多的原因,还是本身自己就受到了打击,也是头疼如裂。

梅霖刚一转动脖子,就有一股尘土直冲入鼻中。梅霖忍不住打了个喷涕,这一个喷涕使梅霖的脑袋清醒过来,成了梅霖身上第二个可以运转的器官,虽然是带病运转。就在这时,梅霖只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主人,你要不要紧?是谁把你打成这样?”这个声音自然是黑星那低沉的声音,只是声音里充满了着急和燃烧的怒火。

梅霖的脑袋刚刚开始运转,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才想明白了原来是黑星练习长跑回来了。黑星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啊?一大早就出去晨练,到现在才回来。梅霖的脑袋比平时反应要慢了许多,又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念来,又一想:“多亏黑星出去了,如果黑星在的话,事情就不会这样简单了。黑星是一定会冲上去拼命的,那就是一场人狼大战。结果不用说,一只三腿狼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几十号的人的,到那时候那些人再打自己,可不就是只因为几两银子的问题了。自己的屁股撅的再高,人家不买帐,也是没用的。幸运啊,幸运。看来老天爷还是蛮照顾我的!”

想到这里,梅霖慢慢的说道:“黑星,我没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刚过二更!主人,我把咱们的食物都挖出来了,你要不要吃一点?”

“我没胃口,咱们的馆卦怎么样了?”

“毁了,全毁了。只剩了这张桌子和那张床!”

“呵呵,看来今天晚上,我是不能睡床了,只好睡在这桌子底下了。黑星,你吃点东西,先睡吧!”梅霖转过头来,冲着黑星露出了一丝苦笑。

黑星却没有答话,慢慢的走过去,用嘴叼过一只水瓢,盛满水放在了梅霖的嘴边,说道:“主人,你先喝点水吧!”

梅霖勉强的抬起身子,把嘴探进瓢里,吸进了一口水。突然,梅霖猛烈把这口水喷了出来,水射进瓢里,满瓢的水都变成了红色,原来梅霖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血。

这口血一喷出来,梅霖感到心胸一阵舒畅,竟然精神大振,同时却感到自己的身体变的极度的虚弱,连抬根手指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梅霖这一下,却把黑星吓了一跳,一见自己的主人竟然吐血,连忙着急的问道:“主人,你醒醒,醒醒。你怎么了,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这无意中的一句话,却提醒了梅霖。梅霖喘了一会儿气,冲着黑星缓缓的摇了摇手,慢慢的说道:“黑星,你把我翻过来。”黑星急忙上前,咬住梅霖的腰带,使劲的翻着,这几天晨练看来是没白练,黑星不几下便把梅霖翻了过来。

梅霖翻过来后,又喘了半天的气,黑星却在旁边着急的问道:“主人,还要怎么办,怎么办?”这样一头什么样的风浪都经历过的狼王,此时却变的束手无策,急的摇头晃脑。

“黑星,你急什么?你忘了我是狼神圣使了吗?狼神圣使是死不了的!”这几句安慰的话,梅霖说的却是上气不接下气,让人听了感到哪一口气接不上,立即就会向阎王爷去报到了。

“是啊,是啊!你是狼神圣使。我死了,你都能让我复活。主人,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黑星呜呜的叫着,不知说什么好了。

“没事,没事才怪!现在那仙丹不知道还有没有了?早知道有这一天,当时就应该给自己留一颗小还魂丹,不救你这只三腿狼了。”梅霖在心里自嘲的笑笑,脸上露出的却是微微一笑。梅霖艰难的把手伸进自己的怀里,把那个药囊拿了出来,把手伸进药囊摸索了半天,才找出了一瓶天心保命丹。这个药囊无论什么时候梅霖都是带在自己身上的,虽然现在它里面已经没有几颗药丸了。至于为什么这样做,梅霖自己也说不清楚,梅霖只是隐隐觉的这个药囊与自己有很大的关系似的,也许是因为这个药囊是自己唯一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吧,看到这个药囊就想到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母亲;也许还有着别的原因;也许根本就没有为什么,只是梅霖想这么做而已。

梅霖颤抖着手,想打开那个药瓶,哪知平时极其简单的事情,现在竟然使了半天劲,还是没有丝毫要开的迹象,反而把梅霖又累的气喘起来。梅霖集中了全身的力气,猛力的掰了一下,终于放弃了,心灰意冷的对黑星说道:“帮我把这个瓶子打开。”

黑星把这个瓶子咬在口中,一用力,“咔叭”一声,竟然把这个瓶子咬碎了,那粒丹药掉进了尘土里。黑星用鼻子嗅了一下,立即从尘土里把这粒丹药叼了出来,轻轻的放在梅霖的手里,然后对梅霖说道:“主人,我再去给你打点水去!”梅霖无力的点了点头。

水瓢放在了梅霖的嘴边,黑星关切的看着梅霖,梅霖想举起手来,把那粒丹药放进嘴里,手臂一点一点的向上移动着,慢慢的过了腹部,到了胸部,速度却是越来越慢了,终于在心口上方停了下来,手臂颤了一下,再也动不了了。手无力的松开,那粒丹药又一次的落入了尘土里。

黑星一见,不禁大急,知道事态危急,鼻子一嗅,咬起那粒丹药直接放进梅霖正在喘气的嘴里,然后咬起水瓢,向着梅霖脸上倒去。

水在梅霖脸上炸开了花,梅霖只觉的脸上一凉,脑子一清醒,便把丹药吞了下去。天心保命丹仍然是只是有点凉凉的,没有一丝味道,不过就是这一点凉凉的,就凉的使人放心,凉的让人舒心,凉在人的心里。

这一点凉,保住了梅霖的命。梅霖昏昏沉沉的在桌子下面睡了一夜,黑星则一直趴在桌子底下,盯了梅霖一夜,那两只绿莹莹的眼睛就像是两个绿莹莹的小灯笼照在梅霖的身上脸上。而四周则是房屋的废墟,那是倒塌的梅霖那寿命不长的卦馆。

黑夜终会过去,太阳依然会升起。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梅霖那满是尘土的脸上,梅霖正在仰天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拆的好,拆的好!”梅霖笑的是那样肆无忌惮,好象要把这些天送给那些人的欢乐都剥夺回来一样,笑声远远的传了出去,在空旷的清晨传的是那样的遥远,一片鸟儿被惊醒,拍着翅膀从树上飞起,“呱呱”叫着向远处飞去,有的鸟儿却是留下了几句骂声:“哪来的傻瓜,房子都被人拆了,还笑,就知道笑,笑死算了!”

黑星则不停的抖动着身上的皮毛,要把刚从废墟中钻出来沾在身上尘土抖动下去,两只眼睛却是看着面前的废墟,看着梅霖的理想就这样化作了尘土,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那无数的肥羊和无数的牛排,都化作了泡影。至于梅霖的哈哈大笑,黑星早就见怪不怪了,如果哪一天梅霖不笑了,那才叫奇怪呢!

只听梅霖狂笑着喊道:“好,拆的好!我马上再建一个,看是你们拆的快,还是我建的快?”

听了这句话,黑星才不禁大吃一惊,把头偏向梅霖问道:“主人,我们还要算卦吗?”

“当然,人类有一句话叫‘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趴起来’,你们狼族是不会懂的!”

“是,我们是不懂。我们只会去做!”黑星愤愤的说道,三只脚中有两只都踏进棺材里了,还在死要面子,黑星从来都是自己为自己的年迈而悲伤,却从不允许别人说自己年老不行,这还真是一只“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狼王啊!

“好,你说的太好了!我们赶紧吃饭,吃完开始干活!”梅霖一听黑星语气不对,知道伤了这老狼王那无比强大的自尊心,连忙刹住话题,转移目标。

就在这时,一只小鸟突然落在了梅霖的肩头上,用婉转的声音唱道:“梅霖,梅霖,你好滴,你可记的答应给我的好吃滴?”听声音婉转动听,正是那只指点梅霖到披风冈找银子的山雀或是燕雀。

梅霖一听,心说:“这两天我可真衰啊!算命的刚来讨了债,差一点把我的小命给讨了去,连一只小鸟也来讨债!唉!”转念又想,或许这只小鸟今天又会给我带来银子什么的,也说不定。想到这里,梅霖急忙学着那小鸟的音调说道:“小鸟,小鸟,你别急。答应你的事情我是不会忘记滴。只是房子塌了,压在里边滴。不知为什么,你来的迟迟滴。”梅霖唱完,接着对黑星说道:“黑星,去把床底下那个布袋拿来!”

黑星看到这只小鸟也仿佛是看到了希望,更仿佛是看到了牛排和肥羊,不等梅霖说完,“嗖”的一声就钻了进去,叼出一个灰布袋来。梅霖接过来之后,打开里面是半袋谷粒,这是梅霖早就准备好的。因为梅霖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说不定哪天这只小鸟就会来要帐,到时交不出,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就像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一样,天道循环,连一只小鸟的东西也是不能欠的。

梅霖抓了一把扬了出去,那小鸟欢呼一声,就飞过去吃了起来,那小鸟还在边吃边唱:“梅霖,梅霖,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一会儿,只听到天空中一阵吱吱喳喳的乱叫,无数的鸟儿从天空中飞了下来,落在地上,不停的啄食起来,有一些是这只山雀或是燕雀招唤来的,有一些则是不请自来的。对梅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反正谷粒多的是,就凭几帮小鸟的食量,撑死也吃不完。

黑星看到那些小鸟吃的这么欢,自己也饿了起来,当即把梅霖和自己的食物也叼了过来,对梅霖说道:“主人,我们也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好!”梅霖听到那只小鸟的称赞,心情也是大好,心说:“人类都打我,砸我场子,拆我房子。而这些小鸟却来帮我,还有狼来救我!不错,真不错,我梅霖一生与鸟兽为伴,也强过与比虎狼还狠,蛇蝎还毒的人类为伍!”

梅霖拿过一块烧饼来,狠狠的啃了一口,不知是饿的原因,还是心情好的原因,只觉的这烧饼入口真香啊!虽然有点凉。而黑星早在那边饥不可耐的找了一块牛排啃了起来。

梅霖一边啃着烧饼,一边随手扬着谷粒,谷粒是越扬越熟,越扬越高,谷粒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线,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辉,飞起落下,再飞起再落下。越来越多的小鸟从空中飞了下来,从树上飞了下来,呼朋引伴而来,来参加这欢乐的喜宴,谷粒在欢腾,鸟儿在跳舞,连风儿也变的轻快柔和起来。梅霖突然想到一件事,对黑星说道:“黑星,你去旁边盯着,不要让人类打扰了我们的盛宴!”

黑星正在兴高采烈的啃着牛排,这可是平时被梅霖严格控制的,听到梅霖的话,“呜呜”两声,叼起牛排执行任务去了。

那些小鸟一看,竟有一只狼走了过来,都尖叫起飞了起来,因为黑星身上的血腥之气让它们感到恐怖。梅霖听到小鸟的叫声有异,还有的小鸟在乱叫:“别过来,别过来!”梅霖一听,就明白是怎么会事了,急忙安慰着那些小鸟,然后指挥黑星走远点。黑星不情不愿的又呜呜了两声,嘴里咬着牛排说不清话,好象在抗议自己不能参加这欢乐的派对一样。不过,在梅霖面前,自然一惯的是抗议无效,只好慢慢的踱到远去放起哨来,看到有人过来,则凶巴巴的向人龇龇牙、咧咧嘴,就算完成任务了。这些小鸟虽然数量众多,可也只不过是占了梅霖门前一小块地方,还不到街心,这么宽广的街道,一般人也是不会故意非走这边不可的,有早起的行人感到好奇,也只是驻足看一下,然后在黑星的龇牙咧嘴中赶紧走了,在这生存都有问题的时候,是不会有多少闲人有时间来看热闹的,一天之计在于晨嘛,春耕也要开始了。

世道难艰,人们每天都在思索着如何才能生存下去,如何才能挣更多的钱,如何才能得到更多的粮食,如何才能下一顿不至于断炊。如果是男人,还要思索着如何才能挑起家庭的重担,对上孝敬父母,对下照顾妻儿,家里那一张张张着的嘴,如何才能填满喂饱?许多年轻力壮的汉子都过早的累弯了腰,许多年轻的媳妇都过早的失去了那娇美的容颜,双手变的粗糙,不复少女时代那纤纤的柔荑。相比之下,这些小鸟说不定活的更加快活一些,吃完谷粒之后,有些小鸟就在街头跳起了街舞,有些小鸟则在树上飞上飞下,兴奋的唱起了歌谣,还有的俊男靓女打起了情,骂起了俏,上下翻飞着,追逐嬉戏。那只不知是山雀还是燕雀的小鸟飞到梅霖头上,给梅霖啄起了头上的草片,边啄边唱:“梅霖,梅霖,你真脏!梅霖,梅霖,你真脏!”

那小鸟不停的啄着,它啄一下,梅霖感到痒一下,不禁“咯咯”的笑了出来,边笑边学着那小鸟的音调唱道:“小鸟,小鸟,别笑我,你的名字叫什么?”

那只小鸟一听这话,娇柔的叫一声,飞了起来,又落下,然后更加婉转的唱道:“梅霖,梅霖,你真坏,人家的名字,不能说,不能说!”

这几句话妩媚娇婉,不知为什么让梅霖猛的想起了情窦初开的燕儿,这几句话给人的感觉简直与燕儿和虎子说话时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梅霖当下想也不想,接着唱道:“小鸟,小鸟,我知道,你的名字叫燕儿!”这次那小鸟飞起的更加高了,吃惊的张大了嘴,半天唱不出一个字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的一个俯冲,落在了梅霖的头上,一边用嘴狠狠的啄着梅霖的头顶,一直愤愤的唱道:“梅霖,梅霖,死骗子,竟敢偷听人家的芳名子,看我不把你的脑袋当窝子。”

梅霖一边用手捂着自己快被啄成蜂窝的头顶,一边唱道,只是这唱歌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惨叫:“燕儿,燕儿,你别恼,你的名字我猜到,没问人家,没偷听,心有灵犀便知道。你把我的脑袋当鸟巢,我也绝对不会恼!如果哪天你不喜欢,我就把毛全剃掉。”

燕儿一听梅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禁“咯”的一声笑了出来,便停下了嘴。梅霖趁机又说道:“燕儿,我给你改成黑燕,好不好?燕儿加个黑字,又漂亮,又威武。你看怎么样?”梅霖自从五台山参佛之后,看什么东西都是黑的,所以不自觉的给什么东西起名字都要带个“黑”字,这叫潜意识的心理反应。

燕儿被梅霖逗的满心欢喜,当下想也不想,自是满口答应。梅霖今天又新交了一位鸟儿朋友,也是满心欢喜,对被打一事,早已忘的一干二净,当即决定休息一天,跟这些鸟儿好好玩。

日落西山,倦鸟归林。

梅霖也累了倦了,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没有住的地方了。得,这次住床底吧,总比桌子底宽敞点,黑星自然也跟着睡床底了。而黑燕也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家里去,真的把梅霖的脑袋当成了鸟巢,睡在了里面,只是梅霖的脑袋不停的转动,令黑燕睡的极其不安稳,把黑燕惹急了,又在梅霖的脑袋上啄了不知道多少下,多了不知道多少个小红点,梅霖才终于练成了睡觉不动脑袋的神功,黑燕才满意的钻到梅霖的头发中去了,梅霖的头发早就十几个月未理了,又多又长,当鸟巢倒也挺合适。

第二天,天还未亮,梅霖就被黑燕给啄醒了,梅霖迷迷糊糊的看着又吐又呕的黑燕,问道:“黑燕,黑燕,你咋了?我的脑袋可是安稳的。”

黑燕又狠命的往地上吐了几口,才唱道:“梅霖,梅霖,你真脏,你的脑袋几年没洗了?”

梅霖羞赧的一笑,也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把黑星推起来,让黑星去打水去,说自己要洗头。黑星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梅霖看到黑星在犹豫,急忙说道:“黑星,你不是要去晨练吗?正好去打桶水回来,这对锻炼好处可大了,少林寺的高僧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黑星一听,对锻炼有好处,连忙叼起水桶冲了出去。

第二天,自然又是欢宴。就这样欢宴一天接着一天,那些鸟儿都跟梅霖熟了起来。有许多的鸟儿,都把家搬到了旁边的那颗树上来了。

梅霖没事的时候,又开始想起了重建卦馆的事,至于钱倒不是问题,虽然梅霖的卦馆开业没几天,银子却进帐了不少,那些人虽然把梅霖胖揍了一顿,却没有把银子拿去。梅霖坐事细心,不虑胜,先虑败,早把每天进帐的银子装进一个罐里,埋在房后里了,这也是梅霖一直不离开这里的原因。现在担心的不是卦馆建不建的起来的事,而是建起来以后的事,建起来又如何呢?现在谁都知道自己是个骗子,听那些小鸟平时聊起天来说到自己,有人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做“九卦十不准”,现在还有谁会找自己来算卦呢?而且最糟糕的是,自己的的确确就是个骗子,而且是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骗子。

唉,没有真本事就是不行啊!有了真本事不一定行,但是没有真本事是一定不行的!梅霖正坐在这儿,吃饱了没事干,胡思乱想。黑星早就被梅霖排出去,购买食物去了,本来梅霖以前是不让黑星干这些事的,因为梅霖怕伤了黑星的自尊心。这几天梅霖老想着卦馆的事,魂不守舍的,随手拿出一个灰布袋,说道:“得买点米、肉回来了!”梅霖本来是自言自语的,哪知布袋却被黑星随口接了去。梅霖一愣,才明白过来,原来黑星是要去买东西。梅霖一想:“也好,黑星是头老狼了,而且曾经是狼王,应该没什么事的,让黑星接触一下人类,也是有好处的。”

梅霖摸了摸黑星的头,低沉的说道:“黑星,难为你了!”

黑星把布袋扔在地上,说道:“没事,主人。交换东西我们狼之间也经常做!”

梅霖在纸上写好要买十斤米,然后用那张纸包好半两碎银子,用一根细绳拴起来,让黑星叼在嘴里。本来半两银子是能买十五斤米的,梅霖害怕卑鄙的人类欺骗黑星,便只写了十斤,告诉黑星只要能用这些银子买回十斤米来就可以了,这样留了一点甜头给人类,那人就应该不会再来欺负黑星了。

这边梅霖把黑星打发走了,而黑燕则不知道去哪里玩去了,黑燕的事是从来不向梅霖汇报的,而且梅霖的事黑燕却总问个不停,如果有一点说不明白,就要挨啄。

梅霖胡思乱想了一顿,也是毫无头绪,这卦馆建还是不建呢?建是一定要建的,可建好之后,如何维持呢?如何让第一个人来呢?就算是人家来了,自己又如何算对算准呢?这还真是令人头疼啊!

就在这时,只听到那些鸟儿在树上飞上飞下,想是吃饱了又开始了欢乐舞蹈。有几只年纪大的鸟儿,却在树上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在拉着家常,“喂,喂,听说了没?陈员外家的小姐昨天上吊自杀了!”

“这么大的事,谁没听说啊?听说后来又被救活了。”

“唉,我说啊,这小姐就是想不开,不就是人家不要她吗?有什么值的寻死觅活的!”

“唉,也不能这么说,一个千金小姐竟比不过一个卖菜的穷丫头,是够令人难受的。再说那刘老爷家的公子也真是一表人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样的公子放着那么多的女孩子不要,为什么偏偏就看上这个卖菜的了呢?对了,那个卖菜的叫什么来着?好象是叫王晓亚吧!”

“对,是叫王晓亚。说起这个王晓亚来呢?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如果论勤快,这百里之内是没比的,天没亮就起来帮他爹干活了,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个王晓亚唱的一嗓子好歌,那刘公子写的词啊,曲啊的,一到了王晓亚嘴里,那味道就全出来了。我看哪,王晓亚的歌就是放在我们鸟界之中,也几乎没有比的了的。好象除了那个燕儿,还能跟她比一下。唉,也许我年轻的时候,也能和她比一下。”

“是啊,她的歌我也听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你可别告诉别人。”

“什么秘密啊?你连我还信不过吗?”

“嘘。。。”那只小鸟停了一会儿,想是回头四下里看了一下,看到没有鸟儿注意这边,才低声的说道:“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王晓亚是只喜鹊精,真正的王晓亚在七岁时就死了。”

另外一只小鸟听到这话,不禁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王晓亚怎么会是只喜鹊精呢?”

“有一个大雨天,电闪雷鸣的可怕极了,我因为贪吃回来晚了。正极命的往回赶的时候,下面有一个人突然化身为一只喜鹊飞到了我的前边。你猜这个人是谁?这个人就是王晓亚了。王晓亚是只喜鹊精这绝对假不了。不信啊,你找个雷雨天,等她身上湿了的时候,你就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我们鸟类特有的气息了。平时,这股气息她能隐藏的住,只要一沾上水啊,就显出来了。至于人类能不能闻到,我就不知道了。”

“听你这么说,王晓亚真的是喜鹊精了,那真正的王晓亚会不会是她害死的呢?”

“那倒不是。真正的王晓亚是那一年王老汉病重的时候,上披风冈采草药时,因遇上雷雨,不小心落崖而死的。这喜鹊精啊,看到就剩了王老汉一个人怪可怜的,便化身成她女儿的模样来扶侍他了。日久天长,喜鹊恋上了人间的繁华红尘,便不愿意再回去当鸟了。至于恋上那刘公子以后,那更是一心一意的想做个人了!”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吗?”

“啊!对了,你是百灵,天下很少有你不知道的事!”

“呵呵,只要用心,什么事都会知道的!”

“那现在王晓亚他们在哪儿呢?刘老爷和王老汉还有陈员外家,都在找他们呢?他们都急的好几天没吃饭了,王老汉和刘老爷的夫人要急出病来了。”

“他们并没走远,他们就在五里外的披风冈上。”

“这么近?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一直找不到呢?他们可是连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小河沟,每一个井,每一颗树都找了哎!”

“呵呵,喜鹊成了精,总会点小法术的。只要王晓亚使一点小幻术,他们这些普通人怎么能看的穿呢!”

“怎么样才能捉到他们呢?”原来,那个来求卦的贵夫人背后竟然藏着一个这么大的故事。梅霖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不等那只鸟儿问话,自己就插话进来了。

那两只鸟儿听到人声,不禁大吃一惊,待到看清是梅霖后,才放下心来。梅霖能听说鸟语,自然瞒不过无所不知的百灵。百灵偏着头,看了梅霖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唉,长嘴长舌,惹祸上门,那是一点也不假的。我们吃了你不少的东西,你问话,我们自然不能不答,不过你可要替我们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那是自然。”梅霖仰着头说道。

“只要是在下雨天,王晓亚的法力就会大减。那时候如果你找到他们,王晓亚就无法使用幻术来隐身了。不过,你可千万不要伤害她。”

“知道了,谢谢你,百灵姐!”梅霖乐的一跳而起,把那两只鸟儿吓了一跳,以为梅霖神经又出了问题了呢,急忙展翅飞走了。

就在这时,黑星叼着米回来了,刚把米放在地上,还未说话。梅霖就扑了上来,抱住了黑星,又是笑又是叫的,把正在地上街舞鸟儿都惊了起来,飞到树上奇怪的看着梅霖。

梅霖边跳边叫:“黑星,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咱们的卦馆能开了,能开了!”黑星早就习惯了梅霖这样一惊一炸的,无奈的摇摇头,静静的等着梅霖疯够了。

梅霖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才想起了让黑星买米的事,用手一提地上的米,竟然没有提动,使了好大的力气两手齐上才提了起来。这米看来至少得有二十斤。梅霖诧异的问道:“黑星,你买了这么多?”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黑星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黑星,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买的?”

“我把银子给了他,还有那张纸,他用一个大布袋往小布袋里倒米。等他倒完了,我叼起这个大点的布袋就回来了。”

“人家没说什么吗?”

“好象说了几句什么,我听不懂。还有人要追我,我一瞪眼,他们就都回去了!”

“哈哈,哈哈!”梅霖听到这里,想着黑星买米的情景,不禁伏在地上,捧腹大笑起来。那些小鸟更加吃惊起来,从来没见到有人笑的这样疯狂的,有几只小鸟忍不住悄悄议论起来:“你说,这小孩是不是疯了?”

“他是不是有病啊?”

“我看像!”

连黑星也忍不住了,不满的问道:“主人,有什么不对吗?我们狼族都是这样交换食物的,谁抢到大的,大的就是谁的!”

梅霖听到这话,在地上笑的更加直不起腰来。半天才忍住了笑,说道:“对,对,很对!”梅霖盘算着,那些人之所以没有追来,是半两银子买二十斤米,虽然赚不了多少,可也赔不了,再看到黑星两眼凶光闪闪的样子,不知是哪一名门大家养的狼犬,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宁人的态度,才没有计较的,要不还不拿着棍子追过来才怪。唉,要想让黑星学“孔融让梨”那是门也没有的。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十六章 重建

梅霖心里记挂着卦馆的大事,没心情再去细想这样的小事。正在这时,黑燕也飞回来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落在梅霖肩头上,一声也不响。

梅霖闻到黑燕身上那特有的淡淡的气息,便说道:“黑燕姐,你帮我去做件事,好不好?”梅霖是宁愿得罪那只狼,也不敢得罪这只喜怒无常的小小鸟,因此话语上是极力的温柔客气。

果然,黑燕没好气的回道:“梅霖,梅霖,别烦我。没看本姑娘正在烦着呢!”

梅霖吃了个闭门羹,不过梅霖做事从来不死心,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好不好吗?”自然碰到的又是闭门羹,只不过烦归烦,黑燕却也不飞走。

过了一会儿,梅霖忍不住又问道,如此五六次,黑燕终于不耐烦的答应了。梅霖不禁大喜,挥手来了个飞吻,黑燕看懂了那个动作的意思,不禁把脸儿羞的飞红,只是梅霖却看不见。

三更天了,刘老爷家仍是灯火通明,刘老爷坐在大厅里跟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刘夫人趴在旁边的桌子上,也是一幅垂头丧气的摸样。两个丫鬟立在刘夫人的后面,想劝夫人去睡觉,却是欲言又止。终于一个丫鬟忍不住了,低下头来,轻轻对刘夫人说道:“夫人,先休息吧!公子的事,明天再找也不迟啊!”刘夫人无力的摇了摇头,说道:“我睡不着,你们先扶侍老爷睡吧!”

刘老爷突然开口说道:“芳儿,去给夫人铺床,让夫人先睡!”

“是!”芳儿答应一声,走进了寝室。

寝室中突然传出了芳儿的一声尖叫:“啊,夫人,快来看哪!”那尖叫声里充满了惊喜和诧异。刘老爷和刘夫人一听,大惊,双双奔进寝室,只见芳儿在全身颤抖不已,两手颤抖的犹为厉害,因为双手托着一张小小纸片,那张小纸片在手上停的跳舞。刘老爷看到这种情景不禁大怒:“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刘夫人却上前一把把芳儿手中的纸片抢了过来,只看了一眼,那手抖的竟比芳儿还要厉害,用比手更加颤抖的声音说道:“老爷,老爷,咱们的儿子有救了!”声音里的惊喜满的像要溢出来。刘老爷一听这话,这才知道这张纸片的份量,急忙从夫人手里接了过来,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弯弯曲曲的写着:“一张铁嘴,识破人间凶与吉;两只怪眼,善观世上败和兴。要找儿子,请到梅氏卦馆。”

“梅氏卦馆?这不就是你上次去算着咱家儿子与陈员外家小姐能白头皆老的那一家吗?也不就是那个‘九卦十不准’吗?”还是刘老爷比较稳重,一边用手捋着几缕长髯,一边沉思着说道。

刘夫人刚才根本没看清,只看到“儿子”两个字,就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再加上梅霖那蚯蚓字体,不仔细看一般人也看不出来,这时听刘老爷一讲,然后从刘老爷手里接过纸条来仔细一看,认出了那幅对联,拍拍头,恍然大悟:“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不错,就是那个‘九卦十不准’,上几天我还领着人去砸他的场子了呢!”

“芳儿,你是如何发现这张纸条的?你可要一五一十的招来,不得有半点虚假!”刘老爷两道目光死死的看了芳儿一眼,现在最大的疑点就是这张纸条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到内室的。因为如果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张纸条送进内室,那就意味着他也能把内室的东西拿到外面去,甚至是取人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这恐怕比找儿子的事更加重要,如果你一想到你睡觉的时候,有人随时都可能出现在你的旁边,那你还能睡的着吗?刘老爷几经官场而不倒,就是因为凡事都深谋远虑,能多问几个为什么!能从多个方面来想问题。

芳儿看到老爷那冷冷的就像是看待犯人一样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冷颤,全身的兴奋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启,启禀老爷,奴婢进内室准备给夫人收拾被褥,一眼就看到这张纸条在枕头上放着。奴婢拿起一看,见是说到公子的事,不禁叫出声来,请,请老爷恕罪!”

“那张纸条放在什么地方?”刘老爷毫不放松的问道。

“就放在那,那里!”芳儿伸手向枕头中部一指。

刘老爷赶紧弯腰奔了过去,要仔细的查看现场,却被刘夫人给一把拽住了:“我说老爷啊,现在可不是破案的时候。这纸条不管是谁送来的,都一定与那梅氏卦馆的那个小孩有关。我们去把他抓来问问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呢?”

刘老爷被夫人这一下,给打断了破案的兴致,不禁恼怒的看了夫人一眼:“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什么?送这张纸条的人一定是个江湖中的大盗,我们可千万不能大意。要不,我们的脑袋怎么没了的,都不知道!”

刘夫人早对刘老爷这种事事谨小慎微的做法习以为常了,上前狠狠的拧了一把,说道:“老爷,你做事总是这么胆小。那个小孩子有什么好怕的?他哪里又有什么厉害的帮手了,要是真的那么厉害,也不至于被人打到半死了!你别老是胡思乱想,净想些没用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找回咱们的儿子。这是现在咱们唯一的一条线索,不管多么危险,咱们都得去试一试。再说,你以前是刑部侍郎,这方圆五百里之内谁不给你三分面子,谁敢惹着咱家,他真活的不耐烦了。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个小孩抓来,让他说出咱们儿子的下落!”

“夫人言之有理。不过,凡事还是小心为妙。这样吧,夫人,还是我去,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一有消息,我就叫人通知你。”

“休息,有什么好休息的?现在这个时候,谁能休息的着?要不咱俩一起去,连夜把那小孩抓来。”

“那咱们家里怎么办?”

“家?家,什么家?儿子都没了,要家有什么用?你不去,我自己去,别跟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的,还当过刑部侍郎呢?”刘夫人说完,风风火火的向外走了出去。

刘老爷想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夫人,儿子没找到,再把夫人也丢了,那还不让人给笑掉大牙?当即一跺脚,说道:“芳儿,你和春红看好内室,可千万不要让外人进来!如果有什么差错,明天唯你俩是问!”说完,向外叫道:“夫人,等等我!”急冲而出。

梅霖卦馆废墟,早已溶入了深深的黑夜之中。而此刻却有无数的火把蜿蜒而来。刘老爷走在最前面,步履生风,两眼凛然生辉,表情严肃,仿佛又回到了那带着官差深夜办案的年代。右边走的是刘夫人,左边是护院教头洪大膀,手拎一条碗口粗的镔铁棍。

从刘府出来,不过六里的路程,转眼即至,刘老爷一声令下:“围起来!”数十家丁立即行动,把梅氏卦馆的废墟围了个水泄不通。就在这时,突听一声狼嚎,接着一个黑影从废墟中高高跃起,直向刘老爷立身之地扑了过去。刘老爷不愧久经沙场,目光前视,一动也不动,反而把刘夫人拉到了自己身后。洪大膀一见,一横镔铁棍拦在了刘老爷身前。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废墟中传了出来:“黑星,住手!那是刘老爷!”

此时,洪大膀正一伸镔铁棍向那黑影点去,只见那个黑影脚一伸,在棍头上一点,身子向后一个翻滚,落在了地上,两只绿莹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洪大膀的棍子。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此时又传了出来:“刘老爷请回吧!本店晚上不做生意!”

刘老爷尚未答话,刘夫人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说道:“还本店呢?你的店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这里除了一堆破砖乱瓦什么也没有。你这个毛头孩子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装神弄鬼。洪教头,去给我把这个毛头小子揪出来。”

“是,夫人!”洪大膀手执火把,举步上前。

却听到刘老爷一声断喝:“切慢!不可鲁莽!”刘老爷转过头来,对刘夫人说道:“夫人,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来处理就行了!”意思虽然是商量的意思,口气却是不容质疑。

“这时候我如何能走呢?老爷?”刘夫人虽然强悍,可也知道在手下人面前,要给男人面子。再说,小事自己能行,家里的大事还是得依靠老爷。

“洪教头,让所有的人与夫人一起回去,你一个人留下就可以了!”

“是,老爷!夫人,请!”洪教头答应一声,下达了回撤的命令。

“老爷,你一定要小心点!”刘夫人知道,刘老爷决定了的事,是绝对不能更改的,这是读书人的脾气,三十年的夫妻,这一点刘夫人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当下,刘夫人领着人慢慢的走了回去。

梅氏卦馆废墟。刘老爷一躬到地,朗声说道:“刘中元,这厢有礼了。打扰先生休息,还望恕罪!”

这次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变成了愤怒的声音:“我说过了,要你回去。你耳朵瞎了,听不见?还在这里吵吵闹闹的,还让不让人家睡觉了?”

“是,是!打扰了先生的好梦,是老夫的不是。老夫就在这里等着,直到先生给以赐教为止!”

洪大膀看到自己的老爷如此卑躬屈膝,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抬铁棍,低声说道:“老爷,你何必如此的怕一个小孩子,我洪大膀拼了这条命,打也把少爷的消息给打出来!”

“低声点,我就是害怕夫人鲁莽,才让夫人回去的。凡是强硬者必有所持,一个小孩子能如此气粗,一定有他不平凡的地方。你见过哪一个孩子竟敢如此过?不平常者非仙即妖。而这两者都不是你我所能对付的,小心驶的万年船,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你跟我多年,如何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整天只知打也杀的,那叫匹夫之勇。匹夫之勇不足为惧,知道吗?真正的大丈夫,大豪杰,都是能忍天下之所不能忍者。唉,你虽然一身武艺,可惜这一辈子只能做个护院教头,终难成大器了!”

洪大膀听了刘老爷这一番既带着点责备,又充满着爱护的话语,不禁深受感动,双手一抱拳:“洪大膀能跟着老爷,是洪某的福份,这一辈子洪某绝不离开老爷半步!”

“唉,我还有几年的活头。我有什么好跟的?你跟着我,会拖累你的!”

“不,是洪大膀拖累老爷。大膀无能,让老爷为少爷的事费心!”洪大膀一听这话,感动的双膝跪倒在地,刘老爷急忙一把把他扶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们不要多说了,你先把火把熄了,免的影响别人睡觉。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将就一夜吧!”

刘老爷随便找了个地方,倚身在树旁,闭上眼睛轻轻的睡了过去。洪大膀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老爷披在了身上。自己就那样裸着上身,手执铁棍,直直的立在刘老爷身旁守护着,一动也不动。

远处黑星也趴在了地上,两只绿莹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洪大膀手中的铁棍,也是一动也不动。

也许是真的累了,过了不一会儿,刘老爷这边就鼾声大作,而废墟里边也传出了鼾声。两种鼾声此起彼伏,交相呼应,凑响了这个平凡却又不平常的夜晚。

老年人觉少,第二天天不亮,刘老爷就醒了过来。一看洪大膀依然直直的立在自己身旁,显然一晚未睡,当下略带歉意的说道:“大膀,你一晚没睡啊!”洪大膀一见刘老爷醒了,连忙扶侍着刘老爷起身。刘老爷起身后,要等的人显然还在大睡,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刘老爷倒没事,只把洪大膀急忙的团团乱转,不是刚才被刘老爷教训了一顿,知道这么做不妥,早就横着铁棍冲了进去。

直到日上三竿,才听到有人在废墟里伸了个懒腰。又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见一个人慢慢的从废墟里踱了出来。洪大膀是初次见到这个闻名的“九卦十不准”,上次打人还用不着洪教头亲自出马,不禁那个气呀!只见这个“九卦十不准”,竟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长得还没自己大腿高,一身脏兮兮的长袍不知在身上穿了多少天了,头发更是乱蓬蓬的,布满灰尘,脸上的泥土东一块,西一块,令人看不清模样,两只眼睛虽然睁着,却是没有一点神采,竟是个瞎子。洪大膀一想到自己竟然在寒风中直直立着等了这样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一夜,不禁立马就想上前把他一棍来打扁。

刘老爷看到梅霖这个样子,不禁在心里暗赞一声:“我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小孩绝对不是平常人。一个孩子在这个乱世中能活下来,已经不易,更不要说还是个瞎子。此子必有过人之处,想必知道我儿子的下落不会是假的。”刘老爷想到这里,当下执礼更恭:“刘中元见过先生。”

梅霖走上前来,仍然是一幅懒洋洋的神气,懒懒的说道:“刘老爷,我还没吃饭呢!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刘中元一听,只要跟我说话,就说明事情有希望,当下说道:“先生如果不嫌弃,可否到舍下一坐,舍下虽然不富,好酒好菜总还是不缺的!”

“不必了,我这卦馆挺好。只是被你夫人说成了破砖破瓦,这损失不知刘老爷如何包赔啊?”

“既然先生愿意在此地用餐,也好。洪教头,你速去派人到镇上最有名的‘独间酒楼’,置办酒菜,火速送来此地。对了,别忘了,把我橱子里的那瓶汾酒拿来。还有,让人速速安排人手,重盖梅氏卦馆,完全按照这位先生的意思去办!”

“老爷,那瓶汾酒可是以前你当侍郎时,皇上御赐的。你真要喝了?”洪大膀听到老爷这一串命令,不禁犹豫着不肯走,尤其提到这瓶酒,这瓶酒在刘府人人皆知,因为每逢逢年过节,刘老爷都会拿出来炫耀一番,却一滴也舍不得喝。洪大膀如此拼命,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这瓶酒,心想自己这么拼命,如果有一天立了大功,老爷一高兴赏给自己一口,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啊?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都没到口的酒,今天就要进了这个小脏孩肚里去了,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不过,就是不可忍,也得忍,古之大丈夫、大豪杰,都是忍天下之所不能忍嘛。

刘老爷挥挥手:“快去,快去!”

洪大膀办事也真迅速,不一会儿,酒菜齐集,那“独间酒楼”的老板一听刘老爷要菜,急忙亲自下厨,用快马亲自送了过来。刘老爷对于找儿子之事,只字不提,却和梅霖东拉西扯起来,很快刘老爷就找到了梅霖感兴趣的话题,那是在诗文这方面,更主要的是道经。这方面刘老爷也是强项,不说是才高八斗,也称的上是学富五车,足够载个百八十人了。从庄子讲到荀子,讲到孟子,讲到老子,把诸子百家中有关仙家的故事讲了个遍,有些是梅霖知道的,有些是梅霖所不知道的。再讲列仙传,淮南子等,再加上道听途说的民间传说,只把梅霖听的如痴如醉。平时,都是梅霖把别人讲的如痴如醉,这次却终于碰上了敌手,被人家讲的如痴如醉。刘老爷更加拿出以前侍候尚书和皇上的功夫来,不一会儿梅霖就把自己被他老婆打的事忘在了脑后,只觉的这真是个好人啊!

酒菜上来之后,两人推杯换盏,你敬我让的饮了起来。梅霖突然想起一事,接了一杯酒,给正在啃牛排的黑星倒进了嘴里。刘老爷定力极高,还不觉的怎样。洪大膀却受不了了,自己跟了刘老爷这么多年都没有喝上的酒竟拿来喂狼,刚来发作。却看到梅霖满满的筛了一杯酒,说道:“这位大哥,我敬你一杯,你真是条好汉子!”说着,把酒向着洪大膀的方向递了过来,洪大膀急忙接了过来,简直受宠若惊起来。双手端着酒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想:“老爷果然好眼光,这小孩果然不一般,竟能看出洪某是一条汉子。比那些有眼无珠的人强多了。”当下,向着梅霖一抱拳,“咕咚”一声,倒进了嘴里。

一瓶皇上御赐汾酒,不一会已然进入肚中,梅霖从未与人喝过酒,自己喝酒也是浅尝即止,今天喝的却是痛快淋漓,况且有刘侍郎那巧言妙语,奇典异事做下酒菜,到现在已是微有醉意。

刘老爷一看火候已到,正正容提议到:“小兄弟,你我今日一见如故。虽然我们年纪相差悬殊,但是有志不在年高,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兄弟,如果不嫌弃,我刘中元愿与兄弟结成忘年之交。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别说梅霖喝了酒,就是平时梅霖遇到这么投机的人,也是不会犹豫。梅霖虽然走南闯北,走过的地方多,但是接触的人却少,人情世故所知还少,自不知结交的意义,比起刘侍郎这样的官场老狐狸那是差的太远了。当下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好,刘大哥,这一杯酒我。。。我敬你。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你若有用着我梅霖之处,尽管说就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对了,你的儿子就是我的。。。我的兄弟,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梅霖喝多了,脑子有点短路,差一点说成是“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幸亏纠正的及进。

刘老爷微微一笑,看吧,不用自己去说,人家自动的就给你把事办了,这就是处世的技巧,有些人永远也学不会的,比如说自己的夫人。刘老爷又拿过一瓶酒来,这是“独家酒楼”最好的酒了,叫做“沁阳雪”,给梅霖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高高举起,说道:“好,兄弟是个爽快人。我就喜欢爽快人,不知兄弟何时动身去找小儿?”

“不急,不争。刘大哥放心,到时我一定会去的。现在我们先来喝酒,喝酒。”梅霖说着话,舌头都有点大了,接过酒杯来一饮而进。

刘老爷一看,梅霖喝的真有点多了,也就不再劝酒了,还要靠他找儿子呢,可不能让他出了意外,连忙又转移了话题,给梅霖讲起了爱听的故事,然后又上了菜,给梅霖介绍各种菜的来历、名堂、产地、做法、特点等,刘老爷把神话典故加在菜的介绍里面,更加增添梅霖的食欲。梅霖只觉的平生吃的饭中,只有这顿最有味道。梅霖不知道,这种做法是刘侍郎以前在官场经常要做的,当然讲话的内容却绝不相同,和不同的人吃饭要讲不同的话,最根本的一点就是“投其所好”,这四字真言。当官的少不了与上级吃饭的场合,如何把这顿饭吃好,这是一种艺术。而且让上级吃的高兴,这更是一种责任。因为上级的一句夸赞,或是一句训斥,直接关系到你的升迁,关系到身家性命,关系到一个府衙,一个机构的生存,绝对不是小事。吃饭绝对的是一种文化,大事小事,几乎所有的事都是在饭桌上解决的。此时,刘侍郎拿出了几十年官场练就的本事,自是非同小可。

刘老爷也真有耐心,当天梅霖喝醉之后,自是大睡。刘老爷却也不走,在此陪着,梅霖醒来,则继续天南海北的侃。说起来,与梅霖谈话,刘老爷也找到了昔日在官场的乐趣,退职回家后,上门的人日渐稀少,大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能找个说话投机的人也实在是不太多。这时,刘老爷一讲出一个故事,梅霖往往能提出自己的见解,虽然大多是胡闹,可也让刘老爷有一种耳目一新之感。因此,刘老爷才能耐着性子,与梅霖聊下去。

如此一直聊了两天,这两天在梅霖与刘老爷的聊天之中,后面叮叮当当之声,一直不绝,一间新的卦馆已经建成了。梅霖看到自己的卦馆建成不禁大喜,便请刘老爷给自己的卦馆写幅对联。有现成免费的人选,梅霖自然不用再去请人了。刘老爷自从退职在家就几乎没动过笔,这时也是兴致大至,当即挥毫泼墨,大笔一挥,一幅对联写就成功。字体是极古的大篆,词句却是梅霖想出来的,上联为“求人不若求己”,下联为“问我不如问你”,横幅为“我最无知”。刘老爷一见这幅对联,感到极是刺心,不过刘老爷城府极深,当下不动声色的写出,大赞几句便命人挂了起来。梅霖却没想的那么多,只是经历打人拆馆之事后,深有感触罢了。门上的对联写的再好听,也没有用,你就是跪着求人家来,人家也不会来的,只要你真能帮了别人,你不让人家来,关上门也挡不住。这幅对联与其说是写给别人看的,还不如说是写给梅霖自己看的。

现在卦馆建起来了,梅霖却并不急着开张了。因为梅霖在等,等着自己重开张后的第一卦的成功。这第一卦当然就是刘老爷的儿子这一卦了。刘老爷也多次旁敲侧击的请教梅霖算卦之事,只是梅霖这个小滑头对这一方面却是堵的密不透风,半点口风也不曾露出。刘老爷谈论算卦的一些术语,一些方法,一些见解,梅霖只是静静的听着,却是三缄其口,不声不响。如果不是看到梅霖行事奇怪,见解不凡,早已可以断定梅霖对算卦真的是一窍不通。不过,事已至此,不管梅霖会算卦也好,不会算卦也好,只要他能帮自己找到儿子就行。所以,刘老爷也在等。只是有人却等不及了,刘夫人早已派人来问了好多次了,不是刘老爷再三严令,刘夫人早就亲自过来了。刘老爷每次都要让洪大膀回去,向夫人再三说明,让其安心等待,就说自己已经想好法子了,让她再等几天。随着洪大膀回去的时间越来越长,刘老爷心里也开始着急起来,只是脸上却始终不动声色,依旧和梅霖谈笑风生,好象真的为自己能交上这么一个八九岁的小兄弟而高兴似的。

其实,梅霖心里也极为着急,知道自己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那刘老爷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在起疑。可是如果明说,自己这卦馆就不用开了。所以,梅霖每日里也是在强颜欢笑,耳朵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天上的情况,心里在不停的念叨着:“老天爷,求求你,下点雨吧!你就可怜可怜我梅霖,下点吧!”

两人在这里,表面上谈笑风生,比比谁比谁笑的更大声,暗地里却都在暗暗的盘算。各人肚里都有各人的小九九,刘老爷是一心想套出梅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儿子的下落,而梅霖则是一心不想让刘老爷看出自己根本不会算卦来。

就这样,在你争我斗中又过了两天。第三天黄昏,突然天上一个春雷,竟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梅霖一听,不禁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不露神色。从袖子里拿出那三枚宝钱来,装模作样的算了一卦,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一声大叫,接着一跃而起,大叫道:“刘大哥,请跟我来,卦上显示你们全家团聚就应在今日。”说完,当先走去。

刘老爷一见那三枚宝钱,就知不是凡品,因为那三枚宝钱的样式自己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个小孩能有这样奇形的古币,当然不是平常之事。看来,这个小孩一定有点本事。想到这里,刘老爷心中也是暗喜:“说不定我儿子的下落还真的落在这个小孩子的身上!”刘老爷急忙跟了上去,问道:“小兄弟,我们这是要到哪去?要不要多带人手?”

梅霖一听,对啊,自己光顾高兴了,竟然忘了要带人了。那王晓亚虽然失去了法力,可两条腿却不失,如果听到动静跑了怎么办?想到这里,梅霖说道:“对,对,刘大哥提醒的对。快让洪大膀去多调人手,先从后面上山,包围披风冈,我们从正面上去。你儿子就跑不了了。”

“我儿子真在披风冈上吗?”刘老爷突然听到自己儿子的消息,连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自己日夜苦思苦想的儿子,没想到离的自己竟是如此之近,自己却懵然不知。想来真是惭愧啊!

“那是当然,我的卦是万无一失,刘大哥但请放心。不过,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只要能找到我儿子,我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你!”刘老爷这时再不复那从容不迫的样子,说话的声音惊喜的就像是遇险的飞机,忽上忽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找到你儿子后,你不可为难晓亚姑娘。”

“这?”刘老爷仔细盘算着,自己的儿子就是因为自己老俩口逼迫他与陈员外的小姐定亲,才离家出走,不告而别的。如果真能找到自己的儿子,他愿不愿意回来,还是个问题。当然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自己同不同意让他与王晓亚相好这里。唉,王晓亚这个孩子虽然穷点,门不当户不对,但是向来名声不错,十分勤快,人长的也漂亮,如果身世再好点,也算是自己儿子的佳配了。只是夫人那里,一心想让儿子娶陈家小姐,看来自己还得再做做夫人的工作。要是儿子真喜欢,就让他娶了吧,毕竟还是儿子重要啊!唉,儿大不由娘啊!

想到这里,刘老爷说道:“好吧,如果真能找到我儿子,我就遂了他的心意。”

披风冈,五里的路程,说说谈谈转眼即到。上了山冈,雨却大了起来,竟是雨落如注。走不多远,就看到两间小茅屋。离着老远,就看到有两个人影相互拉着手,打着伞,正从屋里出来,不知要去哪里?

刘老爷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子身材修长,肩膀瘦削,不是自己的儿子,还能是谁?刘老爷隔着老远,就开始高喊:“新儿,为父找你来了。新儿,等等为父!”

那个瘦削的肩膀明显的抖动了一下,在雨中慢慢的转过身来,那是一幅俊雅的面孔,只是在眼角有着一丝憔悴。另一个如诗如画的面孔,偎依在他的旁边,只是不知为什么,那个如诗如画的面孔,脸色却变的苍白,就如雨中盛开了一朵娇嫩的梨花。

那个俊雅的男子张了张口,想是想叫爹,却终于没有说出话来,就那样呆呆的站着,看着自己的爹爹冒雨向自己奔来。就在这时,只听到后山人声喧杂,一个声音叫着:“儿啊,可想死为娘了!”正是刘夫人率人从后山奔了上来。

那个男子再也忍不住了,抽泣着,喊叫着,向前奔出:“爹,娘!”

一家三口就这样在这下雨的山冈上,抱头痛哭。那个如诗如画的面孔则静静的撑着雨伞,盖住了这一家三口,而自己的身子却暴露在了风雨之下,任凭风吹雨打,只是纹丝不动。

第二天,刘老爷说服了刘夫人,终于同意迎娶王晓亚。新婚大喜的日子,就定在当日。当然这也是由梅霖算卦选定的,至于吉时自也由梅霖来选定,梅霖成了婚宴上最最尊贵的宾客。十乡八镇的宾客齐集刘府,为刘老爷贺喜。

在喜宴之上,刘老爷亲自表示了对梅霖的感谢,并宣布了与梅霖结为兄弟之事。众宾客自是颂歌如潮,都称刘老爷慧眼识人,不计大小,都能结交,称的上是古为今来第一好友之人。

接下来是新娘敬酒,虽然新娘头戴红披,但是那袅娜的神态,温雅的举止,如雪的粉臂,却征服了所有的人。最后,新娘献歌一首,其词曰:“小娉婷清铅素靥,蜂黄暗偷晕,翠翘欹鬓。昨夜冷中庭,月下相认,睡浓更苦凄风紧。惊回心未稳,送晓色,一壶葱茜。才知花梦准。湘娥化作此幽芳,凌波路,古岸云沙遗恨。临砌影,寒香乱、冻梅藏韵。熏炉畔、旋移傍枕,还又见,玉人垂绀髻。料唤赏、清华池馆,台杯须满引。”

其歌清越婉转,套用一句老话,叫作“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这句老话犹不能形容出这歌声的美妙。这歌声飘渺,真如从天上直落入人间,落在这些宾客的周围,把每个人都溶了进去。直到新娘早已辞退多时,众宾客才忽然想起,大声的叫起好来。

刘老爷一见新娘子竟是如此的有学识,更加高兴起来,当夜直喝的酩酊大醉,人事不知。

自从,王晓亚和刘公子的婚宴之后,梅霖自也跟着水涨船高。卦馆的生意日渐红火起来,只是梅霖自从挨打之后,也事事小心起来,卦馆的生意不是什么都做的。现在,梅霖专做那些找失物的生意,就是谁家有东西丢了,让梅霖给算一算,丢到什么地方去了,要到什么地方去找。

找东西的事,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问那只无所不知的百灵。只是那只百灵,年纪已长,又不愿管闲事,梅霖怎么说,也是无动于衷。最后,这付重担就落在了黑燕的身上,偶尔黑星也能帮上点忙。黑燕虽然每天也是冷冰冰的,不过心肠却软,架不住梅霖的软泡硬磨,终于上了梅霖的贼船。

关于黑燕的事,那只爱聊天的百灵有这样一段对话:

“我看燕儿,这几天老爱去找那个喜鹊精,不知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她是去想问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化成人形?”

“化成人形?燕儿也想做人?”

“唉,小妮子也恋上人世间的红尘了!”

百灵鸟说这段话的时候,正是梅霖和刘老爷喝酒,喝的大醉的那一天,所以也就没有听见。

黑燕虽然没有百灵鸟那样无所不知,可是不论梅霖问什么,黑燕却总有办法去打听了来。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了,黑燕就去求那只百灵,那只百灵从来也拒绝不了黑燕的要求。因此,梅霖算这方面的事,还从来没有失误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谁家今天丢了只鸡,明天他家又丢了匹马,大后天自己老婆子又藏钱藏的自己也找不到了。

梅霖一指点,就解决了,有时也用用黑星的鼻子,让黑星领着去找一下,那就更加没问题了。虽然是小事,可做好了,小事也就成了大事,现在人们早就改变了对梅霖的看法,没人再叫梅霖做“九卦十不准”了,而是改成了“九卦十准,神算梅霖”。

梅霖的又一次生活在自己创造的幸福之中了。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十七章 赌约

苏州,太白酒楼,一道一僧。

道者,身背长剑,手执拂尘,粉面长髻,一双眼睛却是威而不露,英气内敛。僧者,衣衫褴褛,裸露着胸膛,一只草鞋在翘起的左足上颠上颠下,却是摇而不坠。左手拿一葫芦正在往酒杯里倒着酒,右手却拿一把破蒲扇,向着那道者的面门虚点着,嘴里还在不停的说道:“我说吕道兄,你也跟了我八九年了吧。这八九年来,你每天像只哈巴狗一样,一刻也不离的跟着我,你烦不烦哪?你不烦?我可要烦死了!”

那道者拿起酒杯,一饮而进,才从容不迫的说道:“道济兄,如果不是你佛教偷觑我道教天书,我也就不会跟着你了!”

“我佛教偷觑你道教天书?你那本破《艮天诀》有什么好的?我佛教经书光在下界的就有五千多卷,谁希罕你那一本破书啊?你这人活了三百多岁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啊?我佛慈悲,佛祖是怕你那本破书,多造杀孽,生灵涂炭,才让我来化解这场危难的。我说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你!”

那道者听了这句话,不禁气极反笑,接着又喝了一杯酒,才说道:“老君传下这本天书,是为了让世人自明、自知、自止,以达到心安,乃不可限量之功德,怎可说是造杀孽?况且,天下一事一物,皆有其所主,又岂可强夺?如来佛祖派你来,想使此书归于佛门,未免太过霸道了吧?”

那僧者轻蔑的撇撇了嘴,摇起破扇子给自己扇了几下,摇着头说道:“好臭,好臭!”接着又慢条斯理的说道:“没造杀孽?那八年前九仙山上那场武林浩劫,武林高手死伤无数,还算是没造杀孽?我佛如来看到这本破书,杀孽太重,所以才要收入我佛门,用我佛无边佛法渡化之后,再传到下界,方可显示出此书渡世之功效。岂知,你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似的,整天嗡嗡的跟着我,搞的我一点做事的心情都没有,你这可是在造孽来!”

“你没心情做事?是没机会吧。要不是我看的紧,你还不早把我教天书居为己有?其实,天书的所在,你知我知,也知其最终归主,此乃天意,非你我所能抗拒。你又何必枉费心机呢!你们佛家讲求不可痴,不可贪,不可嗔,现在你三戒皆犯,又岂是得道罗汉所为?”

“嗤,嗤,嗤,哟”僧者摇着破扇子,不断的瘪着嘴,“我看你吕兄,慧根不浅,干脆入我佛门得了。我佛门广大,向来慈悲为怀,佛祖是一定会收留你的,说不定你的排位还会排在我的前面。你连我佛的戒律都知道了,还不是我佛门弟子吗?只是你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什么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在家出家,在世出世,其理皆同。降妖除魔乃我佛之本份,如何可称之为痴?天下物,天下有之,造福天下,有德者居之,这是你道家所言,我用天下物造福天下,又何来之贪?不像你们道家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唉,如果单论光明磊落,放眼天下,竟无一人比的上我疯和尚,可悲啊,可叹!”僧者说完,连连摇头,一幅万分可惜之像。

那道者一听,这和尚竟放如此狂言,把天下众道贬的一文不值,不禁拍案而起:“济癫,你也敢称为光明磊落?是谁趁我喝醉酒的工夫,偷偷化身为侯精,拆了人家的卦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有事慢慢说。没错,是我拆了他的卦馆。要想得到天书,不历点苦难怎么行?昔年斗战胜佛保唐僧西天取经,尚且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这小鬼头自然也得经过些磨难才行。我这是渡化他,你明白不?你们道家讲求清修,我们佛家则要苦行,清修一千年,不如苦行一日,我这一把可帮了他的大忙了?再说,你也没少帮他啊?我那一次上茅房的时候,是谁偷偷给那老狼王施了个大力术,要不凭它,能打败那年轻气胜的哥巴?我们还是谁也不要说谁了,我们斗嘴也斗了八年了,你哪一次是我的对手过?”那疯和尚看也不看那急了的道者,高高的昂起头,悠闲的往嘴里倒了口酒,用扇子给自己扇着风,还好心好意的给那道者扇了几扇子。

只是那道者此时上的是无名之火,比那火焰山的火还要厉害,这破扇子又不是芭蕉扇,自然扇不灭,就算是芭蕉扇,也是那把假的,越扇越旺。别的还是小事,这和尚口口声声说,佛家要比道家好上一千倍,这可大大有损我师的威名,给天下道者脸上抹黑,此和尚实在是可恶,跟了他这八年实在是不容易啊!那道者早已达到行事由心的境界,心随意转,想到这里重重的一拍桌面,竟把桌面震下一小块小角来,当即厉声喝道:“疯和尚,快起来,让你尝尝我雌雄剑的厉害!”

那和尚听到这话,更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一口酒也喷了一地。那和尚边笑边说道:“就你那把破剑还好意思拿出来?这八年,我们斗了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你那几招臭剑法,我早就看腻了。还敢在我和尚面前显摆?”

“你!”那道者逼急了,手一招宝剑已执在手中,就想向和尚刺去。

那和尚破扇子一摇,手一伸,急忙拦住:“你要打架,和尚奉陪。不过,此处人多,我们不能在此处,要打架就找个宽敞的地方。这样吧,我们上东海去比一下,如何?”

“甚好!”道者说完,身形一晃,已是消失不见。和尚一见,连忙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说了声:“这是酒钱!”跟着消失不见。

下一刻,两人已凌波立在水面之上。

那道者手一指,雌雄剑一分为二,脚踏雌剑,雄剑平指,就要进攻。那和尚一摆破扇子,说道:“切慢,我和尚要先热热身!”说完,把酒葫芦在腰上挂好,又系了系腰带,整整僧帽,然后扇子平空而立,自己艰难的趴到了扇子上,还晃了几晃,差一点摔进大海,自己犹在说道:“好险,好险!”和尚虽然在嘴上说那道者不行,可也深知雌雄剑的威力非同小可,今日一见,那道者气势汹汹的样子,就知已是动了真怒,当下也不敢大意,便把扇子踩在了脚底。虽然自己本身就能凌波而行,可是一旦进入决战,脚底无所凭借,总是比不上人家的御剑而行。

那道者早就等的不耐烦起来,不禁催促起来:“和尚,你还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和尚又伸了伸懒腰,突然说道:“接招!”话声未落,身子未直,双手合什,向外就分,使了一招“如来神掌”中的“普渡众生”。那道者没想到这和尚说打就打,如此迅捷,不禁迟了半步,只好驾剑上飞,避了过去。普渡众生击在了远处,无数的水花环绕着道者飞溅而起,极其壮观。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四周腾起了一圈巨浪。普渡众生一击之威,竟至如此。

那道者身在半空,雄剑一扬,向前连刺,正是“天遁剑法”中的“万剑归宗”,无数的金黄色的剑光向着那和尚急射而出。那和尚一见不妙,知道不能硬接,当即大喝一声,钻入了水下。道者头下脚上,急追而至,那和尚却从另一边的水面蹿了出来,全身湿淋淋的,头上还顶了一只螃蟹。

“佛法无边”,“剑气东升”,“礼敬如来”,“破天一剑”,一僧一道,上天入海,打的不亦乐乎。水面上时而腾起万丈巨浪,时而发出万道霞光,时而盘旋入海,时而一飞冲天,时而凌波对立,海面之上,剑气嘶响,狂风大作。

突然,一道红绫陡然而至,迎风一晃,化为千丈,把海天一分为二,也把一僧一道分为两边。那道者见到这红绫,当即喜道:“仙姑来了!”那僧者却是打的兴起,一拳击在了红绫之上,只见那红绫一凹一凸,竟把这刚猛的拳劲化为无形,随风散去。

僧者一见大惊,知道又是一个劲敌,不敢怠慢,用手一指,口中急念咒语:“奄嘛咪嘛咪哄!”腰间葫芦突然飞起,一股烈焰喷了出去,要烧红绫。那红绫一晃,突然缩回,又变成了清一色的水天世界,只见水面之上凌波站着一位女仙,脚踩莲花,身穿莲衣,腰挎长剑,手拿红绫,正在盈盈作笑。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十八章 至友

无论有多少的神灵在注视着,无论有多少的相关的人和不相关的人在寻找着,无论有多少该见的人在思念着,这一切都与梅霖无关。因为梅霖的心是空的,空的被眼前的幸福全部填满。

海阔天空的胡侃,自由自在的吃喝,随心所欲的睡眠,正是梅霖心中的所愿。现在既然已经决定了算卦,那么当前梅霖关心的就只有这一件事,这就是梅霖的心态秘法“事来心始现,事去心随空”。其余的事,等找上门来再说好了。

有许多事情往往都是这样,不用你去请它,到时它就会自动的找上你的门来,更不用说我们还要没事去找事做了,这不现在就有事情来敲梅霖的门了。

“咚。。。咚。。。咚。。。”

.“谁呀?这么早,想吵死人啊!”日上三竿,梅霖睡的正香,被人搅了好梦,自然火气不小。

“开门!”声音不大,却包含着一种威严和不容抗拒。

梅霖一听这个声音,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这个人与以前那些人不同,这绝不是个普通百姓。这个人的灵息,凝聚而有序,绝不同于以前那些浑浑噩噩,混乱而四处乱撞的灵息。听到那个声音需要的是听觉,而分辨出每个人的灵息,需要却是感觉,即意识。梅霖自眼睛失明之后,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看不到这个世界上的纷杂,正因为这样而少了许多眼睛的欺骗,因此心灵才会更加的专注于听觉和感觉。此时,梅霖的听觉和感觉都要比常人灵敏许多,尤其是感觉,如果用圣斗士中的九级分类法,那么梅霖刚刚算是突破了“第六感”,不过代价却是失去了第一感,而且是时灵时不灵的。其实,常人也是常常突破第六感的,只是没有经过特别的训练,感觉不强且不能分辨而已。

梅霖这次的感觉无疑是对的,当梅霖打开门板之后,立在门前的是两个几乎一样高矮胖瘦的人。只是一人脸色略显古铜色,一人却是略黑,两人都是身穿白色短襟,左肩之上绣着一幅图案,是一匹骏马,马背上插着一柄钢刀,这正是天神帮马刀堂的标志。虽然梅霖看不到那个标志,可此刻却犹如那把钢刀不是插在马背上,而是插在自己背上,真有种刀芒在背的感觉啊!

天神帮自同心谷一战,首次遭遇败绩,被迫撤退以来,山东分舵就成了天神帮的心腹大患。当日率队的飞刀堂副堂主马如虎被撤,成为普通帮众,戴罪立功。堂主耶律艳珠受到天霸的点名批评,并在全帮内通报,要求限期攻克山东。等耶律艳珠整好队伍,准备一击而下,却得到战报,此时面对的已经不是山东和河北两帮的丐帮弟子了,而是山东、河北、河南三舵合一的丐帮。此时,丐帮弟子士气大振,威势也大振,不少小帮看到丐帮的胜利,仿佛有了依靠,为了免除被天神帮所灭,纷纷与丐帮并为一起,做为丐帮的侧翼,互相护卫,共同作战。虽然这些小帮,大多势力弱小,不堪一击,但是聚在一起也是一股力量。其中,尤其是黄河帮,财力雄厚,粮食所存极多,又个个精通水性,黄河九曲十八弯皆为其所控,因此丐帮人数虽众,衣食倒是不愁,以前丐帮弟子个个都是满身的臭气,自此又加上了满身的腥气。同心谷中腥臭之气云集,鸟兽都被熏跑了不少,当然也来了不少,净是些喜腥逐臭之物。

丐帮帮主解天元,虽然严厉的训斥了白莲圣使的自做主张,擅自与天神帮交战,却并未对白莲圣使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处罚。而是命令白莲圣使继续回到山东分舵指挥对天神帮的战斗,同时采纳了白莲圣使的建议,让河南分舵撤入山东,据住清岩山,对天神帮造成夹攻之势,想法把天神帮彻底赶出山东。

在种形势下,耶律艳珠率领飞刀堂弟子东征西讨,就如海面上的一条箭鱼,来去自如。只是这条箭鱼虽然也吞下了不少的小鱼,却对整个水面造不成多大影响。因为不管箭鱼划开的波浪有多大,当箭鱼经过后,水面立即合拢复原,平静如初。飞刀堂虽然武艺出众,个个身手不凡,但是与丐帮相比,毕竟人数太少,可以说现在这种打法,已经是耶律艳珠所能采取的最好的战术了,采取游击的方式,不断消耗丐帮的有生力量,而自己却可以避免被丐帮所困,进行决战。只是这种方法最大的缺点,就是需要时间,也许需要一年二年,甚至三年,四年,而时间恰恰是天霸所不能容忍的。

为此,天霸调动河北短刀堂进入山东,协同飞刀堂做战,河北由南下的马刀堂一部负责守护。河南因刚刚占领,短期内大刀堂暂不调动。既然短刀堂与飞刀堂全部进入山东,就牵扯到两堂作战指挥的问题。因两堂堂主互不统属,天霸便派出了神武堂的北少爷对两堂进行统一指挥。

北少爷一入山东,便改变了耶律艳珠的打法,令飞刀堂和短刀堂各占一山,做为据点,与丐帮展开了对峙。丐帮探知短刀堂进入山东,帮主解天元与两位长老及四位圣使商议以后,决定让江苏的部分弟子北上山东支援,同时由青莲、红莲、白莲三使入山东,协调各舵。丐帮占住了清岩山,原山和北凭山,三山连成一线,形成了一道屏障。

接下来的自然是无休无止的厮杀,包围、反包围、冲锋、反冲锋、埋伏、反埋伏,啸声震天,刀光飞舞,风云为之变色,鬼神为之号哭。经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役,两方都是损失惨重,谁也无力再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只好进入了相持阶段。天神帮胜在武艺出众,纪律严明,战斗力极强。而丐帮则胜在人数众多,往往以十打一,以二十打一,并且得到了各路小帮小派的支援。丐帮最大的变化就是知道了识计、用计,天神帮多次派出小队诱敌,皆被丐帮白莲圣使识破,从而将计就计,派大队乞丐围住了这一小队,却不上前攻击,等天神帮来救援之时,却陷进了丐帮早就准备好的埋伏圈。

天神帮声东击西,佯攻原山,主力却攻的是力量最为薄弱的清岩山,结果消息却为黄河帮探知,报给了丐帮。丐帮及时转移,让天神帮扑了个空。丐帮原山、北凭山却同时出击,击向天神帮的短刀堂所在地——石岭,等天神帮主力闻讯赶回之前,丐帮早已撤出战场。

天神帮的进攻几乎没占到什么便宜,而丐帮的进攻也是如此,丐帮夜袭飞刀堂所在地——千佛山,准备火烧飞刀堂,却被北少爷指挥短刀堂截住了后路,如果不是青莲圣使率众及时赶到,必定全军覆没。

这一场战争一直持续了一年多,才进入了相持的阶段。这一年多的时间,使得丐帮青、红、白三使威名大震,老当益壮的徐大勇,悍不畏死的石斌,都成了正道人士所津津乐道的人物。而天神帮的北少爷,则成了天下最恐怖的人物,尤其是手中一柄斩月刀,死在其刀下的乞丐,数以千计。飞刀堂的堂主耶律艳珠,短刀堂的堂主上官明凤,则成了天下男人最想见的女人。无数的黑道人物首先想加入天神帮,目的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能够一睹芳容。天神帮入帮要求极严,大多不可得,有的无聊之徒就想法加入丐帮作战,不能成为朋友,能成为敌人也是好的,却因此而死在两人刀下的也不在少数。

两帮进入相持阶段后,短时期内已经没有战事,最紧要的任务就是修整,继续招兵买马和制订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北少爷刚开始时,由于过于轻敌,险些吃了大亏,多亏耶律艳珠的再三建议和暗中准备,才渡过了前半段的难关,到后半段才发挥出自己的军事才能,指挥天神帮打了几个漂亮的大仗。此时,细细想来,那自是丐帮起了变化,与自己在总堂时所了解的丐帮有了很大的不同,可以说丐帮变聪明了,变成了一个聪明的丐帮。是什么原因使丐帮变聪明了呢?这个是北少爷所需要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前期的失误,天神帮可以说是应该必胜的。

北少爷这才叫来耶律艳珠,亲自询问了耶律艳珠以前与丐帮做战的经历。这个工作本来是应该北少爷一入山东,就应该做的,却直到仗打完了才做,这种结果自是因为北少爷过于骄傲所造成的。

耶律艳珠仔细讲了与丐帮的交手经过,讲的最详细的是飞刀堂的第一次失败,可以说是因为飞刀堂在同心谷的第一次失利造成了目前的局面。如果不是这样,山东早已成了天神帮的属地。

北少爷一边仔细的听着耶律艳珠的讲话,一边深思着,突然问道:“马如虎在哪?叫来见我!”

北少爷又详细的询问了马如虎那次在同心谷率队作战的情况,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没有放过,尤其是最后马如虎一人闯光岳塔的经历。最后,北少爷那浓密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传令道:“通令全帮各堂,搜缉那个四袋小乞丐。注意,一定要活的。马如虎,你来画出那乞丐的图像,发布全帮。”

“是!”马如虎干练的答应一声,却迟疑的问道:“北少爷,你怎么能断定那小乞丐就在我们的属地里?”

北少爷爽郎的一笑:“马如虎,你也是当过副堂主的人,如何不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呢?我们与丐帮这一年来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次,你哪一次看到过那个小乞丐?这就可以断定那个小乞丐不在丐帮,当然也就不在丐帮所能控制的范围,因为如果在丐帮所能找到的范围的话,凭丐帮的实力早就找到一个小瞎子了。这就说明那个小乞丐是在我们北方,当然也不在山东之内。因为耶律堂主曾在山东境内找过,据我估计那个小瞎子跑不出河北、河南、山西这三地。因为一个小孩子无论多么厉害,始终是个小孩子,而且是个小瞎子,是不会跑多远的。他的目的一定是去找那只仙鹤,所以有仙鹤的地方是我们搜索的重点。还要注意的一点是,他现在已经不是个小乞丐了,因为在我们控制的境内是不准乞讨的。所以,你画像的时候,一定要把他画的干净一点。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成了个锦衣玉袍的公子哥了!”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找那个小乞丐呢?他只不过是个四袋弟子而已!”

“唉,你就是不动脑子。你想想,今天的局面是怎么样造成的?丐帮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一切全是拜那小乞丐所赐。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那个小乞丐是根源,我们只要抓住了根源,就可以逼迫丐帮就范。这是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

“那个小乞丐有这么重要?”

“当然!”北少爷斩钉截铁的说道。

“唉,早知如此,当日就算让那仙鹤再啄几口,我也不会放手的。反正仙鹤又啄不死人!”这句话,马如虎只是在肚子里想想,却不敢说出来。

“你下去吧,耶律堂主,上官堂主,我们来商量一下刺杀丐帮圣使的计划,这是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二件事!”

北少爷认为抓住梅霖,就能要挟丐帮,却是把梅霖想的太高了。山东各处正在风起云涌,酝酿着更大的风暴,而此刻北少爷下令寻找的梅霖正坐在自己的卦馆里,翘着二郎腿,大把大把的拨弄着手里的铜板,银元。

北少爷属神武堂,又是天霸指定的山东境区的总领堂,具有协调各堂的权力,因此马如虎的画像一发出,北方各堂就展开行动。河北紧邻山东,是重点的搜查区域,马刀堂堂主司马岚然自然不敢怠慢,连夜颁下严令,全力搜查这个假冒丐帮四袋弟子的下落。

马刀堂办事效率极高,连夜分工,每两人四十五条街道,先由大城开始,再到小镇,最后到乡村。会议之后,马蹄声立即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早对马刀堂的行动习以为常,知道马刀堂虽然强横,却不轻易伤人,也不会强抢东西,因此也就不是十分惧怕。无聊的好事之徒站在道边上,对飞驰而过的马匹指指点点,猜测着马刀堂又有什么新的行动了。

“这次不知道是谁惹恼了马刀堂了。唉,这下可死定了!”

“是啊!你看那马刀堂弟子一脸严肃的模样,就知道一定不是小事!”

“快闪闪,快闪闪,别溅到身上血!”

“怕什么,马刀堂对付的又不是我们,给咱们三个脑袋也不敢去招惹马刀堂啊!”

“听说,马刀堂的堂主长的貌若天仙?”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看见那澄明瓦亮的厚背宽头斩马刀没?老兄,你就是脑袋比石头还硬,也给你砍了!”

“你们快别说了,还是赶紧去耕地要紧!”

“你是不是让马刀堂吓糊涂了?什么耕地,早耕过八百年了,还耕地。是去浇水!”

“哎,你说我们去加入马刀堂怎么样?你看骑着那高头大马,多威风啊!”

“你这句话还像句人话,让我好好想想,别看他们骑在马上挺威风,这可是种脑袋挂在马鞍子上的生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想什么想,有什么好想的,你不去我去。哪里的生活安全了,我们的脑袋还是系在天上呢。再不下雨,我看我们非饿死不可。加入马刀堂,至少有吃有喝,有马骑,还有美丽的堂主看,比我们现在强多了。听说天神帮现在正在招人,正是我们哥俩大展身手的机会。”

“展身手,展什么身手?我们除了耕地什么也不会!”

“谁说的,去年我还射死了一只兔子呢!”

“那只兔子只有一只眼,是碰到树上死的。你那一箭离着兔子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甭说了,你去就去,不去我自己去!没有人天生是将军!”

街角下,几个年轻的身穿粗衣的年轻农夫,看着一匹匹飞驰而过的战马,一柄柄闪闪晃晃的马刀,在小声的私聊着。突然,他们一切扔下手里的农具,欢呼着向马刀堂堂点奔去。

负责搜查河间街的这两个人,古铜色脸庞的叫秦大元,脸色略黑的叫吕无绊。他们早已搜索完了四十五条街道,四十五个村庄,却是一无所获。梅氏卦馆自然也已经搜索过去了,两人远远望见梅霖的模样,与画像上略一对比,感觉不对,便奔了过去。其时,梅霖经过一年多的风餐露宿,模样略有变化,脸色变的略黑,个头却是长高了一截,两頬略陷,两眼无神,乱蓬蓬的头发却是半白半黑,梅霖离家日远,警惕性也就放松了不少,头发是想起来染就染一次,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自己又看不见。就这样一幅形象与马如虎画的自然大不相同。马如虎看到梅霖的时候,还要应付袭来的白莲圣使,并且逆着阳光,自然看不太清。况且其时梅霖正在得意,神气活现,脸上容光焕发,眼睛虽然看东西模糊,却还未全部失明,还有一点神采,在阳光之下,还看不出有何异样。也还未经历过因无钱而挨饿的过程,虽然是个乞丐也是肤色白净细腻,一头黑发油光镫亮,潇洒飘逸,这是香姑的功劳。如果说那时的梅霖是一个生活在阳光下鬼精灵,那现在的梅霖单从模样上看,可真成了长年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幽鬼。虽然梅霖依然笑的是那么大声,依然笑的是那么爽郎,只是这笑声背后藏着多少泪水和哀愁,这是谁都不知道的。或许没有,或许有,或许应该仅仅是偶尔吧!

秦大元和吕无绊快速的搜索完了之后,两人骑在马上慢慢的往回走。工作时没有感到一点劳累,现在感到疲劳如不可抵挡的波浪一样一阵一阵的袭来,袭的两人在马上摇摇晃晃,幸好两人是马背上长大的,在马背上睡觉都可以。连续不停的搜查啊,的确也够累人的。别的人是一条一条的找,找几条歇一下或者明天再找。而他们两人心太急,从早到晚再到晚再到早到晚再到早,一直没有休息,累了就在马背上灌一口酒,啃一口手抓饼。结果却还是失望。铁打的汉子,劳累击不倒,能够击倒他们的是失望。他们两人在马上摇摇欲坠,就要被失望击倒了时候。吕无绊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秦大元一惊,精神一振在马上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事?”

“我想到办法了!”原来,两人一直不停的在与失望做着不屈的斗争,并且终于取的了胜利。

“什么办法?”

“九卦十准,神算梅霖!”

“对,驾!”

两匹快马直奔梅氏卦馆而来。

“算什么?”梅霖坐在桌子后面,与自己的心跳做着艰苦的斗争,那股灵息是那样的清晰,梅霖的心脏几乎要受其牵引,按照那股灵息的脉动而跳动。

“找人!”一声断喝把梅霖从心跳里拉了出来,这场战争还是以梅霖的失败而告终。“唉,你愿跟谁跳,就跟谁跳,我是不管你了。你这可恶的判徒!”

“找谁,有什么特征没有?”梅霖还从来没有这么按部就班的算过卦,今天这还是第一次。

“刷”,秦大元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像,向前一递,用手一指:“就是这个小乞丐!”

梅霖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的大笑起来,这个秦大元也真够笨的,连自己是瞎子都看不出来,还拿画像给自己看,那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嘛。说也奇怪,梅霖这一大笑,就再也感觉不到那股强大的灵息了,身上的压力骤轻,笑的更是肆无忌惮。

秦大元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不要笑!快算!”

梅霖笑声嗖止,反问道:“有这样请人算卦的吗?”

“你。。。”秦大元登时语塞,正准备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点颜色看看,却被吕无绊一拉衣袖。

吕无绊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到梅霖手里,说道:“这点银两不成敬意,给小哥买点糖吃。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乞丐,当然现在也可能不是乞丐了。那人应该比小哥略矮一点,脸色白净,是丐帮的四袋弟子。”

“好吧,看到这位大哥的份上,我就给你算了!不过,找人全凭造化,能不能找到,我就管不着了。你们一定看过门上的对联了吧。这样的事,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

“是,是,小哥说的对极了。看小哥天姿聪明,一定能算出来的,算个大概也行,也比我们哥俩这样大海捞针强!”吕无绊说出来的话让梅霖听的极为舒服,当即收好银两,装模作样的取出三枚宝钱,开始摇卦,嘴里念念有词,实则是在暗唤黑燕。“黑燕,黑燕,听到没?黑燕,黑燕,求求您,再帮我一个小小忙!我就给你买套花衣裳!”

黑燕听到梅霖的祷告,突然飞了下来,在梅霖头上狠狠的啄一下,然后唱道:“梅霖,梅霖,笨脑子,那人要找的是你自己!”然后飞回树上,悠闲的照着初升的太阳梳洗起自己的羽毛来。

梅霖一听这话,大吃一惊,感到自己腿发软,口袋里刚收的银子发烫,手一抖,三枚宝钱落在了桌子上。秦大元和吕无绊一齐探头,同声问了一句废话:“算出来了?”

“出。。。出。。。出来了!”梅霖结结巴巴的说道,心内却正在暗自盘算,如何想个法,把这两个人骗走,自己得赶紧搬家,竟有这么厉害的人找上了自己,看来此处非久留之地啊!

“啊,知道了。你说的那个乞丐是不是与一个小女孩在一起,然后又失散了。”梅霖先说出一句这样的话,当引子,好使后面的话容易让人们相信。

“对,你怎么知道?”同心谷一战早已传遍全帮,当日马如虎一手抓一个孩子的情景有人远远的看到过。不要以为下面的不知情,其实知道的最多的还是在一线的弟子,消息的传的最快的也是一线的弟子。吕无绊一问出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又问了句废话,梅霖号称神算,自然是算出来的。

幸好,梅霖只是“嘿嘿”冷笑几声,那个笨字没有说出来,因为梅霖根本来不及想别的事,此刻脑子正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对策,编故事不难,难的是要编的滴水漏。

“卦像上显示此人近水,水者女也,自然是曾与女为伴。现下嘛,却是与木为伴,两木为林,三木为森,火生足下,日落西南,此人现在江南,林密之地,应该是森山。”梅霖心里想着,口中胡说着,净挑些难懂的词句,什么水木金火土五行之类,秦大元、吕无绊两人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为什么日落西南,就是江南,反正最后一句话,却听懂了,那就是此人现在江南森山,江南有没有个森山,不知道。不过看梅霖那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看来不信也得信了。

两人互望了一眼,眼中满是失望的神色,江南重地看来两人是去不了了,两人本想凭此立一场功劳,现在看来已经成了泡影。[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秦大元说一声:“走!”两人并肩向外走去。突然,吕无绊脸色一松,低声对秦大元说道:“秦大哥,我们不必伤恼。你想想我们找不到,别人也找不到。这场功劳谁也得不到,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

秦大元听了这话,果然有理,心头一宽,此时已走到门口。秦大元飞身上马,回头向里看了一眼,却看到梅霖脸上正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正是梅霖所特有的即有点神秘又有点纯洁的招牌笑容。

秦大元心里不禁一怔,这个笑容竟是那么的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一样。两人在马上慢慢的踱着,慢慢向前行去。突然,秦大元一带马缰,大叫一声:“我们被那小鬼头骗了!”拨马向回急奔,吕无绊一时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急叫一声:“大哥!”拨马跟了上去。原来,秦大元看到梅霖那得意的笑容后,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里一直在不停的琢磨着。这时,突然想了起来,那个笑容与上面发下的画像上的那小乞丐的笑容简直一模一样。那个画像秦大元不知看了几百遍几千遍,小乞丐的像貌早已深深的刻在脑海里了。第一次远看没有看清梅霖的像貌,况且梅霖的相貌已经有了变化。第二次进门近看,两人只想着算卦,没有细琢磨,再说也没想到那个小乞丐会是个瞎子。直到看到了梅霖这招牌笑容,秦大元才敢确定这个算卦的就是那个小乞丐。因为马如虎把梅霖那得意的笑画的真是入木三分。

梅霖正在卦馆里,摸着那十两银子,得意的嘿嘿直笑,心想:“我梅霖还真是个天才啊!这么厉害的人物,也让我给骗走了!”却听到一阵马蹄急响,两人早到门前。

梅霖一听那急促的脚步,那股灵息又袭了过来,就知大事不妙,急忙闪身躲在门边墙后。秦大元着急万分,举步撞门而入,一下子撞到了桌子边,向里一瞧,却是空无一人。

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梅霖从门上的破洞里一下子钻了出去,因眼睛不便,钻的又急,脚绊在门边上,直扑了出去。眼看就要落在地上,摔个跟头,却被一人伸手扶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站在门外的吕无绊。

秦大元一见捉住了梅霖,仰天一阵大笑:“哈哈,哈哈,黄天不负苦心人。小乞丐终于被我们找到了!”

吕无绊听了这话,再低头仔细一看,抓在手里的这个孩子越看越像画像上的那个小乞丐,只除了眼睛无神之外。

就在这时,只感到手上一阵剧痛,不禁“啊”的大叫一声,手劲略松,却被梅霖猛的挣了开去,向前直奔。原来,梅霖乘他不注意,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吕无绊没想到这小孩子会来这一手,竟给了梅霖可乘之机。

梅霖刚跑出两三步,吕无绊伸手就可捉到。可是,就是这两三步,紧要关头的两三步,人生往往也就是这两三步。等吕无绊伸出手去,却听到天空中突然吱吱喳喳一阵乱叫,无数的鸟雀从天而降。有的挡在了吕无绊身前,有的往吕无绊头上、脸上、眼上、手上猛啄狠咬。转眼,吕无绊就被鸟雀围成了一团。

秦大元一见,天下竟有如此奇事,真是疯了,都疯了,这个年代真是连麻雀也疯狂。吕无绊此时只能用胳膊护住头脸、眼睛,却是看不清路,只好站着不动,任其撕咬。这时候,往往越动越坏,吕无绊久经训练自是深知此理。

秦大元从卦馆内飞身而出,越过马背,已是抽刀在手。刀光一闪,无数的鸟雀被劈成两半。鸟雀一见,更加气愤,尖叫着向秦大元扑来。秦大元递给吕无绊一柄斩马刀,然后与吕无绊背对背的靠在一起,两人运刀成盾,抵挡鸟雀的进攻。

鸟雀犹如疯了般向两人发起无数次的攻击,只是牙齿、嫩爪如何是钢刀的对手,两人身边很快鸟雀的尸身铺满一地。

黑燕是这次行动的发起鸟,因此黑燕攻的最猛,啄的最凶,而且啄的最刁,攻击的路线净是两人的死角。那许多的小鸟平时皆受了梅霖无数的恩慧,衣食不愁,梅霖被抓走意味着将断了衣食之源如何不急?此时,杀红了眼,更是不顾性命的向上猛扑。小鸟疯狂起来,那比人是疯多了,要不怎么会出现小鸟在地上斗猎狗的事?

黑燕尖叫着冲进去,然后再飞起,再尖叫着冲进去,也不知道飞起了多少次,又冲击了多少次。有好几次刀光就擦着自己的羽毛而过,刀风使自己东倒西歪,但是冲击的翅膀始终不曾停止过。围攻的鸟雀落在地上的越来越多,还在冲击的越来越少了。黑燕大声鼓叫着,唱起了嘹亮的战歌。歌声穿越了云霄,梅霖听到耳里,激动在心里,只是此时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唯一不是战斗,而是逃跑,只要自己离开,那些鸟雀就会结束这种无谓的牺牲。

梅霖一步一回头的向前跑着,虽然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但无论如何也止不了自己的回头,汗一滴一滴的流在地上,血一滴一滴的流在心里。“对不起了,黑燕;对不起了,鸟类的朋友。”一个这样的声音在梅霖心里呐喊。梅霖第一次开始恨自己的无能。

突然,黑燕发出一声惨叫,打断了激进的歌声。接着,黑燕的身子从刀光中翻滚而出,就要落地的时候才拼命的拉起,一滴鲜血却无声的落在了地上。原来,黑燕贪着能多啄仇人一口,飞回的慢了点,一根指爪的一小截被划过的刀光削断,落入了尘土。

黑燕飞起之后,不再进攻,却一飞冲天,投向东南方。那些鸟雀少了黑燕战歌的鼓舞,动作明显的慢了下来,已对两人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两人看到梅霖已经跑远,连忙突破鸟雀的包围圈,刀光护体,向战马奔去。就在两人接近战马之时,突然传来一声狼嚎,一只狼扑至,那头狼却没有扑向两人,而是一口咬在了一匹马的脖子上,那匹马惨叫一声,狠命的摆着脖子,只是那头狼死死的咬住了不松口,不一会儿,那匹马就渐渐的没了力气,倒在了地上。这头狼自然就是听到黑燕的歌声赶回来的黑星。那战歌激厉奋进,黑星自然就有一种听声辩事的本能,一听就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向回急奔。鸟雀的战斗说起来很长,实际只发生了短短一段时间,这时梅霖跑出尚不到一里。

秦大元一见自己的战马被黑星咬死,不禁大怒,一刀向着黑星脑门直劈下来。黑星一跃闪过,一下子钻到了另一匹马的肚子下面,向着那鼓鼓的马肚子就是一口,然后又一下子冲了出去,躲过了吕无绊的刀光。那马疼的一声惨叫,后蹄连蹬,没蹬着黑星,却挡住了秦大元的行动。吕无绊急忙去拉缰绳,黑星又奔了回来,又在马肚子上咬了一口。吕无绊一刀下去,却只砍下了黑星的一截尾巴。吕无绊一见如此不是办法,连忙让战马躺在了地上,这样黑星就咬不到它的肚子了。秦大元却已经截住了黑星,刀光霍霍,把黑星困在其中。

黑星东冲西突,却始终冲不出刀光的笼罩,而且包围圈在越缩越小,眼见就要丧生在秦大元的刀下,黑星不禁情急起来,突然厉啸一声,不顾围绕着自己的刀光,一跃而起,向着秦大元的咽喉咬去。

秦大元一见黑星拼了命,却并不着急,脚步向后一错,避过要害,刀光突然自身前横过,一蓬鲜血飞起,黑星仅剩的一条前腿也落入了尘埃。黑星顾不得疼痛,突然一口咬在了秦大元的刀上,紧紧的咬住,秦大元用力拽了两下,竟是纹丝不动。秦大元也急了起来,飞起一脚,正踢在黑星的小腹上,小腹是狼最脆弱的地方,这一脚只把黑星踢的飞起半空,半天才像一只布袋一样“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再无气息,只是两只眼睛却睁的大大的,望向梅霖逃跑的方向,身前一滩鲜血很红很红,就如飘在少年胸前那红领巾上的血。

秦大元和吕无绊两人冲出了鸟雀的包围,杀死了黑星,两匹战马都相继死去了,后一匹因流血过多而亡。这两匹战马跟随两人多年,一朝却都丧命于黑星之口。失了战马这在马刀堂也是不小的罪过,只是此时却还不是两人悲伤的时候。

当前,最要紧的自然是去追梅霖,如果能捉到梅霖就立了一大功,不仅可以将功补过,还会被大大封赏。两人想到这里,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手执钢刀,并肩向梅霖逃跑的方向追去。

追出了不到五里,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的向着两人走来,步伐虽然缓慢却是坚定无比,两手紧握成拳,一脸的刚毅颜色。正是逃跑的梅霖又回来了。

阳光在梅霖的身后铺了长长的一条光路,把身前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梅霖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要把整个大地踏响,再往梅霖的身后看,那里是三条岔道,每一条岔道上都铺满阳光。

黑燕的歌声,黑星的厉嚎,梅霖都听在了耳里,感动在心头。梅霖逃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有多少的生灵在为了自己而不顾生死的浴血奋战,有多少的鸟雀明知道冲进去就是死亡,却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只为了给仇敌哪怕是造成一点点的伤害,甚至只是为了能对敌人小小的阻挡一下,黑星只不过是一只狼,而且是一只三腿狼,为了自己早已抛却了死亡,自己怎么再能忍心独立逃生,该来的总会来的,不管是生是死就让我们一起面对,做人应当对的起朋友,哪怕只是一只小鸟,一头三腿狼。

秦大元、吕无绊两人面对着一步步走来的那个矮小的身影,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灵息扑面而来,竟使人无法喘息。两人虽然没有分辨灵息的本事,却是久经沙场,本身就有一种野兽般的灵敏,这股灵息是那样的强大,带来的是一种怎样的压力啊!这么一个小小的身体如何会发出如此强大的灵息?两人不由自主的同时停下脚步,高举起斩马刀,紧紧盯着一步步走近的梅霖。

两人停下脚步只是一瞬间的事,停止前进这对马刀堂来说,是一种耻辱,即使明知道前方是刀山是火海,只要是领队的命令,那就不能停止前进,大不了有死而已。

两人对望一眼,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举起脚步,一步一步的向前踏去,手中高举的斩马刀却是从未动过,在阳光下发着慑人的寒光,夺人心魄,多亏梅霖看不见,要不然早已败倒在这斩马刀下。

一步,两步,天地间是一片寂静,只有每个人的脚步响在自己的心底。梅霖知道面对自己的只能是死亡,那股强大的灵息不是自己所能对抗,自己一个瞎眼孩子,连一个平常的庄稼汉一定也打不过,如何会是久经训练的人的对手。而秦大元和吕无绊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如此的恐惧,因为这样一个小孩子原本应当手到擒来才对,两人只是觉的一切应该小心为上。

近了,近了,更近了。。。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十九章 遇虎

历史上总有许多巧合,人生中也是这样,这或许是上天的安排,或许只是生命本身的玩笑。

就在梅霖以为必死之时,突然身后的大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人听到马蹄声,都是一振,三人身上的灵息都淡了许多,或者说只是他们感觉淡了许多,梅霖停下了脚步,自然的回头看去,而秦大元和吕无绊却加快了脚步,想先把梅霖擒到手中,免的多生变故。

梅霖听到两人加快了脚步,突然转过头来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朋友?”

两人未料到梅霖会有此一举,不禁站在当地,楞了一下。秦大元才说道:“马刀堂,奉命行事!”

“马刀堂,天神帮?”梅霖听到马刀堂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同心谷一战,看来是同心谷的事被天神帮知道了,不用说找自己是去杀头的,要不就是为死去的飞刀堂的兄弟报仇的。我说这两人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灵息呢,既然是天神帮的那就毫不奇怪了。自己担心的就是最怕被母亲找到,再就是被天神帮找到,丐帮找到自己还好说点,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胡吹两句找几个借口,骗骗那些乞丐就跑了。天神帮可是难对付的很,看来今天我梅霖小命要归西,还真要在黄泉路上陪着黑星不可了。死就死吧,生又何欢,死又何苦?想到这里,梅霖把脖子向前一伸,闭上本来就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郎声说道:“要杀就杀,我梅霖叫一声疼不算是好汉!”

“谁要杀你,堂主只是让我们把你带回去!”秦大元说完,踏上两步,就向梅霖衣领抓来。

就在这时,突听一声大吼:“住手!”接着,一柄紫背鬼头刀划破满天的阳光,直直的插入梅霖身前坚硬的土地中,刚好挡住了秦大元伸出的手。如果不是秦大元缩手缩的及时,那五个手指头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秦大元一见有人破坏了自己的好事,几天来受的辛苦,都一下子发作出来,化成一声怒吼:“谁?谁敢与我马刀堂做对?”

“你家格老子,你格老子我连皇帝也不怕,岂怕你一个小小的马刀堂?”一匹枣红马随声而来,马上端坐一人。秦大元定睛一看,只见此人年约四十一二,肚大腰圆,满脸胡须,胸口一撮黑毛,露着两颗大黄牙。此人身后却还跟着两匹黄骠马,马上两人,一人精瘦,一幅猴相,另一人却是白脸,如果左眼角有一颗大大的黑痣,却还不算难看。远处还有一匹白马,慢慢的踱了过来,马上一人黄脸,一双手枯瘦,缩在袖中,脸上若有病态,一幅厌厌的模样,双眼半闭。

那个胖子跳下马来,一把抱起地上的梅霖,激动的问道:“你真的叫梅霖?”那个白脸和猴脸也跟着跳下马来,白脸随手拨起地上的紫背鬼头刀,用刀尖向着秦大元一指:“这个孩子是我们川东四虎的,谁都不能动!”

“川东四虎?没听过。凡是与我马刀堂做对的都杀无赦!”秦大元说完,抡起厚背宽头斩马刀,一招“力劈华山”直向那白脸剁了过来。

川东四虎十三年前走南闯北,除了在峨眉派掌门枯叶大师手下败过一次之外,从未遇过败绩,当然被神针女侠射伤那次,是因为对方使用诡计,不能算数,何曾被人如此看不起过?白脸汉子一见秦大元使出如此不敬的招数,不禁心中恼怒,当即一手握住刀把,一手托住刀头,双脚分开立定,使一招“托刀开天”式,大喝一声:“开!”身子由低到高,猛的升起,利用全身的力量,向秦大元刀上崩去,只听到“当”的一声大响,只见那白脸汉子“蹬蹬蹬”的倒退三步,才拿桩站住。

而秦大元手中那柄厚背宽头斩马刀则“嗖”的一下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右手虎口尽裂,鲜血淋漓。秦大元没想到只一招就分出了胜负,显然那白脸汉子武功要略胜一筹。但是马刀堂纪律极严,遇敌不退,做为小队队长的秦大元更是天生倔强,虽然右手受伤,却仍然虎吼一声,抡拳扑了上去。吕无绊一见,害怕秦大元有失,赶紧一伸刀头,替秦大元接了那白脸汉子一刀。同时,左手伸入怀中掏出一物,一扬手,那个东西带着尖厉的啸声,直飞向半空,突然炸了开来,在天空中生成了一匹马的形象。

川东四虎走南闯北,阅历丰富,一见就知这两人明知不敌,是发信号求援,当前形势利于速战速决,最好是能马上解决掉两人,立即撤离。那猴脸汉子从背上抽出同样的一柄紫背鬼头刀,说声:“对不起了,小哥。我本来不想杀你们,可现在不杀是不行了。要怪就怪你们发求救信号吧!”话声刚落,刷的一刀直劈向秦大元,现在秦大元赤手空拳,可以说是对方最薄弱的地方,打仗当然要先拣软柿子捏,先吃掉软的,再集中力量来啃硬的。那猴脸汉子叫朱智虎,这样的道理自是比谁都清楚。

朱智虎和那白脸汉子,两把刀上下翻飞,两人是想把秦大元分隔出来,先把他吃掉,因此对吕无绊只是阻挡,十刀中倒有八刀杀招是攻向秦大元的,尤其是朱智虎刀刀阴险毒辣,净砍向秦大元不容易躲避的地方。

本来以两人的武功,如果一对一的话,就是说朱智虎对付一个人,那白脸汉子对付一个人,早就胜了,秦大元早死多时了。秦大元和吕无绊两人一联手,战力竟是增了不止一倍,两人进退配合默契,竟宛如一个小小的两人战阵,吕无绊不求攻敌,只求自保,为秦大元挡住了大部分致命的攻势。而秦大元则势如疯虎,一味强攻,关键时刻就拼命。朱智虎和那白脸汉子竟然一时找不到一举杀死两人的机会,虽然优势占尽,却不能迅速取胜。

此时,那胖子正在抱着梅霖又是哭又是笑的,嘀嘀咕咕的不停说着,那病夫却仍在马上,两手插在袖中,两眼半闭,似是不愿以多取胜。

“霖儿,我们可找到你了!这一年你跑哪去了,让你叔叔我找的这样辛苦?”那个胖子搂住梅霖,肥胖的猪脸不停的在梅霖脸上亲着,好象永远也亲不够似的,直亲的梅霖直咧嘴,心说:“我从哪里又冒出个叔叔来?而且还一下子就是四个!自离了爹娘以来,先是冒出来一个黄爷爷,又冒出来一个郝老舅,这次又一下子冒出四个叔叔,我家的亲戚还真是多啊!不知下一次还会冒出什么亲戚来?现在在找自己的人有三帮,自己的父母,丐帮和天神帮,这次一下子就来了两帮,还好,还好,幸好丐帮没来,丐帮再来,就可以玩三国大战了。这四个叔叔不知是真叔叔,还是假叔叔?是跟黄爷爷似的救自己呢,还是跟郝老舅似的害自己呢?不管那么多了,至少现在是在救自己,以后害自己再说以后的!”

那个胖子拿出一个酒袋来,一扬脖咕嘟灌了一大口酒,大笑着说道:“幸好我们来的及时,要不差点误了恩公的大事。上天保佑让我们终于找到了霖儿。格老子的,应当庆贺。老四,你要不要喝点?对了,你不喝酒!好,我自己来!”说着,那个胖子又是一扬脖,一大口酒又下了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