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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宝贝,这不过是个游戏》》 · 子易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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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计算了下时差——她刚刚进入地球另一端的傍晚。

“干嘛呢?”果然,黎璐佳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几许夜色阑珊的味道。

“回家睡觉的路上呢……”

“那你专心开车,我待会儿打给你……”

“哦,不用,”我突然想起刘肖雅可能已经在拨我的电话,“我没开车,走路呢。”

“对,感冒是不能开车的,”黎璐佳还记得我那场莫须有的感冒,“身体好些了吗?”

“哦,早好了。”我却忽然想起了我可怜的爱车——呵呵,要是换作黎璐佳那身家过亿的老公,大概不会如此粗俗地对待我的爱车了吧,不过,被砸的也许就是我本人了。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脊背爬过丝丝凉意。

“天气很冷吧?”黎璐佳仿佛感受到万里之外我的寒战——女人都是精灵。

“不冷……诶,你几时回来啊?”我赶紧转移话题。

“我昨天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吗?我已经订好了明天飞香港的机票。”黎璐佳感到有些奇怪。

“瞧我晕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到香港了呢。”我手忙脚乱但是巧舌如簧地辩解着。

“是吗?哪里有那么快啊……”她嗔怪的语气仿佛告诉我——她相信我期待她已经到了度秒如年的阶段,甚至因此有些恍惚。而实际上我却就象是一个贪玩又拙劣的游戏玩家,忘记关闭一个游戏就匆忙进入另一个游戏,角色一时没能转换过来而已。

“是啊,到香港之后定好行程就马上给我电话啊!”我顺势加强着她的错觉。

“恩,好的,”黎璐佳答应着,“我去吃晚饭了,你早点休息。”

“好的,拜拜——”

好玄啊,险些演砸。

我长出了一口气——呵呵,原来还以为自己可以去电影学院当教授了呢,

现在看来,毕业考试都未必能过。

我无情地奚落着自己。

恰在此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慎重地看了看电话号码——刘肖雅。

我一边赶紧做着深呼吸捣腾着转换角色,一边还不住地感谢着来电显示的发明者!

“跟谁臭贫呢,没完没了的!”刘肖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棒,我不禁吓了一跳。

“啊?”我不明就里,感到头晕,“我爹妈的电话。”我一边随口乱扯,一边严厉地谴责着自己的信口开河——唉,爹妈真不容易哦,招谁惹谁了?

“你现在哪里?”刘肖雅似乎很急的样子。

“在路上……就快到家了……”

“先别回去,在路边等我,我马上过来!”刘肖雅一副军区司令员似的板着面孔下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啊?什么?”这回我真晕过去了,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你告诉我具体的位置,然后就站在那里等我!不许乱跑!”

刘副司令员的命令果然威力巨大——

我只好站着不动,确切地说,我是楞在那里不知所措更合适。

56、见血封喉

楞了片刻,我才开始晕头转向地四下张望,

好歹算是找着个标志性的地方——假日公园门口。

我刚把地点说完,刘肖雅就马上挂了我的电话。

我愈发地摸不着头脑——这死丫头,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钱包丢了?路遇歹徒?还是……似乎都不太象啊。

我一边疑惑不解地胡乱瞎猜着,一边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假日公园。

谁知,我还没走到公园门口,一辆的士唰地停在了我身边。

身着睡衣睡裤的刘肖雅走下车来。

我赶紧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焦急地问道。

刘肖雅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借着路灯光,我看到刘肖雅红着个眼睛,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

“谁欺负你了?你倒是说啊——”我晃了晃她的胳膊。

刘肖雅先是张了张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正疑惑着,她却突然伏在我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猝不及防的我顿时慌了手脚,两只手不知道是该搂着她的腰还是搭在她背上。

但有一点我明白了——那就是我刚才所有的猜测都是错误的,

她不过就是我正在等待的预料之中的那个电话,以可视且可触摸的“真人秀”方式出现罢了。

我环顾左右——幸亏天冷夜深行人稀少,否则我今晚将再次遭遇围观。

我搂着刘肖雅走进公园,找了个最近的长椅坐了下来。

刘肖雅仍趴在我的肩上哭着,哭声随着身体的颤动变得时近时远。

我知道她此时并不需要我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她只是需要借用我的肩膀宣泄情绪而已。

我用搂着她的那只手在她手臂上轻轻地拍着,似乎象在哄孩子睡觉。

嘴上跟定了闹铃似的——每过十秒钟轮换着说一句“别哭了”或是“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空闲下来的脑子一边想象着白天这里座无虚席的样子,

一边考虑着等她哭够了我该说些什么。

慢慢地,她时近时远的哭声逐渐变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泣。

我就象上满了发条的闹钟似的“滴答滴答”地开始表现着能量。

“别哭了,说说看,究竟是谁欺负了你?”我一边假假地发问,一边挺了挺有些酸痛的腰。

刘肖雅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她大大的眼睛写满了委屈,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花,标志性的齐耳短发显得有些凌乱。

她微微咧着的嘴角表达着无言的委屈,鼻子一抽一抽地象个受了气的孩子。

想不到美女哭泣的样子还能这般性感可人——我置身戏外的心忽地一软。

我努力地把自己的小眼睛睁大一点,

那意思是说——别怕,大胆地说,哥哥我替你出气!

仿佛受到鼓励的刘肖雅终于开了口,她的语气缓慢而有力。

“没有人会欺负我,”她说,“如果真有,那也一定是你!”

我正要开口,她却挺起身来——用吻封住了我的唇。

57、公园长椅,睡衣美女,午夜激情戏

就象是武侠书里常说的那样——一剑封喉。

只是这一剑来得过于生猛,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但也只好顺其自然。

刘肖雅并非我想象中行家里手的样子——她的吻甚至有些生硬,

并且将我企图不安分的双手死死地攥住,

她手上用力的样子让我感觉到她只是想给我一个吻而已。

但我却被她全情投入的专注感动着……并且融化着……

我紧紧地搂住她不住发抖的身体,

用舌头温柔地迎合着并引导着她的舌头……直到她即将窒息般慢慢停顿下来。

这之后,她低下头,小猫一般静静埋在我的怀里,

象是仔细回味着刚才的那个深深的吻。

我想她此时一定是羞红着脸的,不然她为何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她单纯的内在全不似她火热泼辣的外在——怪不得那个花花公子玩命般穷追不舍,

我甚至敢断定刘肖雅甚至不曾让他搭过自己的肩膀。

所谓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最好的东西嘛。

公园里一片寂静。

刘肖雅和我仿佛都被刚才的激吻惊呆了一般默不作声。

刘肖雅环抱着我的腰伏在我的怀里听着我的心跳。

我一只手轻轻捋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光滑而有弹性。

另一只手抚摩着她细嫩、白皙而温暖的脖颈。

她的体温透过我的掌心电流一般刺激着我的欲望。

我开始想入非非,脑子里迅速闪过一系列想法——

带她回家?或去酒店?或者……就地正法?

可是,我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裤兜儿,似乎该带的东西没带。

我有点郁闷……郁闷得很。

“想什么呢?”刘肖雅梦呓一般柔声问道。

我却梦中惊醒似的吓了一跳——这死丫头,偏偏这时候问这个问题,

呵呵,总有一天得把我吓出心脏病或者精神病不可。

“没想什么,好象前面树丛里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我开始吓唬她。

“哪儿啊?”她立马警觉地坐起来张望。

“我说是好象啊——”我贼贼地笑着,“也许眼花看错了呢……”

“我叫你没个正经!”发觉上当的刘肖雅捏着拳头雨点般落下,打得我好痒。

“饶命啊!”我笑着要去吻她,她却重新藏进我怀里。

“呵呵,要是有个狗仔队员正好看见我们那就有意思了。”我继续吓唬着她。

“恩?他们只跟踪明星的……”

“正好他今天不够运气,跟踪丢了目标,正好跑到这里郁闷,正好看见了呢?”

“哪儿有那么多正好啊?就算被他看到那又怎么样?他知道我们是谁呀?”刘肖雅毫不在乎地说道。

“他可不必知道你是谁,但是明天的报纸肯定得有这么一条——”我开始摆谱。

“什么?你倒是快说啊!你说不说——”刘肖雅狠狠掐着我的胳膊威胁道。

“呵呵,听着啊,标题是——睡衣美女、昨夜、公园长椅、上演激情戏,专家提醒、深秋、户外运动、须注意安全!”我掰着手指,一字一顿,煞有介事,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聪明又好事的狗仔队员。

可怜我的半条胳膊,被她掐得生疼,几乎失去知觉。

58、难逃毒手

“我叫你拿我开玩笑!”她却毫不解气似的继续咬牙切齿地掐着我的胳膊,“我叫你拿我的睡衣开玩笑!看我不把你——”

“住手——”我软弱无力地抗议着,“你把我掐残废了你打算养我一辈子啊?”

“恩!”她大义凛然道,“我就打算养你一辈子!这下你满意了吧?”

我赶紧脱下皱巴巴的西装裹在她身上,她这才松开手,躺在我怀里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

“哼,饶了你了,算你会做人。”她一脸甜蜜地说道。

“可怜了我的西装哪——”我假作心疼地叹道,“看——”我指着西装上湿湿的一大片,“我可就这么一件象样的衣服啊……”

“闭嘴!”她不好意思的捏住我的嘴唇不让我说话,“回头扔掉,我赔你新的。”

“可别扔,”我挪开她的手,“我得先拿回去泡一下再扔……”

“哈,泡一下?泡一下什么啊——”她不解地问。

“呵呵,不告诉你——”

“你说不说?!”她又开始痛下毒手。

“我说……我说还不行嘛,”我一边求着饶,一边得意洋洋地,“偶打算拿回去泡点盐出来,你瞧瞧,这得泡出多少盐哪——应该够吃仨俩月的吧……这得省多少钱哪……就这么扔了那叫一个可惜哦……”

“顾——文——涛——”她红着个脸厉声断喝道,“我叫你再瞎说!”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一副把我撕了吃肉的架势。

哦吆吆,我终于还是没能够逃脱她的毒手。

“诶,你为什么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啊?”闹过一阵之后我问道。

谁知她马上就红了眼睛。

“还不是那个可恶的谢迎峰啊,莫名其妙砸了你的车不说,还……还竟敢说我什么……脚踩两只船……”

“还不是啊?”我故意气着她。

却没想到她竟哭了起来。我有些慌了手脚,连忙又哄着她。

“不许你这么说我!”刘肖雅气愤地冲我喊道,“他算什么破船啊……谁愿意踩它啊……要不是他三天两头地缠着我,我一辈子都不会理他……”

“好好好,我说错了,他就是那条该死的破船——泰坦尼克号,沉入海底,永不复生!”

我一边暗笑着帅哥谢迎峰正是撞了我这座冰山才不幸沉入海底,一边担忧着自己将来说不定还得负责打捞。

“哼,见过能说的,没见过你这么能说的……”刘肖雅挂着眼泪笑了。

“呵呵,我上辈子在天桥混过,说相声的。”其实我心里还惦记着打捞破船那事儿呢。

“不许再开玩笑了!”刘肖雅警告着我。

“好,我闭嘴。”我连忙从沉船现场赶回来接受警告。

“我回家之后越想越难受,”刘肖雅接着讲她刚才的事,“我压根不在意他怎么说,可是我想……”她迟疑着继续说道,“我想你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摇了摇头表示我并不在意。不过我猜她原本是想说——我想你一定产生了天大的误会。

刘肖雅接着说道:“想到这里,我在床上怎么也躺不住了,我想我必须马上跟你说说清楚,所以我就……”

刘肖雅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我心里仿佛忽悠一沉。

我开始琢磨——除非刘肖雅还有其他真正出众的粉丝,否则我还真得肩负起打捞谢迎峰那艘破沉船的使命。

同时,我也还真得做足把自己这艘小游艇凿沉的准备才行呢。

59、想入非非

我笑着问刘肖雅:“你这么晚出来,你爹妈就不拦着你啊?”

刘肖雅说:“哈,他们早就睡了,并且他们俩接受的都是西式教育,所以对我的私生活一般不干涉的。”

“呵呵,这么好啊?”我心生羡慕,“也包括——不干涉你这样穿着睡衣出门吗?”

“又提睡衣?”刘肖雅嘟起嘴来,“人家还不是急着找你嘛,正好你电话又打不通,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呢,我就马上冲出了家门,等坐上的士才发现自己居然还穿着睡衣……”

“出意外?”我笑笑说,“我能出什么意外啊?哦,你是担心我可能被谢迎峰……”

刘肖雅连忙用手捂住我的嘴说道:“不许胡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反正人家就是很担心嘛!”

刘肖雅似乎接着又自言自语道:“那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刘肖雅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谢迎峰的确是个危险人物,

既然他能跟踪我们吃晚餐,想必也能够跟踪我们逛公园。

于是我不由得警觉起来,不住地用眼角的余光四下张望……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我的脊背开始游过一丝又一丝的冰凉。

“时间不早了,我看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我捋着刘肖雅顺滑的短发。

“不嘛,”刘肖雅躺在我怀里撒着娇,“再多待一会儿嘛……人家还有话没有说完呢。”

“那……你就说吧。”我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但是我忍不住咳嗽了几下,一来吓唬吓唬莫须有的窥视者,二来给自己壮壮胆。

而刘肖雅却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看上去她很享受依偎在我怀里。

这让我的心情变得复杂,我一向不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

我总觉得这不过是老鹰捉小鸡的前奏。

可刘肖雅此时此刻的小女人样却令我砰然心动,

而这之前她给我的感觉却是爽快干练快人快语的。

却原来——小鸟依人不过是所有女人都有的一个侧面而已,

再勇猛坚强的女人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都会如此,甚至女拳王也不例外。

“我啊,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跟男生这么亲近过呢……”刘肖雅的话让我费尽了琢磨,听不出她是由衷地感叹还是委婉的提醒,甚或是发出警告,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我没有吱声。

“那个谢迎峰连我的手都不曾碰过。”她继续发布着贞洁宣言。我猜想,这句话可能就是她今晚急着找我要说的最重要的话之一吧。

“小伙儿看上去不错嘛——”我话里掺了点醋意。

“男人光帅有什么用?”她拾阶而上,“不解人意,不解风情……整天就知道西餐咖啡酒吧DISCO……张口闭口就他自己那点破事,摆阔啊吹牛啊打架啊什么的,烦得要死。”

“呵呵,有钱人嘛,菜多点几个就好了,不象我这等穷人,菜不够话来凑嘛……”

“我还就喜欢你这样的,”刘肖雅的语气添了点气愤,“钱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我一边学着某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一边在心里真替帅哥胡乱抡出去的美刀(dollars)倍感惋惜。

“重要吗?”刘肖雅也经典地回应着我。

“不重要吗?”我哈哈笑着,“喂,很晚了,你就不怕爹妈担心啊?”

“没事的。”刘肖雅摇了摇头。

“夜不归宿也没事吗?”我又开始想入非非,“我家可就在这附近啊……”

60、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你想什么呢!”刘肖雅似乎对我不怀好意的笑容有些反感似的说道。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嘛,”我不免有些讪讪地收回笑意,“我的意思是有些晚……有些冷,不如换个地方聊?”

“算啦,”刘肖雅生气似的站了起来,“被你三催四催地没了聊天的兴趣,你送我回去吧。”

“好吧。”我跟着也站了起来。

忽地没了小猫在怀的温暖,我真的感觉有些冷似的打了个抖。

仿佛刚才做了一场梦,刘肖雅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让我重新感觉到了距离。

我有些懊悔自己刚才的自作聪明和想入非非。

我们一左一右地走出公园,我偷偷地在她背后抬了抬手,

却发觉自己竟然连搂住她肩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有些无奈地把手塞进了裤兜儿——呵呵,激情这个东西,容易热也更容易冷。

我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台阶。

打车到她家楼下,我正犹豫着要不要送她上楼,她却奇怪于我的无动于衷。

“喂,”她冲我叫道,“你就忍心这么晚让我一个人爬楼梯啊?”

“那怎么会呢?”我赶紧跳下车,“我有些走神,今晚发生了太多意外的事情了……”

“哦,陪我上楼,”她边说边走,“等会儿还得还你衣服呢。”

我答应着跟着她上楼。

“恩,忘记夸奖你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你处理事情的能力不错!”

“什么?”我脑子里同时闪过两个画面,一个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一个是爱车被砸。

“我原本以为你们会打起来呢,当时我都吓坏了,不过还好,你处理得挺不错——很大度!我喜欢……”刘肖雅奖赏我似的笑着。

“哦,”我却有些失望,“咳,我犯不上——”我感觉自己要失口似的不敢再说下去。

“犯不上为我打架?”刘肖雅却不依不饶地接着我的话。

“不是,我是说啊……犯不上为块车玻璃打架,”我庆幸自己脑子转得快,“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试试看……”

“恩,这话我爱听,象个男人。”

她转过身,笑着脱下裹在她身上的我那件皱巴巴的西装。

我正打算伸手接过来,她却示意我弯下腰,意思是要帮我穿上。

我有些受宠若惊地赶紧低头弯腰,她凑过来,鼻子差一点就顶到了我的脑门。

眼前就是她饱满红润散放着性感的嘴唇……

我闻着她身上熟悉亲切充满诱惑的味道,竟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腰——想要吻她。

刘肖雅却泥鳅似的滑出了我的怀抱,灿烂地笑着跟我说晚安。

这死丫头,躲避男人倒是行家里手——呵呵,不可小看啊。

扑了个空的我只好微笑着转身,满脸郁闷地独自回家。

凌晨2点,我躺在自己凌乱不堪的床上着了魔似的睡不着。

刘肖雅的那个吻让我失去了内心的平静。

说实话,我吻过的女孩子的确不少,可是,能够搅得我心烦意乱的着实不多。

刘肖雅毫不客气的吻了我,却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地又把我推开。

吻我和推开我都需要商量吗?不需要商量吗?需要吗?不需要吗?……

我跟自己较着劲,等待着天亮。

呵呵,这个死丫头,鬼灵精怪得很——先让我欲火焚身,再给我泼盆冷水。

似乎——她比我懂女人似的更懂男人。

61、一场游戏一场梦

我几乎是整夜未眠地等待着天亮。

也就在天刚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仅睡着了,我还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娶了刘肖雅,黎璐佳伤心地哭了——她甚至没出机场就孤独地回法国去了。

黎璐佳临走前留给我四个字,她含着眼泪说——祝你幸福。

我哭了。梦中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然后我就醒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我的窗口。

我奇怪着自己的那个梦。尤其是自己为什么会哭?

是因为掉进了婚姻的深渊而绝望还是因为黎璐佳的伤心离去而难过?

我不确定。或者两者都有。或者都没有。

我不过是想玩玩游戏而已,

不过就是打算偷偷情而已,怎么会变得那么复杂?

我笑着自己的那个梦——呵呵,偷情偷出个爱人,真比炒股炒成个股东更惨。

炒股不过损失点银子而已,而且还有希望捞回来。

前者就惨了,损失的是一去不回的青春不说,下半辈子还多了个领导。

那叫一个郁闷。想想都可笑。于是,

我躺在床上做出了一个决定——慢慢开始疏远刘肖雅,等待机会结束游戏。

很好的太阳,很好的天气,我决定出去走走。

出门之前我给国庆打了一个电话。

“哥们,”我想起昨晚爱车的惨状,“我代表全世界无产者向你致敬——你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靠,婚后的国庆愈发地幽默起来,这实在让我有些惊讶。

“小日子过得不错哦?”我酸酸地开着玩笑,“每天耕种责任田不累啊,精神头还这么好啊?”

“呵呵,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国庆憨憨地笑着。

“经典,经典,”我赞不绝口,“我得把这句话记到本子上,什么时候俺也拽一拽……”

“不会吧,兄弟,想通了啊?打算结婚啦……”

“结你个头!”我飞起一脚,“车给我捣饬好了吗?”

“过来拿吧,”国庆做事就是利索,“我说兄弟,遭人暗算了吧?”

“还不是你这个乌鸦嘴给咒得啊?”我没好气地。

“靠,要不是我提供情报的话,你那车可就变敞蓬啦……还不谢我?”

“那倒好,省得我瞎琢磨怎么弄钱买跑车了。”我边说边想象着自己开着敞蓬桑塔那的傻样。

“哥们,我还忘了问了——”国庆似乎忍着坏笑,“你现在在哪个医院,我好去看你?”

“海滨第二精神病院,过来吧,记得买束鲜花和一盆红烧猪蹄……”

“呵呵,红烧猪蹄可以考虑,鲜花嘛就算啦,我怕那里的医生看我给一老爷们送花以为我也跟你一样,再把我给扣下可就完蛋啦……以后谁给你送饭哪,再说我老婆怎么办哪!”

“好,我算是看清楚你的丑恶面目啦,”我大笑着说,“等着我啊,我这就过去。”

“快点啊,菜我都点好了,就等你来买单呢!”

“哈哈,这就来。”

我发现,国庆越来越没个正经了。

虽然我始终认为他是个适合婚姻的顾家的好男人,

但是他的变化却依然让我吃惊——

好象婚姻正把他从一个悲观的现实主义者逐渐改造成了乐观的理想主义者——而不是相反。

这使我大跌眼镜,倍感好奇。

62、两个电话和一套西装

此后的两天时间,我既没有接到刘肖雅的电话也没有接到黎璐佳的电话。

黎璐佳一定是到了香港,不太方便跟我联系,这我可以理解。然而刘肖雅呢?

她是在等我给她打电话还是……在论证那天晚上那个激吻的真实性和影响力?

还是……她以为我在忙着论证这些事情呢,打算留够我时间?

按常理,女孩子在跟喜欢的男人有了接吻这样的亲密接触之后一般会变得疯狂起来。

就象是干草垛遇到火苗,想不烧起来都不行。当然这不包括酒醉或者一夜情。

但是,刘肖雅的冷静却让我暗暗吃惊——

仿佛她是条突然开始冬眠的蛇,而我却是那个以为她冻僵了的农夫。

我想象着自己把这条有着美丽花纹的漂亮小蛇不计后果地揣进了怀里,

心存侥幸地假装不知道可能随时出现那致命的一咬。

但不管怎么说这对我而言倒并非坏事——

她似乎并不把那个吻太当一回事,反而是我自己吓唬自己似的显得多虑了。

既如此,游戏还是可以再继续的,

不过需要格外地小心就是。

第三天一早我连着接到两个电话。黎璐佳和刘肖雅。

黎璐佳说,我明天中午的飞机,下午两点到,记得赔我手机哦。

黎璐佳的笑声轻柔中带着些狡猾。

我心里瞬间涌过阵阵暖流,感觉自己气球般飘浮起来,满肚子都是期待。

我正陶醉得不行的时候刘肖雅打来电话说,给你买了套新西装,下班记得过来拿。

刘肖雅的语气甚至带着命令般的不可违抗。我嘿嘿一笑挂了电话。

这套西装就象是一根不合适宜的针,无情地扎破了我这个气球,让我重新落回到了地面。

其实我喜欢不喜欢西装倒不重要,关键是我不喜欢接受这种能够保存相当长时间的东西。

我喜欢一次性的礼物,用过就扔的那种——比方说鲜花,拥抱,亲吻,或者……。

我不缺衣服,也不缺置装费……我不需要睹物思人,因为我随时准备离开。

我记起款哥曾经给我讲过的他的故事。

款哥说他还小的时候,妹妹阿芳不知打哪儿弄来条模样俊俏的小花狗。

款哥说那条小花狗很会讨好自己,每次见了他就摇着尾巴扑过来围着自己打转,

但是每次他都是毫不留情一脚把它踢开。

款哥说其实自己挺喜欢那条小花狗的,每次踢它都不忍心。

但是,款哥接着说,他知道阿芳是个没长性的人,新鲜过后不是把狗送人就是丢掉,

他怕自己对小狗产生感情,他怕到那时侯自己会难过。

所以他只能选择用脚,选择不动感情。

果然,没过多久小花狗就被阿芳送人了。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款哥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象是躲过了一场灾难。

款哥最后语重心长地总结说,

做男人一定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感情才能成事,否则,赚钱泡妞都得失败。

但是——我却不能不去拿刘肖雅为我买的那套西装。

毕竟是我先开玩笑说自己就这么件象样的衣服,更何况她说已经买好了。

我想,最好那西装买得太大或者太小,或者颜色不合适……总是是我穿上很失败的样子。

那样,我就有借口换别的一次性东西,或者什么都不要。

差不多下班时间,我开着车去见刘肖雅。

我从车内的观后镜里看着自己没精打采的眼神,与以往简直是天壤之别。

呵呵——我苦笑着对自己说——这哪里象是去见美女嘛,活象去受刑。

63、近香情怯

车子停稳,我发了条短信给她——报告刘司令员,列兵小顾前来报到!

马上,我收到回复——知道了,在楼下站岗!

不一会儿,刘肖雅就袅袅婷婷地出现在我的前方。

刘司令员今天穿的是一套深色职业装。

裁减合身的衣服把她美好的身材曲线勾勒得玲珑有致。

标志性的短发抒发着活力女孩儿才有的张扬个性。

一上车,鼻翼间满是熟悉的淡淡香水的气息。我不觉精神一振。

她递给我一个大纸袋,歪着头得意地笑着。

“待会儿找个地方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我就随口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咳,我就是逛街时偶然间看到的,觉得你穿了一定很帅就买了送你,跟你开不开玩笑有什么关系。”她的轻描淡写中明显掺了些许不快的味道。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赶紧接过纸袋,心里却犯着嘀咕——谁信啊,又不是没有见过女孩子逛街,一个没有男友的女孩子逛街眼睛里哪会有男装?

车子驶过护城河边的青草地时,刘司令员下令停车。

“我看就这儿吧,景色不错,正好下车走走。”

“你是说……”我满心疑惑,“我在这儿试衣服?”

“恩,”她笑着点头,不以为然地说,“又不是试穿内衣,你怕什么啊?再说了,你不就是嫌这里没镜子吗?我就是啊!”

我只好遵命。心里想着早点挑出点毛病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浅米色的便西装,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古板模样。

试穿的结果让我很意外——刘肖雅买的西装不仅合身得很,而且透着股流行劲。

我先没有了能够拒绝的借口,刘肖雅更是频频点头。

“帅呆了——”她得意极了,“瞧瞧我的眼光,简直好得没话说。”

“不错不错,酷毙了吧——”我摆了个夸张的猛男POSE,刘肖雅笑得差点晕倒。

刘肖雅走过来帮我理理衣领,然后很自然地挽起我的胳膊。

“怎么样,般配吧?”她似乎在问自己似的自己先点着头,“走,秀一圈——陪我散散步。”

我呵呵笑着,心里却有几分不自在。

刘肖雅把我的胳膊挽得紧紧的,生怕我跑掉似的。

此时,夕阳很好地斜在遥远的西边。

绿绿的青草地上,

夕阳很好地把我们并肩的影子拉得修长、亲密,没有一点缝隙。

晚上,我接到国庆打来的电话。刚报出名字,他就坏笑起来。

“小子你要走桃花运啦——刘肖雅通过我老婆打听你的情况了。”

“啊?!”我有些吃惊。

“可别高兴得太早啊,”国庆却以为我欣喜万分,“快点贿赂我啊,不然你小心我瞎说!”

“你就赤裸裸地敲诈吧,我可是再不会上你的当了!”我心里希望他瞎说得越过分越好,最好把我说成是一个不知羞耻的淫贼,哪怕是西门庆也行——可是我又没有那么坏。

“呵呵,就吓唬吓唬你而已,我能坏你的好事吗?我可是把你可劲儿吹嘘了一番,那形象可是光辉得一塌糊涂……”

“谢了,哥们。”我有气无力地应着国庆,心里面失望得一塌糊涂。

“怎么着啊哥们,不太高兴啊?”

“没事,病了,头疼。”我胡乱找着借口,想早点睡觉,明天要去接黎璐佳。

第二天中午,我吃过午饭就迫不及待地杀奔机场。

一路上我不停地回忆着跟黎璐佳相处时的点点滴滴,精心准备着运动前的热身。

但是我忽然间发现,曾经一闭眼睛就会出现的那张动人的面容,竟然变得模糊起来。

我一边使劲地回忆着一边安慰自己说——这只不过是类似于近乡情怯的一种感受吧。

64、冬天里的一把火

黎璐佳说回来就回来了。

此时此刻,她的倩影就出现在我的眼睛里。

我贪婪地看着远远地走过来的黎璐佳,生怕错过这次重逢的每一个瞬间。

一段日子不见,黎璐佳有着十分惊人的变化。

最显著的莫过于她盘起了头发。

她挽着高高的发髻,穿着一件“V”领的黑色毛衣,修长雪白的脖子给人以丰富联想。

她的深色长裤不紧不肥地勾勒出修长健美的双腿。

她的神态是那种闲适又高贵的从容,

散发着成熟少妇诱人风韵的同时,还不乏青春女孩的活泼和羞涩。

我惊呆了一般楞在那里不敢相认。

我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个黎璐佳还是不是那个曾经依偎在我怀里的那个黎璐佳。

我就傻傻地楞在人堆里——好在我的身高超出了全国人民的平均水平,不用踮着脚尖也足够显眼。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绅士般挥一挥手,那边黎璐佳的眼神已经扫到了我。

我看见她大大的眼睛马上就亮闪起来。她兴奋地冲我招了招手。

我赶紧挥手致意。我注意到身边许多男士妒忌又羡慕的眼光。

我暗自得意着。脑子里刹那间一片空白。

那一刻,我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曾经为这一时刻的到来而隆重排练过N遍之后才精心制定出的言谈举止计划。

我只是楞住一般傻笑着,等待着她走出漫长的机场通道。

拥抱还是握手?这是一个问题。

我正想着,黎璐佳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傻笑什么啊,还不快帮我拎着——”黎璐佳把手里的大提包递了过来。

“我简直不敢认你了……”我由衷地赞叹道。我接过提包——拥抱计划就此破产。

“呵呵,你也是啊,蛮帅的嘛……”

我低头,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刘肖雅昨天送我的西装。

“等很久了吧?”黎璐佳关心地问道。

“不算很久,昨天接了你电话才过来的……”我开着玩笑。

“你是想告诉我,没来得及给我买手机吧?”黎璐佳歪着头笑,我却仿佛看到刘肖雅的影子。

“呵呵,聪明,到底是打西半球来的人!”

“去你的!”黎璐佳生气般用手指使劲捅了一下我的腰。

我顺势抓过她的手,牵着她走出机场。

我们直接回了她的住处。

我还是第一次进入她的香闺。

我不禁想起那天晚上在她门口尴尬的一幕。

心里顿时涌起阵阵朝圣般的虔诚以及探险般神秘美好的刺激。

房子很大,装修很精致。家具钢琴上都还覆盖着防尘的白布。

她动作敏捷地掀开白布,拉开了窗帘,美好灿烂的阳光一下子穿透进来。

顿时,我象进入了童话世界里的孩子,兴奋而快乐。

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轻轻地站在她身后,轻轻地用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黎璐佳仿佛一楞,接着……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身上。

“我想你……”我贴着她的耳边轻语,贪婪地呼吸着她的发香。

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有些颤抖。我缓缓地用着劲,把她拥得更紧一些。

“啪嗒”,一滴泪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她转过身抬起头来,眼睛闭着,美丽而火热的唇抖动着……

我心里那团火轰地燃烧起来……我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

65、迷上她的吻

那是怎样一个惊心动魄、绵长细致、甜蜜又温存的吻哪……

我们彼此用心跳感知着对方,用体温传递着幸福……我们紧紧相拥,忘情地吻着。

时间不存在了,世界也已经不存在了,只有我们的舌头拥抱着彼此……缠绕着彼此。

黎璐佳专注又忘我地吻着,她用力而疯狂地地吻着——

她就象是一只飞蛾,义无返顾地扑进我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火。

但是,一个意外葬送了这个美好的吻。

这个意外是她的手机响了。起初她没有理会,只是略有停顿。

紧接着,是我的手机响了。她完全停了下来,松开我去包里拿手机。

时间回来了,世界也回来了——手机啊手机,可爱之物必有可恶之处。

我很后悔刚才没有关掉手机。

我无奈地掏出手机,竟然是刘肖雅。

这个死丫头,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给我电话过,此时应该是她最忙的时候。

黎璐佳拿着手机快步走进了房间。

我拿着手机走近窗前。

一前一后两声“喂”,我们大踏步回到了彼此不同的两个世界。

“哈,没有猜到是我吧?”刘肖雅兴奋得有些离谱。

“还用猜?”我不想掩饰自己的不快,但是我尽量压低自己的音量,“正睡觉呢,刚看到一巨大元宝,还没来得及弯腰……”

“白日做梦!”

“你赔!”

“我才不上当呢!赔你个头啊!”刘肖雅居然变得粗鲁起来。

“什么指示,我还得接着回去接茬找元宝呢!”

“我赔你一个工作吧?”

“什么?”我没听明白。

“我们公司正在招文字编辑,我觉得你能行就跟老总大力推荐,他同意你试用了呢!”

“啊?我?不合适吧?!”

“我觉得你合适,听你说话就知道你合适!”

“说话跟文字编辑能一样吗?”

“一样一样,”刘肖雅武断地可怕,“无非就是把我们翻译的字幕修饰修饰,顺便写写剧情介绍,宣传文案什么的,将来我们公司还准备办份杂志,到时候主编就是你了。”

“谢谢刘总栽培,容晚生回去斟酌斟酌如何?”

“呵呵,我说你合适吧,古装片都是这么说话的哦!”刘肖雅乐不可支的样子,“我们公司也引进粤语片呢。我看就这么定了吧,收入很不错的……”

“先这么着,我得再考虑考虑……”

“哼,好心当作驴肝肺,不理你了!”

刘肖雅摔了我的电话。

我一边赶紧关机,一边竖起了耳朵。

但是,耳朵被刘肖雅的声音震麻了一般,除了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

我正揉着耳朵,黎璐佳走出了房间。

她红着脸,原先盘着的头发已经披散在肩上。

黎璐佳有些腼腆地笑了下,似乎抱歉着刚才的冲动。

我知道,刚才的那个元宝现在找不回来了。

我象一个才刚偷吃了几口蜂蜜的猫,

眼睁睁看着主人拧紧了忘记盖好的蜜罐。

66、开着跑车去兜风

黎璐佳微笑着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我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揽她入怀,但是我没有。

我知道,她需要一点缓冲的时间。

“最近有时间吗?”黎璐佳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很轻柔,她的眼神很温暖——这对我有些失落的内心是个极大的安慰。

“有啊,我最多的就是时间啦。”我微笑着,一边努力用想象继续着刚才的那个吻。

“那……你愿意陪我出趟远门吗?”

“没问题!”我爽快地答应着,“多远的远门?能问问吗?”

“当然,”她抬手拢着长发,“云南,丽江——我想去看雪山?”

“哦,看雪山?”我有些好奇。

“我在巴黎的时候,地铁站里经常可以看到丽江雪山的旅游招贴画,”她的手停留在发梢上,似乎在回忆着那些个孤单的日子,温暖的眼神里增添了几许迷离,“那些雪山……看上去那么宁静,那么美丽……所以我下定决心,只要一回国我就一定要亲眼看看她……”

我惊奇地发现,黎璐佳的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复杂——不仅有着向往,更多的却是乡愁。

“我去过那儿,的确很美……你想什么时候出发?”我轻声问道。

“最好……马上。”黎璐佳的脸上挂着顽皮的微笑。

“现在吗?”我有些惊讶。

“哦,明后天吧,今天我有点累了。”黎璐佳抱歉地笑了笑。

“那好,我去订机票……顺便做些准备……那你先好好休息吧。”

我告辞了。

这次离开我丝毫没有落荒而逃的狼狈感觉,反而觉得自己胜算十足。

我知道黎璐佳跟刘肖雅不一样。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黎璐佳已经被点燃了,她根本不需要论证或是确认什么,

她需要的只是燃烧,而且是尽情地燃烧。

只是,她不想在这里、在她先生买给她的房子里燃烧而已。

她想换一个空间,重新扑进我这团烈火,然后无拘无束地尽情燃烧。

当然,我也愿意这样。

记得有游戏高人曾经精辟地总结过——跟有夫之妇偷情就象偷偷开着人家的跑车去兜风,不过记得还回来的时候要洗净轮胎上的泥巴和车身上的灰尘。

呵呵,我当然不能开着人家的跑车还赖在人家的院子里兜圈子吧。

这样容易被发现不说,感觉上也象是亏欠人家太多。

于是我也开始神往那遥远的雪山,以及雪山脚下宁静而舒适的小城。

虽然我上大学的时候曾经跟几个同学一起去过那里,

但是这次却不同,因为会有美女在身旁。

我一边期盼着即将开始的激情之旅,一边回味着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吻。

黎璐佳吻得那么勇敢而忘情……但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她如此勇敢和忘情我却说不出。

毕竟,我们才不过只见过几次面,通过几个电话……而已。

我最终给自己的解释是,可能是因为这次离别的缘故,让我们彼此的心一下子靠得很近吧。

如此看来,时间和空间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啊。

我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那句话——肉体远了,心就近了。

那么,接下来的激情之旅呢,肉体近了,心却会远的。

我忽然心有遗憾,从雪山回来,这个游戏怕是不结束都不行了吧。

67、一浪高过一浪

临走的前一天我给刘肖雅打了个电话。

我说我要出趟远门,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大概五六天,等回来再请你吃饭。

“出远门?……”听上去刘肖雅象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对了,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啦?”

“什么事情?”我一下子没有想起来。

“好啊,你太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啦!”刘肖雅生气地说道,那口气跟我的大学恋人欣悦埋怨我时一模一样。我有些发怵——我越来越担心刘肖雅会动真情了。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就是跟我公司老总见面的事情!”

“哦……等我回来再说吧。”

“不行!”刘肖雅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必须先跟我们老总见完面才能走,人家好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呢!”

“那……”

“你不要再说了,你现在马上过来,正好我老总在,”刘肖雅不容商量地下着死命令,“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你,记得穿上我送你的那套衣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啪”地摔了电话。

我无奈,只好马上出发。

反正就是应付一下而已嘛,省得她恨我。我宽慰自己说。

何况我马上就消失了,我可不想这段时间她恨着我。

我发现,有时候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会增加情感的分量,这对我来说是件可怕的事情。

我可是只想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

我回想起刚才刘肖雅命令式的口吻,甚至想马上结束这场游戏。

电梯门一打开,刘肖雅正在等我。

身着职业套装的刘肖雅依旧风采迷人,脖子上系着条鲜艳的丝巾。

丝巾和衣领之间的那段玉脖白皙得耀眼,我不禁有些眼晕。

“哼,算你准时,否则——”她笑眯眯地威胁着我。

“嘿嘿,你就等着我给你丢人现眼吧,我那点墨水可是早就蒸发得一滴不剩了啊。”我以牙还牙。

“说好了啊——不许故意装成白痴啊,我可全程陪同啊。”

“啊?!”我路上想好的计划立马破产,靠,这死丫头——摸透了我似的。

刘肖雅的公司很气派的样子。占据着那座豪华写字楼的一整层。

就连门口迎宾的秘书小姐也一派小资的模样。她跟刘肖雅笑着点头,却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

我发现,不光是她,所有看到我的刘肖雅的同事几乎都是那样的眼光。

“难道我是外星人吗?”我悄悄地问刘肖雅,“为什么他们防贼似的盯着我啊?”

“他们是看你究竟象不象是一个说相声的啊。”刘肖雅坏坏地笑着。

我正想说话,刘肖雅却又突然绯红着脸补充道:“当然啦,他们还很好奇我这朵鲜花究竟是插在怎样的……”

“打住!我替你说——”我轻声喝道,“我是牛粪我怕谁啊?!”

虽然我嘴上说着玩笑话,心里却一阵阵地紧张。

看来,自己还真不是自作多情,刘肖雅她到底还是动了真感情。

我心底里,刚才涌起的几朵虚荣加满足的小浪花顿时被紧张加害怕的巨浪给吞没了。

当然,由于刘肖雅全程监督,我只好人模狗样地回答着那个胖老总的询问。

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引得坐在一旁的刘肖雅脸上露出既得意又幸灾乐祸的坏笑。

总之,胖老总对我挺满意,而我心里却止不住地沮丧。

胖老总冲刘肖雅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意思仿佛是说——这小子不错,明天可以来上班啦!

我暗想——等着吧,死丫头,我很快就仙鹤一去不复返了,到时候看你怎么来圆这个场!

68、私奔

万米高空上,飞机舷窗外,白云朵朵,象谁家牧场上闲散着吃草的牛羊。

我和黎璐佳,惬意地靠在一起,象私奔的情侣,有种被解放的幸福。

实际上,早在从进机场开始,黎璐佳就已经大大方方地挽着我的胳膊或是紧紧牵着我的手了。

我惊奇地发现,私奔实在是一件万分美好的事情——它意味着自由和放纵——当然前提是你们没被抓回来。

在这之前,你都可以尽情地听任激情的摆布,体会自由的美好与可贵。

怪不得古今中外那么多名人都津津乐道它呢。

当然我没有把这些话说给黎璐佳听,虽然它们也都是些玩笑话。

但我怕私奔这个字眼会刺痛她的耳朵……甚至可能杀伤她的心灵。

我相信——她的心灵应该不如我的那般具有超强的免疫力,并且经得起敲打吧。

我想——既然在我和她的生命中,她和我都不过是一个短暂的过客,

我又有什么理由不让我们片刻的相拥变得更加纯净而美好呢。

所以,有些话,我只选择说给自己听。

此时此刻,黎璐佳把头紧紧地靠在我肩上。

我的手绕过她的脖子,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

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可以品尝得到她独特而美好的发香。我很陶醉。

我实在想不起黎璐佳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把头靠在我肩上的,

但是我却忘不了刚走进机场时她挽起我胳膊时脸上自然而然的神情。

她那种坦荡自然的神情仿佛是说——

从机场开始就进入了她自己的领地了,就可以无所顾忌地随性而为了似的。

只是我很奇怪她并不多说话。

不象别的女孩子,一出门就喜欢小鸟一般欢快地唧唧喳喳。

她好象只满足于靠在我肩上似的。

我正想开口问她,不想她却自言自语地回答了我还没有问出来的问题。

“其实我最怕坐飞机了,可是偏偏我又经常坐飞机,经常还是一个人……又害怕又睡不着…[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呢喃般地说,“可是今天我却感觉好踏实,仿佛一闭眼睛就能睡着……哈,我真没有想到,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出门真是舒服啊……”

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应她的这番话,她却已经把耳机套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闭上眼睛听起了音乐,就象她已经知道我会说什么似的。

我没出声地笑了笑,笑她的未卜先知和自己的反应迟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转过头来,把耳机摘下来戴在我的头上,

我满脸的疑惑,却看见她似乎已经红了眼圈。

我仔细聆听,耳机里传出来一首动听的歌曲——

雨滴会变成咖啡/种籽会开出玫瑰/等不到天黑/满地的鸽子已经化成一天灰/

旅行是一种约会/离别是为了体会/寂寞的滋味不是没人陪/只怪咖啡喝不醉/

一万一千公里以外我对你的爱/变得稀薄却放不下来

千山万水离不离开你一样存在/只是天黑的更快

想你想到花儿飞/爱你爱到无所谓/路一走就累/雨一碰就碎/只有你依然完美

一万一千公里以外我对你的爱/变得稀薄却放不下来

千山万水离不离开你一样存在 /只是天黑的更快……

歌曲听到一半,黎璐佳已经把头深深埋进我的怀中……她好象哭了。

69、一万一千公里

黎璐佳哭了。

她伏在我胸前的肩头令人怜爱地颤动着。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抚摸着她瘦削的肩头,轻轻地吻着她的秀发。

耳边是那个女歌手不停哀婉地唱着——

想你想到花儿飞/爱你爱到无所谓/路一走就累/雨一碰就碎/只有你依然完美

一万一千公里以外我对你的爱/变得稀薄却放不下来

千山万水离不离开你一样存在 /只是天黑的更快……

好一会儿,黎璐佳才抬起泪眼看着我。

“你知道吗?这就是我在法国那些个日子的心情,”她轻声说道,“这首歌全唱出来了……而我却说不出来……”

说完,她又重新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我的心,刹那间碰撞了什么似的,一阵阵揪紧般的疼痛。

我不知道,我没有想到,我更不敢相信——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情感远在一万一千公里之外。

而我那时只不过以为她只是跟我游戏的对手,绝不可能那么快那么简单就会产生什么感情。

我还曾经以为她是已经断了线的风筝,一直想扔掉手里残存的那截短短的风筝线头。

甚至,我正在她的一万一千公里之外跟刘肖雅刚刚进入新的游戏……

我不敢相信——

我与她的那次苍白而又清白的一夜情带给她和我的东西有那么大的不同。

那个晚上带给我的是美女在怀的满足以及没有能够进一步亲密接触的遗憾;

而带给她的却是得到知己般的温暖,甚至是一份厚重的感情寄托。

但是——我何德何能值得她如此地期待——这是一个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不过我想,到了丽江我就会清楚的。

丽江到了。一如我几年前看到的那样,古城依旧是那么宁静而美丽。

抬头,就可以看到亭亭玉立的雪山,象极了那个头戴白色棒球帽的黎璐佳。

忽然,我对黎璐佳提到雪山时为何脸上流露出乡愁有了答案——或许——

失去父母的黎璐佳总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所以她向往同样孤儿似的雪山,

她想知道雪山是怎么想的,能够屹立千年依然美丽而不寂寞,

如果她领悟到了就会变得坚强了。所以……她才对雪山抱有乡愁般的情愫吧。

但究竟是否如此,我想很快也会清楚的。

因为是旅游淡季,我们可以从容地选择住处。

我们没有选择酒店,酒店在新城,而我们更喜欢古城的别致情调。

于是我们背着行囊在丽江古城找着适合下榻的民居。

我们恋人般相拥着走在古城高低不平但光滑发亮的石板路上,心情格外地好。

“呵呵,”我笑着说,“前些年我来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是为了省钱才四处找民居的,哪里知道现在反倒成了时尚啊。”

“哈,时尚本来就是穷人的东西嘛——用有限的钱营造最好最特别的感觉,”时装设计师黎璐佳愉快地发表着自己专业而独特的时尚观,“至于富人嘛,他们只追求奢华,这是我在巴黎得到的最深刻的体会,所以……我还在考虑究竟要不要去那里工作,甚至我都不打算留在香港,因为我是一直想要为跟我一样的穷人服务的。”

“跟你一样的穷人?”我没有听懂,如果黎璐佳算是穷人,我算什么,恐怕离一无所有的赤贫都相隔遥远,“你也算是穷人吗?”

“当然……”她似乎欲说还休的样子,“我自己……任何时候都是穷人。”

黎璐佳意味深长的话引发了我无限的疑问,我不由得想起她那个据说身家过亿的先生。

呵呵,这个谜一般的女人啊,真象是一本难以读懂的书。我在心里自说自话。

还有,她居然说打算回来工作,这是真的吗?

如果那样,激情过后的残局我该如何收拾也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难题。

我联想起临来之前的那个决定——结束跟刘肖雅的游戏。

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70、一间房,两张床,三米宽的小河

虽说是旅游淡季,但是看上去舒服而又有空房间的民居依然难找。

我们费了半天劲,总算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了比较满意的住处。

那是一幢略显破旧的木结构的二层民居,在一条僻静老街上,远离繁华的商业区。

门前就是玉泉河的一条支流。小河很窄,也就三米不到的样子,进进出出都需要过桥。

而所谓的桥——不过就是用几块厚木板简单地拼在一起而已。

民居外表虽然破旧,但是屋内倒也相当舒适,象是才装修过不久的样子。

主人住楼下,客房在楼上。

楼梯也是木制的,走上去会“咯吱”作响。

客房只有一间,但有两张单人床。

房间布置和生活设施跟普通的酒店标准间相差无几。

我突然想起曾经跟黎璐佳的那个海岛之夜——客房也只有一间,并且只有一张双人床——禁不住想笑。

呵呵,老天爷似乎挺厚待我啊,我暗暗地在心里作揖称谢。

慈眉善目的房东大婶准是把我们当成了度蜜月的小夫妻,她笑着说,“这间本是我儿子儿媳的新房,他们上个月刚结婚,前几天才搬去新城住了,年轻人嘛都喜欢住新楼房……”

“哈,恭喜你啊大婶,”我笑着说道,“真瞧不出,您这么年轻就快抱上孙子了啊……”

“咳,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大婶很是高兴,她指指那两张床说,“原来这里是一张双人床的,后来我老伴不听我劝,硬是换成了俩小床,还说是什么……跟国际接轨呢。”

“大婶您可真幽默……”我一边嘿嘿笑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一下黎璐佳——她的脸早已变成了一只鲜艳欲滴的红苹果。

“我这间房今天才刚开张,你们可是我第一个客人呢,”房东大婶热心肠地说,“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呢,等我老伴买菜回来我让他把两张小床拼到一起……”

“千万不要……麻烦了,大婶,”黎璐佳急得连连摆手,“这样挺好,没事的。”

“是啊是啊,大婶,”我也假意紧张地摆手,“我睡觉打呼噜,这样最好啊——”

我话音未落,后背就挨了黎璐佳重重的一拳。

大婶呵呵笑着下楼去了。

“喂,”黎璐佳红着脸憋着笑瞪着我,“一脸的坏笑,肚子里又开始冒什么坏水啊?”

“哪敢呢——”我笑着说,“我担心还来不及呢——我可不怎么会游泳哪……”

“游泳?”黎璐佳一脸的好奇,“你……游泳干什么?”

“这里什么都好啊,就是缺一个阳台,”我拉着黎璐佳走到窗前,“我怕你让我睡窗台,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可就惨啦……”我边说推开窗户指了指窗下的小河。

“你活该啊!”黎璐佳得意洋洋地笑着。

窗外,夕阳正好,杨柳枝条象是镀了一层金,在微风中轻轻地飘摇。

“这儿真美啊……”黎璐佳满怀喜悦地赞叹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揽过她的腰身,她把头轻轻地靠在我胸前……

我闻着她美好而芬芳的发香,陶醉着……幸福着。

我们紧紧贴在一起望着窗外……彼此温暖着对方,笼罩在幸福之中。

71、挺而走险的赌徒

不知道什么时候,夕阳收回了它最后一抹余辉。

对面的杨柳仿佛是受了晚风的鼓舞,飘摇得更加欢快起来。

我正想着要不要吻黎璐佳的时候,楼下却传来房东大婶的叫声——“开饭了…”

黎璐佳转过身来,“我饿了,咱们吃饭去吧——”

我点头,有些遗憾地跟着下楼。

房东大婶和房东大叔已经端坐在饭桌前等我们了。

“呵呵,”身着纳西族服饰的房东大叔指着房东大婶憨厚地笑着说,“我让她再等会儿叫你们吃饭,她偏不听,耽误你们说话了啊——”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看着和善的房东夫妻抱歉地说道。

黎璐佳羞怯得笑着垂下了头。

晚饭后,黎璐佳非要拉着我夜游古城。

其实我心里偷偷希望黎璐佳因为累了一天打算明天再逛的。

但是看到她那么好的兴致就只好陪着她走街串巷,心里却盼望着能够早些回去。

然而黎璐佳却看什么都新鲜似的显得很兴奋,居然听完了一整场纳西古乐的演奏会。

看着她在咿咿呀呀的音乐声中一脸陶醉的样子,我又觉好笑又觉惊讶。

毫无疑问,黎璐佳是一个做事喜欢专注和投入的女人,这样的性格很不适合我所热衷的游戏。

但是,这个谜一般的美丽女人对我的诱惑又实在太大。我无法抗拒。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象是一个心存侥幸挺而走险的赌徒。

这样不好,我有气无力地劝说着自己。

几乎逛遍个整个古城之后——终于,她说累了。我们相拥着回去。

皎洁的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就象是两株枝缠叶绕的合欢树,难分彼此。

到了门口,她耍赖说自己腿软害怕,非要我背着她过桥。

我假意无奈地弯下腰实际上高兴得很。

她身手敏捷地扑上我的后背,两只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

只可惜,桥太短了——三米不到,不过我还是颤颤巍巍地磨蹭了半分钟。

拿着房东大婶给的钥匙轻轻打开门,他们似乎早已经睡下了。

我们蹑手蹑脚地上楼,楼梯“咯吱咯吱”响成一片。黎璐佳不好意思地吐着舌头。

打开房门,我们惊讶地发现——两张小床变成了一张大床,洁白的床单发出耀眼的光。

呵呵,可爱又热心的房东夫妻俩——我边笑着边看着黎璐佳的反应。

黎璐佳惊呆一般地张大了眼睛和嘴巴,小脸已经红到了脖根儿……

“哈,”我笑着装作又无辜又害怕的样子说,“别打我啊……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啊——”

“哼!”黎璐佳以牙还牙道,“正好你有机会睡窗台了啊!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啊——”

我装作吓晕了一般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黎璐佳却丝毫没有理会我的表演,径自拿起睡袍和毛巾走进了洗澡间。

剩我一个人倒在椅子上发呆……遐想。

72、只羡鸳鸯不羡仙

接着,我听到了洗澡间传出花洒嘶嘶唰唰的喷水声,

那声音天籁般动听,撩拨得我禁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我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我在房间里轻手轻脚地走来走去……在盼望着的同时也胆怯着。

就好象一个学生既盼望着放假又害怕着考试一样——我实在想不出接下来的一幕究竟该如何上演?

洗澡间的门打开了,一阵阵水汽飘了出来……

紧接着,头戴浴帽身着浴袍的黎璐佳出水芙蓉般站在我面前。

洗尽铅华之后,她的脸白皙中透着红晕,

散在浴帽外面的发梢和长而上翘的睫毛上仿佛还挂着些水珠。

她的眼神——迷离中散发着柔情,期待中又隐藏着一丝丝慌乱。

她露在浴袍外的每一寸肌肤都发出玉石般温润可人的光晕。

我完全不知所措地楞在那里。

象一个突然看见宝藏的寻宝人,贪婪却又怀疑着自己的眼睛。

黎璐佳轻轻摘下浴帽,盘在头顶的长发顿时瀑布般倾泻下来,

一瞬间——亲切、美好而又充满诱惑的发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淡淡一笑,一边拢着头发一边看着我说,“怎么?看傻了啊……”

我惊醒一般傻笑着说:“是啊,真的傻了,我……也去冲个澡。”

说着,我走向洗澡间,可就在与黎璐佳擦身的瞬间,她却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一楞神,她的脸就已经贴了上来……我感觉心里那团火腾地燃烧起来……

我们忘情地拥抱在一起,吻在一起,缠绕在一起。

世界仿佛又消失了,时间仿佛也不存在了,

只有她这只飞蛾义无返顾地扑进我这团烈火……黑天胡地地尽情燃烧。

当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了血——是她的。

我忽然记起——她刚才似乎是因为疼痛“啊呀”了一声,

而我还以为……我为自己的粗心和自私感到心痛。

但是——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她第一次接近男人,而我竟然是她第一个男人。

她哭了,她紧紧地搂着我哭了……

我却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哭——伤心、疼痛还是幸福?

我纵有一万一千个疑问,但是眼下这个才是我迫切想知道答案的。

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她——黎璐佳——28岁,美女,已婚,香港,富商,巴黎,时尚,富有……

每一个关键词后面的故事都无法跟眼前的事实联系在一起。

这是我的游戏生涯中从未发生过——甚至无法想象的事情。

我,彻彻底底地懵了。

我脸上挂着疑问胡思乱想着,黎璐佳流着眼泪轻声抽泣着。

我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只有黎璐佳能够给我。

73、挣扎

终于,她开口了。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她说,“也许你不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

我点头,却不清楚自己点头的含义是相信、怀疑还是不置可否。

“在我的先生——方天翔——之前我没怎么接触过男人,”她说,口气十分平静,“这之后更没有接触过男人……”

我点头,表示我听不太懂。

“方天翔——我嫁给的那个男人,他只喜欢男人……”黎璐佳慢慢帮我揭开谜底。

“你是说——他是同性恋?”我忍不住问道,“他不是还有个女儿……在美国吗?”。

“是阿芳告诉你的吧?”她丝毫没有觉得惊讶。

我点头。这是事实。

“阿芳只知道这些……”黎璐佳似乎挺高兴我背后打听自己似的,她轻轻地笑了笑,“其实方天翔最早也能够接受女人的,只是他亲眼目睹了前妻跟别人的偷情,那以后他就彻底地改变了,他似乎开始痛恨女人……”

“那他为什么娶你?这不是害你吗?”我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时侯,首先是我想嫁给他……”黎璐佳的语气就象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般冷静,“你知道,当时我完全失去了生活的勇气,是他陪在我身边,我觉得他可以依靠,而且……那时候我还并不懂男人,并不知道实情……所以……”

“那他是完全清楚的啊?!”我的语气明显带着些责怪的味道。

“是的,但是他喜欢我,只是我后来才知道——他的喜欢只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般的喜欢和呵护,”黎璐佳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那时他也需要再婚,他需要掩护,他不想别人知道他的隐私……所以他才会娶我的吧……”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问不出口似的。

“新婚之夜他喝醉了……也许是装醉吧,”黎璐佳仿佛知道我想问什么,“后来他也没有碰过我,他很忙,忙着他的生意……我们经常一连好几天见不着面,只是电话里问候问候而已……我们之间只限于拥抱,他只是吻我的额头……还有头发……就象父亲对女儿那样。”

“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的一个小马仔偷偷告诉我的——那个小男孩儿说他喜欢我,”黎璐佳似笑非笑地说道,“后来我仔细观察才发现那竟是真的,这之后他前妻打上门来问他要钱,我受不了他前妻的威胁恐吓就提出离开一段时间……我说我想回内地回我出生长大的地方,他没有考虑就答应了……我想他似乎也想得到暂时的解脱……他给我买了房子,给了我许多钱……但我好象并不需要这些。”

“那你需要什么呢?”我随口问话的同时心里倒象是放松了许多——似乎黎璐佳正是我苦苦追寻的游戏对手——如果她不是的话我简直无法想象还会有谁更合适。

“其实我以前并不怎么清楚……”黎璐佳笑了笑。

“直到我的出现——”我原本打算开开玩笑,可一开口就马上后悔了,我恨不得咬下自己多余的舌头。

“是的!”居然,黎璐佳十分认真地肯定了我的玩笑话。

我却心里一抖,不是兴奋,而是不安。

我愣怔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才有的几分轻松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74、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直到你的出现……我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黎璐佳脸上浮现出温暖而满足的笑容,“我需要的是一个爱人——一个爱我的男人。”

说完,她又一次紧紧地贴了过来……我回应着她的热情,

彼此分享着对方的身体……

激情过后,黎璐佳带着满足的笑容紧紧抱着我睡着了。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黎璐佳寻找到了自己的爱人,而我却丢失了自己的睡眠。

虽然——黎璐佳并没有明确说我就是她要寻找的爱人,

但是我却有着愈加强烈的不安——我害怕自己就是她所说的那个爱她的男人。

而我不想爱的,我只想游戏的,我只想开着别人的跑车兜兜风的,我……

第二天醒来,黎璐佳已不在我身旁。

我竖起耳朵,听见她正跟房东夫妇在楼下聊天。

我下楼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惊奇地发现——她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

她的头发重又盘了起来,眉眼间不见了往日的忧郁,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甜蜜微笑。

她坐在房东大婶对面一边拣着菜一边拉着家常——象极了一个讨人欢喜的乖巧小媳妇。

听到楼梯的咯吱声,她抬头看见我,马上就又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呵呵,”房东大婶看见我开心地笑着,“正说你呢——”

“说我?”我笑着说道,“说我什么呀?”

“她说你呼噜打得很响,”房东大婶用下巴指了指黎璐佳,“问我有没有偏方能治?”

“啊?!不会吧,我有打呼噜吗?”我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啦,”黎璐佳一脸坏笑地添油加醋,“我就是被你吵醒的呢!”

“嘿嘿,年轻人嘛,哪个不打呼噜啊,”善良的房东大叔帮我打着圆场,“我年轻那会儿呼噜打得才叫响,别说楼上楼下,就是隔条河的邻居都听得见哪——”

我们都开心地笑了起来,亲密得就象是一家人一样。

早饭后,我们出发去看雪山。

一出门我就抓住她的胳膊做生猛状:“说——为什么败坏我形象?我真的打胡噜了吗?”

“哎呦,有坏人哪——快救命啊——”黎璐佳笑着大呼救命。

“别喊了,再喊就把狼给招来了,”我笑着松开她的手,“我真的打胡噜了吗?”

“哦,你自己干的事情自己还不清楚啊?”她开始耍赖。

“呵呵,”我坏笑着以毒攻毒,“我干的事情可多了呢,可惟独这事儿我弄不清楚。”

“打了,”她一脸严肃地说完马上就又笑了起来,“但是没那么响,只有我能听得到……”说着她挣脱我的手笑着跑开了。

“哈,你这个造谣生事的家伙,”我追了上去抱住她的肩膀,“看我怎么惩罚你!”

“好啊,”她干脆站着不动说,“你惩罚啊——”

“我——”我恶狠狠地捏着拳头,却飞快地在她嘟起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她楞了一下,脸色绯红地看了看旁边,那样子就象是一个突然没了主意的小女生。

“没人看见,放心吧——”我说着揽住她的肩头。

“哼——”她生气似的说道,“不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我搂着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她就笑着对我说:“哎,考你一个问题——你知道自己睡着之后一分钟呼吸几次吗?”

“没数过,再说我也没法自己数啊,要不晚上你帮我数数吧——”

“我早数过了,”她很得意地说,“平均每分钟16次吧。”

“啊?!”我一脸惊讶“你还真的数过啊?”。

“是啊,昨天晚上数的啊,”她美丽的眼睛忽闪着,“老实说——我还真有点不适应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所以一直睡不着……”老天爷,我还以为她累得一觉睡到大天亮呢。

“哦,那好办,”我故意逗她,“晚上回来咱们就把床分开,或者……我睡窗台?”

“才不呢,”她眯着眼睛说,“一开始是不适应,不过……现在已经很适应了呢。”

她可爱的表情逗得我哈哈大笑……

75、姓顾的,玩够了没有?

雪山真的很美,美到令人震撼。

在蓝得出奇的天幕映衬下,皎洁的雪山顶峰直抵云端。

我从包里拿出那顶“对自己很重要的”白色棒球帽递给黎璐佳,她先是一楞,接着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戴上吧,等会儿上山会很冷的,”我温柔体贴地说道,“再说,我喜欢看你戴帽子的样子,帅呆了——”

“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她虽然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却麻利地将盘着的头发放下来绑成一个马尾。

我帮她戴好帽子,然后用欣赏的目光端详着她的帅模样。

“你知道吗?”她眼里忽然多了几分忧伤,“这顶帽子是我爸爸买给我的呢……”

我赶紧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意思是不让她接着说下去。

她会意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们坐着缆车上了山。我们离雪山顶峰越来越近。

我们走在长长的、覆盖着一层薄冰的栈桥上,两边是积雪没膝的原始森林。

黎璐佳兴奋得象个孩子,看见什么都新鲜得大呼小叫着,

而我却沉稳得象个呵护着她的长者……我忽然开始憎恨着自己置身戏外的游戏心态。

但是……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我憎恨着自己的同时又宽慰着自己。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大片巨开阔的草地。

在这高寒高海拔的地方,草地绿得耀眼绿得匪夷所思。

黎璐佳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雪山低声念叨着——“雪山啊雪山,我终于来了……”

我正打算抒情,手机却不合适宜地响了起来。是刘肖雅。我看表,上午10点多。

黎璐佳善解人意地故意走开了,仿佛报答我曾经的善解人意。

我犹豫着按下接听键。

“姓顾的,玩够了没有?”刘肖雅的声音很大,我连忙将手机离耳朵远一些。

“呵呵,”我干笑两声,“正忙着事情呢……什么指示?”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象个群众,她却越来越象个领导。

“玩够了赶紧回来上班,”刘肖雅领导似的发布着指示,“再不来就没你的位置了!”

“哦……没关系,以后再争取呗,”我无所谓地打着哈哈,“反正你说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发光?你发晕吧——”刘肖雅象是生气了似的,“不理你了,你接着玩吧!”

刘肖雅又摔了我的电话。

我一阵狂晕——这死丫头,怎么会固执地认为我在游山玩水?

再说,就算我在游山玩水——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向着黎璐佳的方向追过去。

76、雪山啊雪山

黎璐佳出神的望着雪山,目光专注而又神圣。

我悄悄地站在她的旁边,默默地陪着她一起凝神沉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朵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剩下皎洁美好的雪山剪影般静静屹立在湛蓝湛蓝的天幕下。

此时此刻,皎洁的雪山就象是仙人遗落凡间的一块巨大的美玉,

又象是亭亭玉立在天际含羞的少女,

美好着,皎洁着,矜持着,羞涩着,骄傲着,……,同时也寂寞着。

黎璐佳凝望着,感悟着,心疼着,……,坚忍着。

我以为她会哭……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睛里满是纯净而悠长的乡愁。

“我相信——”她喃喃自语着,“以后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但是,话音未落,一颗颗泪珠却纷纷滚落下来。

我心疼极了——那一瞬间,我置身戏外的心忽然一抖,眼睛涩涩的想要落泪似的。

我原以为我很超脱了,现在才发现——

曾经品尝过的爱情的甜,承受过的爱情的伤……仿佛就在昨天。

它们从不曾真正地远离。

我伸出手,将黎璐佳的肩头揽在自己的胸前。

她伏在我肩上,开始痛快地流泪。

那是没有声音的痛哭,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的悲恸。我想,

她一定是记起了爹娘,记起了自己所有的伤悲和绝望。

也一定记起了心里点燃起的一点点期望,曾经涌上心头的一丝丝欣喜。

所有这些,在一刹那间——融汇在一起,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一起,碰撞在一起……

我想起一句著名的诗——宁愿在爱人的肩上痛哭一晚,不愿在这里屹立千年。

不过,我也突然记起了自己的游戏,

然后残忍地一把将自己从舞台上拎回观众席。

我告诉自己说——但愿,我所想的这些都是错误的——我要远离爱情。

哭罢的黎璐佳红肿着眼睛说:“我们下山吧。”

“啊,”我不禁有些疑惑地指指雪山,“都到这里了,你真的不打算上去看看吗?”

“不了,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她边说边抹着泪眼。我疼惜地望着她的眼睛。

她又马上回头望了望雪山,自言自语着,“我想看的已经看到了,我想知道的——她都已经告诉了我……”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好象自己听明白了似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流连在古城的每一个角落。

四方街,葫芦丝店,茶楼,咖啡馆,石桥边,古井旁。

我们情侣般依偎着……忘情地沉浸在幸福之中。

但是,又一个不期而至的电话把黎璐佳——也捎带着我——拉回了现实世界。

77、小河边的咖啡馆

那好象是在丽江的第五个晚上。

我和黎璐佳面对面坐在一座石桥边的咖啡馆里聊天。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平安夜。古城处处张灯结彩。

“圣诞老人真辛苦啊,”看着窗外如潮的人流我调侃地说,“拎着袜子满世界跑,居然连这个古代的边远小镇也不放过。”

“哈,”黎璐佳惬意地笑着,“你瞧这里的外国人,怕比中国人都多呢,圣诞节的气氛热烈一点也是自然的事情——也难怪,这里仿佛世外桃源一般,舒服得我都舍不得离开呢。”

又一个世外桃源,这已经是黎璐佳第二次用这个词表达自己的惬意之情了。

看来,我那句话果真一点不假——女人重感觉,喜欢跟自己喜欢的人躲清净,到没有打扰的地方卿卿我我;男人重感官,喜欢到最热闹的地方寻找刺激。

而这几天的经历告诉我——黎璐佳正是这样一个极重感觉的女人。

我一边感叹一边笑着问道:“你这样的大美女,追你的人一定多得数不过来吧?”

“不多,”黎璐佳却摇着头,“如果算上你——诶,你算吗?好象是我追你的吧?”她调皮地歪着头开玩笑。

“呵呵,”我不无得意地说,“当然算啦,绝对是我追你的,花了好大的力气呢!”这倒是真的,因为我从不喜欢主动追求男人的女孩子。

“好,算上你……不过二三个吧。”她认真地想着说道。

“谁相信呢?”我很不以为然。

“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她笑着说,“上中学的时候,有个小男生给我写纸条,我当着他的面把纸条交给了老师……”

“啊?你真残忍,”我庆幸自己不是那个倒霉的家伙,“纸条上写的什么呀?”

“好象是——你长得象个洋娃娃,我们交个朋友好吗?”黎璐佳回忆说。我惊讶着女孩子们超强的记忆力——她们嘴上说讨厌,但却记得任何一个男人善意示爱的细节。

“呵呵,那个小男生一定被开除了吧?”

“没有,转学了而已,”黎璐佳轻描淡写地说,我却想起自己那个可怕的转学噩梦,“我一下就变成了全校最知名的人物,从此以后哪个男生都不敢多看我一眼了。”黎璐佳的语气带着微微的失落和遗憾。

“还有呢?”我兴趣盎然地问道。

“还有?还有就是你了……如果你算的话。”她意味深长地笑着。

“我?我有什么好?你怎么会喜欢我的呢?”千辛万苦之后我终于接近了正题。

“你嘛——”她认真地边想边说,“胆子大呗,我喜欢胆子大的男生啊,”她的神情就象是在开玩笑,“上大学的时候,有个高大英俊的男生喜欢我,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他在追我,但他却从来不敢跟我说话,看见我就脸红,还是学生会干部呢——”

“哦,大学里还藏着一个呢——”我故意泛酸。

“你到底想不想听啊——”她怪罪似的白了我一眼,我赶紧正襟危坐,她才接着说下去,“我认为他不算的,他还不如那个小男孩儿勇敢,写了这么一大摞的情书到毕业那天才交给我……”她用手比划着——靠,足有金庸全集那么厚,“所以,我认为他不算。”

“呵呵,情书还在吗?改天拜读……”我心里同情着那个蠢货。

“没看,扔了。”黎璐佳一脸得意,我却万分怀疑——起码也是通读过之后才舍得丢掉吧?我脑海里浮现出黎璐佳挑灯夜读情书大全的身影,忍不住想笑。

“而你就不同了,首先是有坏心眼,还有坏胆量,哈哈……”她自己却把持不住似的笑起来,“阿芳就很欣赏你呢……”

“多亏了阿芳说我好话,我回去请她吃饭。”我傻笑着说道。脑海里黎璐佳的影子幻灯片似的换成了阿芳宽阔智慧的脑门——书上说得没错,漂亮女孩儿身边的丑女孩儿才是你能否取胜的关键所在。

“那还不该啊——”黎璐佳赞同道,“还有就是你的幽默风趣,一下子让我对你产生了好感,其实我这种孤僻的人最欣赏能说会道的人啦,”她真诚地说着,“听你说话让我忘记了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就好象酒鬼迷恋酒精一样,我心里就挺想跟你交往的……”她的脸上飘着羞涩。

“呵呵。”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傻笑。

我傻笑着感慨黎璐佳的纯净。是的,她是如此地纯净。

我发现,真正的美女都是纯净的——因为美,普通人无从企及、不敢染指,

所以她们寂寞,因为寂寞而愈发地纯净。

她们象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随时准备着下凡,

但是却很难遇到能够接纳并且有资格接纳她们的男人。

78、私情败露

我们接着聊着天。

我喜欢这种随意但真诚的聊天氛围。

这样的聊天能够让彼此的心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还有……就是你的善解人意了,”黎璐佳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你似乎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似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懂得知足——我一次次惊讶着你聪明而恰到好处地适可而止……”

“是吗?”我很怀疑自己的耳朵。因为我时不时的游戏心态让自己保持的几分冷静反而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正面效果——这个倒是我所没有料到的。

“是啊,尤其是在海边的那天晚上,如果你有过分的举动,我可能会产生反感,但是你真的就没有多做什么……一直给我留着些余地。我心想,这真是一个知道退让的好男人,我心里特别地感动……”

黎璐佳的一番话让我听得好感动——我有那么好吗——我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那些可都是因为我的胆怯、犹豫和不忍心所导致的关前止步罢了,

我曾经以为那些都是自己的羞耻而懊悔不已呢,

然而这些在黎璐佳看来居然都成了我的优点——

我对自己的歪打正着感到实实在在地无地自容。

就在我羞愧难当的时候,黎璐佳的手机响了。我知趣地起身去找洗手间。

当我从洗手间出来重新坐回黎璐佳的对面时,

我万分惊讶地发现——黎璐佳居然愁容满面。

我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她却用冰冷平静的语调说——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虽然我不能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我相信这一定是跟刚才的那个电话有关,

而且我也相信这一定跟那个身家过亿的同性恋有关。

我满怀困惑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忍着心不去问为什么。

“还有——”她似乎非常不忍心地补充道,“今晚我们恐怕不能回去住了……我在这里等你,你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动身去新城……找酒店订机票。”

“璐佳,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就别问了……我现在脑子乱得很,”黎璐佳心神不定地说道,“对了,要记得替我向房东夫妇说声谢谢,我好喜欢他们,好想多住几天,但是……”她好象要哭了的样子,“你就说……我很舍不得他们,以后再来看他们……”

黎璐佳这番话和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让我意识到——事情似乎严重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点点头不敢耽搁,马上起身匆忙回去收拾东西。

咖啡馆外面的冷风吹醒我了似的,我忽然想到——

是不是那个香港富豪怀疑着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甚至已经派人跟踪?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眼角警觉地环顾四周。

我的脑海里马上浮现着——老电影里,我地下工作者与敌人的秘密跟踪相周旋的情节。

似乎一下子——身边的每一个行人都显得可疑起来。

我一边有意地兜着圈子走在回去的路上,

一边把这几天去过的地方以及见过的面孔细细回忆了一遍。

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和事。

也许是我自己在吓唬自己吧——我安慰自己说。

实际上,我自己倒并不怕什么,关键是黎璐佳——她才是我最担心的。

我问自己——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呢?

79、这个杀手不太冷

我拎着行李不断加快着脚步赶回咖啡馆与黎璐佳会合。

我一边赶路一边还特别留意着自己身边的每个人,

那样子活象一个真正的地下工作者,

赶去接头又要提防有人跟踪或者暗杀似的。

我不能不小心,我对自己说,港片里的巨富可都雇着帮亡命之徒呢。

说不定什么时候“啪”地一声枪响,

我就呜呼了呢——不行,我一定得活着见到黎璐佳。

终于——我活着看到了黎璐佳的身影——透过窗户,我看见她还坐在咖啡馆里。

可是,她似乎在跟谁说话——难道她对面有人。

情况不好,我一下子寒毛倒竖血往上涌,难道是……

但我马上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我必须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如果——我说如果他们敢动手我也就不客气了,虽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但是他们如果敢对黎璐佳或是对我下毒手的话,

我相信自己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打定主意之后,我把手里的行李寄存在旁边的小店,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咖啡馆,每一步都伴随着我打鼓一样的心跳。

果然——黎璐佳的对面坐着一个极其魁梧的男人——看背影就象是一个杀手。

可是——看背影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我却没有退路。

我正盘算着是直接走过去还是先坐到旁边观察敌情,

黎璐佳却面带微笑地冲我招了招手——好象情况没有我想象得那么严重。

与此同时,黎璐佳对面的杀手扭过头来——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他也冲我点头微笑。

我赶紧走过去,坐在黎璐佳的旁边。

“快坐下……我来介绍一下,”黎璐佳拉着我的衣袖说,“他是保罗,法国人,刚才进来问路,可是服务生听不懂,我正好会几句法语,他很高兴,所以坐下来聊几句呢。”

哦,原来如此,一场虚惊。警报解除。

我把提了很久的心重新搁回肚子里,一边暗笑着自己的草木皆兵。

黎璐佳用法语对保罗说了几句话,象是在介绍我似的,因为其中有“顾文涛”三个字的音调。

保罗听完,脸上满是羡慕的神情,他微笑着向我伸出手说着我无法听懂的语言。

我赶紧握住他的手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Thank you!

其实我原本想说——很高兴认识你的——可是我却不记得该怎么说了。

黎璐佳涨红着脸睁大了眼睛问我:“你听懂他在说什么没有啊——就说谢谢?”

我随口瞎掰道:“他说——”我模仿着老外说中文的语调,“顾先生,您的太太真美丽,您真是让人羡慕……”

黎璐佳美丽的双眼睁得更大了——“你真是一个神人,居然听得一点都不差啊?!”

我得意地晃着脑袋心里说——哈,蒙对了而已。

“其实我不过介绍说……你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黎璐佳匪夷所思地笑道,“结果他硬是认为你是我先生,而你居然也听得明白?!”

我呵呵笑着指了指着窗外的小河,

随口回了句电影中的经典台词——“世界上的水都是相通的”嘛。

黎璐佳跟保罗继续说着法语。我认真打量了一番对面的这个“杀手。”

“杀手”保罗是一个帅气、亲和但有些腼腆的年轻人,

年龄大概三十上下,长得有点象法国电影《芳芳》里的男主角,

我很喜欢那部电影,所以对他也产生了几分好感。

他们又聊了几句,保罗就告辞了。

临走前,保罗掏出两张名片递给我和黎璐佳。

他操着极端生硬的中文微笑着说——欢迎来法国。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嘀咕着——说得简单,你给我办签证哪?!

送走了保罗,黎璐佳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些愁容,但是比刚才已经好很多了。

我们刚才面临的问题重新又摆回到桌面上——私奔路上被人发现,究竟该怎么办?

80、棒打鸳鸯,一拍两散

我们来到新城,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同时订好了明天一早的机票。

这就意味着——我心目中万分美好的私奔不得不提前结束了。

我心里有些难过。我想黎璐佳一定跟我有同样的感觉。

整个晚上我们都粘在一起,我们贪婪地分享着彼此,象是面对最后的晚餐。

黎璐佳疯狂得不可想象——我的心里却爬满了忧伤。

天很快就亮了。飞机很快就起飞了。很快……就又要着陆了。

在飞机上的两个小时里,黎璐佳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紧紧地……紧紧地贴在我身上,脸上一直挂着两行泪水。

看过雪山之后,她似乎哭得更凶了。她真是一个不幸的女人——

能失去的她全部都失去了,刚刚感受到的那一点点并不纯粹的温存,

还没来得细细品味就被人劈手夺走。

我仿佛听见自己置身戏外的心一点点被撕裂的声音。

我甚至想,如果上天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我想给她一些纯粹的东西——但我却不敢肯定那就是爱。

我紧紧贴着她的长发,恋恋不舍地呼吸着她那沁人心脾的发香。

当空姐感谢乘客的广播响起来时,她才惊醒般坐起来。

她用纸巾沾去泪水,认真地把头发一点一点盘好。

我傻了似的盯着窗外——

远远的地面上,公路划着不规则的格子,

格子里林立着火柴盒般的楼房——那是我们的城市,我们终究不能回避的地方。

我有着越来越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我几乎相信那就是事实,

只等……黎璐佳开口……证实。

“听着——”她忧伤的眼睛对着我同样忧伤的眼睛,她几乎一字一顿沉重而缓慢地说,“出机场的时候……我们各走各的,也许……会有人来接我。”

我点头。

“还有——”她仿佛强忍着泪水,“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要假装没有看见……你只管走自己的就好……”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只是楞楞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要跟我联系……电话,短信,我住的地方……”她的泪水终于还是流了出来,“也不要试着找我……你找不到的……”她紧咬着嘴唇,“有一些事情我必须要办,等我办好了,也许我会来找你……”

我在心里指着自己的鼻子骂着自己——顾文涛,你这个蠢货,游戏结束了,这是最好的结局,想要的你都得到了,你究竟还想要什么——但是,我哭了,我感觉到有泪水不可阻挡地滑出了我的眼眶。

我扭向窗外,眼睛已经看不清窗外有什么,有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挡住了我的视线。

透过那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放大了,消失了。

模糊中,有一只温暖纤细的手贴了过来,帮我轻轻拭去那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接着,一张美丽又温暖的脸庞贴在我的耳边……我听到黎璐佳耳语般的呢喃。

“任何时候都要记得——我爱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

一个吻,轻轻地印在我的脸颊……泪水啊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们一前一后地步出机场,她在前,我在后,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

我们——就象是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出口处,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他们一直表情严肃地盯着黎璐佳。

黎璐佳走过出口,那两个黑衣人便接过了她的提包,

然后,一左一右地贴在黎璐佳的两边。

其中一个还回头张望——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的脸上。

我丝毫不回避地对视过去,他的嘴角浮现出丝丝冷笑,

然后悻悻地回头,走了。

黎璐佳始终都没有回头——哪怕只看我一眼,

她就象是一个慷慨赴死的勇士,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我的视线。

是的,他们走了,他们绑架走了黎璐佳。

可是,黎璐佳的背影——那瘦弱却义无返顾的背影,

从此,深深地镌刻在我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81、梦醒时分

就象是做了一场极尽灿烂的美梦,但是——梦醒了——我又得恢复往日的生活。

黎璐佳消失了,她离去的背影仿佛固化在我的视网膜上,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清晰地显现出来,令我心痛不已。

刚回来那几天,我都是一整天呆坐在家里,哪里也不想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窗外是寒风瑟瑟的冬天,

我就象开始冬眠的蛇,蜷曲着身体舔着自己的伤口。

刘肖雅再次打来电话说——你死哪儿去了?要是再不来上班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朋友!

我想了又想,决定去试试。

这倒不是屈从于她的威胁和恐吓。而是想——有点事情做,应该不会那么消沉吧,

不然我万一冬眠不慎真的over了,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那可不行——我还要活着再见到黎璐佳呢!

但是,假如我真的再见到黎璐佳,我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说“我爱你”吗?好象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又好象说不出口。

该得到的似乎都已经得到了啊,你怎么还情种般傻乎乎地楞在这里呢?

——另外一个自己不知打哪儿蹦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骂道。

我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游戏高手,

而且似乎永远也成为不了想象中刀枪不入左右逢源的游戏高手。

我无法让自己在解放了肉体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回感情。

我不禁有些失落——

为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么一点小得意、小激动和小聪明倍感伤心。

伤心之后我就去上班了。

刘肖雅依然还是那么俏丽动人,她依然亭亭玉立地站在电梯口等我出现。

她衣领上面丝巾下面那段白皙的脖子,依然还是那么地耀眼和诱人。

隔着一段日子没见,我感觉十分亲切。

“Hello,”我故做轻松,“我又活过来啦……”

“哼,最好你死了——我也好跟公司老总交代!”她跺了下脚白了我一眼转头就走,就好象她不是专门在电梯口等我而是冤家路窄般偶遇自己的仇人。

我摇摇头笑了笑,也难怪,换作是我也非生气不可——被放了那么多天的鸽子,老总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陪着笑脸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我一准不会给你丢脸。”

“这可是你说的哦?说话可得算数哦!”刘肖雅回头看着我,眼睛里分明泄露出几许柔情。

“是!领导!”我象受阅士兵那样双脚并拢举手敬礼。

刘肖雅笑了。呵呵,女孩子和小孩子是一样的——都需要哄着才行哪。

我发奋图强地工作着。忘我地工作着。

有人说工作着便美丽着。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对我而言,工作着便忘记着。

我每天把刘肖雅和其他那些翻译家们狗P不通的文字加工成人话,

还得按照电影字幕的特殊要求尽量会意,尽量出彩,尽量简短。

此外还得写些电影宣传文案、剧情介绍什么的。

——这可都是我的拿手活,不就是妙笔生花嘛,小菜一碟。

这点,单从胖老总赞赏的眼神里就可以得到证实了。

当然,刘肖雅的得意就不用提了。

记得国庆曾经夸奖我说——嘴皮子跟笔头子就是我所向披靡的两件武器。

这话倒是无限接近于事实。我不禁有些自鸣得意。

我突然想,会不会就是国庆通过他老婆跟刘肖雅推荐的我呢?

不对,似乎应该是刘肖雅通过国庆老婆打听到我的这个优点才更合情合理。

呵呵,我发现自己最近脑子比较乱,经常颠三倒四的,

好象逻辑思维能力出了点问题似的。

但不管怎么说,国庆倒是很有些日子没见了,

我还正想找他聊聊天呢,顺便也盘问盘问此事。

82、包装上市

国庆说——没错,就是刘肖雅跟我老婆打听你的特长,我才有美言的机会呢。

“靠,”我恶狠狠地抓住他的衣领说,“你怎么不夸我别的呀?”

“呵呵,别的——”国庆冷冷地笑着说,“我暂时还没发现。”

“交友不慎啊,唉——”我长叹一声松开国庆的衣领。

我一边想象着可能发生的场面一边拨通国庆的电话。

果然,想象中的场面如期上演,只可惜我够不着他的衣领——因为隔着电话呢。

更让我不能容忍的是——“交友不慎”四个字还被国庆抢了先。

“哥们,我说得没错吧——”电话那头的国庆似乎眨巴着智慧的小眼睛笑眯眯地说,“大美女对你的意思那可是大大地呀!”

“少跟我来小日本皇军那套啊,我可烦着他们呢——啊!”我正色道。

“就那么一形容,看你急得——八成心里蜜着呢——吧?”他回敬道。

“说正经的,”我言归正传,“刘肖雅跟你老婆都打听过什么啊?”

“哦,她也就是通过我老婆再通过我打听你究竟是不是个孤儿啊,靠什么为生啊,又什么特长啊,有什么不良嗜好啊……什么的,至于你有没有案底嘛,估计她得找派出所……”

“靠——”我说,“你老婆真牛,才多大工夫啊,就把你生给培养成了相声大师——”

“咳,这不正好跟你搭着啊——”国庆踩着梯子就上楼,“赶明儿我保险不做了,咱俩就伴儿天桥那儿混去,不定压过这纲那缸的呢。”

“行,我服了你了……你那么一吹捧不要紧,我这儿可多了一领导啊……”

“那不正中你下怀嘛?”国庆连讽带刺地,“当初谁啊——哭着喊着打听人家情况的,今天倒好——可别说你讨厌人家了啊,我听着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

“得,以后她要是再打听我什么,先跟我商量商量好吗?我的亲哥哥哎——”

“那你得先答应请我吃饭,”国庆抡过来就一竹杠,我还没来得及接招,他紧跟着又来一下,“对了哎,上次你还欠我一顿呢,你得先给我补上,不然我——”

“呵呵,没问题。”我答应着的同时想起了我那车玻璃被砸的事情,还有帅哥谢迎峰那艘彻底沉没的泰坦尼克号,憋不住想笑。

“这么好啊,那我可得多卖些情报给你了——”国庆心情大好的样子,“我老婆说了,刘肖雅正忙着把你包装上市呢——”

“啊?包装……上市?”我狂晕,“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懂啊?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国庆无情地打击着我,“你想啊,刘肖雅为什么给你找工作啊?人家又不是街道办事处的大妈,人家凭什么啊?”

“你就快直说吧,”我大声威胁着电话那头的相声大师,“你真想急死我呀——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请你吃饭哪?”

“想,想啊,做梦都想——”国庆似乎使劲咽着唾沫,“说白了,不就是想把你打扮得人五人六的好去见未来的丈母娘哪!”

“啊?!”国庆的话不啻一记警钟重重地敲响在我的耳边。

我立马想起了那套西装——刘肖雅送我的那套米色西装,

呵呵,那套西装八成也是刘肖雅所谓的包装上市计划中的一个步骤吧。

我浑然不觉地中了埋伏——这个死丫头,似乎铁定了心似的打算逼着我人间蒸发啊。

81、梦醒时分

就象是做了一场极尽灿烂的美梦,但是——梦醒了——我又得恢复往日的生活。

黎璐佳消失了,她离去的背影仿佛固化在我的视网膜上,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清晰地显现出来,令我心痛不已。

刚回来那几天,我都是一整天呆坐在家里,哪里也不想去。

窗外是寒风瑟瑟的冬天,

我就象开始冬眠的蛇,蜷曲着身体舔着自己的伤口。

刘肖雅再次打来电话说——你死哪儿去了?要是再不来上班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朋友!

我想了又想,决定去试试。

这倒不是屈从于她的威胁和恐吓。而是想——有点事情做,应该不会那么消沉吧,

不然我万一冬眠不慎真的over了,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那可不行——我还要活着再见到黎璐佳呢!

但是,假如我真的再见到黎璐佳,我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说“我爱你”吗?好象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又好象说不出口。

该得到的似乎都已经得到了啊,你怎么还情种般傻乎乎地楞在这里呢?

——另外一个自己不知打哪儿蹦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骂道。

我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游戏高手,

而且似乎永远也成为不了想象中刀枪不入左右逢源的游戏高手。

我无法让自己在解放了肉体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回感情。

我不禁有些失落——

为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么一点小得意、小激动和小聪明倍感伤心。

伤心之后我就去上班了。

刘肖雅依然还是那么俏丽动人,她依然亭亭玉立地站在电梯口等我出现。

她衣领上面丝巾下面那段白皙的脖子,依然还是那么地耀眼和诱人。

隔着一段日子没见,我感觉十分亲切。

“Hello,”我故做轻松,“我又活过来啦……”

“哼,最好你死了——我也好跟公司老总交代!”她跺了下脚白了我一眼转头就走,就好象她不是专门在电梯口等我而是冤家路窄般偶遇自己的仇人。

我摇摇头笑了笑,也难怪,换作是我也非生气不可——被放了那么多天的鸽子,老总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陪着笑脸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我一准不会给你丢脸。”

“这可是你说的哦?说话可得算数哦!”刘肖雅回头看着我,眼睛里分明泄露出几许柔情。

“是!领导!”我象受阅士兵那样双脚并拢举手敬礼。

刘肖雅笑了。呵呵,女孩子和小孩子是一样的——都需要哄着才行哪。

我发奋图强地工作着。忘我地工作着。

有人说工作着便美丽着。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对我而言,工作着便忘记着。

我每天把刘肖雅和其他那些翻译家们狗P不通的文字加工成人话,

还得按照电影字幕的特殊要求尽量会意,尽量出彩,尽量简短。

此外还得写些电影宣传文案、剧情介绍什么的。

——这可都是我的拿手活,不就是妙笔生花嘛,小菜一碟。

这点,单从胖老总赞赏的眼神里就可以得到证实了。

当然,刘肖雅的得意就不用提了。

记得国庆曾经夸奖我说——嘴皮子跟笔头子就是我所向披靡的两件武器。

这话倒是无限接近于事实。我不禁有些自鸣得意。

我突然想,会不会就是国庆通过他老婆跟刘肖雅推荐的我呢?

不对,似乎应该是刘肖雅通过国庆老婆打听到我的这个优点才更合情合理。

呵呵,我发现自己最近脑子比较乱,经常颠三倒四的,

好象逻辑思维能力出了点问题似的。

但不管怎么说,国庆倒是很有些日子没见了,

我还正想找他聊聊天呢,顺便也盘问盘问此事。

82、包装上市

国庆说——没错,就是刘肖雅跟我老婆打听你的特长,我才有美言的机会呢。

“靠,”我恶狠狠地抓住他的衣领说,“你怎么不夸我别的呀?”

“呵呵,别的——”国庆冷冷地笑着说,“我暂时还没发现。”

“交友不慎啊,唉——”我长叹一声松开国庆的衣领。

我一边想象着可能发生的场面一边拨通国庆的电话。

果然,想象中的场面如期上演,只可惜我够不着他的衣领——因为隔着电话呢。

更让我不能容忍的是——“交友不慎”四个字还被国庆抢了先。

“哥们,我说得没错吧——”电话那头的国庆似乎眨巴着智慧的小眼睛笑眯眯地说,“大美女对你的意思那可是大大地呀!”

“少跟我来小日本皇军那套啊,我可烦着他们呢——啊!”我正色道。

“就那么一形容,看你急得——八成心里蜜着呢——吧?”他回敬道。

“说正经的,”我言归正传,“刘肖雅跟你老婆都打听过什么啊?”

“哦,她也就是通过我老婆再通过我打听你究竟是不是个孤儿啊,靠什么为生啊,又什么特长啊,有什么不良嗜好啊……什么的,至于你有没有案底嘛,估计她得找派出所……”

“靠——”我说,“你老婆真牛,才多大工夫啊,就把你生给培养成了相声大师——”

“咳,这不正好跟你搭着啊——”国庆踩着梯子就上楼,“赶明儿我保险不做了,咱俩就伴儿天桥那儿混去,不定压过这纲那缸的呢。”

“行,我服了你了……你那么一吹捧不要紧,我这儿可多了一领导啊……”

“那不正中你下怀嘛?”国庆连讽带刺地,“当初谁啊——哭着喊着打听人家情况的,今天倒好——可别说你讨厌人家了啊,我听着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

“得,以后她要是再打听我什么,先跟我商量商量好吗?我的亲哥哥哎——”

“那你得先答应请我吃饭,”国庆抡过来就一竹杠,我还没来得及接招,他紧跟着又来一下,“对了哎,上次你还欠我一顿呢,你得先给我补上,不然我——”

“呵呵,没问题。”我答应着的同时想起了我那车玻璃被砸的事情,还有帅哥谢迎峰那艘彻底沉没的泰坦尼克号,憋不住想笑。

“这么好啊,那我可得多卖些情报给你了——”国庆心情大好的样子,“我老婆说了,刘肖雅正忙着把你包装上市呢——”

“啊?包装……上市?”我狂晕,“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懂啊?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国庆无情地打击着我,“你想啊,刘肖雅为什么给你找工作啊?人家又不是街道办事处的大妈,人家凭什么啊?”

“你就快直说吧,”我大声威胁着电话那头的相声大师,“你真想急死我呀——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请你吃饭哪?”

“想,想啊,做梦都想——”国庆似乎使劲咽着唾沫,“说白了,不就是想把你打扮得人五人六的好去见未来的丈母娘哪!”

“啊?!”国庆的话不啻一记警钟重重地敲响在我的耳边。

我立马想起了那套西装——刘肖雅送我的那套米色西装,

呵呵,那套西装八成也是刘肖雅所谓的包装上市计划中的一个步骤吧。

我浑然不觉地中了埋伏——这个死丫头,似乎铁定了心似的打算逼着我人间蒸发啊。

83、兔子想吃窝边草

转眼,春节快到了,天寒地冻的时候,人们忙碌着张灯结彩。

我忙碌着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自从我跟刘肖雅做了同事以后,我就变成了她的专职司机,每天都是按时接送出双入对。

似乎人人都投来赞许和羡慕的眼神——

我们看上去就象天造地设般既和谐又般配的模样。

只有我自己暗地里觉得窒息。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跟同事恋爱结婚?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24小时名副其实的朝夕相处岂不是要人老命——

不仅残忍地掩埋了所有因为看不见才产生的神秘、诱惑和惦念,

同时也无情地扼杀了因为看见才萌生的冲动、温存和依恋。

当然也有优点——双方出轨都很难。即便对方真的出轨你也绝不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但是,这样的生活实在无趣到了极点。我单是想想就觉得窒息。更不要说真正体验了。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象是那个倒霉的乘客——即将随着泰坦尼克号沉入海底,

却只能绝望地羡慕着鱼的呼吸。

我想起国庆传达给我的最新名词——包装上市,有些不寒而栗。

刘肖雅这个死丫头也着实有趣——人家同事嫁娶同事都是兔子吃着窝边草,

她可好,天涯海角地把草撸回来摆在窝边看着……

不行!我得自救!我忍不住高声呐喊——不过是在心里冲着自己叫两嗓子而已。

我写了封辞职信揣在口袋里,打算合适的时候交给胖老总。

我很犹豫要不要先跟刘肖雅先打声招呼,

不过那结局我只须动动脚指头都想得出——反对!驳回!痴人说梦……

所以我就那么一直犹豫着……把辞职信掏出来又塞回去。

刘肖雅倒好,猜透了我似的见天跟我描绘美好的蓝图。

她说,老总对我满意得无以复加,正在考虑给我加薪提职呢。

她还说,老总已经提前批准了创办影视杂志的方案,正报文化部门审核呢。

她甚至开玩笑地私下称呼我——顾总编。我啼笑皆非。

我只是疑惑她为什么不再提起那个午夜深吻,似乎她有意要忘记似的。

如今每次送她回家到楼下,她都只是蜻蜓点水般在我脸上沾一下,

就象官老爷们例行公事般印一个图章——看似随意但却意味深长。

仿佛是说——这是我的势力范围,我说了算数的地方。

记得有一天下班路上,好象那天是她领了不少的年终奖金,她说——咱们把车换了吧。

我错愕不已。咱们?换车?我万分怀疑着自己的听力。

不知从哪一刻起,我跟她居然变成了“咱们”——成了一家人似的。

还有——换车?我开得好好的车怎么就得非换不可了呢?!

“我想啊——”她一脸得意地说,“就咱们的收入水平来说,换个二十万左右的车比较合适。”

我没有吱声。只是很勉强地笑了笑。

“你说——咱们换个什么车比较合适呀?”刘肖雅却一脸认真地继续征询着我的意见。

“奔驰……哦不,宝马吧。”我随口胡扯着,想堵住她的嘴。

“哼,懒得理你了!”刘肖雅生气地撅起了嘴。我暗暗佩服着自己的一招制敌。

“白领美女,”我戏谑地说道,“嫌我这破车寒碜了吧?不过我可有着挺深的感情呢!”看她象是真的生气的样子,我又有些不落忍,嘴上便又开始哄着她。

唉,我这颗喜欢怜香惜玉的心哪——净惹麻烦。

我忍不住狠狠地骂着自己。

84、一根头发换一辆新车

“才不是你想得那样呢——”刘肖雅象似要哭的样子,“人家在你车上看到好多女人的头发……”

“哈——”我一怔,“为这个啊?我这跟的士一样的破车学过多少次雷锋叔叔啊——你的头发就不说了,还有财务部那帮大嫂,发行部那些大妈,版权部你那几个姐们儿……头发能说明得了什么啊,为根头发换车你不觉得自己也太奢侈点了吗……”

刘肖雅闷在那里似的没有说话。

“再说了——”我不依不饶地接着说,“即便换了车,我也不能保证以后车上就不再出现其他女人的头发啊——要是那样,你换得过来嘛?”

刘肖雅没有说话,我以为自己胜利了,正打算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她却高高地举起手认真而又肯定地说道——“这根头发绝对是我不认识的女人的,我仔细看过的!”

正好遇到红灯,我停稳车子,伸长脖子凑到她手边——一根极长的头发捏在刘肖雅的两指之间。

我忽然心头一颤,似乎闻到了记忆中熟悉的芬芳——那应该是黎璐佳的头发吧。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把她忘干净了呢,此时,她却又以这种方式来到我面前……我楞住了。

我愣怔的样子一定疑似悲愤、难过甚至是无辜,或者是所有这些的混合体……总之,刘肖雅心有同情似的竟然放了我一马。

她慢慢地将捏着头发的手移出窗外,然后轻轻撵了撵手指……

“唉——”她轻叹一声,又委屈又难过地说,“人家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你也不要生气嘛……人家就是心里有些别扭而已,又不是非要怎样……”

刘肖雅极力缓和着车内紧张的气氛,我却仿佛看见那根长发悲伤地飘向远方。

绿灯亮了,我直视前方,蜗牛似的跟着前面的车辆缓慢爬行。

我板着脸一言不发。刘肖雅看上去似乎更加紧张。

我万分感慨着女人的直觉——女人可真厉害,仿佛天生就是块当侦探的料,居然能够在杂乱无章的一堆乱发里精准地找出情敌的那一根——虽与情理无关,但却离事实最近。

同时,我也在心里偷偷地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幻想自己能够战胜面前这个精灵鬼怪的死丫头,你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到了她家楼下。她照例伸过头来准备例行公事地盖印。

我却没有象平时那样凑过去给她节省力气。

就在她努起的小嘴将要碰到我的脸颊时却突然停住,紧接着,她又改变主意了似的扭头到我的正面,冲着我的嘴唇“啪”地亲了一下,就象是贴了张官府的封条。

“不要生气了嘛,”她收回身体的同时撒着娇,“要不,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蹦迪,算我赔罪好不好嘛……”

我告诉自己——现在是你的机会,抓住它,跟她斗气,然后消失,结束这个已经变味的游戏!

但是,我却没有听从自己的劝告。

我居然还挤了些笑意在脸上,轻声说——你先回去吧,等我电话……

刘肖雅嘿嘿笑着,象得胜的将军,功德圆满地蹦着高儿上楼去了。

我猛打方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85、哭过的天空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

我一遍又一遍地把目光撒向人群,

但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人群里根本就没有那个曾经给我无数温暖的身影。

黎璐佳——你到底在哪里啊?我在心里呼唤着。

就象是一个自己所不齿的痴情小男生,苦苦地害着相思病。

就在我即将转过一个偏僻的街角时,

我突然遭遇电击一般哆嗦了几下,我赶紧停车,整个人仿佛呆住一般。

眼前——冬日傍晚的阵阵寒风中,寂寥的街角空无一人,只有干枯的落叶随着寒风胡乱飘荡。

但是,似曾相识的旋律却振聋发聩般回荡在我的耳边——

雨滴会变成咖啡/种籽会开出玫瑰/等不到天黑/满地的鸽子已经化成一天灰/

旅行是一种约会/离别是为了体会/寂寞的滋味不是没人陪/只怪咖啡喝不醉/

一万一千公里以外我对你的爱/变得稀薄却放不下来

千山万水离不离开你一样存在/只是天黑的更快

想你想到花儿飞/爱你爱到无所谓/路一走就累/雨一碰就碎/只有你依然完美/

一万一千公里以外我对你的爱/变得稀薄却放不下来/

千山万水离不离开你一样存在 /只是天黑的更快……

我绝望又无助地伏在方向盘上,痛快淋漓地哭了……

往事,巨石一般撞击着我躲闪不及的心灵。

那个早晨,那个黄昏,那个轻雾飘渺的夜晚,那个细雨纷纷的上午,……

那个阳台,那座雪山,那座木板拼成的小桥,那条洁白得耀眼的床单,……

那顶帅气的白色棒球帽,那张温柔可人的美丽笑脸,那个善解人意的女人……

——黎璐佳啊,你究竟在哪里?

…………

记忆中似乎未曾有过如此尽兴地哭过。

日记里也未曾有过这样伤心欲绝的描述。

我仿佛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雄心勃勃的离开,却又心慌意乱地反悔着,

在陌生的街头痛哭着,在痛哭中一点一点回忆着来时的路。

而那条来时的路,

却在……遥远的……一万一千公里之外。

想你想到花儿飞/爱你爱到无所谓/

路一走就累/雨一碰就碎/只有你依然完美

一万一千公里以外我对你的爱/变得稀薄却放不下来/

千山万水离不离开你一样存在 /只是天黑的更快……

歌声幽怨地响在耳边,我那被泪水浸透了的视网膜上,

清晰地印着黎璐佳的背影——潮湿而且冰冷。

我擦干泪眼,下车走进那家飘出歌声的小店。

我对老板说——我就买你正在播放的这张CD。

老板说,很老的歌曲了,最后一张,连封面都没有了,本是留着自己听的。

我说——我不介意有没有封面,我不需要。

老板点点头,取出CD递给我说,磨得不成样子了,如果你喜欢就送你算啦……

我把那张CD仔细收好,我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再听哪怕一遍。

我突然决定去找款哥和阿芳,因为我很想知道黎璐佳的下落。

86、淡水河边的men's talk

“我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款哥吐着烟圈一脸招牌似的坏笑,“我还知道你早晚会来找我的,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挺了这么久才来,不错啊兄弟,很沉得住气嘛。”

“我原本没有打算来的,但是——”我犹豫着要不要实话实说,“忽然间我发现自己并没看上去那么洒脱……”

款哥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你要问的那个美女,她现在香港,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能帮我多打听点什么吗……比如,她有没有失去自由,有没有被虐待……”

“应该不会吧……她先生方天翔我见过,挺斯文的一个人哪……”款哥似乎在自言自语。

“但是人可不能只看表面啊——”我不以为然地说,“他可是一个——”

“嘘——”款哥赶紧截住我的话头,那样子就象担心隔墙有耳似的,“那个嘛……我早知道,我那个生意伙伴告诉过我,唉——”款哥长叹一声,“多好的一朵鲜花啊,可惜了……”款哥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我有点担心他那肥硕的脑袋会把脖子摇断。

我有些讨厌款哥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他说的不是黎璐佳,我一准跟他一起摇头。

实际上,我跟款哥绝对算得上志趣相投,或者说是臭气相投。

但此时,我对黎璐佳却仿佛怀着另外一种感情——介于爱情和色情之间的第三种。

忽然间我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够再平静地置身戏外了似的——我废了。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离谱,几乎是自决于人民群众之外。

“男女之间果真如你所说的——除了爱情就是色情——没有第三种吗?”我向款哥求证似的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永远也不会有。”款哥一再肯定着自己的真知灼见,表情严肃得就象跟遗体告别。

“哦……我惨了。”我有些难过地说道。

“不,你废了……”款哥笑着纠正我,“你一进来我就感觉不对头了……看你的眼神,我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款哥的话证实了我自己的判断。

“我把自己玩进去了……”我情绪低落地苦笑着。

“色情游戏玩成了爱情游戏……你不简单,”款哥同情地看着我,“就象我跟我老婆把爱情游戏玩成色情游戏是一样的,也不简单,不过你我这样的人到处都是,你也不要太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款哥似乎也象是在安慰自己似的。

“我该怎么办呢?”我问款哥,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建议。

“还能怎么办?”款哥嘴角一抹冷笑,“好好地活着呗……可能你还不清楚,实际上你拣回了一条命呢。”

款哥的语气听上去绝对不象是危言耸听,我感觉脊背阵阵冰凉。

我没有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87、虎口脱险

“老实说,那几天我也很担心,”款哥的语调很平静,似乎是怕吓怀我似的,“我那个朋友打来电话说——方天翔发现了黎璐佳的背叛,已经派人来处理此事了……我猜那一定是你干的……”

“那你为什么不马上给我打电话?”

“我担心这个消息吓坏了你,万一你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场面反而更不好收拾,那样不是帮你而是害你……”款哥宽阔又睿智的脑门贼亮贼亮地反射着灯光,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我赶紧托朋友转告方天翔——说你是我的一个兄弟,是我派你去丽江办事的,所有这些都只是一个误会——我拜托我那位朋友无论如何劝说方天翔放你一马……”

“可谁会相信你的话呢?”我满腹疑惑地问。

“谁也不会相信的!”款哥点着头,“以方天翔的身份,他需要的不是相信——而是台阶。”

我对款哥的敬佩之情果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好在你不是在他的地盘上造次,好在他也并非真得那么在乎女人……”

我在心里接着款哥的话茬——好在方天翔对黎璐佳满怀的是慈父之情,所以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我想着想着不禁有些后怕。

“方天翔派来的那两个人还是我亲自接待的呢,”款哥不无得意的样子,“我陪他们很认真,他们很领情,所以我才敢把心放下……诶,他们没有吓着你吧?”

“没有,多亏了你帮忙……”我眼前晃动着那个黑衣人冷酷的一瞥。脑海里拥挤着警匪片里的打杀镜头。身上冒着一阵又一阵的冷汗。

“后来我那朋友打来电话说,黎璐佳已经被带回了香港……其他的,他没有多说我也没有多问,”款哥大口地吸着烟,“我以为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没有给你打电话……我是想让你早点把这一切赶紧忘掉。”

我嘴角咧了咧却没有说出话来。我觉得嗓子有些堵。

“不过……我猜你肯定陷进去了,”款哥被烟熏着了似的眯缝着眼睛,“我想你肯定会来找我的,但是你却一直没来……我正在庆幸你的明智呢,你却来了……”

我终于笑了笑,苦涩难当。

“既然你来了,我也不妨多说几句——”款哥叹了口气,“唉,其实这事也怪我……”。

“怎么能怪你呢?都是我……”

“实话跟你说了吧,”款哥冲我摆了摆手,“我才是整个事情最应该负责的人哪。”

我很疑惑地看着款哥。款哥一支接一支地吸着香烟。

“其实我一直挺喜欢黎璐佳的——她这样的美女我想没有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隔着浓重的烟雾,款哥似乎陷入回忆之中,“更何况我知道真实的情况,我看到黎璐佳不开心的样子十分心疼,但是你知道——我跟黎璐佳根本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于是我就想到了你……就有意制造机会让你们接触,我还叫阿芳在她面前多说你的好话……我原本是想给你、给你们提供一个游戏的机会,却没想到你们都陷了进去……”

我实在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感激,失落,难过,郁闷,忧伤,悲愤,羞愧……困苦。

我不记得我是如何跟款哥告别的,

我只记得他如释重负的表情里隐隐透露出来的几丝歉疚。

88、美女的一招制敌术

我想我真的是废了。

上班看片子的时候,我会在任何一个瞬间走神,恍惚得一塌糊涂。

我象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每个路口都象是回家的路,但每条路的尽头都是陌生的面孔。

我把已经揉皱了的辞职信重新抄了一遍,狠着心走进胖老总的办公室。

小资秘书美好的笑着说:“大文豪,老总出差了,又有得意之作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吱声就退了出来,我没有心思跟她调情。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象自己了。

下班回去的路上,刘肖雅似乎不经意地说——“不知不觉……马上就过年了哎,你的房间肯定又乱得猪窝似的吧?要不要我帮你收拾啊?”

“不用,”我回答得很干脆,“我才刚收拾过呢。”

“你?”刘肖雅疑惑地扭过头看着我,“我不相信——”

“那我也没有办法。”我冷冷地说。

“不行——”她似乎找到了台阶似的,“我要去检查卫生——”顿了片刻她又补充到,“突击检查,杜绝作假……而且现在就去!”她灿烂的笑容绽放得有一丝勉强。

我无奈,只好带她回家。

可以想象——我的房间那是相当滴乱。刘肖雅二话不说地捋起袖子开始收拾。

我很疑惑地看着她——她居然没有唠叨我而且丝毫也没有打算唠叨的迹象。

同时,我也疑惑着这样一个令人敬仰的白领丽人打扫卫生时利落的身手。

我有些吃惊,这好象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收拾好房间,她抓过我的一套睡衣走进洗澡间,自然得——就象是在自己家里。

我呆坐在椅子上,在花洒嘶嘶唰唰的声响中仿佛回到那天……在丽江的那个晚上,

洗澡间飘出的那一团团水雾,黎璐佳睫毛发梢上细密的水珠,

她的眼神——迷离中散发着柔情,期待中又隐藏着的那一丝丝慌乱……

她那发出玉石般温润可人光晕的每一寸肌肤,

她那芬芳又充满诱惑的发香……她将我轻轻地一拽,

飞蛾扑火般尽情地燃烧……燃烧……

我正想着——洗澡间的门开了,出来的却是刘肖雅。

她穿着我肥大的睡衣,傲人的身体曲线荡然无存,

她一边用浴巾擦拭着仍在滴水的短发,一边下达着指示——

“咳,忙了一身的臭汗,还不快洗洗去……”

她说话时表情倒也很有几分羞涩。

我连忙冲进洗澡间,象迫不及待的兔子,惦记着赶紧回来吃草的样子。

但是我却洗得很慢,仿佛是在思考着数学难题般心不在焉。

出来的时候,刘肖雅已经躺在被窝里等我。

我象是踩着棉花堆儿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飘忽过去,

笑着掀起了被子钻了进去……我们充满浓情蜜意似的缠绕在一起,

分享着彼此的身体。

我仿佛才刚笑过她的吻象例行公事的印图章、贴封条,

现在却……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89、爱的代价

刘肖雅体恤地要我歇着,自己打的回家,我拗不过只好同意。

她走后,我收拾着残局——扔了一地的我的外衣,睡衣……

我笑着刚才刘肖雅穿着我的睡衣躺在我怀里的样子——有点反胃。

我就象是在跟自己缠绵。我对自己说。

不过,相比于公园里的那个略显生硬的吻,刘肖{奇书手机电子书网}雅缠绵时的疯狂倒是不可小看。

突然,我发现上衣口袋似乎有些可疑地鼓鼓囊囊着,

伸手进去一摸,原来是自己那封辞职信。

皱皱巴巴的纸张折得方方正正——看上去好象被揉搓过之后又叠回原来的样子。

我想……那一定是刘肖雅干的。

我说呢——今天怎么会如此主动地投怀送抱?

却原来,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着自己的领地。

我摇摇头,这招儿够狠——敢情她也会一招制敌术啊。

我把辞职信撕成碎片。就象旧社会的老爷撕碎一张墨迹未干的休书。

还是款哥说得对啊,忘记了就干净了,忘记了就消停了。

女人跟男人是何其不同的两种动物啊,我在心里感叹着——

男人在肉体方面绝对只是个群众,

懵懂随性,豪放激情,要就是全部,给也是全部,全不考虑放纵之后的代价;

而女人在肉体方面却象是个领导,

斟酌谨慎,步步长考,给什么不给什么……甚至给多少,

都包含着算计,费尽了思量。

我又想起了国庆说的那个什么包装上市。

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自己离隆重上市的日子恐怕是不远了啊。

转眼就是春节了。满世界的人都放假休息了。我也不例外。

大年三十,我独自一个人开车回二百公里以外的老家跟父母团聚。

我望着车窗外天寒地冻却又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有些弄不明白——

为什么人类总是喜欢把最重要的节日放在最寒冷的冬季。

就比如说刚刚过去的那个圣诞节……那个圣诞节好象我是在丽江过的。

跟一个名叫黎璐佳的美丽女子——过了一半就急着离开了。

我眼前浮现着黎璐佳离去的背影——清晰而冰冷,针一般刺痛我的心。

我忽然发现——我手里没有一样东西能够证明黎璐佳曾经存在过,

她甚至连断了线的风筝也算不上,因为我没有哪怕只有一厘米长的线头,

我也没有了白色棒球帽,就连那根无辜的头发也被人扔出了窗外……

她好象空气中的水雾,飘着飘着就融化了一般……了无痕迹。

我伸手摸出那张CD,但却不敢播放,

我把它放在驾驶台上,仿佛面对一段远隔一万一千公里的记忆。

模糊却心痛。

多日不见,父母显得很高兴。我有些惊讶地发现,他们老了许多。

而我也不觉中又长了一岁——过三十了。古人说,三十而立嘛……

父母知道我想什么似的又开始不厌其烦地唠叨起我的婚事,

我嘴上打着哈哈,心底却偷偷冒出黎璐佳的影子。

我忽然想自己也许真的应该结婚了,

象国庆一样——也许能够变得乐观而浪漫也不一定呢。

当然,更重要的是,能够让日益年迈的父母看着高兴。

我心里想着,脑子里却忽地闪出刘肖雅得意洋洋的笑脸。

我也笑了笑,有些无奈。

90、美女的妹妹也是美女

在家还没待上两天,我就接到了刘肖雅的电话。

“喂,我妈要见你!”刘肖雅劈头就说。

“你不是说你爸妈不干涉你的私生活吗?”我很奇怪地问道。

“咳,婚姻大事他们还是要过问的啦——”

“啊?——”我顿时傻眼啦,“不会吧?再说——我说过我要娶你了吗?”

“我也没说过我要嫁给你啊,”刘肖雅笑着,“可是这并不妨碍我妈要见你啊——”

“你这是什么逻辑啊——”我正打算跟她理论,她却不给我机会。

“喂,还有一个人想见你——一个大美女,怎么样?心动了吗?”听得出刘肖雅心情很好的样子,“得,不逗你了,我妹妹正好从法国回来了,她想见你啊——”

“咳,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谁想见就见……”我嘴上硬着,心里还真挺想见见那个传说中的美女呢。

“哈,耍酷是吧,那好——就是我想见你——总可以了吧?!”刘肖雅语带威胁。

“那……那我考虑考虑。”我明明已经屈服了却还摆着谱。

“那好——马上动身回来!以后我再陪你回去看你父母——”

靠!她不容置疑地下着命令也就算啦,还连带着规划好了我的未来。

我父母听我在电话里跟女孩子打情骂俏,内容竟然还跟结婚有关,

他们喜出望外地将我逐出了家门。

这下子,我想不去都不行了似的。

刘肖雅的爹妈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和蔼可亲,他们都是留过洋的文化人,

待人的热情和真诚却让我不由得想起丽江那对房东夫妻。

刘肖雅的妹妹虽不如我想象中那般美女——但无论从名字到相貌也绝对算得上优质美女了。

刘肖雅的妹妹名叫刘诗雅,身材不错,模样秀丽,只可惜多了副眼镜。

我不喜欢戴眼镜的女孩子,隔着层厚玻璃,她们的心机似乎更难揣测。

还有就是麻烦,比方说接吻的时候眼镜就显得碍手碍脚的。

相比较而言,我还是更喜欢刘肖雅看上去的清新脱俗。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比较拘谨,后来我故意大大咧咧地开了几句玩笑,

刘肖雅的爹妈和妹妹似乎很快就把我当了自家人。

毕竟,二个女儿的家庭缺乏阳刚之气,而我除此之外别无所长。

我想起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西装……倘若不是刘肖雅密谋的包装计划,

自己上市时摆在货架上的嘴脸想必不会如此光鲜吧。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底忽然对刘肖雅产生了一丝丝感动。

我偷偷地在桌子底下抓住了刘肖雅那双细嫩、柔软又温暖的手,

似乎是慰问她完成包装上市计划的辛勤劳动。

刘肖雅先是一楞,接着就会意似的微微低下了头,把我的手攥得好紧。

我认真地问刘诗雅——为什么人类总是把最重要的节日放在最寒冷的冬季?

她扶了扶眼镜说,这应该是源自人类古老的农耕情结——这个时候没有繁杂的农事,

大家有时间、也有充足的粮食,所以有心情狂欢或是休闲吧。

我笑了起来。

我说整个春节我逢人就问这个问题——可能不下一百人,只有你的回答让我信服。

我真诚地总结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博学的美女。

大家都笑了起来。

其实我想说——不就跟“饱暖思淫欲”一个意思嘛。

但是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有说出口。我似乎不大喜欢跟刘诗雅开玩笑。

当然,刘诗雅也不喜欢跟我开玩笑。

这让我想起款哥说的那句话——我们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

后来相处得久了,有一天刘诗雅竟然私下对我说——我认为我姐跟你挺不合适的。

我笑笑说,英雄所见略同啊,我跟你的感觉一样呢。

她说,我姐很现实,又喜欢管别人,而你却那么有个性,肯定不合适的。

她还说,我得拆散了你们。

她说得很认真,绝对不象开玩笑的样子。

我觉得有趣,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一个拆法。

后来我问刘肖雅——你妹不回法国了啊?

刘肖雅说,刘诗雅这次回来会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呢,估计半年以上。

我心里说,呵呵,这下她可有足够的时间拆散我们了。

但是,她做得到吗?这倒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91、春去春又回

转眼春节过去了。春天来了。

再一转眼,春天又走了。我们进入了明媚的五月。

我好象说过——时间不会刻意为谁多停留哪怕一分钟的,

不管你是谁,也无论你是愿意不愿意,快乐还是不快乐。

黎璐佳失去音信快半年了——确切地说是将近五个月,

我仿佛已经失去了回忆的兴趣,就好象从来不曾有过这个人似的。

阿芳曾经打来一次电话说,她要去香港,问我是否有话带给佳佳。

我楞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佳佳是指黎璐佳。

阿芳调侃着我——千言万语挤作一堆儿过不了桥是吧。

我笑了笑——是啊,你就这么告诉她吧。

阿芳楞住似的半天没说话。我问她还有事吗。

她嘟囔了一句——你真狠心。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是我的冷漠还是无言。

其实我只有无奈,她并不明白。

我跟刘肖雅依旧出双入对地上班下班。

上班的时候,她对着剧本做翻译,我看着片子找感觉。

我们不在同一间办公室,她却常常抽出时间过来陪我,

仿佛我是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需要大人的陪伴。

又或者我是瘫痪在床的丈夫,她是尽心尽责的妻子,照顾着我的饮食起居。

我们越来越象是一对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

用国庆的话说,夫妻相那是相当滴严重。

我尽心尽力地工作着,影视杂志办得有声有色。

胖老总不仅给我加了薪水还给我提了职,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杂志主编了。

一时间,我春风得意得不可思议。

同事们嚷嚷着叫我请客,我说没问题,至于时间地点嘛,听她的——

我边说边朝着刘肖雅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忽然发现自己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了,笑话就更不用提了。

大家也并不奇怪,因为他们压根不曾知道我过去口沫横飞得象个相声大师。

只有刘肖雅心里最清楚。但是她却非常愿意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她说——我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既成熟又稳重,我觉得好塌实啊。

我心里却知道,自己这样是因为不快乐。

快乐是什么,我问自己?我回答不出来,隐隐约约觉得——

洗澡间里传出的花洒嘶嘶唰唰的喷水声……飘出的那一团团水汽是快乐的吧;

或者从飞机舷窗看见的朵朵白云应该是快乐的吧;

还有小河上简单的木板桥,岸边的垂杨柳,

两张单人床拼成的双人床……应该是快乐的吧。

或者,跟某个人在一起本身就是快乐吧。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赶紧打住,用喝水或者是去洗手间的方式结束遐想。

我对自己说——那个游戏已经彻底结束了。

其实我明白,那个游戏不仅结束了,而且早已经过了应该全然忘却的期限。

我慢慢发现,款哥所谓的色情游戏的确好玩——但不是谁都可以玩的。

最起码我就不合适,原因就是……我不合适。

92、意外怀孕

窗外是花红柳绿的春夏之交——行道树都挂满了新绿,

它们生机勃勃地摇曳着,动人着……让人看了很舒服。

自从见过了刘肖雅的父母之后,刘肖雅就不断增加着滞留在我那猪窝的次数。

甚至经常赖着整晚不走,就象一个贪嘴的小猫。

而她的父母竟也开通得可以,知道是跟我在一起,也从不反对的样子。

看这阵势,我猜——她似乎已经将我们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而我,却似乎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那个雄心勃勃的游戏计划了,

看上去——我就象是一个壮志未酬却提前退出江湖的武林高手,

寂寞地看着别人的表演。我彻底废了。

我正难过得无以复加的时候,刘肖雅却跑了进来,脸上洋溢着甜蜜的微笑。

她笑着问我,“姓顾的,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送我戒指哪?”

我故意装着傻——“什么戒指,你手上不是有吗?”

“人家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生气似的跺着脚。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想气死我啊——”刘肖雅转身就走了。

呵呵,我才认为她把婚事提上了日程,她就跑过来逼婚了啊。

我摇摇头,跟自己解释着“逼婚”这个词其实是“逼我求婚”的缩写。

我问自己——需要向她求婚吗?不需要吗?需要吗……

我想不清楚,于是我又开始继续手中的工作。

过了一小会儿,刘肖雅嘟着嘴又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一张纸。

“啪”——她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我怀孕了,你看着办吧!”

我吓了一跳,一边回忆着究竟是哪次这么不小心惹的祸,一边紧张地伸头去看。

果然,我瞧见那张医院的诊断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阳性”两个字。

我狂晕——脸上堆着骆驼祥子式的傻笑,既憨厚又紧张。

刘肖雅也虎妞儿似的笑着——有些得意,还有点贼。

“哈,害怕了吧?怎么着——我叫你跟我装傻?”刘肖雅的笑容看上去又多了几分狰狞。

“这个嘛——”我一边飞快地回想着书上说的应对此类事故的一千零一个解决方案,

一边迅速检索着自己的朋友们——有哪一个在医院工作。

“哈——吓唬你的啦,”刘肖雅不忍心我过于紧张似的移开了按在诊断书上的手,“呵呵,这是版权部王姐的诊断书,我借来跟你开玩笑的……”

靠!死丫头——我赶紧仔细一看,果然不是刘肖雅的名字——“这事儿也能开玩笑的啊!”

我真的有些生气,但更多的却是轻松——

就象盼子心切的父亲面对母子平安的完美结局,我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同时却不肯轻易放下已经虎起的脸,心里却偷着乐。

刘肖雅就象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的小孩子,

扭着诱人的腰身绕过桌子来拉我的衣袖。

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只好原谅她。

可在心里还是严肃地告诫自己——做人千万要小心啊!有些事情偷懒不得!

刘肖雅笑着离开了我的办公室,我却看着窗外发呆。

果然,她已经将我们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93、望着天空的小女孩

这天傍晚,我正陪着刘肖雅在百货公司购物,手机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号码。我楞了楞。

一旁的刘肖雅正抓着件毛衣在身上比画着长短,她见我发呆有些奇怪。

“谁的电话?”她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不知道,没见过的一个号码,不定是打错了……”

我说着话的同时按下接听键。

“文涛,是我……”声音好似从天边传过来的一样,遥远中透着亲切。

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难道是她——黎璐佳?

我赶紧捂住听筒大声说了句:“啊,是你啊——”然后我装着很自然的样子对刘肖雅说,“一个好久没联系的大学同学——这儿太吵,我出去接。”

我甚至没有等到刘肖雅有所反应就快步走向百货公司门口。

手机听筒里响着熟悉的声音——“喂,喂……”

我忍着心坚持走到相对安全的地带才对着手机说话。

“是你吗?黎……璐佳?”耳边清净了,心里却敲锣打鼓般喧闹。

“是啊,就是我啊,”她似乎很兴奋的样子,“刚才你怎么不说话啊?”

“哦,我这里很吵,听不清楚,正往门口走呢……”

“我刚回来……,”她愈加兴奋似的,“我终于自由了……”

“什么?”我不知道自己问话的意思——究竟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或者两者都有。

“见了面再说吧——我现在过去的房子里收拾东西,你有时间吗?”

我朝刘肖雅的方向望去,没有看见她的影子——或许她正试穿衣服呢。

“好吧,不过要过一会儿……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马上跟你联系。”

“恩,我等你电话。”

挂掉电话我去找刘肖雅。

她仍在试穿衣服,但是却不怎么开心似的冷着脸。

“咱们回去吧,”我小心翼翼地说,“晚上我还有点事情……”

刘肖雅没有回答,只是搁下手里的衣服转身就走,仿佛生了我的气。

我把她直接送回了家,下车的时候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假装没看见。

她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嘟着嘴上楼去了,连图章也有意不印一个。

一出街口,我就腾出手给黎璐佳打了个电话。

“你现在哪里?我的事情刚刚忙完……”我忍着激动,强装着平静。

“我还在收拾东西呢……你看去哪里?要么——”

我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打断了她的话——“好,我这就过去找你!”

“那……也好吧。”

听上去黎璐佳刚才要说的并不是我认为的那个意思。

但是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挂掉电话飞奔而去。

几个月没有来她住的小区,这里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甚至想也没想地直接就把车开进了小区。

保安问我找谁的时候,我报上了黎璐佳的门牌号码,

并且在访客登记本上大大方方地写上了“顾文涛”三个字。

我隐约记得她说自己“自由”了,我猜……她是已经跟那个身家过亿的方天翔离婚了吧。

我想着想着不觉已经站在了她的门口。

我忍着狂乱不已的心跳按响了门铃。

叮咚过后,门开了——黎璐佳真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仿佛置身云端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黎璐佳抬头望着我——满脸幸福而腼腆的微笑。

那纯真的模样,就象是一个望着天空的小女孩儿。

94、我们的名字叫欲望

我张开双手,黎璐佳小鸟一般飞进我的怀里。

我紧紧地搂着她,就象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一根木头,绝望中忽然碰到一丝希望。

我用力呼吸着满是她发香的空气,就象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

不只是贪婪,更多的却是绝望……是绝望中夹杂着的几分贪婪。

黎璐佳伏在我身上,不知轻重地咬着我的肩膀。

她紧紧地搂着我,紧紧地贴在我身上。

我的体温触摸着她的体温,她的欲望刺激着我的欲望。

我轻轻地抱起她走进房门,用脚把门关上。

我抱着她走进了卧室,黑暗中我们投进床的怀抱。

我们忘情地吻在一起,互相替对方解着衣扣。

那一刻,我们是两个溺水的人,

彼此拥抱着……挣扎着……缠绕着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那条奔腾的河流,名字叫做欲望。

多年之后我仍旧无法忘记当时的情景——

所有的动作都那么自然、连贯、一气呵成,

就象是一幕排练了许久的默剧,我和她是其中的男女主角。

我们根本不需要用语言表达。

但是——再奔腾的河流总有平静的时候,再疯狂的欲望也会有休息的片刻。

我在心里问自己——当欲望之河开始变得平缓的时候,它的名字叫做爱情吗?

没有答案,只有黎璐佳温暖柔滑的身体静静伏在我身上。

屋子里没有开灯,有一层朦胧的月光静静地挂在窗帘上。

“我想你……”我说。我狠着心把“爱”这个字挡在门口。

“我也想你……”黎璐佳梦呓般呢喃。

“你……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我狠着心赶紧把她或将出口的“爱”字也挡在门外。

黎璐佳许久没有说话。

她似乎在回忆,她的身体发出一阵又一阵轻微的颤抖。

我闭上眼睛,视网膜上清晰的那个背影刺痛着我的心。

“还记得那天在咖啡馆……”她的眼泪滴在我的胸膛,翻滚着滑过一道道冰凉。

“记得,那是个平安夜。”我点头,脑海里翻阅着当时的一幕幕场景。

“我接到的那个电话是……方天翔打来的,”她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他说他已经知道我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甚至,他对你的情况知道得比我还多,他说已经派人过来处理此事,叫我保持沉默……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沉默,我……知道他的话意味着什么。”

我也知道——我在心里跟自己说道。心里后怕着,身上抖了抖。

“我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又不能让你知道……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黎璐佳的口气越来越平静,就象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对方天翔说——除非要我死,否则必须放过你!”

我的心剧烈地抖动着,眼角似乎有泪珠在堵。

“他考虑了片刻之后,答应了……”黎璐佳接着说道,“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我必须要永远地离开你,否则……我也答应了,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对我来说,我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我的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那一刻,我的心不知被谁的手紧紧捏住了似的,疼痛又窒息。

95、戏子

空气中仿佛有太多的水汽似的,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窗帘以及伏在上面的月光象一只闪着诡异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如果此时月亮会说话,它一定会笑话我说——瞧,你就象个只会流泪的傻瓜。

而我,只能无声地流着惭愧的泪水,用心听着黎璐佳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我对方天翔说——”黎璐佳用她纤细的手指为我轻轻拭去泪水,她的情绪越来越平静,“我说你可以派人等在机场,但请不要派人来丽江,我马上就出发……明天最早的航班……”停顿了片刻,她的嘴角似乎有一抹微笑,语气逐渐变得轻松起来,“你是我拖出来的——我必须看着你安全地到家……不然我这一辈子都安心不下……”

我用吻堵住她的嘴,不让她接着说下去。

她用力回应着我,仿佛吻才是最贴切的表达。

“但是后来……你回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轻声问道。

“回到香港之后,方天翔居然没有责怪我,”黎璐佳说,“他仿佛不愿意跟我说话似的……他叫人拿走了我的手机,拔掉了家里的电话……他说,能够答应你的我都答应了,剩下的就是你应该做的了……我说,好,我做得到。”

我想起自己刚回来的那几天,象一条冬眠的蛇,行尸走肉般靠在窗前发呆的模样。

“但是,我做不到啊——”黎璐佳突然放声哭了出来,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我的后背,我却感觉不到疼痛,“我以为我能够做到,但是我却无法做到哪——”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似的楞在那里。

我卑鄙地坚强着,或者说我坚强地卑鄙着。

我就象是一个不合格的戏子,眼看着自己的对手痛哭流泪却无法让自己真正入戏。

“你知道吗?”黎璐佳边哭边说,“开始的时候,我想时间会替我忘掉你,可是时间仿佛被你买通了似的背弃了我……我每天醒着的时候是你的影子,睡着的时候是我们的过去……我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我发现我走不回昨天,也没有了明天……就连哭声都不象是自己的一样……”

我听见自己的哭声,狼嚎一般回荡在心里。

黎璐佳没有理会我的狼嚎,因为她并没有听见,她只顾讲着她的伤心。

“我发现自己早已绝望地爱上了你……却又不得不绝望地离开你……”终于,她说出了‘爱’字,这是我无法阻挡的,我只能抱紧她一点,“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我跟方天翔提出了离婚……我说,我想过自己的生活,希望他能够理解。”

我默默地抱紧她,吻去她的泪水。

“方天翔对我咆哮道——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可能。”黎璐佳抽泣着说道,“他派人24小时地看着我,怕我自杀。但是,我为什么要自杀呢?我问自己……我不是没有死过啊?那是父母丢下了我,生活抛弃了我……但是现在,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人,为什么会去死呢……上帝已经剥夺了我那么多东西,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离去。”

黎璐佳的话象鞭子一样抽打着我已然支离破碎的心。

我回想着自己这几个月的生活,脑子里晃动着刘肖雅的影子。

96、美丽的傻女人

我想我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

面对这样一个美丽的傻女人,我只能说爱。而不是喜欢。

但是——上帝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一阵又一阵的门铃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它们是如此地刺耳。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在我面前一点点融化……一点点消失。

听到门铃声,我有些紧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却有着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所有能够预料到的情节瞬间挤进我的脑海,我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黎璐佳却出乎意料地镇静,反而更紧地抱住我,仿佛是说——

我有资格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畏惧。

门铃声似乎很有耐心地响个不停,好象下一刻就会有人破门而入。

我躺不住了,先坐了起来,伸手找着衣服。

“我去看看,”我强做镇静,“你先不要出来。”

“不,我去看看,我不怕什么了……”黎璐佳拉着我的胳膊,“我和方天翔昨天都[奇`书`网`整.理提.供]已经在离婚文书上签了字……再说,或许是保安、邮差呢,或许只是找错了门……我出去更合适。”

黎璐佳脸上踏实的微笑不容我跟她固执。她穿好衣服去应门。

灯亮了,门开了。我听见黎璐佳轻声问道——请问小姐你找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响在我耳边——请问顾文涛在这里么?

那竟然是刘肖雅的声音。我想黎璐佳肯定是呆住了——因为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我没有选择,我也不能选择——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走了过去。

刘肖雅通红着脸站在门口。两个对望着的女人同时把目光投向我。

“肖雅?”我的脑子超负荷似的飞速运转,“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刘肖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我轻描淡写地说,“回头我跟你解释,你……我们先回去,好吗?”

“不好。”刘肖雅的回答干脆而冷漠。我眼角的余光中,黎璐佳尴尬地不知所措。

噩梦般的僵局兀现在眼前,我一筹莫展。

“那就进来吧——”黎璐佳轻声但不乏热情地对刘肖雅说,“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吧。”

“那就进来说吧——”我横下心来,决定跟刘肖雅摊牌。

刘肖雅楞了一会儿,象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黎璐佳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快请刘肖雅进来。

我会意地上前一步,准备拉刘肖雅进来,反正……

但是刘肖雅却打定主意似的看着我说:“我是要进来,不过——你先出去,”接着她转向黎璐佳,“我想跟她谈谈——你不会有意见吧?”

我正要反对,黎璐佳却开口说道,“好啊,那就快请进吧,”说着她还伸手向刘肖雅,“我叫黎璐佳,请问你怎么称呼?”

“刘肖雅。”刘肖雅说着轻轻拉了下黎璐佳的手。我不知所措地楞着。

“好了,你可以走了,等下我会打电话给你,别走远了。”刘肖雅似乎刻意在黎璐佳面前发布着命令。

黎璐佳也冲我微微地点头。

我只好走了出去。

97、两个女人的对决

一出门我就后悔了——

我原本打算跟刘肖雅摊牌的,却忽然间变成了两个女人之间的对决。

我正打算反悔,但是,房门已经在我身后无情又迅速地关上了。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可原谅的事情了——置身戏外地等待结局。

我只好坐着电梯上上下下……在门与门之间漫无目的地逡巡。确切一点说是梦游。

我脑子里想着这两个女人究竟会以什么方式对决。理论吗?对吵吗?还是……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们应该不会诉诸武力。

即便刘肖雅能够出手,面对黎璐佳她未必忍心下手。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想不出。

我更想不出刘肖雅究竟是如何找上门来的?

她简直就是个有着超级嗅觉的神探,循踪而来,定点清除。

我眼前晃动了刘肖雅举着一根头发的画面,不寒而栗。

我不停地数着时间——分钟,甚至秒钟。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仿佛过了差不多半个世纪那么久,

我的手机才吱吱呀呀似乎很不情愿地响了起来——战斗结束了。

我计算了一下准确时间——不过20分钟而已。

我抖擞精神杀回战场……收拾残局。

我想——今天就是我解脱自己的机会,无论如何我得抓住,这对刘肖雅、黎璐佳来说同样如此。

我要跟刘肖雅说——谢谢。我要对黎璐佳说——我爱你。我要……

但是,门内的情景却超乎我的想象。

房门是虚掩着的,于是我象征性地按过门铃便推门而入。

我看见——两个女人正在聊天。

她们面对面斜坐在长沙发上,神态自然,语调平和,气氛应该算得上亲密,至少也算是融洽。她们就象两个多年未见的闺中密友。甚至,我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她们过多的注意,

她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眼就继续聊天。

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局势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般紧张。

我轻轻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听两个美丽女人交流保养皮肤的秘诀。

我发现——她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美丽。

一个短发,一个长发;一个面色红润,一个略现苍白;

一个青春逼人,一个温柔体贴;一个伶牙利齿,一个和蔼低调;

一个外交官,一个亲和王妃……只有我,老气横秋地坐在对面,是孤独的群众。

有那么一刻,我精神恍惚地想象着她们合二为一的样子……

但是,刘肖雅偏偏选择此时站了起来。

“璐佳姐,我真高兴认识你,跟你聊天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刘肖雅向黎璐佳伸出手,黎璐佳轻轻地握了一下,刘肖雅过甜的语气让我有些吃惊,“你看——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要上班……文涛先送我回去,反正来日方长,改天我约你一起去逛街。”

“好的,”黎璐佳和蔼中不乏热情,“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重大决定,连忙站起来准备找机会宣布,人精似的刘肖雅却已经走过来挽住了我的胳臂,“文涛——你也太不象话了,璐佳姐这么好的朋友也不早跟我介绍认识,也省得你每次愁眉苦脸地陪我逛街了——”

刘肖雅刻意强调着璐佳姐和朋友这两个字眼。我听了很不舒服。

我不能再等待下去了,现在就是机会——我要说出自己的那个决定。

98、白天不懂夜的黑

我用转身的动作很自然地甩开刘肖雅挽着我的胳膊。然后我说——

“我还有几句话想说——”我的话音未落,黎璐佳和刘肖雅都楞住了,“咱们都坐下好么,就几句话。”

黎璐佳的表情,愕然中闪着期待。我蓦然发现——她瘦了许多,或者说是憔悴了许多。

我心酸酸地对黎璐佳极其轻微地点点头。她会意似的望着我,等我开口。

我正要开口,刘肖雅却撒娇般地硬推我走向门口,“唉,你真是的,人家璐佳姐刚下飞机不久,你就让人家早点休息吧,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走吧,我明天一大堆的事情要做,赶紧回去睡觉了啦!”

我立在门口不肯出去——“就几句话而已,耽搁不了几分钟……”

“不要嘛——”刘肖雅继续撒着娇。

“我看也是,回头再说也好。”黎璐佳出来解围。我却看见她眸子里的期待闪了闪就熄灭了似的,脸上浮现出疲倦和失望。

刘肖雅跺了跺脚,生气似的大踏步走出房门。

我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机会,泥鳅一般滑出了我的手心。

我刚要开口,黎璐佳却轻轻摆了摆手——“回去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她的口气极其疲惫和冷淡,仿佛卸妆后瘫坐在后台的演员,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喝水了一样。

“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我马上回来!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我十分坚定地说。

黎璐佳微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笑容十分地勉强。

我心碎地转身,她马上关上了房门。

等在电梯门口的刘肖雅脸色铁青。她用沉默向我示威。

我说——你自己打车回去好吗?她坚定地说——不好!

我只好开车送她回去。一路上她都一言不发,仿佛是座雕塑。

快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但是眼睛却看着前方。

“我终于知道——你车上那根头发的主人是谁了?”她冷漠又幽怨地说道。

“可以问一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吗?”我冷冷地笑了笑,本打算质问她为什么跟踪我,但是我想没有必要这么生硬——游戏结束了,我跟她最好能够成为路人而不是仇人。

“你干嘛不直接骂我跟踪你呢?!”刘肖雅倒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我没有应声,既然她那么明白自然不须我再多问。

“我就是跟踪你了!你想怎么样?”刘肖雅终于开始释放压抑了半天的怒火,“我不仅跟踪你到了那个小区门口,而且还向保安问了你要访问的门牌号!就是这么简单!”

天哪——原来如此。我更加无言了。我无意中的一个举动铸成了遗恨终生的大错。

“本来我以为你真的有急事去办,但是看你火急火燎神不守舍的样子又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我才叫车跟着你,看到你平安到达我就回家了,可是……我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打你的手机就是不接,最后我又从家里出来去找你,哪知道……”刘肖雅说不下去似的开始哭了起来。

我一边无动于衷地开着车,一边摸出手机看了看——未接电话20个,手机铃声关闭。

我想起在黎璐佳门前我关掉了手机铃声。

与其说——我讨厌手机铃声打扰我跟黎璐佳在一起,不如说我害怕。

我想起一句电影对白——这哪里是手机嘛,分明是手雷。

但是,此时此刻我却笑不出来。

我心里想着,等会儿自己是先说谢谢还是先说对不起?

或者直接说再见……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

因为——游戏结束了。

99、您拨打的手机不在服务区

到了楼下,我停好车,刘肖雅抹着眼泪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也许一开始你就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开了局,准备接招。

“你没有意思,我也没有意思,”刘肖雅依然不看我,“是我奇$ ^书*~网!&*$收*集.整@理自做多情挡了你的路……再见吧。”

说完,她拉开车门下了车。然后砰地一声摔上车门。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瞪我一眼。

我仿佛拔剑四顾的武林高手,却忽地不见了对手的踪影。连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给我。

我楞了片刻,就象刚被拔掉了牙齿——

有些空虚,有些麻木,还有些莫名的紧张。

我心里明白,因为麻醉的关系自己暂时还不知道疼,但——疼痛迟早要来的。

我醒了醒神,然后猛打方向,离开这里,去找黎璐佳。

同时我摸出电话,拨着黎璐佳的号码。

但是,我拨了又拨,手机里都是同样冷漠的一个女声——您拨打的手机不在服务区。

我慌了手脚一般只顾用力踩着油门。

汽车犹如离弦之箭在夜色中狂奔。

小区保安说,你找的业主好象刚才提着行李离开这里了。

我不信。我冲进电梯,冲到黎璐佳的门前。

我一遍又一遍地按着她的门铃。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她留在我手机上的那个号码。

但是,四周旷野一般寂静,我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又冲进电梯,冲到小区门口张望……哪里还有黎璐佳的影子。

我冲进汽车,我发动汽车,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哪一个方向追赶。

我满脑子都是我离开时黎璐佳脸上那个勉强的微笑和疲惫失望的眼神。

天哪……如果我知道……

如果我知道——这一眼之后我就失去了说爱的机会。

如果我知道,那一扇门关上我就失去了我的爱人。

我是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但是我不知道——我以为她会等我的,但是我错了。

我一错再错地失去了我的爱人。

我发疯一般地在街上乱转……象个没头的苍蝇。

我发疯一般拨打着她的电话,直到手机没电。

路过酒店我就下车,去前台查询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女子曾经来过。

我甚至去了机场和火车站。但是每一个角落都看不见我的爱人。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噩梦——

我梦见我娶了刘肖雅,黎璐佳伤心地哭了,她甚至没出机场就孤独地回法国去了。

黎璐佳临走前留给我四个字,她含着眼泪说——祝你幸福。

我哭了。梦中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如今,那个噩梦应验了。

只是——跟梦里不同的是,我没有跟刘肖雅结婚,黎璐佳出了机场我们还见面相拥……

但是她却没有说一声再见就不辞而别了,更没有祝我幸福……

还有——梦里的我还知道她去了法国,而现实中,她却象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

飘着飘着就不见了……我甚至没看清她究竟是怎样消失的。

相同的是,我哭了。

现实中的我也哭得稀里哗啦的……但又何止是稀里哗啦的哪。

100、相思比梦长

我找了整个晚上,再也没能够看到黎璐佳的身影。

天快亮的时候,我绝望了。彻底地绝望了。

熹微的日光仿佛一只巨手,把我从幻想的夜里揪回到冰冷冷的现实。

我就象是一个输得精光的赌徒,拖着疲惫的身心躲进没人的角落疗伤。

我想,一定是刘肖雅跟黎璐佳说了什么,一举击碎了黎璐佳的心。

但是,错不在刘肖雅,全在我自己。

我有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完全可以避免这样的结局,但是我却没能把握住。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被击垮……伤着心离去。

我没有打算再去上班,我无法再面对刘肖雅。

我给胖老总打了个电话,说我病了需要休息,可能要辞去这份工作了。

我说要尽快找人替我,这之前我会通过网络完成手头的活,随时准备移交。

胖老总说,刘肖雅也请假了,你们……出什么问题了。

我说是的,我们结束了。胖老总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说变就变。

我没说话。胖老总说,你就休息一段时间吧,位子我给你留着,但不能太久。

我说算啦,谢谢您的好意,我……不只因为刘肖雅才……这样的。

胖老总说,那好……我就不勉强你了,有空回来转转吧。

我买了一张很大的世界地图贴在墙壁上。

看着地图上蓝蓝绿绿的陆地和海洋,我觉得很亲切。

黎璐佳一定就在其中的某一个角落,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我常常一连几个小时地站在地图面前——猜测着黎璐佳究竟会在哪里疗伤。

感觉——就象是我站在她身旁。

国庆来看我了,他给我带来了许多泡面。

我笑着说:“怎么着啊兄弟,改行推销泡面了?”这好象是黎璐佳消失后我第一次笑呢。

“泡你个头啊泡!我是怕你饿死啊——”国庆一脸愤怒的样子,“我现在一听泡这个字就头大,你呀你……就知道泡妞,这回泡出问题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我听不懂……你也别跟我解释,有本事你找刘肖雅解释清楚去。”

“唉,跟你这么说吧——我爱的人不是刘肖雅。”说实话,我还真想跟国庆聊聊我的真实想法,聊聊我亲爱的黎璐佳。

“没人拿刀逼着你非爱刘肖雅不可啊?但是这妨碍你跟她结婚吗?”听上去这似乎不象是从国庆嘴里说出来的话,“人家千辛万苦地把你包装上市……你倒好,就差定日子的时候你尥蹶子!你……你说人家刘肖雅哪点配不上你了?”

“是我配不上她……”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国庆白了我一眼,“人家刘肖雅要长相有长相,要家庭有家庭,要什么有什么,你——不就张嘴吗?能当饭吃当钱花啊?今儿我可告诉你了,给你买泡面是让你在家闭门思过,好好想想清楚——在这些泡面吃完之前必须给人家一个交代!”

“那你再给我多买点行吗?”看样子,国庆还真是很生气,我想开开玩笑,“给我备足一年的泡面吧……”

“你想变成木乃伊啊?顾文涛哪顾文涛,你要是我亲弟弟,我不动手揍你才怪呢!”

国庆说完这句话,居然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趴在阳台上看着国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怪怪的难受。

我似乎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众叛亲离。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101、世上的水都是相通的

国庆的话说得没错——我也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刘肖雅。

我原以为结束一个没有爱情的色情游戏不过象是抖落一粒灰尘,

却不想竟会是连根拔掉了一颗健康的牙齿——

随着麻药的作用渐渐退去,我终于感觉到了刻骨铭心的疼痛。

要好的几个同事听说我要辞职,纷纷打来电话劝我留下来。

他们说刘肖雅也请假在家,劝我跟刘肖雅和好。

我感谢他们的好意,但是我却办不到。

我知道刘肖雅一定很受伤,因为始终置身戏外的我都心痛,何况是她。

我回忆起跟刘肖雅的点点滴滴,唏嘘不已。

刘肖雅自始至终没有说过爱这个字,但是她做的每一件事却都是因为有爱。

我也没有说过那个字,那却是因为我始终都在游戏。

我不说是因为我没有,而她不说可能是觉得不需要说出来,

或者是打算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的吧。

我忽然发现,男人如果只是需要女人的肉体,最好的方式却是买春。

我曾经那么不齿的事情似乎却是最佳选择——

因为可以用金钱结算的东西是最简单的交易,它不需要付出什么感情。

而感情却是不能够量化的东西。

记得我的汽车教练告诉我,开车上路要特别小心——

你可以保证不撞别人,可是你无法保证别人不碰你。

是啊,我以为自己是个优秀的司机,可以驾驭自己这辆破车尽情游戏,

但是……我却不能保证我的游戏对手也能够如此。

我发现,在所有这样的游戏里都不会有赢家。

因为你可以保证自己不动真情却无法阻止你的游戏对手不动真情。

而不论谁动了真情,对游戏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打一个电话给刘肖雅,告诉她——我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目的是让她鄙视我……忘掉我。把我当作一粒灰尘,轻轻地抖掉。

但是,我拿起电话却拨不下去那个号码。

我想自己是不是太过残忍,在她的伤口上撒盐,而那伤口,也许还在滴血。

刘肖雅的妹妹刘诗雅倒是给我打了个电话。那是我跟刘肖雅分手半个月的时候。

刘诗雅说,你们还真的分手了?我说是啊,这下不劳你亲自动手了啊。

她说,我姐好象真的很爱你呢,天天在哭……我很心疼,但是我知道你不合适她。

我说,不是每个女人都象你那样博学和聪明,她们往往只看对面的人,不见脚下的坑。

刘诗雅笑了,她说,其实你是个完美的朋友,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我说——你总是那么深刻,在你面前我永远只能是个朋友。

刘诗雅说,你放心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姐姐有我呢,还有我爸妈。

我说谢谢你。

停顿了片刻,我正打算说再见,刘诗雅又说话了。

她说,其实我爸妈很喜欢你,有时候我也很矛盾,不知道我该不该帮你们。

我笑了——你也有糊涂的时候啊,这种事情,你帮得了吗?

刘诗雅也笑了,似乎还用手扶了扶眼镜——哈,也是……不过,跟姐姐聊起你越多,我越来越明白姐姐为什么喜欢你了?

为什么啊——我问。

刘诗雅说,你看过一部法国电影吗——《芳芳》。

我说看过的,不止一遍二遍。

她说,电影中芳芳是这样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那个男人。

接着,刘诗雅说着法语,很美的句子,我却听不懂。

接着,刘诗雅又用中文说——芳芳说,他逗我笑但又令我心烦意乱,他总是难以捉摸,每次见他都象初相识……

挂掉电话很久,我的耳边还回响着刘诗雅念的那句台词。

我发现,刘诗雅并非我想象中那么古板,她也是一个精灵,但却是只能做朋友的那种。

我还发现——世上的水确实都是相通的。

102、想着你的感觉

我仍旧不死心地惦记着黎璐佳。

能想到的地方我都去找过,我甚至独自一个人去了海岛。

夏季是海岛的旅游旺季,郁郁葱葱的小岛到处写满了我的回忆。

在拥挤的游客群中我感到异常地孤独。

我不知道……我无法想象,那张美丽的脸如今在哪里绽放着迷人的微笑。

还有那诱人的发香,究竟会在哪朵白云下面轻轻飘荡。

我很想在我们曾经住过的那间客房住上一晚,在那个有着白色秋千椅的阳台坐一会儿,

再听一回那晚的海浪声……

但是,度假村的服务生告诉我——所有房间已经预定到了年底。

我孤独失望地回了家,妄想着能在那张地图上寻觅到她的踪影。

可那张地图——冷冷地贴着墙壁对我眨着眼睛,似乎在笑话我的愚蠢。

它仿佛在说,来啊,你快来跟我捉迷藏啊……

我知道——我离死心不太远了。

我给阿芳——款哥的妹妹打了个电话。

打这个电话是要鼓起相当大的勇气的,因为阿芳曾经对我的冷漠和绝情嗤之以鼻。

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贵人之说,我宁愿相信,阿芳就是我的贵人。

要不是她,我恐怕不能走近黎璐佳的世界,更不可能走进黎璐佳的内心。

虽然有时候我也想这一切不曾发生该有多么好——但我心里知道,那是气话。

我无法拒绝生活给自己的东西,我可以逃避,但生活却不能不给。

但是——阿芳听到是我,想也不想地挂掉了电话。

我猜——阿芳肯定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我没有任何理由不接受她的这份轻蔑。

我甚至已经在她之前就已经轻蔑了自己。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刘诗雅又打来电话说,她爸爸想见我。

我想了又想,还是不忍心拒绝那样慈祥的一个老人的要求。

我说好吧,不过不能去你家里。

刘诗雅笑着说,我知道,地方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喝咖啡。

我们?你也去吗——我忍不住问道。

刘诗雅又笑了,怎么?不欢迎吗?

我笑了笑,欢迎,最好你去呢,不然你爸爸生气揍我了,连个劝架的都没有。

刘诗雅认真地说,才不会呢,我爸只是找你聊聊天而已,再说他也不是会动粗的人啊。

我说,我是开玩笑呢——

实际上我心里的确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爸爸明显是留过洋的人,看他喝咖啡的一招一式就让我肃然起敬。

刘爸爸说,儿女的事情按说我不会插手,但是肖雅现在的样子让我心疼。

刘爸爸的话也让我心里很难过。我在心里偷偷说,我也很心疼。

刘爸爸说,当年我跟她妈妈谈恋爱的时候也闹过别扭,年轻人嘛,谁不会呢?

我突然心里一动,刘爸爸那句“年轻人嘛——”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但是,那个人模模糊糊地在我脑子打着转,就是不肯让我看清他是谁。

我一边想心事一边对着刘爸爸点头,他说了些什么似乎都没有进入我的脑子。

整个会晤过程我都没有怎么说话。坐在刘爸爸身边的刘诗雅也没有说话。

临别的时候,刘爸爸说——小伙子,我来不是要劝你去找肖雅的,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我说,我懂,伯父,以前咱们也聊过许多次……我很敬重您,不过,有些事情……

刘诗雅见我为难的样子赶紧说——爸,您该回去了,您给小顾一点时间吧,这种事情咱们局外人很难看懂的。

我充满感激地对刘诗雅点着头。

送走了父女俩已经差不多晚上10点多了。街上纳凉的人还是很多。

忽然,我一个激灵——我终于看清脑子里那个人的模样了。

那个人不就是丽江的那个房东大叔嘛——他说,年轻人嘛,哪个不打胡噜呢?

是啊,我真蠢!我为什么不去丽江——寻找黎璐佳呢?

我甚至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机场。

我要搭明天最早的航班去找她。

103、味道

我在机场的侯机大厅呆了一整个晚上。

整个晚上我都在盼望着天亮。

我不敢回忆,回忆的路上我遍体鳞伤。

我只敢默默念着她的名字,让自己对未来有一丝希望。

早上7点的航班,我飞往丽江。

万米高空,依旧是白云朵朵,此时却象谁家遗弃的牛羊。

我忽然发现,风景只会随着心情不同而不同,

而心情却很难因为风景而改变。

我想起黎璐佳把头紧紧地靠在我肩上的样子,还有她独特而美好的发香。

我想起她突然转过头来,把耳机摘下来戴在我的头上,她自己先红了眼圈。

我想起那首《一万一千公里》。

我想起那句歌词——

想你想到花儿飞/爱你爱到无所谓/

路一走就累/雨一碰就碎/只有你依然完美……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下飞机的,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来到古城的,

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吃过了早餐和午饭。

但我却清楚地记得——那条三米宽的小河和河上简单的木桥。

清楚地记得——小河对面略显破旧的小木屋在哪个方向。

当我终于跨过木桥走进木屋时,房东大婶楞住了,“你是——”

我还不知道房东大婶要说什么就使劲地点着头。

我看见……房东大婶突然红了眼睛。

“你——是来找小佳的吗?你——怎么才来啊?”房东大婶责怪的语气就象是面对自己不争气的孩子,“小佳她昨天下午刚走,说是去了香港,还说要去什么……法国?”

不用再证实了,房东大婶记得我们,她认出了我。

但是——我来晚了一步。我几乎是晕倒在椅子上半天喘不过气来。

“小佳在我这里住了整整一个月,”房东大婶给我倒了杯茶,“我还问她——你怎么没来呢?她说你出差了,也许会晚一点来……”

我无法描述当时的感受。我只记得——大热天里自己却冷得发抖。我还听见——自己的心一点点裂开的声音。

“小佳她每天也不出门,就是坐在楼上写字,写了撕,撕了写……除了吃饭也不多说话,我担心得要命,也不敢多问……”

缓了缓神,我赶紧上楼,希望能够找到些纸片。

一上楼我就呆住了——依旧是两张小床拼成的一张大床,洁白的床单发出耀眼的光……

仿佛就在昨天,仿佛空气中还有她的味道……只是字纸篓里空空如也。

只是我的身旁再也没有了她——黎璐佳,你为什么不多等我一天?

我在心里哭着问天,问地,问自己。

房东大婶默默递给我一叠碎纸片,神色黯然地说,“我担心小佳这孩子会……想不开,就偷偷留了些她打算丢掉的碎纸片,我老头子看了说——没事,上面只是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我接过那些碎纸片,上面写满了“顾文涛”。

我哭了,号啕大哭。我甚至顾不得房东大婶就在身旁。

曾经有一个又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都没有抓住。

当我失去时,我才感到追悔莫及,如果老天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错过。

但是啊但是,我却错过了——这最后一次的机会。

104、心碎了无痕

房东大婶不忍地说:“孩子……别哭了,你哭得大婶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而我听到房东大婶叫我“孩子”,反而哭得更凶。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老了,麻木了,油盐不进了……此时,却脆弱得象个孩子。

甚至——连个孩子都不如。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孩子,你别太难过,”房东大婶安慰我说,“女人嘛……气头上难免会这样的……气过了就会回来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真要是那样该多好啊。

“你看,小佳这孩子一走,我心里也挺难受,房间都还没收拾呢……”房东大婶指着两张小床拼成的大床说,“再说,你大叔也不在家,我一个人也挪不动那两张床。”

“不用收拾了,大婶,”我连忙说道,“我也打算住几天……大叔他去哪里了?”

“唉,昨天中午小佳她突然说要走,我跟你大叔都不放心,我就让你大叔送她去新城,顺便也拐去看看儿子儿媳,这会儿按说也该回来了……”房东大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等老头子回来,看看小佳有没有给你留什么话……”

我的心里忽地又燃起点希望的火苗,不过才一瞬间就熄灭了。

我提醒自己——已经不能再抱任何希望了。

但是我心底,还是忍不住闪着一点一点的火星儿。

晚饭时分,房东大叔进了门。

他看见我就楞住了,他用手指着我对大婶说,“这个年轻人……有点面熟啊。”

大婶说:“他不就是小佳的男人么。”

“是啊,”大叔笑着说,“我说呢,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仿佛突然想起昨天刚刚送走的那个女人,大叔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不见了,“唉……你怎么才来啊,她昨天刚走了啊……我送她去的机场……”

我坚强地忍着眼泪没有说话。一旁的大婶赶紧冲他摆了摆手。

“大叔……”我听的出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临走时,她有没有说什么……”

大叔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没有……她就是不停地抹着眼泪,唉——”

我心里那几点火星儿,灭了。

房东大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身上找着。他摸出一个信封递在我手上。

“我送她到机场就走了,结果她又追出来说——这封信不寄了,留在我这儿,如果你来了就交给你……如果你不来,就扔掉……烧掉。”

我如获至宝地捧起那封信——薄薄的,信封上并没有地址姓名。

显然,这是一封根本没有打算寄出的信件。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惟恐撕坏里面的信笺。

我慢慢地打开信封,仿佛里面还是她留下的气息。

薄薄皱皱的一页纸,叠得平平整整。

我的心顿时被拧成一团乱麻。

我展开那页纸——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只有大半页娟秀的小字……上面沾满了已干的泪渍。

那是黎璐佳伤心的眼泪。

105、我曾爱过一个男孩

我擦了擦已经模糊的双眼,贪婪地看着那些字。

上面写着——

我决定走了,离开这里了。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离开,因为留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如果生命中没有了爱和期待,在这里和在那里不会有什么区别。

一连好几个晚上,我都去那家小桥边的咖啡馆听同一首歌。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喜欢那首歌,大概是替我说出了心里的话吧。

歌曲的名字叫做《我曾爱过一个男孩》。

如今我一去,服务生就会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那首歌。

我把歌词记了下来……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的,祝你幸福。

今生,我也曾爱过,足够了。

我曾爱过一个男孩,他说我象花儿一般美,

在每个月光的晚上,他来到我窗前歌唱,

歌声轻轻地扬起,我心儿也跟着颤动,

却不知道为什么哭泣,睁开眼他已经离去。

那男孩离开了家乡,到一个雪深的地方。

在每年春天雪融以前,他寄给我一张纸片,

春风轻轻地吹起,我心儿也跟着颤动,

却不知道为什么哭泣,想告诉他——我想念你。

我曾爱过一个男孩,他也许已经儿女成群,

在每个冬天的晚上,在炉边教他们歌唱,

炉火慢慢地烧着,我心儿也跟着颤动,

却不知道为什么哭泣,莫非我还依然年轻……

看完那些字,我回了房间。

我关上门,坐在窗前,看窗外的花红柳绿。

我的心头却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象远处的雪山。拒绝融化。

我没有哭,我已经没有眼泪了。

我只是想再认真地听一遍——自己的心,一点一点裂开的声音。

我期望她能给我留下点线索,好让我仍捏着断线风筝的线头,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告诉我——她爱过又错过,难过却知足,心痛却无悔。

我还知道——与其说她是在告诉我,不如说她只是说给自己听。

她绝望得甚至根本没有打算把信交给谁?她怕了吗——

她把心交了出去,换来的究竟是什么……我不敢想下去,我没有勇气。

她是在祝我幸福吗?可是——没有她的世界,我如何能够找得到幸福。

我那个噩梦一点一点全部应验了,包括她去了法国,留下了祝福。

我就象个灵验的占卜大师,预测得到未来,却独独看不清脚下的路。

后来,我在丽江住了三天。

白天,我只是坐在房间里发呆,

床上摆满了我从房东大婶那里找来的她写过又撕碎的纸片,

耳边一直回响着——那天晚上洗澡间传出的花洒嘶嘶唰唰的喷水声,

幻想着下一秒钟,下一分钟,下一小时……她会走出来,头发飘着香,身上滴着水,空气里满是芬芳的水雾……

我走近她,她轻轻地一拽……我们一起燃烧。

但是却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知道我等不到了,甚至下一个世纪,下一辈子。

我发现——回忆只是欺骗人的鸦片,给你片刻快乐,却捆绑着无尽的空虚。

而且,回忆越是美好,快乐就越短暂,空虚就越悠长。

晚上,我去了小河边的那家咖啡馆,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上许久。

我跟服务生说,我要听那首《我曾爱过一个男孩》。

服务生惊讶地说,有个美丽女人经常来听那首歌,直到我们打烊。

我笑笑说——那是我的前生。

服务生也笑了,她认真地说——是呀,她每次坐的也是这张桌子呢。

是啊,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想一辈子都坐在那个美丽女人的对面。

106、我仍爱着那个女人

回去的路上,我鬼使神差地买了本《走遍法国》带在身上,似乎打算学习法语的样子。

其实我心里明白——那不过是告诉自己我还不死心罢了。

我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我只打算——有多远我就走多远,多苦我都愿意。

我不忍心看着那样一个深爱我的女人独自漂泊在异国他乡,

而且还因为我伤透了心。

我在墙上又贴了一大张的地图——法国全图。贴在世界地图的旁边。

我知道去丽江我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我仿佛捏到了一个短短的线头,我宁愿相信那就是我那断线的风筝留下的。

我告诉自己我不会放弃,即便远隔一万一千公里的距离。

我给国庆打了个电话,约他到小酒馆坐坐。

我决定不再沉默,我选择面对。面对爱情,不再逃避。

“想通了?”国庆笑着问我。

“是啊,”我点点头,轻松地笑着,“在吃最后一包泡面的时候突然想通了。”

“早知道我就少拿几包给你,也好让你早点想通。”国庆又回复了往日的幽默。

“国庆——你爱过吗,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女孩子吗?”我问的有些突然,打断了他刚刚开头的幽默情绪。

国庆楞了愣神,脸上现出追忆往事似的神情。

“国庆,我恋爱了,”我没等国庆回答就又开了口,“不过我爱的不是刘肖雅,而是另外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黎璐佳。”

“我能够想象……其实我早该猜到了,你跟刘肖雅不象动了真情……”国庆点着头说道,“甚至,冷漠的可怕。”

“不,”我摇摇头,“如果没有另外一个女人,我可能会娶刘肖雅的……一定会的。”

“我不是说过——没人拿刀逼着你非爱刘肖雅不可,这不妨碍你跟她结婚,你可以继续玩你热衷的游戏。”国庆说话的神态就象当年教我如何做保险业务似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点着头,“但是,当我面对真爱的时候,我发现——我做不到那样。”

“真爱?”国庆似乎对我的用词嗤之以鼻,“你相信有吗?梁山泊与祝英台那是真爱——那是因为他们死了化成蝴蝶了……还有,泰坦尼克上的露丝和杰克那是真爱,杰克死了,露丝才说那是真爱。可是你们都还活着,你有什么理由说——你们那是真爱呢?”

国庆激动的情绪是我以前所没有见过的,他甚至不打算给我插嘴的机会。

“我的亲弟弟诶,”国庆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谁知道你笨得认不准26个英文字母……以后别跟人家说你是我校友。”

“我承认你说得有一定道理——”我赶紧开口解释,国庆却粗暴地剥夺了我的机会。

“何止是有一定道理,简直就是真理——”国庆对我的话不屑一顾的样子,“诶,什么叫真理你懂吗?就是颠扑不灭的道理啊!”

我没有接话,而是默默地端起酒杯,让烧酒穿过喉咙直抵肠胃,让它们尽情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