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灵异幸运星》》 · 东方缪斯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说到这里拯救忽然一愣,抬头看了我一眼:“九点!全是九点左右!”

我急忙掏出手机,看了看通话纪录,脸也不由得僵住了,没错,这几天的通话都是在上午九点和晚上九点左右。

只顾风风火火地去救人了,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帖子,帖子!看看帖子的发表时间!”拯救猛地起身向我窜了过来。

我闻言不禁如梦初醒,五个帖子发布不久,空空马上就会给我电话,哪有比这个更精确的时间呢。

段娜——:2006年9月17日AM9:16

七月飘雨:2006年9月17日PM9:16

老六——:2006年9月18日AM9:16

风过无痕:2006年9月18日PM9:16

明明如月:2006年9月19日AM9:16

……

我和拯救目瞪口呆,死死地盯在了9点16分上。9点16分,9月16日,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12个小时一个,12个小时一个!”我嗫嚅着。

拯救脸色苍白,喃喃自语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东方,没时间了,下一个,很快就要有下一个了!快想想办法,不能再出事了!”拯救猛然清醒过来,咬牙切齿地说,“东方,快点回去,把那本该死的书看完!否则鬼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不知道出事规律时,虽然我们心里着急,但决不会产生如此紧迫的感觉。但一下子知道了这个规律,心情反而更加焦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的逝去都紧紧煎熬着人的心思。这是与时间赛跑,这是与死神的较量。

我刚要起身,忽然听到空空绝望的声音:“东方,你们还是把我现在就捆起来吧,我不想伤害人,即使我死了,我也不能伤害人……”

我一想起明明如月那种疯狂,一想起那尖锐的牙齿切入皮肤时的恐怖,胳膊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任何事情都不能回想,那种回忆引起的无端恐惧,远远超过当时经历时带给人的震撼。

我强颜欢笑,对空空说:“空空,你不会有事的,不要乱想……”

空空哽咽起来,眼泪很快地顺着眼角滴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一个男人要掉泪何等的困难,不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一向坚强的空空怎么会掉泪。

我开始有些后悔让空空知道了事情的详细经过,更后悔没有及时与他沟通。事情的可怕不在于你知道它的结局,而是你不知道它要经过的过程,更可怕的是在等待结局到来时度过那个未知的过程。

拯救站起来,跑到他的桌前,翻出了那一堆菩萨和佛像,掏出一个大的,对空空说:“兄弟,戴上这个……可能有些晚,但总比没有强。下一个虽然不一定是你,但总会轮到你的。先戴上,有预防总比没准备强。”

我忽然想起了医院的那个梦,不由信心倍增,对空空说:“空空,戴上,辟邪的,也许真的有些晚,但我想总归会有用的。”

空空啪地把自己的钥匙拍在了桌子上,吼道:“辟邪,辟邪!你们自己看看,真要有用,我还能牵涉进去!”

我赶快走过去,拿起空空的钥匙一看,只见在钥匙串上挂着一柄精致的小木剑。

我心中不由大喜,终于开口笑了起来:“空空,你他妈担什么心?!桃木剑!桃木辟邪!不用怕了,什么都不用怕了!道教中的茅山道士驱魔捉鬼用的不就是用的桃木剑吗?!”

空空听我的话,慢慢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沉思,慢慢地脸色明朗起来,忽然空空一咧嘴嚎啕大哭:“他妈的,这是什么日子啊?!你们两个早干什么去了?不会早点告诉我吗?我没事,我没事,我他妈终于不用担心了!”

空空喜极而泣,我的鼻子也有些发酸,是啊,昨天晚上我和拯救就想到这一点,却忘记了告诉空空,又让他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煎熬。

“我快饿死了,给我点吃的,都两天没吃饭了!”空空知道自己没事了,心情一下就放松下来,摸干了眼泪,这才记起自己两天没吃东西。

“哦,哦!”拯救赶忙把自己那份饭提到空空面前,“快吃点,吃完了我再去买。东方,把你那份也拿来吧。”

我把我的那份也放到空空面前,笑着对空空说:“慢点吃。”

空空迫不及待地接过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脸上的颓丧一扫而光,代之以希望,一会儿之间就像换了一个人。

我和拯救的心情一下放松了许多,虽然知道很快就会有下一个了,但空空心境的转变,给了我们信心,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他会自暴自弃了。

我坐到电脑前,继续翻动着帖子,试图再从中发现新的线索。

翻看了许久,思路却陷入了僵局,再也找不出新的灵感。

既然没有了新的发现,我干脆登录进了论坛,好几天没有进坛子了,也不知道有什么新的帖子。

刚登录进论坛,便发现里个点击率和回复率都很高的帖子,一看题目,我刚刚放松了一点心情,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帖子的题目是——离奇的感冒。

我赶忙打开帖子,看看是什么内容。发帖的看来是一个新人,名字很普通,只有几个英文字母和数字,看样子是姓名的拼音缩写和出生年月,我来不及仔细考虑,赶忙看帖子的内容。

帖子写道:听说东昌湖的湖滨沙滩浴场不错,9月17号我们院06专升本同学便去那里联谊。回到学校后第二天,6个班240多个人中竟有200多人感冒,本来9月18日是要组织纪念国耻日的有关活动的,可是我们不得不在校医院排队看病。前几天还看到文学院的人在那里排队,本以为是体检,经过询问才知道是感冒了。当时还嘲笑文学院的人体质孱弱,现在看来我们院的人也强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次感冒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即使是感冒也不可能是如此大规模的集体感冒,何况其中有些同学体质相当好。听说文学院病倒的也有200多人,加上我们院的人都要四五百人了。很多同学怀疑是沙滩浴场的水受到病菌污染,很可能是流感病毒,我也不清楚流感病毒能不能通过水传播,但还是要提醒个位同学,近期不要到那里游泳。

病的症状先是发烧,打完吊瓶后很多同学都浑身无力,只好卧床休息,也吃不下东西,我们宿舍六个人病倒四个,实在是可怕,甚至有的宿舍全都病倒了。文学院专升本已经停课,我们院今天也宣布停课了。03年的非典让人记忆犹新,但愿这次感冒只是普通的流感。

看完帖子,我感到心中极度震惊。空空这几天只是高度关注有关我的帖子,却没在意这样的帖子。回复已经有一百多,粗略浏览一下,回复内容五花八门,从最初的同情转为疑惑,从疑惑转到文学院女生出事,慢慢又转向了恐慌,从恐慌又转向了神秘,从神秘又转向了各种猜测,从猜测又转为了更加严重的恐慌。

看着看着,我的冷汗冒了出来,有些帖子已经提及到东昌湖曾淹死过人,是水鬼索命等等,大范围的恐慌已经开始出现蔓延的趋势。

我保存了页面,赶紧把帖子删除,立即站起来对拯救说:“老洪,不能再等了,两天没上论坛,事情已经乱套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有可能被隔离。你尽快把东西发下去,我回宿舍把书看完,尽快把答案找出来。不能再拖了,万一学校介入,事情就不好办了。”

拯救起身把辟邪的护身符分成了几份,男生那边有多少人我们心里很清楚,几个班的我先带回去发给他们,女生那边就由拯救负责了。

我拿好东西,急匆匆叮嘱空空盯好论坛,千万不能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帖子后跟帖的情况。然后提起东西,赶忙向宿舍走去。

正文 三十四 你知道坟墓吗

从实验楼出来,边走边考虑一个问题:下一个会是谁?难道真是溜达?

万千的思绪在大脑中飞速运转,西校的情况是,段娜学苑2号447,七月飘雨是紫藤5号427,老六是紫藤3号407……

我心中不由一紧,怎么全是发生在四楼?四,这个中国文化中极为忌讳的字眼,难道又是巧合?

东校,风过无痕16号417,明明如月7号427,溜达5号……

5号402!

这怎么可能?!不是巧合!

我立即停下了脚步,一股寒意迅速涌了上来。

“4”——“死”……

寒战一个个从后背爬了上来,在烈日的照射下,我竟然感到一阵阵地发冷。

西校:2-437,5-427,3-407,东校16-417,7-427,5-402……宿舍布局图迅速在脑海中闪现出来——西校,西南东北走向;东校东北西南走向……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便立即如炸雷把我震呆了。

东北—西南!我的天啊,这个该死的女人要做什么?!

东北西南,东北西南!稍微懂一点中国传统文化的都会极度忌讳这个方向,因为,因为……那是坟墓埋葬的方向!

不,不,不!我的冷汗直淌了下来,坟墓,棺材,墓碑,一件件让人从内心感到恐惧的东西涌现出来——西南,西南,通往阴曹地府的方向!

437,427,407,417,427,全部是阳面,402是研究生宿舍的三室一厅,也是阳面,全部是朝南方,南方,墓碑的方向!

农村出丧时,孝子拜祭中哭喊的一句话就是:俺爹俺娘上西南,明光大道来收钱!

当时我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询问老人们时,老人们极度反感着个问题,甚至有些人听到这个问题当场翻脸,大声训斥我。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死人去的方向,是阴魂最终的归宿。现在我更加明白了,这是两条死亡的威胁,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我为什么没想到,为什么没想到!

如果分析没错的话,那么下一个出事的,肯定是溜达!

到时西校三个,东校三个,合起来便是六个。

三六九,这些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充满神秘色彩的数字,有时候真的让人难以捉摸。在日常生活中,有六六大顺这一说,六是吉利的数字,但在丧葬文化中,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吉利的数字。

在中国文化中,九是数的极致,只有天和代表天的天子才能使用,所以才有九鼎,九州,九五之尊之说。而六是则是属于文人士大夫的极致,现在的我们,放在古代确实是属于这个阶层!这么说,一旦达到了六个这个极致,那么死亡就要开始了!

我想起了重症监护室里的段娜,浑身开始发抖,一旦凑够六个人,那么第一个走向死亡的便是段娜!

必须阻止溜达出事,必须阻止达到六的极致。

三天之内,六个人连续出事,十二个小时一个,谁能保证这六个人不会在未来三天内再以每十二个小时一个的速度走向死亡!

十二个小时,六个时辰,又是六!

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沙漏六个小时翻转一回,看着沙沙而落的沙粒,忽然感到了时间与生命的流失,沙粒逐渐减少,我觉得自己的生命也随着沙粒的减少而感到疲惫。

六个小时,六个时辰,这绝对不是巧合!沙洲幽女是中文系的学生,她自然懂得六的含义,这绝对不会是简单的巧合!

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感到事情的复杂,越想越感到个人的力量在命运与诅咒面前的渺小。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的大脑急速地运转着。

对,阻止极致的形成,或者破坏掉这个即将形成的极致。那么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溜达的平安无事,一旦过了相应的时辰,这个极致就得必须重新组建,那样,新的极致形成是在三天之后,相应的,我就可以获得三天的缓冲时间。

我不知道该为这样的发现感到庆幸还是该感到焦虑,如果完不成阻止极致形成的任务,那么就有可能有人死去,一旦死了人,事情就越闹越大了。

如何防止溜达出事?辟邪的灵器?还能有用吗?

仔细想了想溜达的模样,她的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辟邪的物件,玉佩,桃木剑,什么都没有。

我数了数手中的护身符,不由暗骂自己过于迂腐,竟然一件也没有多要。这下该怎么办?我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还有大约八个小时的时间,我必须要与时间赛跑了。

抬头向四周望了望,超市就在眼前,我记起二楼有玉器专卖店的,先去买一个再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谁知道这些假冒伪劣的地摊货能不能靠得住。

我抬脚向二楼跑去,匆匆到了玉器店,好歹擦了把汗,赶忙趴到柜台上挑选玉佩。

男戴观音女戴佛,关键的时候我不敢马虎,虽然我戴了个弥勒佛,而且在梦中看到了他对我的保护,但这时如果稍微有一点不慎,便是一个不可收拾的结局。

我不懂什么玉器,只好任由售货员介绍,什么翡翠,玛瑙,什么硬玉软玉,我没工夫跟她罗嗦,看中了一款如来佛像,洁白无瑕疵,便让售货员拿出来。

我仔细看了看这块玉佩,刻画得虽然十分精致,却怎么看也缺少了一份灵韵,线条也缺乏流畅的感觉。比起小狐狸那块祖传的手工玉佩,这些机械化流水作业下生产出来的物件,总是缺乏了那么一丝生气。但这个年代上哪找手工打磨的玉佩去?比起那些翡翠之类的佛像,这块玉佩至少没有杂乱的花纹,看着舒服,缺点是有,完美的东西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就是它了。

“这个……多少钱……”我憋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委婉地问价格,因为玉佩是灵器,何况还是如来佛祖,按中国的传统文化来讲,这些灵器是不能用买或者多少钱之类的话来问价格的,要用恭敬的请之类的词语,但一时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直接发问了。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是新疆羊脂玉,玉质温润……”售货员马上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停停停!”我一听脑袋嗡一声大了,最怕的就是这个,“你就直接说价格,我没时间听你……长篇大论。”

本来我是想说没时间听你罗嗦的,好在及时刹住了口。

“学校的价格要比外边便宜得多,外边的玉器对学生是没有优惠的……”售货员又开始扯上了八杆子打不着的话。

还真跟我耗上了,最讨厌某些售货员的这种态度,我也没说不买,它就是再贵,也贵不过我现在的时间。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头:“你就直接说价格吧,不用浪费那么多口舌,我没时间听你介绍。”

“先生,不好意思,这块玉佩的价格是258元……这在同类产品中算是很实惠的价格……”

“停停停,这不就得了,一口价258,这多痛快。”我终于忍受不了售货员的唠叨,赶紧掏钱。奇$%^书*(网!&*$收集整理

258块,258块……什么?258块!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多大点东西?一块玉佩都赶上拯救买的那一堆地摊货了。

但话已说出口,也没得后悔的时间了,手打着哆嗦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连钢蹦都没放过,这才勉强凑够了258块。一摸口袋,只有几张毛票了,老天,我还有半个月要过!这下可好了,真成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了。剩下的半个月我上哪去蹭饭去,到时候还不得饿成木乃伊。

心疼归心疼,人命关天,人的生命也不能和258块人民币相比,看来只有我下地狱了。拿好玉佩和发票,匆匆离开超市,撒脚朝宿舍跑去。

正文 三十五 死亡是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

回到宿舍已经近两点了,小伟不在,吴天正躺在床上看那本书。

我把辟邪的护身符拿了出来,叫吴天一起给老江他们先戴上,然后又挨个宿舍发下去,理由都是现编的,什么驱邪了,什么保佑早日痊愈了,能用的都用上了。反正大部分人都陷入了不死不活的状态,剩下的人除了焦急什么办法也没有,所以很顺利地就把护身符发了下去。

发完之后,我和吴天回了宿舍,然后我便把上午发生的事情,救人,被咬,梦境,推测,跟吴天都仔细地说了一遍,听得吴天脸都变了颜色。

讲完之后,吴天浑身僵硬了一般,直愣愣地把书拿给我,然后又爬上了床。接过书,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寻思着离晚上九点还有7个多小时,计划着先把书看完,然后再赶去溜达那里,把玉佩给她。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是用生命做赌注换来的,除了尽快找到解决方法,其他的一切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身体很疲惫,只好爬到床上翻书。

算来没碰这本书已经有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可总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刚翻开书,胳膊上的伤口就突突跳了起来,苦笑一声,继续翻了下去。

吴天依旧把看过的地方做了折页,我赶紧接着上回的折页处看了下去。

“最近事情繁多,心情十分压抑,暑假也快到了,争吵一天多的一天。多数时候他都是保持沉默,他的大字报多了起来,我无法容忍,难道他就这样走向革命的对立面吗?我不能放弃他,就以帮助他的名义经常跟他在一起,可是他总是那么冷漠,有时候我气得拧他掐他,可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流言也多了,我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只好隔很长时间才能见他一次。76.6.8”

两个人之间的政治分歧是越来越明显了,矛盾也越来越尖锐,谁都不肯让步。文革接近了末期,可是清醒的人又有多少呢?如果照这样下去,他们的感情能维持多久,确实不容乐观。

我赶紧翻到下一处看了起来:“我就要疯了,为了他我顶住了那么大的压力,可他竟然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不能忍受!问他,他却说只是跟同学探讨学习的课程。你连撒谎都不会,这时候大家都忙着闹革命,谁会去听课!骗子,骗子!我不会让你好过的!76.6.12”

我的心里也产生了压抑的感觉,这个女人的性格看来真的像吴天说的那样,多疑而敏感,太自以为是,只是想支配别人的思想,却不考虑他人的感受,也难怪那个男生要跟别的女生交往,任谁也受不了这么苛刻的女人。

女人的爱是自私的,但自私到了一点都不为恋人考虑,那这段感情也就危险了。

我叹了口气,继续寻找下一处折页。

“哼,跟我斗,找死!无耻的女人,我不是任谁都可以捏的软柿子!他还有脸求我不要整她,我冷冷地告诉他,我不仅要整倒她,还要再给她踏上一万只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76.6.15”

报复很快就来了,难道沙洲幽女就是维护自己的感情吗?这不是逼着人走向她所希望的反面吗?太冷酷无情的女人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处于迷局中的人,你能意识到这样做的后果吗?

带着压抑的心情,继续翻了下去,新的文字又出现在了眼前:“我的东西被人动了!幸运星的瓶子!少了一颗,到底少了哪一颗!天啊,要大祸临头了吗?这是谁干的?肯定是宿舍里那几个贱女人干的!想整倒我,那大家就一起死吧!76.6.20”

这段文字字迹非常潦草,幸运星的丢失使她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动不动就打倒别人的人,自然知道自己被整倒后面临的将会是什么结局。只丢失了一颗幸运星,说明别人不想惊动她,悄悄地掌握证据,然后一举置她于死地。可是敏感的沙洲幽女紧接着就发现了丢失了一颗幸运星,这大概是谁也想不到的,那么多星星在瓶子里,谁都会认为它的主人不会天天记清数目。文革时期,人卑鄙到了什么程度,今天我们已经无从想象,但文学作品上所反映的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人与人之间的互相残害,给我们的感觉确实是禽兽不如。打倒了别人,再被别人打倒,周而复始,人与人之间哪还有信任可言,哪还有人性可言。

这时我心中也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是这颗幸运星的丢失导致了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使沙洲幽女被打倒,再被别人迫害致死,含恨报复?这难道就是她所说的“谁看到了,就让谁不得好死”?可我没看到,那么多人都没有看到,她要报复这么多人做什么?即使是报复,报复我们这相隔了30年的学生又有何意义?看了看这段话的时间是1976年6月20日,距离1976年9月16日的时间长达三个月,如果真要整倒沙洲幽女,从她报复那个和她男朋友说话的那个女生的速度来看,这段时间显然是长得不可思议。那个疯狂的年代,前一个小时你打倒了别人,后一个小时就有可能被别人打倒,这三个月的时间差是不可能出现的,难道事情又出现了转机?

带着疑问,我继续寻找下一处折页,在第六期的最末页,看到这样一段文字:“我怀着必死的决心走进了革委会李主任的办公室。李主任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干革命要小心小人在背后的黑手。李主任拿出了一张纸条,我只等着最后的宣判。李主任把纸条推给了我,说有人揭发我对革命不忠诚的行为,并拿出了证据,说上面肯定有与革命不相符的言论,也就是反革命言论。我战战兢兢地拿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四句话:‘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天啊,这是我们开始交往时互相勉励时经常朗诵的一首诗。而李主任显然知道这是革命诗人裴多菲的诗歌,我躲过了一劫。李主任说非常欣赏我的革命激情,勉励我事业为重,党和组织信任我。我赶紧向李主任保证,为了革命与自由,我会随时像伟大的诗人一样抛弃自己的生命与爱情,做好革命的接班人。从办公室走出来,我差点虚脱。记着告密者的名字,我暗下决心,你会得到报应的。76.6.25”

化险为夷?与我的推测基本吻合,只是我心中的疑惑更甚,既然躲过了这场劫难,她没有被打倒,也没有含恨而死,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诅咒的出现?

在第七期的第一个折页处,我发现了一行字:“告密者,已清除!76.6.28”

字是用红笔写成的,透着血淋淋的肃杀,我打了个寒噤,仅仅是三天的时间,一个揭发者就被打倒,一条鲜活的生命,就用“清除”二字打入了不可预测的境地。我在想,人的生命,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比起任人**的野草,能高贵到哪里?

带着无尽的感慨,我翻开了下一个折页处,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放暑假了,我们都需要冷静,希望假期的时间能冲淡我们之间的不快,也能使他重新回归到革命的道路上。76.7.8”

时间已进入了1976年7月,在那个专制独裁,好大喜功的年代,连建党节这么重要的活动都没有体现出来,可见两个人的感情确实已经到了十分不稳定的地步。

不过,照我的经验看来,沙洲幽女的愿望可能就要落空了。假期是感情最不稳固的时期,每年分手的高峰期都集中在寒暑假后,甚至在假期期间就有好多人分手。一般的情况是,两个人因为小事情闹矛盾,又无法当面解释,于是双方都容易冲动,一冲动就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感情悲剧。何况沙洲幽女和男朋友之间的分歧是政治观点的分歧,这在那个年代是最大的事情,加上那个时代的交通和人们的思想观念远没有现代发达与开放,两个月的分别跟两年也差不多了,怎么可能指望着假期双方会冷静下来?

对他们的感情,我真的无法抱乐观的希望。

叹了口气,带着自己的悲观判断,继续翻开了下一处折页。

“我真的绝望了,两个月不见,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再见面,恍如隔世,沉默了好久都没有一句话。我感到一阵恐慌,也许就这样被他背叛了。可他依旧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这就是我苦苦等待的结果?这就是我苦苦思念的结果?不,我不甘心!76.9.3”

我长叹一声,看来我的判断没错,一段不稳固的感情,再加上长时期的分离,两个人严重的分歧更加得不到调和,分手是显而易见的了。

找到下一处折页,书页上有水滴滴过的痕迹,看了一会儿我才恍然大悟,那是泪水,一个女人伤心绝望的泪水。看到这些泪痕,我不禁对沙洲幽女产生了同情,一个女人面对自己即将失去的恋人,内心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想起曾经有几次在校园里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看到过几个抱膝痛哭的失恋女孩,一时间我发现心中竟不再对沙洲幽女那么憎恶了。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子,极度维护自己爱情的女子。痴心女子负心汉,千百年来聚集了多少弱女子的鲜血和泪水。

我晃了晃头,理了理心中的纷乱,继续翻到下一处。

“天塌了!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了!我们最红最红的红太阳陨落了!到处是哭声,到处是泪水,到处是悲哀,没有了毛主席,我们未来的日子如何面对?恐惧与迷茫笼罩着全中国。而我,不仅失去了毛主席,也失去了我的爱,生命还有什么意义?1976.9.9”

1976年9月9日,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全中国失去了主心骨,全中国陷入了迷茫,全中国陷入了巨大的恐惧,没有了毛主席,我们将如何面对明天?即使在今天,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也为毛主席的离去而感到迷茫。没有了毛主席,我们一夜之间失去了信仰,直到21世纪的今天,我们依旧困惑于信仰的危机,依旧陷于信仰的真空。我们的信仰在哪里,这个民族的前途在哪里,希望又在哪里?

带着无尽的迷茫与遗憾,我继续翻书,心中一时却产生了说不出的麻木,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为何要读这本书。

“昨天,两个人对面坐在空荡荡的图书室,我的心已经死了。我恨,我痛,可我恨谁?我恨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毫无意识地就写下了一个恨字,狠狠地推到了他的面前,他沉默无语。我想到了死,为了逝去的信仰,为了夭折的爱情。我掏出小刀,在胳膊上狠狠地划了一刀,鲜血立即涌了出来。他慌忙来阻止我,要给我止血,我推开他,捂住了伤口,心中麻木地感觉不到疼痛。我说不出的恨,将沾满鲜血的手狠狠地按在了那个恨字上面。他的脸色煞白,慌忙把书还上,又把我送到了医院。你为什么还要救我?我不想活了,救我又有何意义?爱情就像毒药,更像魔鬼,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恶魔就散布了世界。陷入了黑色的诅咒,就听从它的指引吧!76.9.12”

我终于明白了血手印和恨字的来历,更找到了明显的“诅咒”二字,但这所谓的诅咒,放到了这段话中,你能体会出它是针对谁的呢?诅咒是怎样形成的?只是恨吗?连沙洲幽女都不知道自己恨什么,那这个诅咒到底是何意义?

再翻下去,是吴天做的最后一个折页,这几处折页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从页数上可以推测出沙洲幽女的心情已经乱到了极点,书的内容她肯定是没有看,只是在把文字写在空白处,发泄着内心的痛苦。上一处的时间已经是1976年9月12日,最后一处折页已经出现,我的心中一阵恐慌,因为直到现在我根本都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

我该怎么办?如果说没有诅咒,那么几百个人躺在那里,一件件的邪事就摆在那里。如果说有诅咒,那诅咒又是什么?如果最后的折页处没有答案,我怎么才能理解那个诅咒,如何才能使那几百个躺倒的人重新站起来?

“这个世界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将带着我的爱,带着我的秘密走向另一个世界。可谁能陪我走向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只有孤独的我,我有些害怕,可我没有选择。恨,恨,我好恨!恨,一条不归的路;怨,一颗绝望的心。76.9.16”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这里就是9月16日的结束。我惊恐地往下翻着,希望吴天没有看完,希望下面还有新的文字。越翻心越凉,越翻越惊恐,空白,空白,还是空白!

书的扉页上的几句话在这里都找到了,连噩梦中的话都在这里找到了,可我唯一找不到的就是答案,找不到解除诅咒的答案!

我的心刹时乱了,手也紧跟着哆嗦起来,我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翻着,一页一页地翻着,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天啊,难道这是一个无解的诅咒?几百个人就为了这个诅咒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的冷汗冒了出来,对着吴天大喊:“吴天,你没有漏掉吧?没有漏掉吧?”

吴天疑惑地看着我:“没有啊,到9月16号就没有了,后面的我翻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有。”

“不,不,不!一定有什么,一定有什么!没有答案,没有答案!”我歇斯底里地吼着,“怎么办?怎么办?老江他们怎么办?几百条人命怎么办?”

吴天跳下床,从我手中接过了书,对我说:“先别急,我再看一遍,仔细找找,可能再能找到什么,也可能是我们有遗漏的地方。”

吴天接过书,从头到尾一页页地翻着,仔细地翻着。两遍过去了,吴天的额头上也渗出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吴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翻了好久,吴天脸色苍白地递过了书,颤抖着说:“没有,真的没有了!我也找不到答案!”

我夺过书,不顾一切地再次从首页又翻到了最后一页,连书的封皮都没有放过。半个小时后,我真的再没有信心翻下去了,从9月16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呆呆地看着最后一处折页,把这段文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入眼都是死亡的字眼,难道几百个人都要为她陪葬吗?

我抚摸着每一个字,最终还是看到了“76.9.16”,什么都没有,我既发现不了新的文字,也找不到什么是诅咒,更找不到解除诅咒的答案。

可是要说没有线索,那也不是绝对的,至少我弄明白了,沙洲幽女死于1976年9月16日或者之后几天,这段话可以说是她的遗书,而且她害怕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世界,她想有人陪她走向另一个世界。

我抚摸着这几行字,不断地在考虑这个问题,难道这几百个人真的无法幸免了吗?真的要跟她在那个世界做伴吗?

忽然我的手指感到了异常细微的字痕凸起,我立即凑了过去,仔细看着这差点被忽略的字痕。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是这页纸反面的文字,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并没有发现后面有字啊。

我满腹狐疑地翻了过来,在那几行字之后,隐约地看到了一句话。由于这几处都是用钢笔写成,纸的质量又差,钢笔字产生了严重的洇纸现象。三十年过去了,墨的扩散也使字迹更加模糊,反面的几句话几乎都看不出来了,如果不是仔细地触摸前面的几行字,真有可能就把这句话给忽略过去了。

我仔细看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轻轻读了出来:“也……许……死……亡……是……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

读完这句话,吴天的脸唰得白了,我也浑身冰凉,仿佛陷入了无底的深渊。

正文 三十六 大学教给了你什么?!

“死亡是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我呆住了,难道这就是最后的结论?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我和吴天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难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白费力气,这几百个人逃脱不了死亡?

我觉得自己在一瞬间便崩溃了,焦虑,恐惧,压抑,一起涌上了心头,绝望与沮丧如同一张灰色而冰凉的网,勒住了我的心脏,越来越紧,几乎要迫使它停止跳动了。

不!我在心底喊着,阻止自己的思维走向绝境。

你想一想,仔细想一想,在照片里找出了那么多的信息,在恐惧中找到了没有病倒的根源,从宿舍的分布又找出了那么多线索,从梦中又看到了绝地逢生的佛光,为什么要灰心,为什么要放弃呢?一定可以找出解决的方法,一定可以找到答案!

对,我不能失去信心,我不能绝望,可是希望又在哪里?

手机响了,我猛地一颤,首先想到的不是去找手机,而是下意识地抓起了手表去看时间。差一刻四点,又出什么事了?!

我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精疲力竭,心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有一丝风吹草动,它就要绷断了。

我几近崩溃地接起了手机,几乎都要哭了:“喂,老洪,又出什么事了?”

电话是拯救的,听了我的声音,他有些奇怪:“东方,怎么了?你不舒服?”

我哭丧着脸:“不舒服?何止啊?我想就是死了也比现在好啊……什么事?”

拯救接着问:“那些护身符都发下去了吧?”

我提了提精神回答说:“发下去了,女生那边怎么样?”

拯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都发下去了……女生总比男生容易接受这些事情……”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拯救才接着说:“我想去趟医院,段娜快……快不行了……”

“什么?!”我立即从床上跳起来,脑袋砰得在天花板上狠狠撞了一下,满眼的金星,“快走,赶快来宿舍找我,我发现了新的线索,一会儿当面告诉你。别忘了戴几个护身符!”

我揉了揉撞得昏昏然的脑袋,整理了一下衣服,把书扔给了吴天,让他继续找线索,然后立即冲下了宿舍楼。

出了宿舍楼,不一会儿便看到拯救急火火地骑车从南边冲了过来,我立即跳上车,喊道:“别停,先去中医院,把护身符给段娜戴上!”

拯救二话不说,驮着我朝着中医院疾驰而去。

到了中医院,找到重症监护室,看到段娜的父母正伤心欲绝地坐在休息椅上哭天喊地,旁边几个院领导也是焦头烂额地安慰着段娜的父母。重症监护室的门关着,除了医生和护士谁都不允许进去,我们只能眼巴巴地在外边看着。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两个的到来,我趴到监护室的大窗户上,透过玻璃往里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短短三天的时间,段娜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红润光泽的皮肤早就不见了,前几天至少还是白里发青,即使看了不舒服,那还是皮肤的样子,可现在段娜浑身变作了灰黑色,简直没有了生命的迹象。脸颊深陷,形容枯槁,远远看去,就像一具没有完全脱水的木乃伊。

我吓得浑身发软地退了开来,连腿都撑不直了,拯救赶忙扶住我,向前面的休息椅走去。

“那还是人吗,那还是人吗……”我喃喃自语着,一边走一边打着趔趄,把拯救拽得一摇一晃。

好容易找个地方坐下来,拯救悄悄地告诉我:“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最晚拖不过明天了……可能今天晚上就……”

我一个机灵醒了过来,急急地对拯救说:“快,快把护身符拿出来,一定要想办法给她戴上,这是唯一能救她命的方法,别把嘴张得那么大,一会儿我再告诉你怎么回事!”

正好这时从走廊的拐角处走来一位医生,走廊里是一片哭天喊地,谁也没有注意到医生来了。我和拯救急忙跑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医生的胳膊就不放了。

我和拯救立即声泪俱下,医生,里面的女孩是我们妹妹,我们赶了两天才到了聊城,没想到是给妹妹送别的。医生,您可怜可怜我们妹妹,我们两个求来了护身符,不管有没有有用,这是做兄长最后的心意,您一定要帮忙给妹妹戴上。医生,我们给您跪下了!

医生急忙托住我们两个,我和拯救也顺势起了身,流泪归流泪,下跪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医生却感动得不行,忙接过护身符说,咱不兴这个,不兴这个,我给她戴上,给她戴上……

我们这才放开医生,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坐到了椅子上,然后看着医生向重症监护室走去。

刚到监护室门口,段娜的父母哭喊着跪着在医生面前,大叫着,医生您救救我们的女儿!

医生怎么拉都拉不起来,只好一边拉他们一边保证自己尽最大的努力。我和拯救一时感到惭愧,连做戏都做不真,什么是真心诚意,差别一看就看出来了。

医生好不容易进了病房,我们远远地隐约看到医生轻轻俯身向段娜说了些什么,然后把护身符戴到了她的脖子上,段娜有什么反应我们没看清楚,即使有什么反应,我们也觉察不到了。看到护身符挂到了段娜身上,我和拯救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和拯救又悄悄退到了角落里,找了休息椅坐下来,不等拯救发问,我便把今天上午送明明如月去医院所经历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从进医院我听到而拯救和小狐狸没听到明明如月那句阴森森的话,到做的那个梦,梦中的情形和受到的保护,又讲到从实验楼回来想到的两条死亡威胁线,以及我对这几个恶化同学的推测,一一告诉了拯救。

拯救听得倒吸着凉气,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我又把那本书的大体内容向拯救复述了一遍,并坦率地承认自己找不到诅咒的来源,更找不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最后我对拯救说:“下一个肯定就是溜达了,我必须把玉佩给她送去,必须阻止这个极致的形成。不管情况再怎么不正常,至少明天上午9点16分之前段娜是不会有事的。如果处理好了,我们就能获得几天的缓冲期;如果处理不好,段娜他们就会一个个地走向死亡,紧接着还有四五百条人命……”

拯救脸色白得吓人,显然暂时还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思维的速度一时有些跟不上。

半天,拯救才颤巍巍地问我:“你……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什么坟墓方向的事的?”

我一愣:“这他妈不就是文学院的基本课程吗?”

拯救摇了摇头:“我听都没听过……”

我又一愣,紧跟着就恼了:“娘的,你们文学院平日里都教了你们些什么破东西?这是中国的传统文化!操,文学院不教哪个院教去?蠢货,一群蠢货!连自己的民族文化都抛弃了,天天把英语放到第一位,文学院的存在有个屁用,你们到底是英语学院还是中文学院?!你们学中文有个屁用!我他妈开始后悔考你们文学院的本科了,你说三年多的时间你们学了些什么?”

就在我大发牢骚时,监护室那边传来一声欣喜的叫声:“陈医生!陈医生!快来,快来!病人的生理技能正在恢复正常!”

不等医生过来,段娜的父母首先欢喜地又哭又笑起来,院领导们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们探头一看,场面都一片混乱了。

拯救刚开始并不相信我的话,尤其是在梦中受到的保护更是嗤之以鼻,听到了护士的话,拯救目瞪口呆,终于相信了。

我一看护身符真的起了作用,赶紧对拯救说:“老洪,你赶快去校医院给七月飘雨和老六也戴上。在溜达没有真正安全以前,一切都以谨慎为重!”

正要离开医院,我的手机突然来短信了,打开一看,是小狐狸的。

“哼,原来是田中一色狼!你不是日本人!色狼哥哥,有空我请你吃饭,谢谢你救了我。”

我终于找机会踹了拯救一脚:“娘的,你办的好事。”

然后赶紧回复短信:“别听那家伙瞎说,陈如月好点了吗?”

一会儿短信又回过来了:“色狼哥哥,你让我查的事情我看了,陈如月用两个号登陆的论坛,一个是明明如月,另一个是……”

“沙洲幽女!”我禁不住叫了出来。

一开始我就觉得事情有些奇怪,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我一直在怀疑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鬼,怎么会利用电脑发帖子?

我一直在琢磨,尤其是老江被附体后我便更加肯定,鬼只不过是一股异世界的精神能量,它们不能自己去发帖子,只能是控制了某个人的精神,通过人的手把帖子发出来。从明明如月的宿舍出来,我就在想最后电脑上的那个帖子,当时奇怪她怎么会浏览到自己的照片。只是当时我失血过多,头晕脑胀根本就无法集中精神考虑问题,现在看来,那不是明明如月自己打开了那个帖子,而是受了沙洲幽女的控制在发关于自己的帖子!

这个女人倒是挺懂得与时俱进的。

我来不及跟拯救细细解释短信的事情,回头赶紧对拯救说:“好了,没有时间了,赶快走!”

说完,我就和拯救走出了中医院。

这一走不要紧,却引出了一个故事。

刚才的医生并不认识我们,自然也不会对我和拯救有什么印象,他们遇到这种事情多了,天然就形成了免疫力,不会与病人家属纠缠,而我和拯救恰恰就是冒充的病人家属;段娜的父母赌咒发誓说自己就只有段娜一个女儿,决不可能再有两个儿子;院领导们一直都在焦头烂额地安慰段娜的父母,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我们两个文学院名不见经传的小兵。这样就出问题了,医生记得清清楚楚受了我们的拜托,接了我们的护身符,段娜也实实在在地脱离了危险,护身符也真真切切地脖子上挂着,而段娜的两个“哥哥”也实打实地凭空消失了。一大帮人惊讶不已,医院本来就是一个邪门的地方,大家于是都认为遇到了救苦救难的神仙。

这当然是后话,我和拯救听了后只是笑笑,谁都没有点破,就让段娜和她的父母都认为是自己修善积德的回报吧。

骑上拯救的车,又借了他一百块钱,便立即向东校冲去。拯救去了西校校医院,给七月飘雨和老六送护身符去了。

我一边骑车,一边别扭地掏出手机给溜达打电话,电话好久才通,手机里传来了溜达慵懒的声音:“喂,干吗?睡觉呢?”

我一看表,都快下午五点了,人家竟然还睡得着。有什么办法,女生就是用睡觉来美容的。

我赶紧说:“溜达,我一会儿到东校找你,马上就到了。”

刚说完溜达就在那边喊:“你个神经病!本姑娘不见你!来了也不见!”

“由不得你见不见,不见也得见!”我狠狠地扣上了手机,心想,今天就被你揍断几根骨头我也得去见你。

六条人命啊,六条人命!

正文 三十七 溜达惊变!

到了研究生宿舍楼下,赶忙把车锁到一边,拿出手机拨溜达的电话。电话打了半天,没人接。

就在我开始忐忑不安的时候,溜达终于接起了电话,还是睡意朦胧:“喂?干吗?”

我赶紧说:“溜达,我在你楼下,还没起床吗?”

“起床干什么?明天没课,好好睡一觉,干吗?请我吃饭?”溜达一边打呵欠,一边咕哝着说。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请你吃饭行吧?你快下来,找你真有事!”没办法了,又被宰了一顿。

“嗯,乖,这才像话,等着哈,我换下衣服。”溜达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寻思着只要你肯下来就行了,幸好还跟拯救借了一百块钱,要不然下来喝西北风去?

不过我实在错误的估计了溜达的耐性,本以为换个衣服三五分钟就下来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五十分钟,我急得心里奇$%^书*(网!&*$收集整理都冒火了。

就在我以为溜达又补了一个回笼觉还没起床正要再打电话催她的时候,溜达哼着歌从楼上下来了。我一看表,下午六点整。

“我说大小姐,你能不能快点!起个床用得了一个小时吗?”

“嘻嘻,人家是女孩子嘛,需要梳妆打扮的。”

我心里说你还真耐得住性子,脱口说道:“行了行了!二十五六不上学在家都当俩孩子妈的人了,还扮什么清纯!啊——”

一声惨叫,我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溜达正得意洋洋地举着拳头向我示威。

溜达的家庭条件比较好,换句话说就是大家千金,大家千金的生活方式自然与我们这些人不同,受到的教育方式更是不同。就在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孩子埋头啃书时,人家溜达已经在开始接受素质教育了。

这一拳就是素质教育的结果,我们每天上五点半上早操锻炼身体,人家溜达却是天天练散打和跆拳道锻炼身体。这一拳下去,打得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半天都缓不过气来。

“喂,有那么严重吗?人家才用了一点点力气而已。”溜达一脸无辜人畜无害地看着我。

“一点点?女匪,没错,就是女匪!”我呲牙咧嘴地捂着肚子艰难地站了起来,却不敢还击。这丫头的cS挑遍了整个BBS无人能敌,而且只选恐怖分子的角色,外号就是女匪。我别说还手了,连多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谁知道这女匪下一拳会打到哪里。

“切,银样腊枪头,中看不中用,纸扎的一样,这么不抗打。”溜达一脸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拜托,大小姐,注意用词!”听溜达这一句极为暧昧的话,我气得哭笑不得。

“冒骨丁地我打你一拳试试!这是太阳神经丛,可真会找地方打,你的教练真他妈够缺德的!”我比划着被打的腹部,狠狠地揉了几下。

溜达一抬脚,我立即条件反射地跳出了三尺,远远地戒备着。

溜达一愣,随后明白了,鄙视地说:“看把你吓的!不是请我吃饭吗?上哪吃去?”

我松了一口气,虚惊一场,丢人丢大了,赶忙掩饰着说:“沙场吧。”

“我要吃火锅鱼!”溜达立即得寸进尺地提出了要求。

我摸了摸口袋,苦笑一声,都寅年卯粮了还不放过我,但话又说出口了,没法收回,只好硬着头皮答应着:“走吧,走吧,你个丫头,就别想吃点便宜的东西。”

热腾腾的火锅端上来了,怎么都觉得我比那条被大卸八块的鲇鱼还要凄惨。我心里说,你倒好啊,死了就死了,一死百了,万事皆空,我活着还得受多少煎熬啊。你说我怎么把玉佩给那丫头呢?生日,生日早就过了,平白无故地送人玉佩算怎么回事?总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吧?不行,坚决不行,少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安全。

“吃啊,怎么不吃?甭客气,多吃点,跟在家一样。”溜达一边吃一边反客为主地招呼着我,好像这顿饭是她请我一样。

女匪!我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却不敢说出口,只能恶狠狠地朝着那条倒霉的鱼身上使劲。

“我饱了,剩下的都归你了。”溜达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边的油渍,很大度地说。

我一捞剩下的东西,差点气歪了鼻子,鱼头鱼尾鱼排,只剩下这些了。

我恨恨地啃着鱼头,溜达又把青菜倒了进去,不一会儿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你不是饱了吗?”我气恼地问。

“青菜有助于消化,有助于美容。”溜达振振有词地说。

遇到个女匪还有什么说的,除了认倒霉还有什么方法。

结帐的时候我一脸肉疼,比胳膊上的伤口还疼。

“哟,咋了?胳膊还受伤了呢?谁欺负你了?跟姐说,姐姐帮你出气。你看,不就是请我吃个饭吗,看你脸板得跟个棺材似的。”

“我牙疼!”我气哼哼地回答,“走吧,送你回宿舍。”

“都七点半了,吃饱了喝足了,你也该回去了,不用你送。”吃完了,喝完了,没心没肺的本质露出来了。

“我到你那里上会儿网总行了吧!”我恼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行!宿舍就我自己,明天没课,她们回家的回家,约会的约会,今天晚上都不回来了,就我一个人在宿舍,不方便!”溜达一口回绝。

“一个人更好,人多了才不方便!你是有人在不方便,没人在也不方便,反正就没方便的时候。不管了,今天一定去。”我能不去吗?要真的不去,明天起床就得给人收尸去了。

要是宿舍有几个人在,我还得考虑考虑晚上要不要打扰她们,现在就溜达一个人在,我就必须去了。有几个人在好歹还有个照应,没人在指不定出什么事,今天晚上来干什么我还没忘。

在溜达的抗议声中,我坚决地跟闯进了她的宿舍。研究生宿舍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楼管员,进入女生宿舍不用受到盘查。

到了溜达宿舍,溜达马上变了一个人,不再像在外边那么嚣张了,一下子又成大家闺秀了。

我心不在焉地摆弄着鼠标,心想怎么把玉佩给她呢?想了半天,还是直接给吧。

“丫头,过来!”我朝在外边泡茶的溜达喊,“给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溜达端着茶杯进来了。

我把玉佩拿了出来,晃了晃:“送你的,辟邪的玉佩。”

溜达摸了摸我额头,又摸了摸自己额头,奇怪地说:“这没发烧啊,东方,这几天没犯什么毛病吧?前天晚上还把我喊下去,莫名其妙地坐了半天,一句正经话也不说,装什么深沉呢?”

“给你你就戴上,废什么话,羊脂玉,三百块!”我把玉佩从盒里拿了出来,把玉佩又往上加了个价码,谎报一下军情。

女孩子对首饰有天生的喜爱,溜达自然也不例外,马上抢过去仔细把玩起来。

看了半天,溜达抬头问:“东方,别整这一套,有什么事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少说也花了你半个月生活费吧,无功不受禄,说吧,什么事?”

我心里说,你给我最大的帮助就是赶快把玉佩戴上,都八点了,再不戴上,三天后我就要给六个人收尸了。

“没事,就是想送你点东西,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平日里承蒙你的关照,也该表示表示嘛,赶快戴上吧!”我发现跟女孩子打交道就是累,平时还好说,在这关口上我又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又不能罗嗦,把我都快急疯了。

“你会这么好心?你不说清楚我不要。”溜达又把玉佩放回了盒子。

“你戴上!”我急了,拿起玉佩就要硬往她脖子上挂,“就是送你的,让你戴你就戴!”

“凭什么听你的?你是我什么人?”溜达也恼了,“你不说明白我就不要,指不定要把我卖了呢。”

“你!”我气得七窍生烟,“把我当什么人了?等事情办完了,我会告诉你的!”

“你不说明白我就不要,我凭什么平白无故就要你的东西?”溜达寸步不让,十分警惕地看着我,想从我身上找出什么阴谋。

时间已经过八点了,一秒一秒地接近九点钟,我的心越来越急躁,这可怎么办?遇到这么一个倔强的女匪,什么招我也使不上,只有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不是,那啥,你说我还会害你不成?”我急得语无伦次,“溜达,真的,你戴上,你先戴上!”

简直是越描越黑了,我越是这样说,溜达的警惕性也就越高。

“神经病!不理你了,天不早了,赶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溜达摸不清我想要做什么,采取最干脆的方法,直接下逐客令了。

事情还没办好,没有保证溜达的安全,我怎么能走?一走就是几条人命,你说你这个丫头怎么就是这么犟呢?

我的语气中都带着哀求了:“溜达,真的,我不会害你的……你听我的,把它戴上,不要逼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溜达见赶也赶不走我,讲道理我也讲不出来,便气恼地坐在电脑前,自顾上网去了,扔下一句话:“好!你不走,行!你自己觉得合适你就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想走了就滚出去!不过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我没你这样的朋友!”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溜达身后的电子表上的秒针一下下闪着,八点半了。

我不敢再耽误,拿起玉佩走到溜达面前,硬往她脖子上去戴去。

“你,你要干什么!”溜达惊怒异常,唰地站了起来,立即动手防身。

我没料到溜达的反应竟是这么迅速和激烈,不几下就被溜达反拧着胳膊摁倒在地上。

我疼得大叫:“放手,放手!别把伤口撕裂了!溜达,放开!”

溜达又加了把劲,怒道:“行啊,没看出来,东方,你还是这么一个伪君子!软的不行你还来硬的了!姑奶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嗯?!”

说完再加一把劲,钻心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完了,伤口可能撕裂了。我疼得满身的冷汗都出来了,大喊起来:“溜达,放手,放手!我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

听了这句话,溜达这才放开我,一把把我推开,我疼得浑身发抖,一个趔趄半跪在地上。把胳膊放到眼前一看,只见鲜血渗透了纱布,一会儿就洇红了一片,没几分钟,血又顺着胳膊流了下来。

溜达厉声问:“说,你想干什么!”

我半跪在地上,冷汗遍身,疼得浑身打着哆嗦,既说不出话,也站不起来,剧烈的疼痛几乎使我晕了过去。溜达见我半天没有吭声,便转到我面前,刚想开口说话,一见满胳膊的鲜血,顿时惊叫起来:“东方,怎么了?你没事吧?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溜达慌忙把我扶起来,费了老大力气才把我搀到椅子上坐下,我疼得直冒冷汗,无力地摇摇头:“没……没什么……今天上午就受伤了……”

溜达赶紧从壁橱里取出一些纱布和药,小心地把我胳膊上的纱布解开,一边解一边说:“你别看,越看越疼,好在平时练跆拳道经常受伤,身边还准备了不少药,忍着点,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溜达熟练得把纱布解开,用卫生棉蘸着酒精清理掉污血后,轻声对我说:“忍着点,我用生理盐水给你清洗一下,可能有点疼,实在忍不住就叫出来。”

我无力地点点头,溜达接着说:“那我开始了啊。”

“啊——啊!”盐水刚一接触到伤口,我立即蹦了起来,大声吼叫着。

生理盐水遇到伤口产生的疼痛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我宁愿再让明明如月再咬上两口,也决不愿再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

溜达一把又把我按到椅子上,继续冲洗伤口,我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耳边传来溜达惊疑的声音:“咬的?谁这么狠?咬得这么深!”

好久我才缓过气来,气若游丝地说:“明明……如月咬的……”

“她咬你做什么?对人家意图不轨了?嗯?!”溜达使劲地捏了一下我的伤口。

“轻点!”我疼得大叫,“他妈的这是我胳膊,不是板凳腿!”

“闭上眼!别看,越看越疼!闭上眼,听见没有?快说,怎么回事?”溜达接着往伤口上撒药,疼得我咝咝地吸着凉气。

“你信邪吗?”我轻声问溜达。

“不信!”溜达干脆地说。

“那讲给你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闭口不谈了。

“快说,要不不给你包扎了。我不信是因为我没遇到过,遇到了我自然会相信。”溜达补充道。

于是,我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杂乱无章的思维,然后缓缓地对溜达说了起来。

图书馆的书,浴场噩梦,躺下的几百人,深夜噩梦,神秘的俯身,辟邪的护身符,死亡的威胁,从段娜到明明如月的恶化,校医院的梦……

溜达的动作慢慢地缓了下来,开始还问几个问题,后来连问题都不问了,靠在我胳膊上的手,明显地颤抖起来。

“你是不知道明明如月有多狠,一下子咬住了就不放,当时流的血比这还多,那个惨啊。你是没见明明如月那恐怖的样子,皮肤惨白,白里泛青,怎么跟你形容呢?”我停了下来,考虑用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让溜达明白。

突然,溜达的动作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怪异:“你看……是不是这样……”

我大吃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寒意立即像闪电一样布满全身——溜达,溜达正伸长了双臂,脸色惨白,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皮肤泛着幽幽的青灰色,正死死盯住了我!

正文 三十八 危险——鲜血淋漓

正在闭目讲述的我,忽然听到溜达怪异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溜达脸色惨白,正伸长了双臂向我的咽喉扼来。

我大吃一惊,身体迅速后仰,左手下意识地就朝桌上玉佩抓去,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丝恐惧:完了,我怎么竟然忘了时间!

手一下抓住了玉佩,我心中稍安,椅子向后歪倒在地,我在地上骨碌滚了一个跟头,手臂上没缠好的纱布长长地带了开来。我知道,自己的动作狼狈不堪,甚至有失大雅,但幸运的是躲过了溜达这迅速的一扼。动作好看不好看无所谓,反正没人看见,最关键的是能保命就行。

我翻身惊叫:“溜达,是我!我是东方,不要乱来!”

溜达惨白的脸上泛着让人恐怖至极的青灰色,嘴角还带着阴森诡异的笑,可是她的眼睛里却浮现出茫然与不解。溜达慢慢地歪了歪头,莫名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臂,脸上露出迷离的神色。

惨白,青灰,诡笑,迷离,我真不明白这么复杂的表情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难道溜达心智未失?

我立即攥紧手中的玉佩想冲到溜达跟前给她戴上,谁知就在我的想法刚要付诸实践时,溜达迅速地向我扑来,脸上只剩下了阴冷的诡笑。

我心中一惊,难道这么快心智就被控制了?

想归想,我的动作并没有缓慢下来,已经是避无可避,上身稍微后仰,一咬牙起身一脚就向溜达的腹部踹去。只听得砰一声,溜达直向后仰去,我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脚,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会踹中身手灵活的溜达,更不敢相信一脚就把她踹倒在地。

看到跌倒的溜达,我心中一慌,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可别她打坏了,于是赶紧上前去扶她。

就在我刚抬脚迈出一步,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溜达直挺挺地不借任何外力直接从地上笔直僵硬地立了起来!

僵尸!

大脑里迅速显过这个可怕的念头,惊得我嘴里都能塞进一个鸵鸟蛋,身体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溜达就闪电般地扑到我面前,双手迅速扼住了我的喉咙!

冰凉,透骨的冰凉,从溜达的手上寒沁沁地传了过来,紧跟着便是恐怖的窒息。溜达的手像两把铁钳,紧紧箍住了我的脖子,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我感到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部,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眼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外推着,几乎要暴出眼眶,脑袋胀得几乎要爆炸了。

我拼命往脖子上的肌肉用力,对看着溜达箍得越来越紧的双手,同时双手不停地去掰溜达的手指。溜达的手指越勒越紧,我已经明显地听到自己的喉部软骨被捏得咔咔做响,溜达的手指关节咯吱咯吱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溜达的手指就像越缠越紧的铁丝,紧紧地勒进了我的脖子,掰手指毫无用处。于是我只好向溜达的软肋狠狠地打过去,本以为可以让她松开手,谁知一切都是徒劳的。溜达的胳膊开始弯了起来,那惨白返青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毫无生气的眼睛像两只黑洞逼视着我,嘴角阴冷的诡笑已经变成了狰狞的冷笑。

眼前的金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乱。我的闭气极限是一分三十秒,而人的大脑缺氧五分钟就会导致脑死亡。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起来,意识正在渐渐离我远去。

我徒劳地挣扎着,两只手攻击着我能够得着的所有部位,重点放在软肋处,这是人体最薄弱的部位之一,一旦受到攻击,就会不由自主地松手保护。然而我错了,溜达就像一尊塑像纹丝不动,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右臂上的纱布早已凌乱不堪,红一片白一片地慢慢从胳膊上脱落,伤口的鲜血涔涔往外冒,两个人的身上,地面上,桌子上,椅子上,到处都是鲜血。随着鲜血的流失,我的力量也渐渐地被抽走,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眼前发黑的时间越来越长,金星狂舞,意识越来越模糊,难道我就这么完了?

就在我要放弃抵抗的前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左手中的玉佩,在意识丧失之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把手中的玉佩向溜达头上拍去。成败在此一举:成了,我就能活下来,那几百人也能得救;败了,我将窒息而亡,那几百人也会慢慢地丧命,这样黄泉路上的伴就多了。前提条件是,如果玉佩管用的话。

濒临死亡的人,求生意志异常强烈,我也不例外,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都不会放弃,不管有用没有用,至少我不能窝囊地死去。

玉佩被我用左手狠狠地按到了溜达的额头上,溜达立即像被电击了一般松开手,迅速弹跳了出去,撒手的一瞬间,我失去了一切支撑,软绵绵地原地栽倒。颈部大动脉重新恢复通畅,新鲜血液立即被送往脑部,头部的胀痛感慢慢消失了。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从来没有感觉到空气是这么得宝贵,金星散去,黑暗散去,意识也逐渐清晰起来。

跳到远处的溜达,直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身体突然痛苦地扭曲起来,很快便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破坏着室内一切能够得着的东西。书,水杯,椅子,衣服,电脑……

电脑?!我的妈呀,我马上翻身爬了起来,立即向溜达扑了过去。因为她已经拿起晾衣服时挂衣服的一根粗木棍向电脑砸去。研究生的宿舍基本上都人手一台电脑,溜达的宿舍也不例外。四个人,四台电脑,两台笔记本,两台箱式,这要砸下去,几万块就赔进去了。

我冲过一把拖住溜达的右手,本来朝向电脑飞去的木棍砰一声巨响落到了桌子上,把桌子上的一个键盘砸得粉身碎骨,按键飞得四处都是。我没料到溜达的力气一点也没有减弱,这一阻挡一下子却被带倒,差点一头撞到墙上。

不等溜达的木棍再举起,我便再次爬起来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夺下木棍,一甩手扔到了阳台外。

血,到处是血,胳膊上的血越流越快,越流越多。如果此时闯进一个人,一定会以为这里正在发生命案。

缺氧的窒息刚过,大量失血的眩晕随即而来,感到了缺血的寒冷,腿都开始发软了。

失去了手中的木棍,溜达变得更加狂躁,噌地转过身向我扑过来,把所有的怨恨和痛苦全发泄到我身上了。早知道溜达的身手这么好,出手如此迅猛,我就不会傻到一个人来东校了。现在就是再拉上拯救和体院毕业的空空都不一定能制服地了溜达了。

溜达的手是很软的,学音乐的丫头手都软得像没骨头,刚才给我包扎的时候,抚在身上软绵绵的,舒服得很。此时却变成了坚硬的铁拳,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身上,我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骨头都快被打断了。浑身上下都在流血,也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了。

失去心智的溜达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十分合乎散打的套路,只是此时我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否则我一定会拜她为师。

我不知道现在是第几次被打倒在地,但我不能倒下,我只有站起来,哪怕一阵风就把我吹倒也要站起来,因为玉佩还被我紧紧地攥在手中,还没有挂到溜达的脖子上。

我浑身是血地又站了起来,狠狠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牙齿都有些松动了,只感觉到自己也快失去理智了。绝境可以激发人的潜能,这话不假,现在我全身已经麻木了,也感觉不到了疼痛,心底升起一丝相当无赖的念头,奶奶的,我是打不过溜达的,对付套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死缠烂打,我也该还还手了!

嘴角又狠狠地挨了一拳,我一下子怒了,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弱女子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任谁都不会心平气和。大吼一声,照直冲溜达扑了过去,一下子抱到了溜达的腰上,硬生生地将溜达扑倒在地。这一扑的力量连我自己都感到可怕,溜达失去心智后的力气大得惊人,但这一扑依旧将她仰面扑倒在地。我没时间震惊自己的爆发力,立即俯身按住了溜达的胳膊,斜着身子压到了溜达的身上。

溜达拼命挣扎,我也拼命按住,都用了最大的力气了。只是如果此时有人进宿舍的话,百分百会以为是一个歹徒在图谋不轨。

砰得一声,我眼前顿时一黑差点摔倒,下意识地甩了甩头,稍微清醒一下后,后脑勺的巨痛才传了过来。原来溜达挣脱不了我的压制,直接把腰一挺,左腿点地,右腿飞起一脚就踢在了我的后脑。如果不是身体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恐怕这一下下去,我不被当场踢晕,至少也得被踢成脑震荡。

鼻子里也开始流血了,顺着嘴角流入口中,现在连血腥都闻不出来了。胳膊上的血也迅速往外涌,如果照这样下去,在制服溜达以前,我就先先血尽人亡了。这一扑,只是暂时性的爆发性力量,支持不了多久,如果再不想办法,不过几分钟不是被溜达逃脱,就是我要脱力昏迷。不管是哪种情况,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失去心智的溜达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死。

想到此处,我决心最后一拼了,兵行险招,怎么着也是个死字,早死早利索,黄泉路上我先行一步,给大家开路去了。

起身用腿压住了溜达的右手,也顾不得会压伤她的手了。这样一来,终于把拿玉佩的左手解放了出来,右手依旧按住溜达的左手,然后把染满鲜血的玉佩向溜达的脖子上挂去。

溜达的头拼命地左右摇摆,决不让我安稳地挂上,我一急干脆连溜达的左手也松了开来,两只手全力按住她的头,拼了最后的力气把玉佩向她的脖子挂去。

溜达的左手忽然获得了自由,一个手刀飞起,直击我的右部软肋。我的腰不由得一弓,肌肉迅速一紧,然后一股巨痛迅速传了上来,几乎连我的呼吸都要压制了。

疼痛的传输首先要经过脊神经的低级反应,然后才是脑神经的高级反应。就在我的软肋处肌肉猛紧,巨痛传到脑神经的零点几秒的时间里,我终于把玉佩挂到了溜达的脖子上,然后身子一软趴到了溜达身上,艰难地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这种巨痛带来的强烈窒息感,让我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同样在这零点几秒的时间里,溜达的一击没将我打开,左手又迅速抓住了我的右胳膊,三根带着尖锐指甲的手指直接插进了伤口,紧紧地攥起,再也不肯松开,鲜血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喷涌出来,大概血管断了吧……

玉佩戴上了溜达的脖子,溜达的挣扎也由激烈渐渐地舒缓下来,过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僵硬冰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柔软开来,抓住我右胳膊的手也渐渐松开,无力地掉到了地上。

我依旧趴在溜达身上,一是防止她再次出意外,二是我根本就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口中,鼻子中的鲜血流了出来,缓缓流到溜达的脸上和胸前,胳膊上的鲜血一会儿就在地上汇成了一个血洼,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血能流,只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溜达的身体很柔软,一时间让我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似乎趴在一床棉被上。眼前的景物开始迷离起来,我心中一惊,昏迷的前兆!

溜达终于安静下来,我也意识到自己即将昏迷,拼着命强迫自己撑起了身体,先朝身下的溜达看了一眼,只见溜达脸上的青灰似乎褪去了,只是我的眼前一阵阵发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褪去了,冰冷空洞的眼神变成了迷离与茫然。安全了,安全了,我心里默默地说,然后胳膊一软,扑通一声歪倒在一旁,无力地躺倒在地,只见墙壁上的电子表上闪烁着一串数字——21:18:30。

两个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连根指头都动不了了。如果此时有人拍张照片,相信大部分人看了,一定会以为这是凶杀现场的照片。

胳膊上的血还在流着,我感到了冷,从骨髓里泛出的冷,牙齿格格地敲击着,我不由得就想把身体蜷缩起来。

灵台中还有一丝清醒,我知道这样下午自己可能真的就要大量失血而死,对死亡的恐惧唤起了我强烈的求生意志,心底有一个声音焦急地对我说,快起来,快爬起来,赶快到医院!

我艰难地挪动着几乎不听指挥的身体,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一下,两下,三下……无数次的努力过去了,终于凭着求生的意志爬了起来。

晃了晃脑袋,看到了不远处的纱布,艰难地爬了过去,抓起一条,用牙齿和左手紧紧地捆住了近心端进行压迫止血。把剩下的纱布全部一圈圈缠到胳膊上。血透过纱布一层层地渗了出来,包扎跟不包扎效果差不到哪里去,只是寻求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似乎有一阵手机铃声传来,大脑里嗡嗡做响,听不真切。听了半天,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我明白这是大量失血造成的暂时性失聪现象出现了,我必须赶快去医院了。

拿起手机,模糊中看着像是空空的号,我晃晃悠悠地接起了电话:“喂,空空……”

空空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小点声,我听得见……今天晚上没新帖子……”

我努力听了半天,后边的话再也听不清楚,含糊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手一软,手机啪掉到了地上,连电池都摔了出来,我已经顾不上去捡手机,勉强起了身,就想往校医院走。可是看了看躺在地上两眼发直的溜达,我又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宿舍。

大脑的思维迟钝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想起该带她一起去医院。再蹲了下来,艰难地把溜达扶了起来,然后拉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

溜达机械地被我牵着手,木偶似的跟在身后。灯没有关,门也没有锁,事后想想后怕不已,三个宿舍12台电脑,真要被盗了,算下来至少也得六七万块,把我卖了也还不起。当时思维混乱地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哪里还记得这回事。承蒙老天照应,什么都没有丢。

出了宿舍门,我才记起楼道里没有灯,平时还好,就着窗外模糊的路灯,还可以比较方便地下去,现在我的眼前是一阵阵发黑,除了了开头几个台阶可以辨认外,其他的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向下看去,楼道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我蹒跚着一边拉着溜达的手,一边扶着楼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摸索着,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第二天我才发现,从四楼到一楼的扶手上沾满了血迹,从四楼到一楼的台阶上也撒了一路。

似乎用了几个世纪才从楼道里出来,当终于看到路灯时,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路上还有不少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的学生,我不知道现在几点,看样子绝对在九点四十以后,因为那时候正是人流最为密集,大量学生返回宿舍的时间,而现在看来,远处的许多教学楼已经没有了灯光,看来大部队已经过去了。

我满身是血地拉着溜达向校医院走去,一步三晃,几次要摔倒在地。世风的堕落,人心的冷漠让我感到极度的心寒,那么多从身边经过的学生,除了惊恐地看我们两眼外,全都冷冷地擦身而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一个人上来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助。这就是当代的校园风气,这就是当代大学生的素质,这就是当代高等教育的教育成果。

现在的我,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在支撑着身体了,几百米的路像几百千米一样漫长。我浑身发冷,牙齿格格地上下敲击着,大量失血造成了体温急速下降,我觉得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了。溜达依旧机械地一步一趋地跟在我身后,没有任何的生气。

终于看到了校医院的灯光,看到了夜间值班室的门,路上已经没有了一个行人,大概有十点了吧,我心里暗暗地想。

当我带着溜达推开值班室的门时,首先看到的是值班护士惊诧地抬起头,然后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叫声。

我眼前一阵发黑就要摔倒,护士匆匆的脚步传了过来,急忙扶住了我,然后是一句似乎从地平线上传来的话:“这是怎么了?”

眩晕中,我咕哝了一句:“被打劫了……”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文 三十九 小狐狸

无数浑身赤红的小兽爬满了我的身体,疯狂地到处撕咬着,尖尖的牙齿不时闪烁着逼人的寒光。一批咬累了,另一批接着咬。我的身体似乎被混凝土给固定了,一动都动不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可恶的小兽在我身上跳来跳去,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每一口下去,都是钻心的疼痛,奇怪的是并没有鲜血涌出来,可是痛彻骨髓的痛苦,却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胳膊上很沉重,原来盘着一只血红章鱼,触手紧紧地缠在皮肉上,身子一鼓一鼓地动着,似乎在吸食着什么。每一动之后便是剧痛,章鱼的身体也变得更加血红。它得意洋洋地趴在胳膊上,两只眼睛里满是嘲讽。

不行,得赶走它们,我实在受不了了。身体似乎独立于大脑,根本就不听从指挥。我只好拼命地挣扎,用尽吃奶的力气挪动胳膊,试图把那些赤红小兽赶走,把胳膊上的章鱼甩掉。

挣扎,拼命地挣扎,身体终于动了,小兽们受惊散去,一停止挣扎立即又围了上来,继续撕咬。胳膊上的章鱼似乎被万能胶水粘在了上面,怎么甩也甩不掉。

就在我灰心丧气的时候,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动了……动了……医生……”

医生?难道又是在做梦?

我努力地试图睁开眼睛,似乎又睁不开,我开始疑惑了,我究竟是醒着还是梦着?

额头上一阵凉沁沁的感觉传来,好舒服,我不禁呻吟了一声。

忽然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暗,小兽和章鱼都不见了。怎么了?我怎么看不见了?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得睁开眼睛!

一条细缝打开了,漏进了一丝明亮的光线,紧接着又合上了。我继续努力,细缝又开了,光线又涌了进来。如此反复几次,细缝越来越大,变成明亮的一片,摆脱掉黑暗了。

一个柔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哥,你醒了。”

额头上凉沁沁的感觉不断地传来,我又舒服地呻吟了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阵朦胧,于是我努力调整着眼睛的焦距,模糊中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一张俊俏的脸庞呈现在面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我,好熟悉啊……

“师哥,感觉好点了吗?我是杜莉。”柔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杜莉……杜莉……怎么这么耳熟呢?我心里嘀咕着。

“小狐狸啊,师哥不记得我了?”婉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与失望。

小狐狸?小狐狸……哦,明明如月宿舍里那个漂亮的小丫头。

我终于清醒了过来,觉得鼻子皱巴巴地疼,浑身上下散了架一般。我努力使自己发出一个微笑,脸却不配合,刚一动就变成了巨痛后的呲牙咧嘴。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着火的棉花,把嗓子堵得死死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使劲吞了口口水,再努力地张张嘴,一丝沙哑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羞答答地蹭了出来:“小狐狸……我……我……在哪里?”

“师哥,你终于醒了,在校医院啊。你要起来吗?我扶你。”小狐狸轻轻扶起我,把枕头塞到我背后,让我半躺在床头上。

我的思维一片混乱,甩了甩头,把零散的思维归整了一下,抬头再看,小狐狸正坐在我面前,手里捧着条湿毛巾正要给我擦脸。

“水……水……”我终于受不住嗓子火烧火燎的干燥,都快烧出血来了。

“哦,等等啊。”小狐狸起身去端水,“来,慢慢喝一口,先润润嗓子。”

清凉甘甜的水顺着喉咙流到胃里,浑身一阵舒坦,终于浇灭了胸腔中那一大团火焰。

我刚想多喝几口,小狐狸却把水拿走了,说:“医生吩咐过了,你醒了之后不能给你喝太多的水,流得血太多了,多喝水对身体不好。”

我无奈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水却不能多喝一口,只好作罢。

晃了晃胀痛的脑袋,整理了一下思路,我问:“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小狐狸把水放下,接着说:“陈如月还没有好呢,我在这里照顾她。”

小狐狸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张床,我大约看见出了躺在那里的明明如月。

我感到左手上一阵不舒服,一看手上插着两根管子,一根是透明的,另一根是血红的。我疑惑地抬头一看,一个吊瓶,一袋血红的东西正在架子上挂着。再低头一看,右胳膊上缠绕着无数的纱布,包得像个粽子似的。

“师哥,你流了好多血,好吓人。刚到医院时,脸色白得就跟纸一样,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医生只能给你输血了。”小狐狸轻轻解释着。

输血?我的妈呀,我哪还有钱去输血,连住院费都交不起啊。

正在这时,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进来。

“醒了?我以为今天晚上你得昏迷一晚上呢。出什么了事了,流那么多血?”医生走过来,向我问道。

“出事?”我一脸茫然,真的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忘了,记不清了……”

“小伙子,算你命大,谁想你是B型血,医院里的O型和B型血浆都用完了,要不是这个女孩子给你献血,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医生过来给我检查了一下,顺便跟我说了几句宽心的话。

我这才抬眼仔细看了看小狐狸,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原来架子上挂的血是小狐狸捐给我的。

“没关系,只有400毫升,休息几天就好了。”小狐狸不在意地说,语气总是那么柔柔的。

“丫头,难为你了,谢谢。”我抬起缠满绷带的胳膊,轻抚了一下小狐狸柔顺的长发,“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哦,对了,好像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哦,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生呢?”

“在你后边的床上,没什么事,就是手擦破了一些,已经睡着了。”小狐狸指了指我身后。

我努力转过身看了一眼,只见溜达正躺在床上,手上缠了不少纱布,现在倒也平静。

“小伙子,你先休息会儿吧。小姑娘,你看着点,点滴和血浆打完了就喊我,下面还有两个病人,我得去看看了。”医生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师哥,来,躺下休息会儿吧。”小狐狸把扶正,又把枕头放平,然后轻轻地扶着我躺下了。

浑身疼啊,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溜达的拳脚可不是一般得厉害。尤其是胳膊上的伤口,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是火烧火燎般地疼着。

我躺了下来,浑身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努力向小狐狸笑了一下,小狐狸回了我一个嫣然的微笑,说:“睡会儿吧,看你刚才那副模样,简直把我吓坏了,跟刚从血泊里爬出来一样。”

我闭上了眼睛,一阵倦意袭来,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得手上一阵刺痛,猛地惊醒了过来,原来是医生来起针了。

医生起完针后,又出去了,小狐狸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我挪动着身体坐了起来,发现比刚才好多了,小狐狸的血把我失去的力量又给补回来了,身体也没有了刚才那么疲惫。

“丫头,几点了?”我向小狐狸问道。

小狐狸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半。”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好了许多,然后对小狐狸:“丫头,我该回去了,你那里有钱的话先给我把医疗费垫上,过几天我还给你。”

说完,我便起身打算离开。

小狐狸急忙阻止我说:“再睡会儿,你流了那么多血,再说这么晚了,宿舍都锁楼门了,你能去哪里?”

我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浑身血迹斑斑的衣服,说:“天亮了我怎么出去?我还好,你那师姐怎么办?她在研究生宿舍住,没关系的。”

我起身穿好了鞋,头还有些晕,身体不由得晃了几下,小狐狸赶紧过来扶住我,轻声说:“那你住哪里?总不能跟师姐住一起吧?还是等到天亮再回去吧。”

我一愣,这也是个问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也不能让溜达天亮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身狼狈地回宿舍吧。

我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还是回去吧,那边男生我有认识的人,到他们宿舍住吧,都是老朋友了,打扰一下没有关系的。”

小狐狸见我下决心要走,也没有勉强我,只好扶着我走到溜达面前准备叫醒她。

我俯下身子,轻轻摇了摇溜达:“丽,醒醒,我们回去了。”

叫了好几声,溜达才睁开了眼睛,目光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我把她扶了起来,帮她穿上鞋,然后拉着她的手向门外走去。

小狐狸跟在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说:“师哥,虽然我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肯定是不寻常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吗?”

我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小狐狸纯真的眼睛,心里痛了一下,叹了口气:“丫头,有些事情……不知道总比知道要好……等以后我再告诉你,好吗?”

小狐狸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是信佛的,其实我也能猜到几分,但你不说肯定有你的苦衷,师哥,好好保重自己,好吗?”

鼻子里有些发酸,眼睛里也有些发涩,看着小狐狸,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懂事的丫头,就像妹妹一样关心着我,可我一点也无法回报她。

我轻轻搂过小狐狸,抱着她柔软的腰枝,说:“丫头,你太善良了,善良的人是不能受到伤害的,等事情过去后,我会好好谢谢你的,好吗?”

小狐狸俯在我的肩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我只感到了一股悲壮,我还能活到事情过去那一天吗?再多几个明明如月和溜达,我还有几条命能往里赔?

气氛一时有些暧昧,却完全没有杂乱的欲望,有的只是心中的博爱与崇高。

我放开了小狐狸,然后拉着溜达的手向楼下走去,小狐狸一直送到了楼下,远处是黑墟墟的夜。

就要分别了,小狐狸说:“师哥,注意安全,你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我无语,拉着溜达向夜色走去。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小狐狸还没有回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向小狐狸喊道:“丫头,记着,把你的护身玉佩戴好!”

小狐狸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嫣然一笑:“菩萨会保佑我的,也会保佑你的,我不怕。”

我朝小狐狸一笑,然后拉着溜达的手,继续向黑夜中走去。

正文 四十 那几百米的路

夜很寂静,身边的风也很凉,总是从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冷不丁地钻进身体,让人从心底产生一阵阵不安的感觉。

天地间只有无尽的黑暗,远处的草丛里有无数的小虫唧唧地叫着,走进了却什么都没有,心里不免产生一股无端的失落。

校园里的流浪猫时不时像一阵风一样无声地从身边唰地闪过,诡异地消失在远处阴暗的角落。那些隐秘的角落里,不时传来凄惨的如同婴儿般的哭叫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异常恐怖。尽管我知道那是野猫在交配,可在这寂寥空荡的校园里,还是从心底涌出无尽的寒意,身上麻沙沙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此时我非常希望遇到一个人影,可又怕遇到的人影不属于这个世界,心里十分矛盾。溜达依旧机械地跟在我的身后,静悄悄地连呼吸都听不到。尽管我心里清楚她的身上带着玉佩,受到玉与佛法的双重保护,却还是担心溜达会忽然间张牙舞爪地跳起来,冷不丁地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后背传来一阵阵的寒意,现在我既要保护她,又要防备她,这样的矛盾实在让人倍受煎熬。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的神经高度紧张,心弦也绷得紧紧的,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让我驻足不前,知道确定安全后才敢向前迈步。

几百米的路程,仿佛走了几个世纪,希望的彼岸却始终隐藏在黑暗之中。黑暗像无尽的黑色水银,沉甸甸地弥漫在四周,压地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野猫的哭叫声时不时地传来,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我这是何苦来着?

关于猫的恐怖故事开始浮上心头,这些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小宠物,一到深夜就变成了诡异的精灵。猫女,猫怨,猫毒,猫有九条命,诡异的黑猫,幽灵般的白猫……恐惧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我脆弱的心理防线,在无穷的天空和苍茫的大地之间,我忽然感到了自己渺小得十分卑微。

我十分渴望有一丝光亮,可以给我一些心理安慰。可紧跟着鬼火,幽火之类的恐怖故事又冒了出来,简直就要把自己吓疯了。

不要想了,不能想了,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怕。自己欺骗着自己,心里更加紧张。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没有恐惧的资格,况且,在那遥远的未知里,还有多少恐惧在等待着我。

终于到了研究生宿舍,黑漆漆的楼道口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巨大的嘴,狰狞地要吞掉敢于靠近它的一切事物。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站在楼道口,我冷汗淋漓,忽然不敢进去了。

夜风越来越凉,溜达的手也冰凉起来。我的手似乎比溜达的还要凉,而且手心里全是汗水。牵着溜达的手,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现在我真有些羡慕溜达,就这样机械地跟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用担心,恰如一个木偶,根本不会明白什么叫做恐惧。

我咬咬牙,硬着头皮,领着溜达就钻进了这张狰狞的巨兽之口。

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台阶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掏出了打火机,擦着了,冒出一个微弱的光焰。微弱的火光似乎也感到了害怕,在风中颤栗着,摇摇晃晃地把楼道里的一切事物都放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虽然我知道那只是眼睛的错觉,可依旧阻止不了自己想起古墓中东南角的蜡烛,鬼吹灯,古堡中烛光后面那阴森森的恐怖怪脸。

一阵风忽然吹过,打火机灭了,随即我感到手指一阵钻心的痛,打火机太热了。我不知道是风吹灭了打火机还是自己忍不住灼痛熄灭了打火机,甚至想都不敢想了。

在刚才短短的一会儿工夫亮光里,我看到了台阶的起点,于是摸索着蹭了过去,刹那间从光明转入黑暗,眼睛对周围的环境更加不适应,只觉得黑暗又加重了许多。

我想起了自己的噩梦,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冰凉,无尽的窒息,无尽的……

砰一声轻响,我踏到了第一个台阶上,心中暗松一口气。

可长长的台阶似乎没有了尽头,不知道它通向黑暗中的什么方向,也许通向黄泉路,也许通向地狱。

脚突然一下踩空,没有踩到预料中的台阶,一个趔趄,心中一紧,感觉自己就向无尽的深渊坠去。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一下涌上心头,心脏突突直跳起来。

脚终于踏到了实地,既没有陷入深渊,也没有摔倒,原来是一层半到了。

拐了个弯,我小心地再去蹭脚底的台阶,溜达无声无息地跟在我身后,如果不是手中还握着她的手,我都会产生在梦中在黑暗中彳亍的错觉,没有终点,没有希望。

心中非常渴望见到光线,于是我忍住手的颤抖,再次想擦亮打火机。呲呲呲连续的几下擦动后,却发现怎么也不冒火。原来刚才已经是最后的一点瓦斯气了。我恼怒地把打火机摔到地上,啪得一声脆响在楼道里长长地回旋着不肯散去,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上吧,继续上吧,哪怕是通往死亡的道路呢。我鼓了鼓勇气,终于踏上了台阶。

我小心翼翼地迈着脚步,仔细数着台阶的数目,只是数着数着就迷糊了,12还是13,13还是12?

正在计较着台阶的数目时,忽然一脚踏空,差点栽倒,也差点把溜达的手丢掉。我知道,尽管溜达现在还依旧处于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可现在她成了我的依靠,抓住了她,我才能确定自己确实是一个大活人,而不是一缕飘渺的黑暗。

二楼到了。

悲观的人说,才爬了两层啊;乐观的人说,还有两层就到了;我说,给我点光明吧。

光线,光辉,光亮,光明……只要有点光就好了。

光……

手机,手机!怎么忘了手机!

我一摸手机套,空空如也,这才记起手机在宿舍里已经摔得身首异处,机身和电池早已分道扬镳。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对了,溜达的呢?我心中一喜,转手向溜达的胸口摸去,什么都没有,只有绵软,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溜达没有把手机挂胸前的习惯。我又向她的裤兜摸去,触手皆是女性皮肤特有的柔软,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不是占便宜之后的激动,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摸了三个口袋了,除了几个硬币,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不敢摸最后一个口袋了,希望的破灭最能打击人的心理,我怕摸到的是失望。

我有种想哭的冲动,因为我恐惧,我想见到一丝光线,可到处是黑暗。

咬了咬牙,狠了狠心,终于向最后一个口袋摸去。

硬硬的,方方的,如果上帝在我面前,我先亲他几口再说,手机找到了!

我兴奋地按亮手机,小小的屏幕上洒出一片微弱而耀眼的白光,我激动地几乎要掉泪了。失望之后突然是希望,那是喜极而泣。真感谢诺基亚造出了质量这么好的手机,经过了那么一番恶斗,这块小小的手机依旧顽强地亮了起来。

我兴奋地拉着溜达向台阶上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二楼半。

三楼近在咫尺,一股作气,冲上三楼再说。

刚转过身,正把一只脚放到了第一个台阶,一阵悦耳的铃声响了起来。是的,非常悦耳,可现在对我来说比丧钟好不了多少——诺基亚那经典的关机铃声响了——换句话说,手机没电了。

我僵直地保持着一脚在前踏在通往三楼的台阶上,一脚踏在二楼的楼道上,陷入了更加浓重的黑暗,一动也不敢动了。

希望之后是绝望,是欲哭无泪。

手机悦耳的铃声久久回荡在楼道里,比《葬礼进行曲》更加沉重,黑暗重重地又砸在了我的心上,从内心发出的寒冷,把血液都凝固了。

颤抖了好久,我才记起,我该继续前进了。

腿开始打软,软得像两根面条一样,刚刚从面条机里挤出的面条。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动着两条软得像面条的腿战战兢兢地向三楼前进。

牵着溜达的手又沁满了汗水,冰凉滑腻,几乎连溜达都要丢掉了。

12还是13,12还是13?一脚趔趄,我拉着溜达站在了三楼。

眼睛似乎丧失了它的作用,又似乎在黑暗中加强了它的作用,因为在三楼我看到了微弱的亮光。

绝望之后是希望,是麻木。

向着亮光,我拉着溜达迅速地登上了四楼,这时感到浑身都是冷汗,后背一阵阵麻热。

站在虚掩的宿舍外门前,我怀疑里面是不是真的空无一人,还是有无数狂舞的幽灵。

犹豫着推开了宿舍门,一阵长长的令人毛骨悚然开门声:吱——呀——

门开了,我看到了满堂光亮的1室宿舍和半亮半暗的大厅。

身后不会有东西吧?哦,身后是溜达。溜达的身后不会有东西吧?傻子才考虑这种问题。

小心地迈着步子,蹑手蹑脚地进了大厅,然后砰得一声将门掩住,将浓重的黑暗关在了门外,迅速按亮了大厅的灯。刹那间,灯光如明亮的水银泻满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灯光带来了安全,我极度紧张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我贴着墙,像一根面条软绵绵地沿着墙壁出溜溜坐到了地上。灯光驱散了体表的恐惧和寒冷,可是身体里面还是像块大冰砣砣一般,我的牙齿禁不住格格敲击起来。

正文 四十一 女生宿舍楼内

也许宇宙都覆灭重生好几回了,我才真正确定自己回到了宿舍,真正拥有了光明与安全。

我慢慢直起身子,溜达还在旁边呆呆地站着,异世界的力量是如此可怕,溜达的心智到现在竟然都无法恢复。

溜达浑身也是血迹,素雅的衣服上像开满了姹紫嫣红的海棠,如果行为艺术家看了一定会变态地说这是一件旷世的佳作,而在我眼里,这就是吸血鬼的血衣。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溜达也许会清醒,因为极致已经被我破坏掉了。如果那时她看到自己一身是血会怎么样?我想会是一阵尖叫,然后会发狂。

望了一眼1室,狼藉一片,抛开杂乱的物品不说,当你看到一地的血迹时会是什么感受?

我除了心里发慌身体发抖外,还会牙齿打颤,尽管那是我自己的鲜血。

我抓过拖把,把手机捡了起来,踢开地上的杂物,然后清理地面。洗了三遍拖把,把地面擦了三次才肯罢休。

把溜达领进宿舍,看了看她一身的血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寻思着得给她换件衣服,我可不想她醒来后看到自己莫名的一身血,尖叫一声晕过去,以后拉下个见血就晕的毛病。

在宿舍里扫视一圈,见在壁橱外挂着一件睡衣,白色的。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现在我是对白色充满了恐惧,因为在多数的鬼故事中,女鬼都是穿白色衣服的。

但没有别的办法,我可没那个胆量去翻女生的壁橱,只好拿起睡衣给她套上了,好歹先这么着吧,看了看也不怎么吓人。

我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床架,一下子发了愁,这怎么让她爬上去呢?还能自己爬不?

过去推了推溜达:“丫头,上床睡觉吧,来,扶你上去。”

溜达木偶似的走到床前,我把她的手放到梯子上,还好,在我的引导下,自己爬了半截,然后我便把她推了上去。我也爬上梯子,把她放平了一些,盖上毛巾被,又跳了下来。

一番活动,胳膊有些疼,看了一眼,发现胳膊比以前胖了许多,不禁苦笑,终于还是肿了。现在我的血管里流着自己的B型血,还流着小狐狸的O型血,我也是混血儿了。

现在该轮到我发呆了,我住哪里去?半夜三点多钟,我并不认识什么男研究生,即使认识也不能现在去打扰人家。

想了想大厅里还有一张长椅,勉强可以栖身吧。于是我拖了床不知道谁的被子,拿了个枕头,关掉1室的灯,把东西扔到了长椅上,找了几张报纸铺在被子上,省得一身血给人家弄脏了被子,然后关掉灯,一下躺到长椅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累啊,真累……

正文 四十二 阳台上有人!

大沙漠,千里黄沙,空气干燥得几乎把人都融化了。好渴啊,迈着沉重的双腿,四处寻找水源。只是,除了连天的黄沙就是毒辣的阳光。喉咙火烧火燎地疼,水,水在哪里?

累得浑身酸软,只好跪在地上,挖了挖地上的黄沙,哪怕有点湿润的气息也好。干燥的黄沙从指间滑落,除了沙粒就是尘土。继续寻找,不知走了多久,在沙丘后面发现一个瓦罐,高兴地打开,一堆细细的沙土流了出来。我舔了舔暴皮的嘴唇,只能继续寻找。远远的,一条河出现了,笼罩着氤氲的水汽,我惊喜地向前跑去,越跑越觉得那河越够不着,河依旧飘渺地浮在远方,原来是沙漠蜃影。

哪里有水啊?!

我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头骆驼,能嗅到十公里以外水的气息,哪怕一百公里我也要冲过去。

一丝清新的水气飘了过来,渐渐地越来越清晰,水,前面真的有水!

一个湖泊,真正的湖泊,我狂喜地冲到水边,一下便把头埋进了水中,大口大口地喝着甘甜的水。水的清冽,水的清凉,一切都那么真实,一切都那么让人兴奋。

可是当我抬起头时,却发现喝了半天嘴里却半点水都没有,喉咙依旧干得发疼。

又把头迈进水中,继续大口大口地喝水……

我是努力地做着吞咽的动作从梦中醒来的,渴醒了。

原来是个梦啊,周围依旧是无尽的黑暗,窗外是模糊的夜色,哪里有水呢?

我仔细想了想,大厅里没有,好像在溜达的书桌上还放着半杯水。我站起身,轻轻推开溜达的房门。屋里静悄悄的,除了我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电子表的表盘上,红色的数字跳跃着,像一双双诡异的眼睛,一阵紧张带来的麻痒从背后爬了上来。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却发现舌头都干了,喉咙里烧得发疼。凭着大体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终于摸到了溜达的书桌前,手小心翼翼地向放杯子的地方探去。

冰凉凉的感觉传来,摸到了,谢天谢地,溜达没把自己的杯子摔碎。杯子里还有水,我欣喜地拧开了盖子,水杯送到唇边,吝惜地轻轻喝了一口。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食道,进入胃中,沁人心脾的感觉传来,从来就没觉得喝水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我接着小心地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嗯?噗噗噗,什么啊?滑溜溜凉腻腻的,带着一丝腥味,茶叶吗?

不对啊,没有茶水的味道,就是普通的凉开水,可凉开水怎么会有土腥味?

我忽然感到了异常,把杯子凑近眼前细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出来,杯中的土腥味却越来越清晰。

坏了!我心中一紧,伸手向溜达的床上摸去,一摸不禁大吃一惊——溜达不见了!

再往前一摸,空空如也,溜达到哪里去了?!

我的汗唰地冒了出来,立即去开灯。一转身,一道白影忽地从眼前闪过,我惊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水杯啪得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溜达!她什么时候站到我的身后!我惊得立即向后跳了几步,远远地戒备着,万一再来给我几下,今天晚上我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白衣的溜达静悄悄地站着,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目,即使努力看去,也只看到脸部是一团朦胧的模糊。

我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能正常进行了,心都不知道跳哪里去了。

就这么呆呆地僵持了几分钟,我才猛然惊醒,跌跌撞撞地去开灯。

啪一声轻响,灯光忽闪几下后,大亮起来。

只见溜达静静地站在房中央,一袭白色睡衣,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像极了恐怖片里的白衣女鬼。

我身体发僵,全身关节似乎生了锈,稍微有一点动,关节里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被放大无数倍传到了耳鼓,听了之后心情更加紧张。

恐惧到极点,那便只剩下了麻木。我战战兢兢地戒备着走到溜达跟前,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用左手轻轻地拨开了溜达眼前的头发……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看到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一张森森白骨的脸,一张七窍流血的脸,一张脸色阴郁露着尖尖犬齿的吸血鬼的脸,一张无青发黑吐着长舌头的脸,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我的头皮直发麻,头发都快被簌簌而过的强烈的生物电给点燃了。

头发后面是什么?身体高度紧张,像一只上满发条的兔子,做好了一旦有异常立即逃跑的准备。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拨动着,终于拨开了溜达的头发——溜达苍白的脸色呈现在眼前。

呋——我长长地松了口气,鬼吓人吓不死人,人吓人就能吓死人了,自己吓自己那就一吓一个准了。我轻轻地把溜达的长发归拢到脑后,问:“丫头,怎么了?”

溜达突然缓缓地抬起手,我立即条件反射地向后跳开一步,警惕地看了半晌没什么动静,这才小心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溜达的手指直直地指着桌上水杯刚才所在的位置,我疑惑地回过头看着溜达。

溜达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了几个很不清晰的字:“水……渴了……”

唔,我终于放心了,原来是渴醒了,知道要水喝,看来溜达的心智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溜达的杯子摔坏了,我苦笑一声朝地下粉身碎骨的杯子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我的笑就僵在了脸上,周围的空气似乎立即降到了零度以下,我浑身簌簌抖了起来——杯子碎了,玻璃片下散着一团黑色的——水草!

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我刚才喝的是什么?!

我一个箭步冲到阳台上,探身到阳台外,哇哇地吐起来,刚才喝进去的水,和着酸涩的胃液,吐得胃都痉挛了。

过了好久,再也吐不出什么来了,我捂着胃部干呕着,弓着腰走回了宿舍,溜达还直直地指着书桌上,念叨着:“水……渴……”

我把碎玻璃片和那团水草胡乱扫进纸篓,提着就跑进了洗手间,把纸篓一扔,打开水龙头就呼啦呼啦地洗脸,咕噜咕噜地一遍遍漱口,又连续干呕了老长时间,这才抹去呕得满眼的泪水,缓了过来。

回到宿舍,我随手拿了个不知道谁的杯子,拿起暖壶,打开瓶塞,仔细往了看了看,确信没有任何东西之后才倒进水杯。杯子里的水汽袅袅升起,诡异地摇摆着,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我把水吹凉了一些,小心地递到溜达手中。溜达直直地接过水杯,愣愣地往嘴边送去,咕咚一口水下去了,我的心也跟着咯噔跳了一下,张大了嘴紧张地看着溜达。

溜达慢慢地喝下去半杯水,每下去一口,我的心就跟着紧张一次。终于溜达停了下来,不想再喝了,我接过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喝完了水,溜达的神情不像刚才那么呆滞,转头向四周打量着,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环视一周后,溜达又开始疑惑地打量着我,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一看溜达有好转的迹象,我赶忙提醒她:“丽,东方,我是东方,还记得我吗?”

溜达看着我,喃喃地念着:“东方……我是东方……你……是谁?”

“东方就是我,我就是东方,你是溜达,风华正茂,论坛上的,我们的论坛。”我循循善诱地提醒着溜达,以便她的心智尽快恢复。

“东方……溜达……风华……”溜达继续重复着,忽然溜达脸色骤变,眼中透出巨大的惊恐,盯住了我的身后,颤声喊道:“人!有人!”

我的头发立即乍了起来,老天爷,又是什么?!

猛地转身想后看去,心里想千万别看到东西,千万别看到东西!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浓重的黑暗,风吹过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

心境稍稍平复,转过身走到溜达跟前,拍拍她的后背:“没有,什么都没有,不怕啊……”

溜达的牙齿格格地敲起来,紧跟着一声尖叫:“过来了,过来了!啊!”

溜达这一叫,吓得我立即捂住她的嘴,这要让人听见,半夜三更的女生宿舍里有个男生,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溜达喊不出来了,可是眼中的恐惧越来越盛,忽然溜达猛地抱住我的脖子,拼命把头埋到我的怀里,浑身发抖,似乎在躲避什么。

我正要安慰一下溜达,忽然渐渐地感到身后有种异样的感觉,一股阴冷的风吹过,一股让人心灵十分压抑的力量从背后袭来,直觉告诉我,有个人正悄悄来到了我的身后。

我抱着溜达,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转身向身后望去,一望之下,双腿立即发软,不自觉地就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浑身也跟着溜达剧烈地颤抖起来。

阳台上有个人,真的有个人……

宽大的黑色衣袍,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前,在暗夜的风中,衣袍和长发轻轻地随风舞动,似乎就在等我转身的这一刻,垂在胸前的头发慢慢地分开了,一张惨白青灰的脸带着冷奇$%^书*(网!&*$收集整理冷的诡笑露了出来,黑洞洞的眼窝冰冷地死死盯住了我。

我筛糠似的抖着,嘴唇急剧地打着哆嗦,手神经质地拍着溜达的后背:“没……没人……是鬼,鬼……不,什么都没有!你,你,你什么都没看到……睡,睡吧……”

阳台上鬼影就那么诡异地飘在阳台上,始终进不了宿舍,而我忍不住心里的紧张,紧紧地抱着溜达,惊恐地望着窗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脸上的冷汗一道道地流了下来。

怀中的溜达渐渐安静下来,慢慢地睡着了,而我就这么直愣愣地死死盯着窗外,一直坐到了天亮。

正文 四十三 女生宿舍外

天渐渐地亮了,我的眼皮也开始打架,接连几天的奔波,连饭都没认真吃几口,昨天晚上失血过多,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开始抗议了。窗外的黑影折腾了一夜也没有进入宿舍,看久了我的心也就慢慢地安静下来。身体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当我最后一眼看向窗外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微微的光亮,于是我慢慢地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梦境总是让人胆战心惊,到处都是让人恐惧到极点的片段。意识很清醒,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急速跳动,但同样也醒不过来,大概是进入了假寐状态吧。

就在我似乎就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觉得怀里一松,紧接着啪得一声脆响把我惊醒过来。

左脸颊火辣辣的一片,耳朵里嗡嗡直叫,我睁开了朦胧的眼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东方,你这个流氓!你,你,你……”溜达怒容满面,眼中喷火,站在面前狠狠地盯着我。

我一时愣了,左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脸颊,茫然问:“怎……怎么了……”

“你!你个伪君子!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溜达大声地哭着叫着,指着门外怒吼,“滚!你滚出去!”

“哦……”我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晃悠悠地朝门外走去。

溜达冲上来,一把把我推出门外,砰得把门关上,大哭着说:“滚!你滚!别让我再见到你,再见到你我就杀了你!”

毫无防备地被溜达这么一推,我照直朝大厅里的北墙撞去,砰,一声闷响,头撞到了墙上,眼前一黑,金色的小星星漫天飞舞,心里还在想,哪里来的这么多漂亮的星星?

甩了甩头,窗外人声鼎沸,伴随着各种嘈杂的声音,金色和煦的阳光铺满了大地,原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摸摸额头上撞起的大包,疼得不停地咧嘴,屋里是溜达呜呜的哭声和各种东西摔碎的声音。

哭声?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完整地回忆了一遍。

好了?溜达好了?我心中大喜,只是还没等高兴完呢,我又慌了,溜达正在不停地哭着摔着,老天爷啊,溜达误会了!

一个女孩子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身上都是血迹,用膝盖想想就知道女孩子为什么会情绪失控了。

我慌忙站起来,走到溜达门前,门插上了,我只好拍们:“溜达,别哭了,我什,什,什么也没干……你误会了……”

“滚!”啪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门上传来,我立即吓得后退几步,手足无措地站在了大厅里。

我就像一个光天化日下被发现的贼,慌慌张张地不知如何是好,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在大厅里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转了几圈,还是走吧,于是打开门便张惶地向外边跑去。

登登登下到了二楼,一想,不对啊,我跑什么啊?我又没做坏事,我得解释清楚。可已经下到了二楼,怎么再回去呢?真要回去,溜达说不定就把我生吞活剥了。想起溜达那恶狠狠的眼神,我就不寒而栗。

愣了一会儿,发现脚下一溜血迹,从上面的楼梯一直蜿蜒着向下延伸开去。手上也粘乎乎的,张开手一看,原来也是一手血,从扶手上抹上的。心中暗暗吃惊,我到底流了多少血啊?

一看自己的衣服,更是狼藉一片,浑身血迹斑斑,这我怎么出楼?就是不顾脸面出了楼道,那走到校门口还不一样被保安盘问,还不得以为我刚杀了人?

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女研究生起床下楼了,一边走一边惊呼,哪来的这么多血啊?然后更加诧异地看着我,疑惑地向楼下走去,不时回头看我两眼。我向她们一瞪眼,几个女生马上紧走几步吓跑了。我恨不得赶快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不是这年头人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估计这会儿我早就蹲局子里了。

我摸出手机,还好手机的质量还算不错,摔了一下还能开机。

开机后,我赶紧拨拯救的电话,电话一会儿就接通了,里面传来拯救气急败坏的声音:“操!谁啊?老子几天没睡好觉了,大清早干吗呢?”

奶奶的,还跟我顶上了!

我还恼着呢,怒道:“操!我,东方!你他妈还睡觉,老子昨天晚上差点长眠不醒了!赶快他娘的起来,我在溜达这边,给我带套干净衣服过来!行了行了,什么都别问了,一会儿见面告诉你!妈的,快点!”

拯救挂了电话,我也扣上了手机,瞅瞅上下没人,赶紧把短袖脱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了研究生女生宿舍楼。

刚走研究生女生宿舍楼,迎面就走来一群7号楼的女生,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羞愧地都要一头撞墙了。硬着头皮继续往东边的研究生男生宿舍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抽自己的嘴巴,这下丢脸可丢大了!

我像只老鼠似的灰溜溜地钻进了男生宿舍的楼道,心里那个急躁,不时贼头贼脑地向外看看拯救来了没有,那模样就更像只灰头老鼠了。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拯救才叼着支烟,吊儿郎当地骑着不知道谁的自行车过来了。

我急忙探出头向他摆手:“这边,这边!”

拯救一愣:“溜达宿舍在这个单元。”

“操!”我狠狠骂了一句,“老子知道在那个单元,让你来这边你就来这边!”

拯救一脸疑惑地骑车过来了,把一个手提袋扔给我:“衣服!”

“妈的,你小子属乌龟的还是属王八的!这么慢!”接过衣服,我撒腿就朝后备军官学院的宿舍楼跑去。

“日你娘的,你才属王八的呢!”拯救在后面气哼哼地跳了起来。

正文 四十四 这就是转机?

啊?啊!啊……一路上拯救听着我讲述着这几天得到的线索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除了这几个字再也不会发别的音了。

“你他妈成鹅了?”我没好气地说。

“啊……啊?靠,你他妈才成鹅了呢!”拯救回头就顶了回来,接着问,“溜达没事了?”

“我靠,你看看!”我转过左脸,一张五百异常突兀地浮在脸上,脸再黑也没有办法,“有事?有事的话我能被打成这样?我就不用挨这巴掌了!唔,疼死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按照你的意思,段娜他们也该没事了?”拯救接着问。

“谁知道,也许吧。反正溜达现在是生龙活虎了,他们几个即使恢复也得几天的功夫。”我不停地揉着脸颊,希望手印赶快散去。

“生龙活虎?”拯救的话里带有严重的疑问,“你就看看段娜那样子,就是马上恢复过来,你能保证她生龙活虎?”

“呃……可能吧……要不这一巴掌甩得也没那么厉害吧……”我一愣,寻思着还真没有看清溜达醒来的模样。

到了机房,空空正买了早饭,我扑上去便狼吞虎咽,把空空看得目瞪口呆。不等空空有所动作,我已经抢下了所有的食物,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一半,噎得直打嗝。

空空只好喃喃地说:“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晚进来几分钟的拯救,兴冲冲地冲进机房,看着我正意尤未尽地舔着嘴唇,立即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喊:“操!赔我的早饭!三根油条,一个面包,一个鸡蛋,一袋牛奶,你小子还我!”

空空无奈地耸耸肩膀:“算了,老家伙连我的也吃完了,一会儿再去买吧。”

“什么?!”拯救眼睛瞪得牛大,“你饿死鬼投胎的?!”

“去去去,别在这里提鬼鬼鬼的,老子昨天晚上差点成了鬼!一天都没吃饭了!要不哥在给你吐出来?”闹归闹,怒归怒,反正我已经把东西都吃了,总不能让我再吐出来吧。

空空在旁边做了个惨不忍睹的呕吐状:“别恶心人!”

我朝拯救使了个眼色,一起回宿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装着伸了伸懒腰,说:“我要回宿舍休息一下。”

拯救立即会意:“正好,我也要回宿舍拿点东西,一起走吧。”

其实我和拯救都在避免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空空,尽管知道空空已经没有危险,但有些事情还是小心谨慎地好一些,虽说平日里不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可真正遇到了事上,能少连累一个人,还是要尽量让他不要受到牵连。

回到宿舍楼,拯救先回宿舍换鞋,我心事重重地推开了门。刚一推门,我一下又退了出去,出来先仔细看了看门牌号,没错,是409,然后再跨了进去。

老江他们五个人正坐在桌前吃东西!

“吴……吴……吴天,这是怎么了?”我大为惊讶,没想到的事情突然发生,我竟然一时间无法接受。

吴天兴奋地走过来,说:“哈哈,见好了,自己起来的!”

我讷讷道:“哦,都多吃点,多吃点……”

五个人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冰冷的目光,被这一盯,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五个人看了我一眼后,继续低下头,用一种很不自然的方式,吃着手中的东西。虽然前几天老江他们一直没有起来,但每天的食品我和吴天还有小伟都没忘记买的。

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五个人吃了点东西,然后又慢吞吞地上了床,昏昏睡去。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见好?

“老洪,老洪,过来!”我在门口朝拯救的宿舍喊道。

拯救正在接手机,嗯嗯啊啊地说着什么,朝我们宿舍走来。

拯救挂掉手机,一脸的喜悦:“段娜和老六醒了!”

“啊?!”我心中一阵惊讶,尽管自己一直希望都是这样,但事情来得这么突然,自己竟然一时无法接受。

“新的危险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随后我一愣,拯救和吴天更是一愣,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不是吗?旧的极致被打破了,那么新的极致还会远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几点了?”

拯救刚要抬腕看时间,猛地一愣,接着就跳了起来:“书!书呢?!”

吴天被拯救的一吼吓了一跳,马上慌乱地说:“我去找,我去找……”

兴奋之后紧接着就要面对现实,一个极致解决了,新的马上就开始了,六个人脱离了危险,可这里还有四百多人!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麻木地拿起手机,连号也懒得看了,这时候除了空空像只老鸹子似的带来不幸的消息,也不会有别的人打电话了。

“哥哥,我感冒了,好难受,我想家……”手机里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啊?”拿过手机一看,是悄悄猪宝贝。

“什么?!”我立即跳了起来,一看表9点10分!

“赶快从楼上下来,我马上陪你去医院!”我大声喊着,心中无比惶恐,一把拉起抓耳挠腮等书的拯救,“老洪快走!下一个,下一个是外院的!”

悄悄猪宝贝,外院,坛子上认的妹妹。

正文 四十五 悄悄猪宝贝

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一听到“下一个”,不管多么劳累,多么困乏,浑身的神经立即绷起来。连电话也没接完,我一把拉起拯救,两个人立即像兔子似的蹦着下了楼。

脚刚踏到地面,两个人马上又像逃命的兔子般向外院3号楼跑去。

9点13分,我和拯救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喘着站在了3号楼的出口门厅外,紧紧地盯着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女生。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9点14分。

又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9点15分。

拯救抬起了手腕,紧张地看着手表。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门厅,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外院是聊大出了名的美女院系,跟音乐系,文学院并称聊大三大美女院系,如云的美女从宿舍楼里进进出出,让人目不暇接,眼睛都看花了。外院的美女又十分地开朗大方,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女孩子,有的对我和拯救直愣愣的模样掩口轻笑,有的先嫣然一笑,然后色狼之类的词就传了过来。

总有你们用得着色狼的时候!我心中暗自恼火。

“9点15分30秒!”拯救轻呼道。

猪宝贝却依旧没有出现,我的汗已经顺着额头淌了下来,汇集到下巴上,再滴落到衣服上,但此时我已经浑然不觉了。

终于猪宝贝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一步步走得非常慢,显得异常艰难,快一点,快一点!我心里暗暗地叫着,脚步随即向前移动几步,拯救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和我相同的动作。

“9点15分45秒!上!”拯救话刚一出口,两个人立即就冲入了大厅,把门口几个女生撞得齐声尖叫。跑进大厅,抓起浑身软得不成样子的猪宝贝就往外跑。

“快!快跑!篮球场!”拯救大声叫道。

可是短短的10秒钟时间能跑多远呢?何况还拖着即将成为下一个的猪宝贝!

“你们……干什么……”猪宝贝无力地反抗着。

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的,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我和拯救连拖带拽把猪宝贝弄到了篮球场上,立即把她按倒在地,如临大敌地紧紧戒备着。

猪宝贝的声音里带着极大的恐惧,惊声问:“哥……你们做……做什么?”

我和拯救一句话也不说,其实是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我和拯救一边大口喘着,一边用尽力气把猪宝贝的胳膊拧到了背后,她的脸上带着极为痛苦的神色,可是已经喊不出来了。

半天过去了,我和拯救疑惑地对望一眼,猪宝贝根本没有任何变化,难道不会有事情发生了?难道新的极致无法形成了?

两个人再狐疑地对望一眼,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从3号楼上传来:“救命啊!”

正文 四十六 到底是谁?

猪宝贝被我们按在地上,就在我和拯救迷惑不解的时候,忽然从3号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救命啊!”

声音似乎是非常压抑,虽然凄厉气势却十分弱,马上我就恍然大悟,声音是从宿舍南边传来的!我们在篮球场,宿舍楼的出口在北边,声音从那边拐个弯再传到声音嘈杂的篮球场,而且可以让我们听到,那需要多大的力气?

我和拯救小心翼翼地松开了猪宝贝,猪宝贝一下便瘫倒在地面上,我赶紧上去把她扶了起来,一边扶一边轻喊:“丫头,丫头?没事吧?”

旁边的人跟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和拯救,我们也懒得解释什么。

楼上的凄厉哭声变作了惊恐的尖叫,好多里在2号楼和3号楼之间抬头仰望,似乎都在找寻声音出现的宿舍。

我焦急地扶起猪宝贝,对她说:“丫头,听着,自己先去紫藤公寓5号楼那里的医务室,一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听到没有?”

猪宝贝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我把她扶起来,还没等她站稳,我和拯救立即拔脚就朝人多的地方跑去。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看热闹的人。我和拯救向人群密集处跑去,只见一群人正长长地仰着脖子向楼上看着。

距离这里老远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到近处的人往这里跑,于是远处的人也跟着跑,一时间情景蔚为壮观。

我和拯救抬头大体确定了一下位置,就想去救人。楼上惊恐的尖叫像锥子一样撞击着我们的耳膜,快,要快!

听声音大概在四楼,确定好大体位置后,低头转身就想走。刚刚转过身,两个人立即目瞪口呆。仅仅半分钟的时间,我们身后由几个人,一下子变成了黑鸦鸦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人!

一大片人个个神情兴奋,急急地抬着头,跟着众人往上看。看什么?不知道,反正大家看,就都跟着看。

一个男生兴奋地从远处跑来,带着惊喜的口气,大声喊:“靠,这么热闹!又有人跳楼了?又有的热闹看了!”

操!我的怒火腾得上来了,拼命挤到那孩子面前,举手就想甩他一个大嘴巴。

“快走!救人要紧!”拯救拖住,低喝道。

“娘的,什么素质!操,你小子自求多福,别他娘的出事!出了事,老子先把你从楼上扔下去!”我一边走一边回头恶狠狠地骂道。

好容易挤出人群,却发现远处的人却依旧蜂拥而至,2号楼和3号楼之间的走道上,人群摩肩接踵,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要是有一捆手榴弹,我他妈就先炸死这些狗日的!”我恶毒地骂着,拯救一边推开身边的人,一边紧紧拖住我,免得我闹出事。

好容易转到了大厅,楼管员竟然还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惊诧地看着楼前越来越多的人。听到大厅里有脚步声,一转头便看见了正准备往楼上冲的我和拯救。

楼管员连忙急喊:“你们两个,停下!”

傻子才会执行这样的命令,我和拯救头都没回一下,直接向楼道窜去。

等楼管员从值班室出来,到了一楼楼梯,我和拯救都准备上四楼了,因为这时我们听到了楼管员的河东狮吼:“私闯女生宿舍,你们两个不怕挨处分吗?!”

拜托老太太,能不能换句新鲜的?我心里嘀咕着,脚步却丝毫不敢停下,因为我们听到了四楼传来的凄厉的哭声和惊恐的尖叫声。

冲进了四楼走廊,伴随着哭叫声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我心中咯噔一寒,这是什么声音?

又一道低沉的吼声传来,寒意立即从后背麻酥酥地爬了上来。这是人发出的声音吗?这个根本就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这是野兽的声音!声音中带着兽性的兴奋,那是野兽噬血时发出的声音!

正文 四十七 血腥

435!我咝咝地抽着凉气,又是四楼,又是阳面!

外院06专升本也停课了,现在这会儿四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尖叫声和哭声悠远地飘荡在长长的阴暗的走廊里,立即让人生了一层鸡皮疙瘩,低沉的吼声更是异常清晰,异常摄人心神,六人间一向干净整洁的走廊一时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

拯救一脚踹开了435的门,走过了洗手间和橱子所在的细长的小外厅,就在要进入宿舍里厅的那一刻,忽然浑身一震,猛地停住了身子。

我一时刹不住脚,一下撞到了拯救身上,把拯救撞进了里面,还不等我有所反应,拯救便立即像兔子一样跳了回来。

当我甩了甩头站好后,一看眼前的景象,也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女生,一个跪在地上,一个躺在地上,都穿着睡衣。跪在地上的女生正不停地撕扯躺在地上的女生的头发,喉咙里正发出兴奋的低吼。

听到踹门声,跪在地上的女生迅速转过了头,两眼散发着冰冷带刺的精光,异常警惕地盯着我。那股目光似乎是有形的实质,把我浑身刺得极不舒服。当我终于摆脱了那目光,看到她的上半身时,我恨不得立即将自己的眼睛抠出来,踩到脚底碾碎!

睡衣上溅满了鲜血,一只手上正攥着一缕头发,血淋淋的还滴着血,手上的鲜血顺着长长的指甲一滴滴流下来,淌在地上,触目惊心。

就这样对峙了几秒钟,我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意识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连动都不会动了。那个女生见我不动,也就放松了警惕,一边抬头监视着我,一边用舌头贪婪地舔着身上的鲜血,喉咙里不停地有咕咕的声音,然后又把手中那一团头发塞到嘴里,硬生生地把它咽了下去!

“呕!”旁边的拯救脸色苍白,连嘴唇都青了,终于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干呕一声,转身向门口的洗手间跑去,紧接着就传来哇哇的呕吐声。

我看得直愣愣的,连呕吐都忘了。地上的女生睡衣早已被扯成碎条,身上一片血肉模糊,身下流满鲜血,就那么泡在自己的鲜血中。头发被撕落了一地,头上好多地方可以明显得看出汩汩流血的血洞,因为大力的撕扯把头皮都扯掉了!

跪在地上的女生见拯救突然消失,马上调整了一下身体,立即朝我呲牙咧嘴地发出猫发怒时那种呋呋的声音。血红的牙齿,血红的舌头,触目惊心,让人眩晕,那种灼断人神经的红色!血腥的场面我不是没有见过,可是失去心智的溜达跟这个女生一比,那简直就是温柔的小猫与暴怒的老虎之间的差别了。

地上的血已经汇成了一片,再不救治,这个女生一会儿就要去阎王那里报到了。

我想冲上去,咬咬牙,却发现牙都已经酸软了,努力挺了挺身子,腿却抖得如同筛糠。

他妈的,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个死字!

我迈着发软的步子向前走去,那个女生立即敏捷地跳到一边,极为轻巧,我大吃一惊,怎么跟只猫似的?

忽然又一声惊恐的叫声从角落里传来,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在电脑桌下的狭小空间里竟然还躲着一个女生!她的身体紧紧地蜷缩着,瑟瑟地抖成一片,真的难以想象,一个人的身体怎么就能缩进那么狭小的空间?

这闺女算是完了,我心中暗叹,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这辈子是甭想忘掉了。心理素质好点,也许休养个几年还能恢复,如果心理素质不好,那就真的完了,即使能治好也肯定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可我的心理素质就能过关吗?我莫名地咧嘴冷冷地一笑,一次次的经历,一次次地磨练,老子的心硬得像石头,麻木地就像木头了!

心绪在激烈地动着,但我的警惕并没有放松,拿出比防备溜达还要高一倍的小心紧紧盯着她,一步步向她逼近。你不是狠吗,你不是要弄成一片血腥吗,你不是要吓住我吗,可是我已经麻木了,该害怕的,该担心的,那已经都是过去了!

我不知道这些想法是如何冒出来的,更不知道是针对谁的,现在心里只有一个目标是最明确的:我一定要制服你!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一声冲水的声音,打眼一瞥,拯救脸色苍白地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堵住她!小心一些,这次情况与以往不同!”我提醒拯救说。

我和拯救一左一右小心地包抄过去,女生发出低低的呋呋声,像极了一只发怒的猫。

“上!”拯救大喝一声,两个人立即扑了上去。

就在我们扑住她的一刹那,女生闪电般地把手指一蜷,长长的指甲让我立即想起了尖利的猫爪。

“不好!小心!”我惊叫一声,尖尖的指甲堪堪送到了我的眼前。

“退后!”我大叫一声,急忙向旁边闪去,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过了这一击。

拯救一愣,动作一滞,女生没抓到我,立即向拯救发起攻击,势如闪电!拯救长期打篮球,反应不可谓不敏捷,但敏捷与迅疾总是相差那么一些,相比之下,拯救的身形明显地比那女生慢了半拍,只听得哧一声,拯救胸前多了四道划痕,隐隐的血迹立即渗了出来,衬衫上四条布条随着拯救的急速后退凌空飘荡着。

两个人大惊失色,立即又后退几步,只敢远远地包围着,不敢再前进一步,万分警惕地盯紧了她,眼睛里充满了无比的紧张。

女生依旧呋呋地发怒,同样也不敢再攻击我们,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敢再乱动一分。

也不知道是多长时间过去了,也许几秒钟,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个世纪,时间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滚落下来,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具有如此的攻击性?一个个疑问折磨着我的思维,可是没有任何答案的出现,大脑给我的答案就是一片茫然。

陷入对峙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过了多久,女生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兴奋愤怒突然就变成了痛苦。额头上的血管明显地凸了起来,紧接着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张大了嘴要往外吐,熟悉的场面又要到了,我的胃里立时翻江倒海起来。

女生忽然四肢着地,伸长了脖子,张大的嘴里流着不断的涎水,挂着长长的粘丝滴落到地上,头部的血管暴涨,喉咙里发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肚子突然往前一拱,紧接着连续不断地往前拱着,然后只听得哇一声,一大团黑色的呕吐物极为艰难地从喉咙里倾泻而出,一股剧烈的异味刹时间弥散开来,我和拯救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口鼻,眼睛熏出了无数的泪水。我不知道拯救感觉如何,只是知道我的胃已经痉挛了。

地上的呕吐物不用凑近跟前就可以看得出是什么,头发、胃液、血水,还有——粘乎乎的水草!

受不了了!我抬脚就朝洗手间跑去,却发现拯救也是同样的动作。

拯救早饭没吃,刚才已经呕吐了一阵,此时只是一个劲地干呕着,腰极为恐怖地弯着,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我的胃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零件了,一张嘴,刚刚吃进去的早餐哗哗地就吐了出来,直吐地天昏地暗,吐得眼冒金星,吐得涕泪横流。

再也没什么可吐的了,胃却止不住地痉挛,冲掉脏物,我和拯救脸色苍白地直起了腰,凑在水龙头上哗哗地拼命洗着,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凉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好过一点。

两个人终于直起了身,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苍白的脸色和扭曲的表情,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都要怀疑自己在拍恐怖电影了,此时的外观,连化妆都不用。

两个人互相帮扶着出了洗手间,回到宿舍内厅,发现那女生已经软绵绵地昏倒在地,身体上沾满了血迹,头发,呕吐物,我的胃里又是一阵痉挛。

稳定了一下心神,我看了拯救一眼说:“怎么办?”

拯救默然,呆呆地看了半天,无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

“这……我们是处理不了的……报警吧……要不要出人命了……”我沉思着说,忽然觉得不妥,“打120,不能报警,报警我们两个就脱不了干系……对,给120打电话……”

走到宿舍电话前,忽然听到桌子下一阵慌乱地骚动,低头一看,差点把桌子底下的女生给忘了。

“过来帮个忙。”我朝拯救喊道,“桌子底下还有一个。”

拯救走了过来,虚得不成样子,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又哄又拽,弄了半天竟然还是无法将那女生从桌下拉出来。

“算了,先打电话吧,你看那血流的,再晚就没命了。”拯救擦了把汗说。

8238120,我按了下键,嘟——嘟——两声悠长的声音过后,电话里传来一声甜美的声音:“您好,这里是聊城大学西校校医院。”

我一愣,刚想开口,却想起了这是在女生宿舍。不能出乱子,这时候我不能惹祸上身,万一警察来了即使是协助调查也得浪费我至少一天的时间,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可是如何应付这个电话呢?

“喂?请问您是哪里?需要什么帮助?”电话里的声音继续问道。

我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如果不说话,电话会挂断,如果说了话,我就跑不了,该怎么办?

忽然想起了桌子底下的女生,我弯下腰用力拖她出来,没有成功,只是发出惊恐的叫声,这就够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救命!救命!”女生毫无意识地拼命尖叫着。

话筒里立即传来了忙乱的声音:“您是哪里?查一下电话来源!内线?查一下是哪个楼,快!”

我把电话啪啦扔到了地上,对拯救小声说:“快走!”

两个人也顾不得整理现场,如果真要调查的话,我们两个肯定跑不了,满屋子都是我们的指纹,可是当时谁能想到这点。

两个人匆匆地跑出宿舍,不敢再从西楼道下楼,转到东楼道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下跳。

跑到了二楼,我拉住拯救急忙道:“别跑太快,小心遇到警察!”

两个人压住脚步,悄悄地到了楼道口,好在是上课时间,宿舍楼没有多少人,连值周的学生也只是懒洋洋地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我提心吊胆地走出奇$%^书*(网!&*$收集整理了女生宿舍,腿都软了。

刚走到女生5号楼,就看到校医院的急救车呼啸着向3号楼冲去,尖利的警报声在平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

各位,给多点几下吧

正文 四十八 愤怒

两个人做贼似的逃回了宿舍,直到瘫倒在床上才敢大喘着气。

我摸索出了烟盒,扔给拯救一支,两个人疲惫地坐了起来,打着火,重重地喷出了一团烟雾。

吴天给我们倒了两杯水,顺手把书递了过来,我吐了一口烟雾,对拯救说:“都在这里了,你再仔细看一遍,这几天事情乱,我和吴天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拯救接过了书,手还有些微微发抖,连惊带吓,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连我拿烟的手也在颤抖着。

拯救一边翻书,一边吞云吐雾,我也在一边抽烟,一边思索着书中存在的问题,宿舍里一时烟雾缭绕,三个人的脸在淡淡的薄雾中若隐若现,显得有些诡异。

宿舍里只有吧吧的抽烟声和拯救哗啦哗啦的翻书声,三个人的呼吸都是静悄悄的,生怕制造出一点让人不安的声音。老江他们则保持着死亡般的寂静,似乎连呼吸都不存在。宿舍里静得有些可怕,空气紧张得异常压抑。三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大的声响,偶尔一声清脆的翻书声,都会让三个人猛地惊醒,慌乱地对望一眼,心脏砰砰乱跳半天。

半盒烟下去了,烟雾缭绕着拯救眉头紧锁有些苍白的脸,说不出是迷惑还是惊恐,拯救的脸色阴晴不定,估计当时我看的时候也该差不多。

我静静地看着夹在手中的烟,它在袅袅地散发着淡蓝色的厌恶,大脑中盘旋着诸多的问题:为什么老江他们一直清醒不了?为什么这次出事的女生具有如此的攻击性?段娜他们是真的脱险了吗?新出事的人是不是都会越来越具有攻击性?

……

正在我的思维陷入纷杂之时,一阵手机铃声把我惊醒了,拯救和吴天也是浑身一颤。

是我的手机。掏出来一看,是猪宝贝的。

“哥,你在哪?还没好吗?”猪宝贝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好了……我马上过去。”我这才想起她还在医务室躺着,心里闪过一阵愧疚,“老洪,你们先看着,我去看看猪宝贝,病得不轻。”

出了宿舍楼,便看到好多人或带着惊恐,或带着兴奋在传播着一个消息:外院女生宿舍楼出人命了!血流的楼道里都一地,还疯了一个!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为我们民族的劣根性感到悲哀。出了事情,首先想到的不是去探察原因,考虑如何解决问题,而是添油加醋,添枝加叶地制造流言蜚语,满足自己以及他人变态的心理需求。

走进医务室,看到满屋子的人神情兴奋,正在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知道不?杀人了,还是女生,听说平时关系不怎么好……

对,其中一个趁另一个生病,往死里打,这下那辅导员可有果子吃了……

什么打?拿着刀,喏,这么长,对,一尺长的砍刀,连砍了十刀,那场景惨得都没法看,硬生生地把一个女生给吓疯了……

什么呢?还吓的,是打的!听说脑震荡,你说女人发起狂了也是不可理喻……

内部消息哈,三个女生争一个男朋友,终于矛盾爆发……

去去去,什么争一个男朋友,是被一个男人包了,对,三个全包了,玩腻了给了一笔钱,分钱的时候打起来的……

哦?真的,快讲讲内幕……

……

我冷冷地看着这群人,心中怒火冲天,人言可畏,流言可畏,当你真正面临的时候你心里会怎么想?颠倒黑白,颠倒是非,可是除了愤怒,我又能做什么?难道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让他们一夜之间暴毙?虽然我心里很想这么做,但又能改变什么?

我阴沉着脸,坐到了猪宝贝身边,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猪宝贝的额头,有些烫。看了看吊瓶,已经下了一半儿,看来药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哥……”猪宝贝看了看正在高谈阔论的那些人,轻声问我,“刚才他们讲的……是真的吗?”

“放屁!”我口气极为不善,脱口而出,声音大的震惊了每一个人。

话刚说出口,屋子里立即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惊讶地望向了我。

我恶狠狠地回了他们一眼,众人立即避过我的目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尴尬地继续谈论着什么。

“听他们胡说!以后……以后我会告诉你的!”我回头对猪宝贝说,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却感到自己的脸十分僵硬,估计那笑好看不到哪里去。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猪宝贝又虚弱地问道。

“我……我没事……你睡会儿吧,一会儿我叫你……”我有些慌乱地掩饰着,心头一阵疲惫,低下头,搓了几把脸,眼睛一阵酸涩。几天了,没好好睡一觉,浑身难受得像散了架。

点滴一滴滴落下,猪宝贝闭上了眼睛,轻轻地睡了过去,我托着腮,盯着地面陷入了沉思。

正文 四十九 慌乱

在外边不知待了多久,一阵轻柔的秋风拂过脸庞,将沉迷中的我惊醒了,想起猪宝贝还挂着吊瓶,顾不得再去多想什么,转身向医务室走去,脚步一阵踉跄。

屋里的人大概还在悄悄地谈论着外院的事情,但我的耳朵里嗡嗡的叫成一片,似乎也听不出什么。见我进了医务室,屋里的人连忙装作谈论其他事情的样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些虚伪的猪!想谈论便谈论,我又宰不掉你们!

走到猪宝贝床前,首先看了一眼吊瓶,看看还有没有药,不看不知道,往上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回血了!长长的针管像一条血色的长蛇舞动扭曲着,把我的神经刺激地一阵颤栗。

刚看过一眼,我立即就感到了眩晕,浑身竟一阵发软。我不是没有见过血,在溜达宿舍里满地的鲜血,外院女生宿舍的血泊,看过之后,我都没有过于激动的感觉,可是长长针管里鲜红的血水,却使我从心底升了无尽的恐惧。

回血到一定程度是要死人的!

慌了一阵,赶忙冲上去,粗手粗脚地揭掉胶布,立即把针头拔了出来。针管里的血水立即喷了出来,滋滋地来回晃悠着,在地上喷洒了老大的一片。猪宝贝一声惊叫醒了过来,疼得眼睛里直冒泪水。用棉球按住针口压迫止血,猪宝贝的手疼得直打哆嗦。我不是专业人员,起针的质量自然无从谈起,不疼反倒不正常了。

我一边压着伤口,一边安慰猪宝贝:“刚才太急了,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

猪宝贝除了满头是汗地点点头,也说不出话来了。

医生匆匆跑了过来,看到针管里还在流淌的血水,吃了一惊,然后马上道歉:“同学,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忙,真的没有注意到,请原谅。”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在不停地道歉,我只好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去。

掏了掏口袋,摸出了一堆毛票,这个月的生活费早就花光了,借了拯救一百,一折腾也没几个钱了,还在换下来的衣服里,这些小钱还是洗衣服时忘了拿出来的。

“哥,帮我拿下钱包,在包里。”猪宝贝见我掏钱,赶忙对我说。

现在我就是想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行了,几块毛票能做什么?想了想在东校校医院输血的钱,医疗费,总也下不来四五百,还欠了小狐狸一个大人情,一想头就大。

尴尬地拿出猪宝贝的钱包付了药费,扶着她出了医务室。

走到外院的楼前,还有许多人在议论着什么,围在楼下不肯散去,早来赶上的唾液横飞地向众人讲述着,不时还陷入争论,晚来的都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围成圈满脸兴奋地听着。

猪宝贝问我:“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呃……”我寻思着这怎么说呢,还是胡诌吧,“外院一个女生病了,很严重,刚才我去帮忙了……”

猪宝贝将信将疑,但没有多问什么。

门厅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心慌,生怕被楼管员认出来,这可是血案,指不定警方什么时候介入,这是个麻烦事,我可不想牵涉其中。不过我还是心存侥幸,毕竟现场还是像同学打架的样子,如此血腥的斗殴事件发生在女生宿舍,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也别忘了最毒妇人心这一说。

本着万事谨慎的心态,把猪宝贝送到门厅外老远的地方,我便停住了脚步,还是小心点为妙,谁知道楼管员有没有报警,两个男生冲入女生宿舍,随即发生血案,再笨的警察也会要把我们当嫌疑犯。

心里有些歉意,只好对猪宝贝说:“丫头,不送你了,这几天有些忙,过几天忙过去了,我再找你。”

猪宝贝点点头,迈着软绵绵的步子向门厅走去。

我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赶紧朝猪宝贝喊道:“丫头,等等,给你个东西。”

往前走两步,把弥勒佛摘了下来,挂到猪宝贝的手机上,叮嘱道:“带着,千万别摘下来,随时带在身边,这两天不要到四楼去,记住了吗?”

“嗯,知道了,哥,你回去吧,我自己能回去。”猪宝贝点了点头,小心地收好手机。

猪宝贝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里,我看了一眼失去了弥勒佛的手机,忽然间感到是那么陌生,就像一个秀丽的姑娘,忽然失去了一头秀逸的长发,光秃秃的是那么难看。

一个冷战毫无防备地袭来,我禁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失去灵器的保护,我还能与异世界的力量对抗吗?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报声,我立即转过身,撒脚就朝宿舍跑去,脑海里久久飘荡着一个恐怖的数字:36……36……

正文 五十 失去了护身符

在外边不知待了多久,一阵轻柔的秋风拂过脸庞,将沉迷中的我惊醒了,想起猪宝贝还挂着吊瓶,顾不得再去多想什么,转身向医务室走去,脚步一阵踉跄。

屋里的人大概还在悄悄地谈论着外院的事情,但我的耳朵里嗡嗡的叫成一片,似乎也听不出什么。见我进了医务室,屋里的人连忙装作谈论其他事情的样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些虚伪的猪!想谈论便谈论,我又宰不掉你们!

走到猪宝贝床前,首先看了一眼吊瓶,看看还有没有药,不看不知道,往上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回血了!长长的针管像一条血色的长蛇舞动扭曲着,把我的神经刺激地一阵颤栗。

刚看过一眼,我立即就感到了眩晕,浑身竟一阵发软。我不是没有见过血,在溜达宿舍里满地的鲜血,外院女生宿舍的血泊,看过之后,我都没有过于激动的感觉,可是长长针管里鲜红的血水,却使我从心底升了无尽的恐惧。

回血到一定程度是要死人的!

慌了一阵,赶忙冲上去,粗手粗脚地揭掉胶布,立即把针头拔了出来。针管里的血水立即喷了出来,滋滋地来回晃悠着,在地上喷洒了老大的一片。猪宝贝一声惊叫醒了过来,疼得眼睛里直冒泪水。用棉球按住针口压迫止血,猪宝贝的手疼得直打哆嗦。我不是专业人员,起针的质量自然无从谈起,不疼反倒不正常了。

我一边压着伤口,一边安慰猪宝贝:“刚才太急了,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

猪宝贝除了满头是汗地点点头,也说不出话来了。

医生匆匆跑了过来,看到针管里还在流淌的血水,吃了一惊,然后马上道歉:“同学,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忙,真的没有注意到,请原谅。”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在不停地道歉,我只好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去。

掏了掏口袋,摸出了一堆毛票,这个月的生活费早就花光了,借了拯救一百,一折腾也没几个钱了,还在换下来的衣服里,这些小钱还是洗衣服时忘了拿出来的。

“哥,帮我拿下钱包,在包里。”猪宝贝见我掏钱,赶忙对我说。

现在我就是想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行了,几块毛票能做什么?想了想在东校校医院输血的钱,医疗费,总也下不来四五百,还欠了小狐狸一个大人情,一想头就大,我是花钱如流水,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尴尬地拿出猪宝贝的钱包付了药费,扶着她出了医务室。

走到外院的楼前,还有许多人在议论着什么,围在楼下不肯散去,早来赶上的唾液横飞地向众人讲述着,不时还陷入争论,晚来的都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围成圈满脸兴奋地听着,如果想知道是如何的模样,就看看鲁迅笔下中国人围圈看杀头的那种可恶的表现吧。

猪宝贝问我:“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呃……”我寻思着这怎么说呢,还是胡诌吧,“外院一个女生病了,很严重,刚才我去帮忙了……”

猪宝贝将信将疑,但没有多问什么。

门厅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心慌,生怕被楼管员认出来,这可是血案,指不定警方什么时候介入,这是个麻烦事,我可不想牵涉其中。不过我还是心存侥幸,毕竟现场还是像同学打架的样子,如此血腥的斗殴事件发生在女生宿舍,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也别忘了最毒妇人心这一说。

本着万事谨慎的心态,把猪宝贝送到门厅外老远的地方,我便停住了脚步,还是小心点为妙,谁知道楼管员有没有报警,两个男生冲入女生宿舍,随即发生血案,再笨的警察也会要把我们当嫌疑犯。

心里有些歉意,只好对猪宝贝说:“丫头,不送你了,这几天有些忙,过几天忙过去了,我再找你。”

猪宝贝点点头,迈着软绵绵的步子向门厅走去。

我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赶紧朝猪宝贝喊道:“丫头,等等,给你个东西。”

往前走两步,把弥勒佛摘了下来,挂到猪宝贝的手机上,叮嘱道:“带着,千万别摘下来,随时带在身边,这两天不要到四楼去,记住了吗?”

“嗯,知道了,哥,你回去吧,我自己能回去。”猪宝贝点了点头,小心地收好手机。

猪宝贝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里,我看了一眼失去了弥勒佛的手机,忽然间感到是那么陌生,就像一个秀丽的姑娘,忽然失去了一头秀逸的长发,光秃秃的是那么难看。

一个冷战毫无防备地袭来,我禁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失去护身符的保护,我还能与异世界的力量对抗吗?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报声,我立即转过身,撒脚就朝宿舍跑去,脑海里久久飘荡着一个恐怖的数字:36……36……

正文 五十一 警笛声声

警笛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慌乱得六神无主。喉咙里一阵阵发紧,除了像只受惊的兔子,丝毫没有别的想法。往宿舍跑,往宿舍里跑,似乎宿舍是世界上最为安全的地方。

脚下磕磕绊绊地爬到了四楼,手脚都不听使唤了。遵纪守法的情况下,普通人自然感受不到暴力机关的威严,一旦做了有违法律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会对暴力机关产生无端的敬畏。看香港警匪片时,我实在不明白那么多亡命徒拥有着比警方更先进的武器,更多的人手,听到警笛或者见到警察就会做鸟兽散,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平日里那些穷凶极恶的暴徒为什么即使见了一个小警员都会仓皇逃窜了。所谓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也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我没有做亏心事,可是我既害怕暴力机关,更害怕半夜鬼敲门。

砰得一声,我撞开了宿舍的门,立即反手关上,又是一声巨响。身子紧紧倚在门上,妄图把恐惧的来源关在门外。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真的,耳边久久回荡的警笛声声音似乎小了一些。

拯救和吴天诧异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极为惶惑。

“嘘——别吵!警察来了!听到警笛了吗?”我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拯救浑身一震,慌忙侧耳倾听。半天过去了,拯救和吴天的脸色由惶恐转为疑惑。

“越来越近了,完了,我完了……”绝望像毒藤缠绕了上来,我不想被当作嫌疑犯抓进监狱,我不想留下案底,我不想在我人生的档案里留下一个不清不白的污点。

“东方,你怎么了?哪里来的警察?哪里警笛声?什么都没有!”拯救有点恼火。

可警笛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他们怎么会听不到?

“老洪,你听听!这怎么听不到!我们完了,最愚蠢的警察也会在宿舍里找到我们的指纹,何况这是市区的警察!他们甚至都可以通过我们的呕吐物分析出我们的DNa!我们绝对跑不了的,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可人不是我们害的,别说跳进黄河,就是跳进长江我们也说不清!”我越想越怕,越想越绝望,我不想自己的青春在监狱里度过。

“哪里有什么警察?没有!你怎么了!”拯救站起来,疾步走向门口,“打开门自己看看!有什么警察?”

“别……别开门!”我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响起,警察已经到了走廊!

“闪开!给你打开看看!你脑子糊涂了?大白天见鬼了不成?”拯救怒气冲天的一句话,大家齐齐打了个哆嗦,一提到“鬼”字,心中立即涌上潮水般的恐惧。

砰砰评,砸门声传来,伴随着一声大喝:“开门!你已经被包围了!”

我的身子立即僵住了,心在瞬间爆炸了一般,神经像短路的电路一样清楚地听到哧啦一声打火的声音陷入了混乱,我惊恐地张大了嘴,眼睛也越来越大,眼前出现了数不清的金星。喉咙里格格作响,像是塞了无数的棉花,胸口像压了千斤巨石,气都透不过来。

努力了半天,我终于吐出了几个字:“警……察……来……了……”

哐啷一声踹门声,紧靠在门上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就不存在了。

正文 五十二 我中招了

黑色的影子,飘忽的长发,惨白乌青的皮肤,宽大的长袍,没有脚,漂浮在空气中,脸上带着极度愤恨的表情,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紧了我。周围还有几个影子,似乎围在我的床前,模糊不清。

心猛烈地跳动着,血液急速向大脑涌来,嗡嗡的耳鸣几乎要把耳朵炸掉了。

黑影围着床绕来绕去,却始终不能靠近。亦真亦梦,恐惧像潮水般涌来,退去,再涌来,再退去……

忽然她不见了,正要暗自庆幸时,忽然发现上层床板上透出了一张脸。惨白乌青的带着低落水珠的脸,诡谲地笑着,露出一口尖森森的牙齿,狡诈地望向我右胳膊的伤口。水珠一滴滴落到我的胸前,寒意从胸口一点点扩散开来,身体开始抖了起来。闪着寒光的尖牙凑近了右胳膊的伤口,慢慢地,一寸寸地靠近,我拼命地想躲闪,想叫出来,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丝一毫也动不了,更发不出丝毫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都可以清晰地闻到口中那令人作呕的水腥味……

围在身边的影子开始动了,似乎伸出了一只手臂,感觉上是一只手,把一件东西放到了我的额头,一阵清凉从额头传来,迅速地扩散开来,抚平了满身的恐惧,浑身说不出的舒坦,紧接着一道金光闪现,那张诡谲的脸立即消失了,围在身边的诡异气氛也一扫而空,一切归于寂静,一切归于安逸。

终于,我睁开了眼睛,拯救、吴天、小伟正围在我的身边,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一见我醒来,三个人的脸色立即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醒了……”拯救长舒一口气,“看来这几天你真的太累了……”

“嘿嘿,老东西,只不过就是踹一脚门嘛,竟然还把你震晕了,你纸糊的还是泥捏的?竟然惊不住我这一脚。”小伟笑嘻嘻地看着我。、

谁知道拯救和吴天为我的晕倒给他解释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含糊地说:“没什么……没休息好……身子有些虚……”

额头上有东西,拿下来一看,是一个观音。

“嘿嘿,敢情是肾虚吧?昨天一晚上到哪里了?又跟哪个美女开房去了?还让人咬成这样,不简单啊,我还以为你染了花柳,别在我床上躺着,省得给我弄些脏病。”小伟呲牙咧嘴,有些无耻地调笑着。

“去死!”我浑身无力,努力了半天终于坐了起来,“给哥买点吃的去,饿死我了。”

“靠,又是我!”小伟立即抗议。

“想他妈继续当班干部就赶快给老子去!”我挪动着身体想下床,对小伟笑骂着,“赶快去,到西门买两张煎饼。”

“讹诈,纯粹是讹诈!”小伟愤愤不平地转身向外走。

“给我捎两个肉夹馍,多放点肉汤,再捎份豆腐脑!”

“给我带两个包子,再弄两个烧饼!”

吴天和拯救趁机也向小伟吩咐着。

“去死吧,老子去图书馆,想吃自己买去!”小伟的声音从楼道里忽忽悠悠地飘了过来。

小伟一走,我立即问拯救:“我昏迷了多长时间了?”

“一个多小时!还以为你伤口感染发烧烧糊涂了!你的弥勒佛呢?不要命了你?”拯救口气十分严厉。

“给猪宝贝了,3号楼不太平,一个女孩子别出事……”

“你呢?你出了问题怎么办?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完蛋了,那几百个人怎么办?”

“这……”我无言以对,昏迷中的情形实在让人后怕。

“幸亏还有几件,看你刚才脸上的表情那是人能发出来的吗?吓得小伟脸都绿了!”

拯救的口气极为严厉,我真的无话可说,患难见真情,明白事情真相的人,真要完了一个,哪怕是卧床不起,那都是极大的损失。我们知情的人不过就是这几个,真要完了一个,万一遭遇不测,紧跟着就要有几百号人共赴黄泉。黄泉路上倒不寂寞了,不过那时聊大肯定扬名全国,甚至震撼全球了。

我把观音戴到脖子上,打死也不敢摘下来了。走到桌前,喝了几口水,把空空遇到的怪事跟拯救和吴天简略地说了出来。

“现在有这么几个疑问。”我点了点桌子,继续说,“第一,究竟是什么导致了空空看不到新帖子,而且时间也产生了混乱,而且跟帖人又增加了36个;第二,发帖人是谁?(短期内明明如月不可能恢复,所以这是一个大的疑问);第三,出事的人为什么具有这么强的攻击力,是不是再出事的人同样具有如此的攻击力;第四,解决问题的办法在哪里?”

我头脑稍微清醒一下后,罗列出这几个困扰我的问题。

拯救摆摆手:“不用说了,我不懂什么……传统文化,在我看来,我只认准一点,关键是如何找出解决办法,其他的都是迷惑我们心神的。这个人(拯救拍了拍手中的书),照我看来,肯定是死了,抱着极大的不甘心死了,而且,哼,她有什么愿望没实现,逼着我们去替她实现,并且她受的罪她觉得不公平,还要报复一些人,发泄心中的仇恨。妈的,阴险的女人。这样的女人,靠,死了,真他娘的……总之,一句话,找出解决方法,一了百了!”

我恍然大悟,火警四起,只是一个障眼,目的是扰乱我们的视线,到处扑火而陷入迷局,一方面逼得我们手忙脚乱,猫戏耗子满足她的变态心理,一方面稍稍给我们提示和线索,让我们产生慌乱,偏离主要问题而不自知,不如按兵不动,让几把火就烧起来,找出纵火犯,一击而溃。

对,我心里恶狠狠地想道,牺牲几个人总比牺牲几百个人要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谁摊上了谁认倒霉吧,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砰,小伟一脚踹开门,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娘的,吃饭!”

“吃饭,剩下的事情下午再说!着急有什么用?一点用都没有!”我一拍桌子,接过小伟手中的饭,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

正文 五十三 谁爱出事谁出事去吧

吃饱了,喝足了,心宽了,谁爱出事谁出事去吧,我冷冷地笑了一声。要我屈服,要我当叛徒也容易,来点金钱美女我立即投降反水,来硬的,哼哼,等着吧,老子不理你这茬,一头扎进枕头,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三点,醒来时小伟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又去哪里胡混去了,晃了晃脑袋,精神好了许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拖垮了自己,只会受一个阴影的摆布,从现在开始,我要反击了。

“吴天,起床,商量正事!”我跳下床,穿好衣服,扫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老江他们几个人。兄弟们,对不住了,谁的命硬谁就能撑到最后,谁就是强者,端起脸盆走出了宿舍。

“老洪,来我们宿舍,商量一下。”我推开407的门,朝里喊了一嗓子。

上洗手间洗刷,打起精神,越是危险临于面前,越是要镇定。

回到宿舍,朝拯救和吴天说:“打起精神来,无毒不丈夫,死几个人没关系,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来。吴天,把书拿出来。”

随手拿过烟盒,扔给拯救一支,大不了几百个人一起去黄泉,牛头马面还得费点力气,不过那是阎王爷头疼的事,与我无关。

喷云吐雾中,我们把书一遍遍地翻来覆去,性格分析,心理分析,搜索疑点,整理线索,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三个人的意见从重大分歧走向分歧,从分歧走向局部一致,从局部一致走向大局一致。

“幸运星,幸运星!问题肯定在这里!”吴天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幸运星三个字,重重地圈了几个圈。

“我同意吴天的想法。”我顿了顿说,“从这么多的记录来看,所有记录幸运星的文字来看,几乎都带着恶意的话语和死亡的诅咒。”

“我还是有些趋向于寻找她当年的恋人。不过也大致同意你们的观点,毕竟目前来说,我们能掌握的资料只能推断出她感情受挫与自杀倾向。”拯救在烟雾中沉思着说。

“从记录来看,她主要的心理活动是在革命与感情上,革命中她的表现无懈可击,妈的,简直就是个魔鬼,干革命太出色了。感情上,把内心的秘密倾诉于幸运星,而不是她的恋人。"奇"书"网-Q'i's'u'u'.'C'o'm"那个年代,政治名誉是人的第二生命,甚至说是第一生命也不为过,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事件层出不穷。学校里谈恋爱被视为大逆不道,是政治问题,而她一直在掩饰这个问题。从几次幸运星事件,无论是别人举报她也好,还是她的保存方法也好,都体现出她对政治名誉的极端重视,或者说是在那个年代普遍的心理变态。相比她所谓恋人的背叛,看不到的感情还没有白纸黑字的幸运星更能成为现实的威胁。这个精明的女人怎么会想不到这点?‘陷入爱情中的女人的智商为零’,还真有它的道理。”我沉思着说。

“对,我同意老大的观点。这几段记载,尤其是被举报的那次,写得非常详细,相比恋人的分道扬镳,她在幸运星上的态度几乎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甚至不惜打倒自己的舍友。相对于她的恋人,反倒没有受到她的多少怨恨,她只是想挽回感情。”吴天一边划着图,一边说着自己的观点。

“老洪,再想想,一个人真要没有了生存的念头,那么她在寻死的时候,肯定会带上自己最紧密的东西,藏在死人身上的东西被人发现,她的遗物肯定会转交她的家人,那时候已经推行火葬,最后的结局很可能便是被一起送入火葬厂,烧成灰烬,一了百了,谁也不可能再发现她的秘密。死人为大,我想没人会轻易翻动她的遗物。”我继续分析着自己的观点。

“那么……唯一的可能……”拯救的脸色唰地白了,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来,“她放心不下的,她想要的……就是幸运星丢了!死的时候她没能带走!”

我和吴天一愣,随即一阵寒意涌了上来,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幸运星丢了,三十年了,寻找几十个小小的幸运星,这比大海捞针的几率能大多少?

我们自然明白“她没能带走”的含义,要么是在自杀的过程中丢失了,要么就是火葬时没能随她而去。但从风俗来看,亡者死亡之时贴身的东西一般都会随死者而去,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幸运星在她自杀的过程中,丢了……

“我的天啊……”我呻吟了一声,喉咙里干涩,憋得我喘不过气来,“不是……真让我们……寻找幸运星去吧……”

“看来……是这么回事了……”拯救拿过烟,嘴唇哆嗦着又点上了一支。

“呵呵……”我几乎是惨笑一声,“可她死在了哪里……她叫什么名字……你们……谁知道……”

三个人对望一眼,发现对方眼神的茫然与恐惧。

“沙洲幽女……沙洲幽女……”拯救喃喃地说,“不可能姓沙吧……”

“沙?”我嘴唇也哆嗦起来,“我只知道沙悟净……”

老江忽然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盯向了我们。三个人吓了一跳,立即望向了老江,老江的眼睛里发出冷峻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们,一股寒意从脚底冒起,然后全身都僵住了。那目光似一条冰冷的绳索,将三个人紧紧地捆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老江闭上了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我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布满了全身,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向拯救和吴天看去,两个人也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般,僵硬地望向了我。

三个人脸色惨白,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四个字:“沙滩浴场!”

正文 五十四 溜达的男朋友

沙滩浴场,没错,怎么没想到这点,几百个人都是在那里遭遇不测,而我在沙滩浴场的梦更使我确定这一点。

我走到床前,呼啦翻开枕头,从底下掏出了一沓沙滩浴场优惠券。一直把这个东西当作宝贝,哪想到竟然是一堆催命符!看到手中的优惠券,冰绿的湖水,铅色的阴云,这是什么宣传照片?透着森森的邪气。

唰唰唰,手中的优惠券被我撕得粉碎,呼啦一下从窗户里扔了下去。优惠券的碎片在空中漫天飞舞,缓缓而落,像极了一只只诡异翻飞的蝴蝶,让我不禁想起了《白鹿原》中那诡异的妖蛾。

“去,去沙滩浴场!老洪,我们两个去。吴天,在宿舍等我们消息!”我的手还在微微地打着哆嗦,语气里还透着一阵惊恐与不安。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要去三个人一起去!”吴天坚决不同意我的安排。

“你去了,老江他们怎么办?真出了事,你的良心上真能过得去?”我拍了拍吴天的肩膀,“我虽然想舍弃几条人命,不过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我的面前,你留下!”

丝毫不允许吴天有商量的余地,我立即把他按到床上坐了下来。

“老洪,走吧,希望……我们……能找到……”但三十年了,几十个小小的幸运星还能不能留在人间,也许连神仙都不知道了。

“你该留两张优惠券的,还能省两块钱……”拯救脸色苍白,苦笑着说。

刚要走,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以为又是骗取长途话费的号码,没在意,反正过一到两秒钟就停了。

谁想铃声很有耐心地响着,我不得不接听了。

“喂,你好。”

“东方吗?”

“是我。”

“老朋友,在哪呢?”陌生的声音继续说着,“哥们儿我来聊城了,刚到聊大,过来见见面怎么样?”

“哦?不好意思,我没听出您是哪位……”

“呵呵,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给你个惊喜。我在校友林,跟咱几个老朋友在一起,过来吧。”

“好的,我马上过去。”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是谁来。可能是老乡,高中的校友偶尔也会来聊大,不一定找谁,往往都是由一个人找出好多老乡,亲切的场面可想而知。本来我没打算去,可是老乡都到了校友林了,尽管可能还不认识,但人家来了而且还打了电话,那就不能不去应酬一下。中国人注重乡土情节,注重礼仪,这都是骨子里的东西,驱使着我这么去做。

紫藤长廊里是一对对的恋人,搂着抱着亲着摸着,找我的人不可能在这里,只能继续往里走。果然在校友林坐着四五个男生,其中一个正在朝我笑。

“你们是……”我心里很奇怪,因为这几个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东方,很有胆量嘛,是爷们儿!兄弟我佩服!”几个人迅速把我围了起来,我马上明白了,找麻烦的来了。

“各位,似乎我们并不认识……有什么得罪诸位的地方吗?”我斟酌着说着每一个字,生怕说错一句话便引来大祸,不过就这个情形来看,即便不说什么,估计也逃不掉了。

来人依旧笑眯眯的,但我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的人,不会有一个是善茬。来人继续一笑:“呵呵,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邵伟,溜达的男朋友。”

我浑身一震,立即明白,今天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这顿揍肯定是逃不掉了。我发誓,这件事完了之后,我再管别人的闲事,就他妈天打雷劈。

“怎么,兄弟,不说点什么?”邵伟笑呵呵地盯着我。

“呵呵……”我淡然一笑,“你们都来了,我能说什么?”

砰,一声闷响,我的眼前顿时一黑,邵伟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打在我的脸上。

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金星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感到无数的拳头和脚连踢带打落在我的身上。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乖乖地护紧头部,其他地任他们打去,反抗不反抗也无所谓了。既然他们已经认定了我的罪恶,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还是老老实实挨打吧。

拳脚雨点般地落在我的身上,人的身体很奇怪,遇到极度紧张的状况,身体便陷入极度的麻木,除了能感受到打击之外,并没有什么痛感。

不知道打了多长时间,耳边只剩下了几个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其实经验告诉我,揍人比挨揍累,挨揍比揍人疼。几个人揍人的业务都比较专业,打的过程中一声不发,除了邵伟在我脸上打了几拳外,其他人很默契地都往身上招呼,挑的都是人体最容易受伤的部分,软肋、腹部、腰部、小腿……被打的过程中,我也一声不吭,只有忍不住了才闷哼一声,这倒让他们奇怪了。

“兄弟,敢做敢当……是条汉子……兄弟佩服……”邵伟蹲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朝我翘了一下大拇指,“本来想给兄弟留点纪念的,能挨这么多下不吭声,就算了。”

我紧紧地盯着邵伟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很好,挑柿子真挑了一个软的。

“兄弟,08年7月……唔……毕业典礼完了……早点离开聊城……省得……省得咱兄弟再见面……”邵伟又喘了几口气,接着说,“兄弟送我顶帽子……到时候我也想送兄弟把刀子……”

我笑了笑,指不定到时候我再送你把刀子。

“走!”邵伟站了起来,其他人砰砰又踹了我几脚,整理了一下衣服,悄无声息地掉头便走。

我躺了许久,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肚子坐到一个树墩上,随手抹去了流出的鼻血,呸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揉了揉腮,牙齿有些松动了。坐了一会儿,浑身开始疼起来,于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蹒跚着向宿舍走去,紫藤长廊里已经空无一人,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文 五十五 搜索沙滩浴场

踉跄着回到宿舍楼,一到三层的学生大部分都去上课了,四楼都是一群半死不活的人,所以就没几个人看到我的狼狈模样,面子算是保住了,只是这年头面子又值几个钱?

到了洗手间,我趴在水池上哗啦哗啦地洗着,看着水池里的水由清变红,再由红变清。右胳膊的伤口又被撕裂了,鲜血顺着手滴答滴答地流到水池里,我把纱布全撕了去,把伤口放到水流下,任由水冲刷着伤口,咬着酸痛的牙齿忍着极端的痛楚不发出一声。

清洗完了,胳膊依旧流着血,撞开了宿舍的门走了进去,拯救和吴天看到我的样子大吃一惊。

“怎么了?”拯救立即走过来问。

“没什么,摔了一跤。”爬到床上,拿了几件衣服,又拿了条手绢把伤口包扎了一下,然后跳下床,“走吧,跟我到医务室包扎一下。”

走出了宿舍楼,拯救凑到我身边,悄悄地说:“说,是谁干的?活腻歪了不是?敢跟咱过不去,中文的兄弟少那也不是让人随便捏的软柿子!”

“没事,我自己摔的。”我淡淡地说,“现在别管这个,赶快弄好了到沙滩浴场。”

拯救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不说他是问不出来的,只好跟我到了医务室。

在医务室包扎了一下,双氧水清洗,消炎药敷抹,疼得我冷汗横流,差点就哭天喊地了。

呲牙咧嘴地从医务室里出来,牙咬得都快碎了,手疼得一直打哆嗦,好容易挨到北门,后背都湿透了。

打了个车,向沙滩浴场飞驰而去。

沙滩浴场,幸运星会在哪里呢?我闭目静思,几十年过去了,还在不在?

到了沙滩浴场,下了车,买了票进去,我和拯救呆呆地望着偌大的浴场,现在才意识到沙滩浴场比我们想象地要大的太多了。

天已经凉了,零星的几个人在沙滩上闲聊,已经没人下水了,从何找起?叹了一口气,地毯式搜索吧,两个人脱了鞋,从北边开始,一寸寸地搜起。

搜索了半天,两个人精疲力竭,照这样搜索下去,何时能找到?抬头看了看湖水,透着阴森森的诡异,幸运星到底在哪里?

忽然我心中一闪,立即对拯救说:“老洪,从水边搜,岸边就不用管了,既然是在这里……投水……不可能是在岸边丢,只能是在靠水的地方丢的……”

“哦?有道理,丢在岸边会被发现的,下水。”拯救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两个人从水边搜起,从北到南,一点点地找起,遇到硬物,立即弯腰检查。

一百多米的浴场,我和拯救从水边到进水一米多的地方足足搜索了两遍,除了搜到一堆石头和垃圾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我的心里越来越急,瓶子,瓶子,哪里有瓶子的踪影?连水草都没几根!

水草?我猛地一颤,怎么想到了这里?我立即从水中跳了出来,梦中的水草,呕吐的水草,杯中的水草,那种诡异,那种粘腻的冰凉,让我不寒而栗。

“老洪,小心水草!”我低低地朝拯救喊道。

“没事,没几根,这是游泳的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水草。”拯救埋头继续搜寻,关系着几百条人命的事情,尽管水已经凉了,拯救一点都不马虎。

我咬了咬牙,老子有护身符保护,怕个鸟。

下了水,冰凉的寒意又从足底凉沁沁地爬了上来,我的头皮不禁又是一紧。

第三遍,扩大了搜索范围,还是没有任何收获,两个人不禁有些灰心丧气。

水已经很凉了,两个人只好先上岸休息一下。

沙滩浴场,沙滩浴场,看着望不到边的湖水,黯淡的天色,一种悲凉从心中升起,难道这几百个人就没有救了吗?

仰天长叹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心中不禁怒火冲天,靠,耍老子!

我立即坐到沙滩上,双脚往裤子上蹭了蹭,开始穿袜子穿鞋,拯救诧异地问:“不找了?”

“找,找,找,找个屁!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在耍我们!怎么可能在这里!”我穿好鞋,看着满地的白沙,狠狠地又踹又碾。

“怎么回事?天还早,再找一会儿。”拯救实在不理解我的行为。

“还找个屁!沙滩浴场是2002年才修的,她怎么可能死在这里!妈的!走!”我气得血脉喷张,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难道非得闹出几条人命来你才甘心吗?靠,别让老子知道你的尸骨在哪里,对付恶鬼,人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了,掉头走出了沙滩浴场,拯救在后边慌乱地穿好鞋,紧跟着也走了出来。

随手招了辆车,气呼呼地坐了进去,行,好,玩花招,老子奉陪!

正文 五十六 被忽略的线索

回到学校已经近六点了,匆匆赶到餐厅,空荡荡的餐厅已经没几个人,残羹冷炙让人实在没胃口,无奈之下也只好随便吃了点聊以果腹。

不等吃完,我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抗议着装上冰凉的饭菜,咕噜咕噜极为不满地叫着,屋漏偏遭连阴雨,胃病又犯了。

餐厅的剩菜剩饭就是用来喂猪的,两个人吃得索然无味,没等吃完就倒进了垃圾桶,悻悻地回到了宿舍。

推开宿舍的门,吴天正坐了床上,看到我们推门进来,满脸的期待。我和拯救没吭声,坐到床上就点上了烟。

吴天一脸希冀地问:“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找到个屁!”我没好气地答着话,“找了几个小时我才想起沙滩浴场是2002年才修建的,三十年前的东西在那里才怪!”

吴天脸上的希望一下子消失了,颓败的神色立即笼罩了上去,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保持一颗平常心好。

“水……水肯定是没错的,还记得我们做的那个梦吗?我怀疑那就是她的死亡过程,只不过是让我们体验一番罢了。关键是哪里的水……你说聊城都号称水城,水洼水坑到处都是,她要是随便找个水坑就跳下去,我们上哪里找去?”拯救吸了口烟,弹了下烟灰接着自言自语道,“沙洲幽女……沙洲……沙洲……”

“水城……水……”我敲着桌子,陷入了沉思。

吴天突然一拍大腿:“东昌府啊!洲,洲不就是水中的岛吗?老城区不就是湖心岛吗?东昌湖是环城湖,那老城区不就是洲吗?”

“嗯?有道理!”我眼前一亮,不过随即就气馁了,“那么大的老城区上哪找去?再说沙洲沙洲,沙子做成的洲,东昌府原来可是陆地,东昌湖不过是个护城人工湖!”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拯救斩钉截铁地说,“明天我们三个,加上空空,四个人,从东南西北四道桥过去,在城区慢慢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去什么城区,在湖边!投水自杀的人跑城区做什么?就在湖边找,现在湖边都是农村,找年龄大的人一打听就知道了,那个年代大学生稀罕,自杀的女大学生就更稀罕了,鼻子底下是嘴,还打听不出来吗?”

三个人又打起了精神,湖边搜索,寻找范围又缩小了不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三个不是太笨的大学生。

“这样,老洪。”我打开抽屉,拿出一张聊城市区图,点了点老城区,“明天你从南关进,搜到西关;空空从西关进,搜到北关;我从北关进,搜到东关;吴天从东关进,搜到南关。这样顺时针搜索,可以节省时间,毕竟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尽量找年龄大的人问一下。”

“怎么问呢?总不能上来就问人家哪里死过人吧?东昌湖哪年还不淹死几个人?”

“不不不,三十年前,淹死的是大学生,如果真有的话,虽然那个年代死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死个大学生可就不同了。就说我们是搞调查的,做大学生心理素质调查,调查一下近几十年来在校大学生的自杀率。唉,我们这些天上的狗屎,在城里没人把我们当回事,在农村还是很受欢迎的,这样乡民就容易接受我们的访问。”

“嗯,不管谁有了线索,立即联系,书里的线索太少,连个姓名都没留下。”

“倒是有一个不相干的人留下了一个线索。”吴天拍了拍书说。

“谁?”

“革委会李主任!”

忽然吴天想起了这个重大的线索,对啊,怎么都没注意这个重大的线索?那男生和女生都没有留下与姓名有关的线索,却明确提到了李主任。如果找到了李主任,沙洲幽女这个当年在文革中的风云人物会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其他的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可是,就凭我们几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查到三十年前的革委会主任?

所有的人都避讳那不堪回首的十年,恨不得用钢筋水泥将它封存,把它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怎么会有人肯告诉我们学校历史上这段极不光彩的过去。

回顾十几年来的学习历程,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历史教科书都在极力回避建国初到十一届三中全会间的这段历史,尤其是从1956到1976这二十年间的历史,以维护执政党光辉伟大英明的形象。这段时期混乱的政治和动荡的社会秩序,是由政府一手操纵的,造成了数不尽的人间惨剧、经济停滞和文化的毁灭性破坏,尤其是对知识分子铲除性的打击,使知识分子再也不敢像以前在乱世中一样敢站出来发表任何与统治阶级不同的观点,中国最后一代有良心的知识分子被屠戮殆尽,活下来的也都噤若寒蝉,文革对文人良心的屠戮,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境地,所以直到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敢站出来要求国人反省这段历史。最后一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巴金,呼吁国人反思这段惨痛的历史,却始终无人问津,更谈不上政府的支持,巴金逝世后,整个中国,就再也没有有良心的知识分子了。

三反,五反,反右,反右扩大化,三年自然灾害,文革,坠机,四人帮等等之类的影响共和国发展的重大历史事件,在教科书上无一不是一笔带过,即便是看到的资料也是宣传其中所谓的积极作用。我们都在痛恨韩国的那堆高丽还是百济的棒子篡改历史,可是我们自己对待自己历史的方式更让人痛心。记得以前有位老师说过,两千多年来,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儒文化圈形成了粉饰历史,不肯反省历史的文化心态,举的例子便是中国人不肯反省文革,韩国人肆意侵占中国文化变态的大国民族心态,日本人对侵华战争的拒不承认错误和反省。日本人可以将侵华历史黑白颠倒,把自己当作二战受害者,韩国人可以明目张胆地号称自己国家有9000年的文明史,中国只是韩国文化的势力范围,我们自然也可以不去反省这段给中国人带来极度伤害的历史。

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位朋友的电话。这个朋友是聊大子弟,家人都在聊大的领导或者老师,她的爷爷甚至官至副校长,在聊大的发展史上起过举足轻重的作用,可以说聊大的今天离不开这位老领导当初的战略性规划。由于这位领导还健在,所以在这里只能用化名代替,以免对老人家的声誉造成影响。

“喂,美女,忙什么呢?”

“呵呵,能忙什么啊,在家看电视呢。领导有什么指示?”

“哪敢指示,无事不登三宝殿,哥们儿遇到点棘手的问题,想起小妹给帮忙解决一下。”

“呵呵,都老朋友了,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说就是了。”

“唉,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哥们儿遇到的事情可能需要令祖来帮忙。”

“可是我爷爷已经退休了啊。官场上的事情我们还是敬而远之吧。”

“不不不,与现在的官场没有关系,跟以前的倒有一点联系,只是想了解聊大历史上的一点事情。”

“你啊,净给我出难题,三十年前那不是文革的时候吗?估计我无能为力,家里的老人对这段历史都讳莫如深,尤其是我爷爷更不愿提及,大哥你这不把我往火山口里推吗?”

朋友已有推托的意思,但这件事情又必须找到相应的线索,所以我只能厚着脸皮继续游说下去。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一下当年咱们聊大革委会李主任的情况,给哥想想办法吧。”

“真拿你没办法,算了,大不了挨顿骂,我给你问问吧,不成你可别怨我。”

“哪敢怨你啊,这样吧,你打听一下李主任现在的情况,在哪里住,或者电话也可以。”

“好吧,一会儿打电话给你。”

朋友挂上了电话,语气中透着十分为难的样子,一个时代所造就的心灵创伤,没有几个人愿意再回首揭开这个难以言传的伤疤。

“行啊东方,还有这样的朋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拯救惊讶地问。

我淡然一笑,没有回答,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随后是漫长的等待。

十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我立即接起了电话。

“喂,美女,怎么样?”

“你啊,让我挨了一顿骂。我没给你问清楚,这样吧,我爷爷想和你通个电话,你记下他的电话。”

朋友说了一个电话,我立即记了下来,一边记一边考虑如何打这个电话。

正文 五十六 被忽略的线索(下)

朋友挂掉了电话,把记下的电话号码拿起来,看着拯救和吴天,电话是要来了,谁打呢?

“东方,还是你打吧,你工作过一年了,应酬比我们多,人际交际比我们强,我们万一说漏了,事情可就不好办了。”拯救把事情推给我。

“我也觉得你打稳妥一些。”吴天也随声附和。

“靠,我还指望你们呢!算了,还是我自己打吧。”我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打电话。

我深深吸了两口气,压了压狂跳的心脏,这可是跟聊大的高层领导通电话。

“喂?”一个和蔼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喂……”我的话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心情也十分紧张,“老校长您好,我是陆倩的朋友。”

“哦,我知道,听倩倩说你有些事情想问我?”

“老校长,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就是有点事情想向您咨询一下。我父亲曾是聊师的学生,大约是1975年那会儿,政治系的学生。”我挺佩服自己编瞎话的能力。

“哦?政治系?呵呵,可是有些年头了啊。”老领导的话里透着沧桑,“嗯,政治系可是有相当的辉煌了啊。”

“是……我父亲已经……不在了……”先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儿子咒老子,太不孝了,“您知道,那个年代,有些问题不太好讲……”

“是啊,那是国家不正常的年代,连学校和学生也在所难免啊,不过要相信我们的党,相信毛主席,毛主席的出发点是好的。”

“我的父亲在那个时候……可能受了些不公正的待遇……并且影响一直延续到现在……老校长,很多事情,我实在不好说出口……”

“呵呵,小伙子,不用担心,想说什么就直说,我是军人出身,喜欢直来直去,年轻人不要学那些歪风邪气,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出来。这已经不是那个年代了,你的父亲,是不是有些政治方面的问题?”

“老校长……英明……”我实在是佩服老领导这对待历史的气度,“是政治方面的问题……当年的问题在今天看来,也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我父亲的问题一直都没有……平反,您知道这对一个家庭的影响。我也是一名大学生,现在正面临着入党的问题,可是组织上对我父亲的问题有些……有些疑问……我就是想向您打听一下当年的革委会李主任的情况……希望他能证明一下我父亲的问题……”

“李主任?是不是李建国啊?唉,老同事了……”

我当然不知道李主任是不是李建国,但老领导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印象非常深刻,没有什么错误,我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