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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灵异幸运星》》 · 东方缪斯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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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是革委会的主任,应该对我父亲的情况比较熟悉,我就是想问一下他老人家的电话和住址,想登门拜访一下……您知道,一个政治上存在问题的家庭,不管在什么环境中都是有些……抬不起头来,这些年了,我父亲就因为这个郁郁寡欢……这不仅是我入党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父亲的名誉……也许他确实犯过错误,但您刚才也说了,那是那个时代不正常……我就是想让李主任能给开个证明,证明我父亲并没有像人们所讲的那样是苏修分子,是汉奸……”

“哦?哈哈哈,小伙子,大概不是这么回事吧?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罪名?我可是聊大的第一批领导,可没记得有这样的情况啊。”

“也许……老校长,您知道,大概也不是这么回事,我母亲也不愿跟我提起父亲的事情,可我毕竟已经大了,不能再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下,我只想真正地了解一下父亲的过去……”

“唉,小伙子,恐怕你要失望了,老李三年前就不在了……他是浙江人,他退休后举家搬回老家了。这样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来我这里,我给你证明。唉,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当年不过就是两政治观点不同的派别的争斗罢了,今天看来那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那个不正常的年代,冤假错案太多了,估计你父亲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最多可能就是两派斗争时失败,学生能犯什么大错误?放到现在看都觉得好笑了,这样吧,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到我这里来,我能帮上忙的一定给你帮。倩倩那丫头好久也没有来了,来的时候让她带你来,呵呵,反正我现在退休了,有的是时间,就是想跟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天。”

“好的,老校长,打扰您休息了,那好,有时间我一定登门拜访。老校长,再见!”

挂掉电话后,拯救和吴天正翘着大拇指朝我笑,绝对的马屁高手,扯谎都不带脸红的。

“都死去。完了,线索断了,李主任已经去世了。”我叹了口气,接着说,“老老实实地到东昌湖边找吧。”

老校长也许会知道当年学校的事情,但是应该不会比李主任知道得详细,而且沙洲幽女在记录中也没有提及老校长。如果真要刨根问底地打听下去,肯定会找到一些线索,但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老校长不免又要受到伤害。够了,恐怖散播的范围已经够大了,不能再扩散了。

正文 五十七 异变

对着地图又详细地商量了一下明天的行动路线,并标记了几处重点寻查的地方,这几年在东昌湖边逛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对那里的地形不说是了如指掌吧,也可以大体说个八九不离十。如果沙洲幽女的死亡过程真的像我们梦中的那样,那么这几处无疑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好了,就这么定下了。老洪,我们到空空那看看去,把明天的行动情况跟他说一声。对了,你把那护身符给他带个去,说句实话,我对他那个桃木剑不怎么放心。”我收起地图,站起身向拯救说,“上午的事情透着蹊跷,说不定他就受了什么不正常的影响。”

两个人起身向宿舍外走去,到了楼下的小卖部,顺便又买了点吃的,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活着真好,可以湖吃海塞,可以拈花惹草,哪怕半死不活都让人无法忍受。也许我们能躲过这场劫难,那对谁来说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也许我们躲不过,那么就趁着现在就多享受享受,能吃就多吃些美食,能看就多看些美女。

别看着我们这些没出事的几个人都是一副轻松的样子,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至少我的内心已经是过于憔悴了,谁知道我的明天又会是怎么样。从几场噩梦的情况来看,只要一离开护身符的保护,那个该死的女人就要绞尽脑汁地来害我。有时我也想放弃了,有了护身符的保护,我反正是高枕无忧,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但是我不能,所以我还得继续走下去。

拯救就能轻松吗?不会。倒下那么多人,还要到处跟我救人,还要跟我一起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有出了事的段娜和老六,他怎么能安心,压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空空会很舒坦吗?更不可能。每天坐在电脑前守着,随时检查有无危险帖子的存在,而不像我和拯救一样出了事还有个商量。好几次的事情都几乎把他逼疯了,对自己知道秘密的懊恼,对自己是否会出事的恐惧,对时间出现时差的惊慌,他的心理压力也决不会小到哪里去。

看来最清闲的就是吴天,但他就真的可以安稳无忧吗?每天守着五个不死不活的人,没有声息,没有生气,谁真要能在死气沉沉的宿舍里这样坚持上一天,我就真心地佩服他。我宁愿在外边跟拯救瞎跑而不愿在宿舍里待着,原因是我受不了面对五个半死不活的人,面对着那种诡异。

没有谁是吃白饭的,大家都不容易。

我和拯救四处张望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学苑女生4号楼,看着楼里楼外进进出出的女生,我和拯救没什么正经地对着女生评头论足,这个身材不错,那个长得挺漂亮。正说着,忽然从楼道里窜出一道迅疾的黑影,撞翻几个人迅速向南校区跑去,楼道里紧跟着几声女生的尖叫。

我和拯救一愣,迅速对望一眼,马上就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说不出的震惊。两人立即扔掉手中的东西,急速向南校区追去。

对一个女生来说,这样的移动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因为刚才我们根本就没看清她的模样。我和拯救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才保持了一个刚刚能跟上的状态。但人的瞬间爆发力毕竟是有限的,追到百米左右,两个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那个女生速度丝毫不减,刚追到南湖边上的情人坡,那女生已经不见了踪影。情人坡下只剩下了喘着粗气团团转的我和拯救。

“这……这……这他妈还是人吗?跑这么快!”拯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是不是……人……我……我说不上来,但我们……我们确实追不上她……”我双手撑着大腿,俯着身子拼命喘着气,“先……先找找再说。”

掏出手机一看,21:18,我立即站直了身体:“妈的,出事了!”

拯救闻言也立即站直身体急道:“快找!”

两个人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搜寻着,偌大的校园,想找出一个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刚要穿过桥往南门去找,忽然听到情人坡上响起一片叫声,既有女生惊慌的尖叫,也有男生低沉的惊慌失措的低吼,两个人立即掉头向情人坡跑去。

刚到了下坡的台阶,就看到几个女生一边跑一边慌乱地整理裙子,后面几个男生正在手忙脚乱地提裤子拉裤链。靠,一群龌龊的东西!黑暗中没看到拯救的脸色,我的脸上是热辣辣的一片,好好的一处校园景观到了晚上就变成了淫窝了。

一群人慌慌张张形象全无地往下冲着,我和拯救逆流而上往上挤着,甚至可以听到高跟鞋断裂的声音和崴脚的声音。

山坡上传来一个女生凄厉的尖叫声,一个男生也惊慌地怒吼着:“你要干什么?!”

衣服的撕裂声清晰地传来,尖叫也变成了惨叫,老天,又是一个具有暴力倾向的!

终于在一丛隐秘的灌木丛中找到了几个人,是偷情的好地方,可不是逃命的好地方,坡的下面就是深达三米的湖水,这么晚的天,往那里逃就是找死。男生站在旁边不知所措,除了说几句威胁的话,就只能寻机上前想推开疯狂撕扯的女生。

“闪开!别碰她!”拯救大喝一声。

拯救对自己受的那一抓记忆犹新,如果这个男生凑前,指不定就被伤到哪里。

男生一见来人,立即喊道:“哥们儿,过来帮忙,这是怎么了?”

“围起来,别让她跑了!”我向他喊道。

三个人大叫着呈品字形包围上去,出事的女生立即敏捷地跳到一旁,男生的女朋友还在地上挣扎着,衣服早已撕得凌乱不堪。出事的女生躲在黑暗中,嘴里似乎咀嚼着什么东西。

我的胃里一阵痉挛,不用看我也知道她嚼的是什么。

出事的女生警惕地缩在黑暗的一角,不敢再上前撕扯,我们也不敢轻易往上靠近。被抓伤的女生横在我们中间,发着痛苦的叫喊和呻吟,可我们谁都不敢妄动。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怒吼声,紧接着就看到一副极为恐怖的景象,黑暗中出现了两道绿幽幽的光,诡异地流转着——是那女生的眼睛……

三个人吓得腿肚子都哆嗦起来了,一辈子没遇到的诡异今天全遇上了。几个人就这么对峙着,我不知道这一刻能不成再将出事的女生称作人,绿幽幽的光忽明忽暗,如果对面是一头狼,一只猫都可以理解,但那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心脏急速地跳动着,足底一阵阵发软,额头上的冷汗悄悄地汇集成水流,汩汩地流了下来,怎么办?这样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

周围静悄悄的,连躺在地上的女生也悄无声息了,也许是吓晕了,也许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三个人大气不敢出一下,紧张地盯住了那两道绿幽幽的目光。她的身子藏在暗处,如果真的暴起发难,大概我们三个人谁也躲不过去。事情是明摆着的,我们三个人是普通人,黑暗中只能看出朦胧的影子,而女生的眼睛就像两只猫眼,应该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一明一暗,我们虽然人多,占上风的却不是我们。不能再这样对峙下去,受伤的女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再不制服出事的女生可能就要出人命了。

我决定要冒险行动了,于是压低了嗓音悄悄地对拯救说:“老洪,不能再等了,拼一把,先救人要紧,撑几分钟就过去了。”

“好,赌一把,最多让她再抓一下。”拯救同意了。

“哥们儿,你女朋友可能伤得不轻,我们先把这个……女生……制住,你去把你女朋友救出来。”

“好,拜托两位了。”男生也同意了。

三个人立即冲了上去,我和拯救从左右两边夹击,男生从正面佯攻,目的是制服出事的女生,救出受伤的女生,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万一做不到,至少也得先把受伤的女生救出来。

果然三个人一进攻,躲在暗中的女生果然不知道如何应付了,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放开两路的威胁,直接向我扑了过来。一道黑影带着疾风一跃而起,向我迎面扑来,我暗吃一惊,不等我多想,两道绿幽幽的目光已经逼近了我的面前,我本能地向后仰去,一个趔趄被草根绊倒在地,仰面向后躲去。也许是老天照应,这也许是躲过这一击的最好方法了。但女生的速度太快,只听得哧啦一声,衣服上多了四道裂痕,脑海中迅速闪过拯救被抓的那一下,心中不由大惊,这要让她扑上来,非把我撕碎了不可,人的指甲怎么能尖利到这种程度?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一瞬间,女生的手指上根本就不是指甲,而是类似猫科动物般极为锐利的尖爪。

不容我多想,身体受本能的驱使做出了防护反应,立即抬脚向空中踢去,砰得踢中了她的身体,只听得一声尖利的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女生被踢飞了开去,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我的个天,我心里叫着,这要是摔死人,我也得偿命了。

立即翻身爬起,也不管脚下有没有路,三蹦两跳地就朝山坡下跑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到了山下,幸好有厚厚的草坪保护,否则从山上滚下来半条命都没有了。

女生正从地上挣扎着翻过身,口中发出野兽般极为震怒的嘶嘶声,于是我刚冲到她面前,立即又吓得像兔子般跳了开去。衣服被撕开的四道口子长达一尺,随风呼呼作响,几乎就是从领口划到了腹部,在暗淡的灯光下,四道裂口异常狰狞,我心中大惊,这要是被抓上,就是开膛剖腹了。

我小心翼翼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周围没有人了,情侣们已经逃散一空,大概只剩下坡上那一对了。暗淡的灯光下,女生眼中的绿光隐隐地闪现,现在也只有我一个人了,她紧紧地盯着我,四肢着地,一步步向前逼近。

没错,是四肢着地,一点都没有错。人的胳膊要比腿短,四肢着地本来是极不协调的,行动十分不便,但我发誓,那天晚上我看到的却是女生四肢着地极为从容的步子,一时间我恍惚便觉得人本来就是四肢行走的。

我除了一步步后退,没有任何的办法。逃跑肯定是跑不掉,我没有力气再来一次百米冲刺,即使有,我也没能逃脱的把握。女生刚才的速度那是行动迅疾的猫科动物如猎豹才能发挥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想逃走,我连这个念头都没有了。迎击更是办不到,四道裂痕还在衣服上张着大口,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便是最脆弱的动物,没有尖牙,没有利爪,连只老鼠都不如,老鼠还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选择只能是谨慎地一步步后退,而女生却不紧不慢地从容地一步步逼近。

“老洪!老洪!”我的声音都变了,惊恐地颤声大叫着,而女生丝毫不受影响,镇定地一步步向前走着。

山坡上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拯救从山上跌跌撞撞冲了下来,浑身是血,在洁白的衬衫上异常刺目。老洪冲下了山坡,刚跑到两个人的面前,立即硬生生地刹住了身子,显然也是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别,别动!”老洪声音颤抖着,“盯住她的眼睛!千万别慌!”

盯住她的眼睛?我的目光现在都慌乱得不成样子,目光中大概除了惊恐就只剩下恐惧了,还能跟她的目光对峙?

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只有使自己保持镇定,才会使敌人感到疑惑和恐慌。于是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集中目光向她的眼睛看去。

绿幽幽的目光似乎有穿透力,从眼睛一直刺透进我的心里,那种无端的心虚与恐惧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吃亏的肯定是我。拯救一时也不敢靠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拯救被抓的那一下,够让他回味一阵子了,想克服心中的恐惧,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我停住了步子,不再后退,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瞪大了眼睛跟女生对峙起来。果然女生立即停住了步子,不敢再逼近。两个人,两种目光就这么对峙着,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慢慢的,我的心跳开始平稳下来,目光也渐渐有了威力,女生眼中的绿光却开始淡了,神情也开始变得焦灼起来。在这一刻间,我飞出去的魂魄似乎也归位了,觉得自己一瞬间也变成了伺机而动的野兽。身边的事物似乎都已经不存在了,天地间只剩下了两道对峙的目光。

忽然,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咕噜声,像极了愤怒的野兽向敌人发出的警告声,嘴也无意识地半张着,发出一声从容镇定的声音:吼——

对面女生的目光顿时慌乱,耳边传来拯救的一声惊呼:“我的妈呀!”

随后就是慌乱的脚步声,我冷冷地回头一看,拯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山上逃去。有意思,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都返祖了。

只觉得自己的四肢充满了野性的力量,血液在身体里滚滚地沸腾着,忽然间我有了腾空扑跃的冲动,身体仿佛不是自己支配了,冲动刚起,身体已经跃到了空中,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认准了女生的所在,腾空向上扑去。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股力量,只是清楚地看到自己把女生扑倒在地。手脚在一瞬间迅捷异常,一掌过去,那女生一下就被打倒在地,晕头转向地哀叫着。我扑了过去,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地,狠狠地将她按在地上,女生发出惶恐的叫声,而我禁不住仰天长啸:吼——

手下的女生浑身颤栗,继而软了下来,伸长了脖子,张口艰难地想往外呕吐,此时我已经没有任何的恐惧,伸手重重地向她的后背拍去。

只听得哇一声,女生吐出了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我看得十分清晰,头发,乱草,还有——水草!

我的身体突然一软,眼前一黑,随即歪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脸上一阵疼痛,睁开了眼睛,发现拯救正在拍打我的脸,见我睁开了眼,拯救忽地跳了开去,眼中充满了惊惧。

我感到喉中十分干涩,拼命咳嗽了几下感觉才顺畅了,对拯救说:“老洪,怎么了?”

拯救并不上前,只是问我:“你没事吧?”

我翻身站起来,奇怪地问:“我能有什么事?怎么了?”

拯救这才小心地靠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没事,好了,都过去了。”

我低下头看到一个女生趴在地上,前面是一堆呕吐物,发出难闻的气味,我立即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拍了拍胸口说道:“吓死我了!”

拯救回头向山上的树丛喊道:“哥们儿,没事了,出来吧。”

只见那个男生抱着他女朋友出树丛里闪身出来,心有余悸地说:“大……大哥……谢谢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拯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问:“事?什么事?你看到什么了?”

“这个女生……简直……简直不是人!”男生语气中带着颤抖。

“嗯?”拯救再上前一步,“你看到什么了?”

我也上前几步,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兄弟,你是聪明人——你什么都没看到是不是?我不介意让人忘掉一些东西。”

说完我举手,做出一个手刀,轻轻在他脖子旁边一碰。

那男生立即哆嗦了一下,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哥……大哥……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到医院给你女朋友包扎一下,我想你是知道怎么说的。如果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了,哼,我有办法找到你!”拯救语气冷冰冰的,听的我都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不会的……大哥,我走了。”男生抱着女朋友慌慌张张地转过情人坡,一会儿就不见了。

“她怎么办?”我皱了一下眉头,向拯救问道。

“看看身上有没有证件。”拯救动手去翻女生的口袋。

翻了一阵,拯救从女生口袋里翻出了一部手机,找了一下电话薄,大概找到了她们宿舍的电话,随手拨了过去。

“喂,老三,在哪呢?”手机里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喂,你好,请问这个手机号是你们宿舍同学的吗?”拯救问道。

“是啊,是我们宿舍老三的,你……捡到她手机了?”

“不,不是,你同学在路上晕倒了,我们在她身上找到这个手机,你们能来几个人接她回去吗?”

“啊?晕倒了?同学,太谢谢你了啊,我们马上过去,你们现在在哪里?”

拯救回头看了一眼,说:“我们在女生宿舍1号楼,体育场附近。”

“好的,我们马上就过去,谢谢你啊。”

“没什么,那你们赶快过来吧。”

拯救挂掉电话,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一愣:“不会让我把她弄到1号楼去吧?”

“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整?”拯救指了指自己一身的血迹,“这让人看到还不以为是杀人犯。”

“娘的,看我这副模样就能见人?我怎么这么倒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歹整理了一下被撕成条条的衣服,和拯救的衣服相比,好歹还没有浑身血迹,于是只好抱起那女"奇"书"网-Q'i's'u'u'.'C'o'm"生向1号楼走去。

好在女生并不重,拯救把手机塞到我的口袋里,提醒道:“别忘了手机。”

走到一号楼附近,接她的人还没来,于是找个台阶将她放了下来。女生浑身软得像根面条,坐也坐不住,我也只好坐下来,让她靠到我的身上。

就着灯光看了她一眼,并不认识她,只是女生嘴角,脸上,手指上不少血迹,赶紧掏出纸巾给她擦了一下,把纸巾远远地扔了开去。拿出她的手机,放到她的口袋里。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知道接她的人来了,刚要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急忙将挂在脖子上的观音护身符取下来,挂到女生的脖子上,愿菩萨保佑你平安吧。

刚刚整理好,几个女生就来到了1号楼,焦急地互相问着,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我向她们招了招手:“同学,在这里。”

几个女生跑过来,看到出事的女生不禁吃了一惊。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几个女生关切地问道,七手八脚地将她接了过去,不停地向我道着谢,“同学,太谢谢你了啊。”

我一声不发,慢慢地退到暗影中,悄然离去。

几个女生只顾她们的姐妹了,却没有注意到我已经离开,走远了还听到几个女生在问,刚才那男生呢?还没问人家叫什么呢。

脚步声渐渐地远了,我又回到了情人坡下,拯救正坐在路边抽烟,见我回来,扔给我一支烟,问道:“接回去了吗?”

我点上烟,低嗯了一声。

“走吧,去实验楼。”拯救站了起来,走到刚才山坡下女生滚落的地方,吐出一口烟雾说,“刚才也许我眼花了,你从这里,跳到了这里。”

目测了一下距离,足足有四米的光景,我怀疑地看着拯救,问:“你知道我立定跳远的成绩是多少吗?”

拯救耸了耸肩膀:“我怎么知道?我是两米五。”

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我是两米六四,如果能跳四米,我就成怪物了。”

拯救回过头,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看到你的眼里冒绿光!”

“啊?!”我立即愣住了。

正文 五十八 这个世界都疯了

“操,你给我说清楚!”我在后面追着拯救不放,“你他妈咒我也别这样咒我!还狼狼狼的!”

拯救不理我,照直向前走,我跟在后面急得抓耳挠腮。

“喂喂喂,你说清楚!”我追在拯救后面不依不饶。

拯救耐不住我的纠缠,不耐烦地说:“大哥,我看错了,行不行?”

“这算什么解释?”我对拯救的敷衍非常不满。

“我发烧烧糊涂了行吗?”

拯救就是不肯认真回答我的的问题,我只好自嘲地笑了一下:“算了,不问了。反正大家都说我是大色狼嘛,眼睛冒绿光,跳四米远也就不足为怪了。”

就这么吵着闹着到了实验楼,进了空空的办公室,看到空空正戴着耳机听音乐,身体还随着音乐摇来晃去。

“空空!”拯救喊道,“你在干吗?”

“啊?听音乐。”空空摘下耳机,脸上是一种迷离的满足。

“帖子呢?”我从空空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诡异,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帖子?”空空抬腕看了一下时间,“才八点五十,怎么会有帖子?”

“什么?!”我和拯救异口同声地喊道,“几点?”

“八点五十。”空空肯定地说。

我拯救震惊地对望一眼,因为我们已经清楚地看到办公室的挂钟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时间:九点五十!

拯救冲到空空面前,抓起他的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看清楚,这是几点?!”

“八点五十啊。”空空再看了一眼,还是很肯定地说。

拯救的手开始抖了起来,我走近跟前一看,浑身猛地一震,因为手表的指针再小,我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是——九点五十分!

我不可置信地往电脑屏幕上看去,一望之下,脑袋里轰的一下,耳边一声惊雷响起,把我炸得一阵摇晃。

我挡在了空空面前,强自镇定下来,问空空到:“你刚才听的什么歌?”

“以前没听过,不知道谁下的。听了一晚上,还不错,怎么了?”空空有些莫名其妙。

我看了一眼拯救,拯救额头上的冷汗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两个人又惊又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耳机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声音!

啪,我一巴掌甩在空空脸上,空空脸上立即出现了五道手印。

“你……干吗……打我?”空空直愣愣地问我。

“老洪,护身符呢?给他戴上!”我大声喊道。

拯救二话不说,立即掏出护身符挂到了空空脖子上。

我和拯救死死地盯住了空空,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生怕出现意外。

不一会儿,空空突然捂住了脸,吃惊地问:“我的脸怎么这么疼?”

空空说完就站起身冲到了镜子前,一照镜子,脸上的表情立即变了:“谁?谁他妈活腻了,敢打老子?!”

我的心中一时充满了颓丧,边疆烽火四起,警报频传,都以为边疆是最为危险的地方,可谁会想到最为安全的京畿却早已失陷,而我们自己却一点都没有警觉。

空空揉着脸,怒不可遏,看样子如果让他知道谁揍了他的话,估计是活不成了。

我厉声说道:“是我打的!”

空空一愣,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过来!”我怒吼一声,啪啪摔着耳机,“你听得什么歌?他娘的狗屁声音没一点,你还能听上一晚上?”

还用走过来亲自看吗?耳机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电脑上连音乐播放器都没有打开。

我闪开挡住的屏幕,接着喊:“你自己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拯救和空空往屏幕前一凑,只看一眼,两个人立即就僵在了那里。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就是刚才出事的那个女生,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举着一只手,手指微曲,手指甲尖尖地似乎冒着寒光。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空空大叫一声扑过来,“谁发的?什么时候发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他妈中邪了,你怎么会知道!我说你怎么会把九点当成八点!”我指着空空,气得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发帖人,沙洲幽女;状态,在线。弄了半天,原来是空空发的这两张照片!

“你的桃木剑呢?”我向空空问道。

“今天上午张老师用钥匙,我就给他了,桃木剑也在上面……”空空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我的天……”

拯救立即将沙洲幽女的号退出,登陆上自己的号,立即把那篇帖子删掉。这段时间论坛上在线人太多,是灌水的黄金时间,大家都在拼命发新帖子,把这篇帖子挤到了下面,没人注意,当然也就没人跟帖,不幸中的大幸,拯救终于松了口气。

删掉帖子后,拯救浑身一软瘫倒在椅子上,疲惫地说:“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正文 五十九 午夜僵尸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又能怎么样?空空受迷惑,自然有自己的失误,但面对这不可知的力量,我们也不能防范得没有一丝漏洞。

出事的女生我们谁都不认识,4号楼也不是外院的宿舍楼,那么出事的女生只能是跟帖中的一个人了,不是所有人的资料我们都能掌握的。

跟帖人,三十六,六六之数,这个诡异的征兆啊。

该死的女人,只要我们有一点防备不到的地方,她就会趁虚而入,戏弄着一群人。我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一直在考虑的一个问题,如果找到之后呢?这个不安我一时也说不清道不明,但决不会是什么好的兆头。心里有一丝明白,但却无法用语言形容。直觉告诉我,做好防范,以备不测,可这不测是什么呢?

我们已经在努力寻找幸运星,按说即使是再穷凶极恶的力量,在我们理解了它们的意图之后,便会停下迫害的手段,让我们有时间有精力集中力量把事情办完,然后井水不犯河水,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奈何桥。可这个该死的女人却在违背着两个世界的既有规则,既要我们去完成她的心愿,又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阻碍我们去完成,似乎非要弄出几条人命才肯甘心,何其恶毒!

我想起《白鹿原》中白嘉轩的铁腕手段,将妖女田小娥尸骨焚烧成灰,建塔以镇压,连妖蛾子也不放过。此时我就想这样做,找到这个该死的女人的尸骨,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可是现在除了找出幸运星之外,她的一切都是谜,我即使恨得她入骨入髓,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也许此时她就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脸上带着嘲弄的表情,冷冷地看着我咬牙切齿的样子。

宿舍里,我和拯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吴天在旁边也不说什么话。我摆弄着新买的护身符,心里思索着对付恶鬼的方法。这年头我们都在宣扬无神论,也就既没有了捉妖的道士,也没有做法事的和尚,否则我还真想请他们铲除这个女妖。

呆坐了半天,除了乖乖地按照她的安排寻找幸运星外,我们还是束手无策。

“找,明天一定要找到!”我啪一拍桌子,吓了大家一跳。

小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看我表情狰狞,立即跳上床睡觉去了。

不一会儿,熄灯了,拯救回到了自己宿舍,我和吴天也草草洗了洗,爬上了床。

翻来覆去好久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即使在梦中也是东昌湖边的地形。

不知到睡了多久,睡眠从深度开始转为浅度,感觉也开始有些不对。人的直觉即使在梦中也会时刻保持着警惕,以对人体形成保护。我的睡意渐浅,处在了半睡半醒的状态。朦胧中感到身边的状况开始有些不对劲,一时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慌,尽管如此,却不敢睁开眼睛。

在看到一些记录古代民族和神秘民族的资料时,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文字,古人相信人是有第三只眼睛的。它位于额头中央,可以感觉到从自然和宇宙散发出的神秘的信息。即使在现代,也有一些与世隔绝的民族中,还存在着巫师,他们能够透过第三只眼睛预知灾祸,感受到异世界的邪恶力量。

此时我便有这种感觉,朦胧中忽然感到额头上多了一只眼睛,透过颅骨渐渐地感受到了外部的世界。那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自然不能像眼睛一样看得清楚,但这种感觉又是如此清晰。现在的感觉便是,有人在盯着我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盯着我的脸,目光似乎成为有形的实质,刺得我心里极不舒服。于是我战战兢兢地翻了个身,面向墙壁,试图驱走这种不快的感觉,但随即这种感觉很快又从脑后传了过来。

人的身体非常奇妙,存在着无数不为人自身所知的秘密。比如有个人在注视你,而你却看不到他,但时间长了,你的直觉就会冷不丁把你引向目光的来源地,忽然就找到正在看你的人。这是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科学解释不了,便斥之为伪科学或者迷信,而且还都是以什么狗屁权威和专家的名义,怪不得现在人们对所谓的权威和专家都嗤之以鼻,谓之为专门挨板砖的家伙。当权威和专家失去人们的信任后,在这个社会和思想的转型期,人们的思想能不混乱?这就是当今世人的悲哀,远不如古人的豁达,至少古人对不理解的事情会心存敬畏,而不是肤浅地一概否认。

被人盯住的感觉,如果从面前传来,会很不舒服,如果从脑后传来,却会带来一种不安。不长时间,我便忍受不了那种隐隐的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又翻身换成了面部朝外,于是不舒服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到底是什么呢?心脏开始砰砰跳了起来,一阵阵的恐慌不断地涌了上来,于是睡意全无,我紧闭着眼睛醒了。

过了许久,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莫名的恐惧,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脊髓里冒出,迅速扩散到每一根发梢,我感到自己的头发竖立起来了。感觉是对的,那不是无中生有的错觉,因为黑暗中一张模糊的苍白的脸恐怖地扭曲着,正浮在床前死死地盯着我看!

巨大的恐惧如寒流般侵过身体,我立即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一个猛子扎进了床角,抱着被子簌簌地抖了起来,一声惊恐的叫声随即从喉咙里发了出来:“啊!”

所有的这一切描述,只不过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只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可是用语言来形容却无法让别人感受到那种惊惧的感觉。语言在形容精神感觉的方面,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谁?!”我颤声问道。

没有回答,模糊的身影依旧立在床前,没有任何动作。

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从来没像今夜这么怕过。想想一个人死死地看了你半天,只需轻轻一下便可置你于死地,而他就是不下手,只是在盯着你,似乎在戏弄着手下的猎物,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下手位置,你可以想象这种等死般的恐惧了。

大脑里一阵阵轰鸣的声音,手不自觉地就向电话灯摸去。

喀,一声轻响之后,电话灯亮了,宿舍里终于有了一片亮光,但我随即就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后悔自己去开灯。

开了灯,展现在眼前的是更为恐怖的景象,老江正直直地露出半截身子,站在床边护栏外,俯身看我。他自然没有这么高,因为从灯光投下的影子中,我看到他是踩在凳子上的。

八人间的宿舍,只有一个凳子,为了防止学生破坏,都做成了十分沉重的铁凳子,搬动时别说半夜,就是白天都会有非常刺耳的声音,惊得人心里不舒服。但老江搬了凳子站在了我的床前,铁凳子发出的声音竟然没将我惊醒,不光我没有惊醒,连吴天和小伟依旧在呼呼大睡。但我心里浮现出另一种更为可怕的想法,那就是凳子根本就没发出声音!

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可是当我的目光越过老江,看到他的身后时,我恨不得就把自己像蟑螂一样塞到墙缝里了!

其他的四个人正笔直地站在宿舍中间,面南背北,按高矮排列,隔了一臂距离——也许有人怀疑距离的精确性,以为我的大脑烧坏了,不是的——因为后面人的胳膊就伸直了,搭在了前面人的肩膀上!

僵尸……

这就是我的第一反应,腮部肌肉一阵酸痛,牙齿立即格格敲击起来。

老江的脸色苍白,目光空洞,毫无表情,连声息都听不到。

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都能听到脑电波短路的噼里啪啦打火的声音。身体强烈地发着抖,床跟着也抖了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床下的小伟忽然长吸一口气,是人从睡眠中醒来的前兆,我心里想着提醒小伟千万不要睁眼,但舌头就像一块冰凉的石头,动都动不了。

小伟醒了,恼火地踹了一下床板:“靠,大晚上干什么呢?奶奶的,欲火中生就找个女人发泄一下,非得自己解决?床板都断了!”

这句平日里听了能笑破肚皮的话,此时却丝毫缓解不了我紧张的心情,这一踹反而使我颤抖得更厉害了。我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伟又猛踹一下床板:“操!你还来劲了不是?高潮还没完呢?”

我日你媳妇的!我在心里颤抖着骂出了这句宿舍里的经典粗口俚语,身体却停止不了抖动,越想停止,抖得就越厉害。

“我日你媳……”小伟啪打开了灯,还没等把后边的几个字说完,紧跟着就发出一声惊恐地大叫:“谁?!你是谁?!”

声音震得我耳朵发蒙,床从咯吱咯吱地轻摇变成了嗦嗦嗦地摇晃,连小伟也在下面抖起来了。

吴天被小伟的喊声惊醒了,朦胧中模糊地喊道:“大晚上鬼嚎什么呢?还让人睡不睡觉?”

摸索着就要去开灯。

“吴……吴天……”我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发出一阵干涩的声音,阻止吴天开灯,“别……别……开灯……”

我的警告还是慢了一步,因为我说话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思维的速度。话还没说完,吴天就已经扭亮了他的灯。宿舍里又添了一片光亮,只是光亮没有带来让人安心的温暖,却带了更加清晰的恐惧。

“我……我的个天!这是怎么了?!”吴天大叫一声,噌地抱起被子窜到了床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宿舍里一时只听得了格格的牙齿敲击声和床咯吱咯吱的晃动声,三个人惊恐地蜷缩着,我甚至都有了失禁的感觉,老江他们五个人却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听不到。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僵尸,怎么会一点气息都没有?!

老江他们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死亡般的静默带给人沉重的压力。三个人颤抖了好久,看到他们几个人没有动静,于是开始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我壮着胆子跳下床,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老江,碰了碰他的身子,战战兢兢地说:“老……老江,你干什么呢?我……我扶你下来。”

刚要上前扶老江,忽然听到吴天一声惊叫:“小心!”

一阵疾风从脑后袭来,一双手,毫无征兆地紧紧钳在我的脖子上。手指僵硬而冰冷,力量奇大,虽然肌肉的反应极为迅速,立即绷紧以对抗这股力量,但这一点绷紧的抵抗力量与手指的力量相比,简直就是涓涓溪流与奔腾江河般的差距,不一会儿我的眼前便出现了无数的金星。

喉部软骨被捏得格格作响,颈部动脉的血液被阻隔,滞留脑部的血液迅速膨胀起来,眼球也被一股力量压地往外凸了出来,口中鼻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我只能拼命地掰开钳在脖子上的手指,身体尽力挣扎,试图解脱出来。谁知这双手臂就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我感到我的头就要爆炸了,眼前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黑暗。

身后床上的阶梯哗啦一声响,吴天从床上跳了下来,嘴里喊着住手,就要赶来施救。

小伟一声惊呼,吴天也从身后传来呃呃的闷哼声,难道吴天也被制住了?

眼前的金星和黑暗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窒息,强烈的窒息已经使我的思维陷入了狂乱,缺氧导致的视觉暂失也越来越重,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人充满了绝望。

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焦灼的目光示意小伟来救援,但小伟蜷缩在角落里陷入了混乱,眼看着是指望不上了。

这时候只听得凳子咯噔一声,老江僵直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老江缓缓地转过头,脸色苍白得恐怖到极点。嘴角忽然向上一扬,一丝阴冷的笑意诡谲地浮现出来。老江转过头,手慢慢地平举起来,缓缓地向瑟瑟发抖的小伟抓去。

小伟躲在角落里,簌簌地抖成一团,连躲避都不知道了,眼看着老江的手慢慢地靠近自己,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目光里流露着巨大的惊恐。

我用力稳住身体,抬起脚用尽力气,飞起一脚向老江踹去,老江毫无防备,只听得墙上咚一声闷响,老江一下子趴在了小伟身上,小伟呃一声,抖动停止了,没有了任何动静,可能已经吓晕过去了。

我的力气已经耗尽,双腿一软,带着身后的人便栽到地上,稀里哗啦一番折腾,我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我爬起来,趴在地上拼命咳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前的金星和黑暗慢慢消失了,一抬头看到了脸都憋成了紫色的吴天,老四的双手正紧紧勒在吴天的脖子上。

我抬起一脚向老四踹去,老四重心不稳,一下子向前扑去,吴天终于也挣脱了束缚,拼命地又咳又喘,好一阵子才缓过来,抬脚朝老四踢了几脚:“妈的,把老子掐死吗?”

“踢他做什么?”我赶忙制止他,“他没知觉的,这是怎么了?”

“看看,小心点。”吴天小心地弯下腰,然后提醒我说,“注意后边,还有俩人呢。”

我警惕地看着剩下的两个,他们却没有什么动静。

“娘的,他们的护身符哪里去了?”吴天诧异地问道。

“小伟!”我们两个异口同声的喊道。

“娘的,不是这小子给他们摘下来了吧?”我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脱口而出。

我把老江从小伟的床上拽出来,拿起桌上的一杯凉水,哗泼到小伟的脸上,小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我。看着我凶神恶煞的样子,浑身禁不住又簌簌地抖了起来。

“小伟,他们的护身符呢?”我厉声问道。

“护……护身符?什么护身符?”小伟颤抖着问。

“就是这个!”我拽出挂在脖子上观音像,“观音,如来佛,这样的护身符!”

“哦……我看他们睡觉压身子底下,怕他们硌着不舒服,就,就给他们摘下来了……”

“操,作死啊你!”我立时大怒,一拳将小伟又打晕了过去。

正文 六十 北关探索

“滚开,滚开!救命啊!”小伟惊叫着从梦中醒来。

我和吴天被小伟的喊叫声吵醒了,从声音中都能感到他的惊恐,听到他抹冷汗的声音。大早上被吵醒,都有些恼怒,吴天咕哝着喊:“鬼叫什么?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了?”

小伟跳下床,大声喊道:“起来,起来,宿舍闹鬼了!”

“还闹神了呢!神经病!”我翻个身继续睡。

“都起来,真闹鬼了!你们装什么装!”小伟见我们不理他,恼火地掀掉我的被子,大叫着,“老江他们成僵尸了!”

“大清早的你犯了神经病还是精神病!”我一把扯过被子,又躺了回去。

“吴天,吴天,你听到没有?老江要杀我!赶快想想办法啊!”小伟又跑到吴天的床铺前。

“日你媳妇的!才六点半,你不让人休息了?精神头好你到南湖边上跟着那帮学疯狂英语的疯子们去喊英语去!”吴天扭过身子,十分恼火。

“你们给我起来!”小伟再一次掀掉我和吴天的被子,“你们两个别装傻,你们两个差点被掐死,当我没看到呢?!”

“小伟,过来。”我从床上坐起来,把小伟喊到跟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我发烧了?吴天,你摸摸,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懒得摸,肯定是发烧。”吴天一把拖过被子,干脆连头都蒙上了。

“老东西,你别给我装,你往我身上泼水,还打我了,还装没事的样子!”小伟说着就又要拉我被子。

“我靠,来劲了不是?老子什么时候泼过你,还打你了?再捣乱真揍你小子!”我裹了裹被子,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了。

“别理他,还没睡醒呢。”吴天蒙着头瓮声瓮气地说。

小伟在宿舍急得团团转,不住地自言自语:“我做梦了?不可能!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赶快滚蛋,哪凉快哪待着去,老子还要睡觉!”我没好气地翻过了身,面向墙又合上了眼。

“不对,我脖子还疼着呢,老家伙你起来,昨晚就是你打的我!”小伟摸着脖子又来掀我的被子。

“有完没有,再罗嗦老子真揍你!”我唰地爬起来,举着拳头向他威胁道。

“落枕,神经病,连落枕都不知道……”吴天探出头说了一句,“赶快学习去,别打扰我们休息!”

“落枕?嗯……好像是……”小伟揉了揉脖子,“难道我真在做噩梦?”

“废话,没见过你这号的,把梦都当真,我都怀疑你晚上是不是会梦游了,以后我得小心点,省得你跟马爵爷一样弄死我们,我们还不知道咋死的。”

小伟不甘心地在宿舍又转了几个圈,试图发现什么线索,却什么也没找到,只好端起脸盆到洗手间了,一边走一边嘟囔:“怪了,做梦都这么真?”

好一会儿小伟才从洗手间回来,见我和吴天没有起床的意思,只好翻腾了一阵,提着包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我和吴天从床上爬起来,长吁一口气,这小子还怪难蒙的。

昨天晚上把小伟打晕之后,我和吴天费了老大力气才把老江他们弄妥当,把宿舍收拾里一番,知道确信再也找不出什么痕迹才上床睡觉。

窗外有阳光射进来,风吹着茂密的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洗刷完毕,看了看老江他们身上的护身符都藏妥帖了,两个人走出了宿舍,喊上了拯救,又给空空打了个电话,约好在五四广场会面。

十分钟后,空空骑车赶到了五四广场,四个人拿出地图,又商量了一下行动计划,然后出发去老城区寻找线索。

空空担心地问:“今天再出事怎么办?”

我下定决心不理今天上午出事的人,牺牲一个人总比牺牲几百个人好,谁摊上谁认倒霉吧。

“走吧,别管了,就是出了事不过就是咬伤几个人而已,出不了人命,出了这么多事了,不过都是如此。老洪,你记住,在南关那边有几家网吧,九点十六分之前你必须赶到那里,先把帖子删掉再说,今天顾不得出事的人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如果我们一直都这样一个个救下去,最后害的是一大群人。好,现在是七点半,对一下表。”我合上地图,最后吩咐道。

四个人对完表,分头出发,向老城区湖心岛奔去。

按照约定,我转了老大的一个圈,从北关进入老城区,到了北关,看了下表已经八点多了。

四个关口,吴天的东关最近,空空的西关最远。之所以把空空安排到最远的西关是处于这样的考虑,一是空空是体育生,身体素质都比我们好,二是昨天空空受到迷惑,我怕他今天会有后遗症,耽误事情,三是西关离学校最远,就是出于人的本性来说,自杀不会跑到那么远地方。但愿今天会有收获吧,至少也得把沙洲幽女的投水点找到。

长长的拱桥上,人流车流不息,一派繁华的景象,芸芸众生皆为生活而奔波着,一切都透着和平与安详。但谁又会知道在离此十里的聊大内竟是暗流翻涌,危机四伏。也许倒下的学生,很多人的家就在这一带居住,甚至他们的家门口就正对着沙洲幽女的投水点,如果我们找不到幸运星,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便会因此失去生命,到时这里将是一片愁云惨淡,不复安详。

我看了一眼周围安宁的人群,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把事情处理好,决不能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受到死亡的威胁。

聊城是一个经济欠发达的城市,老城区远没有新城区繁华,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对老城区进行改造。不过这也是一件不幸中的大幸,很多古老的建筑因此保留下来,整个老城区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和人文情怀。整个中国在背叛和抛弃自己的民族传统文化时,经济落后反而成为延续中华民族文化与精神的保护伞。

但今天我不是来领略东昌府的人文文化的,也不是叹息民族瑰宝的破坏的,我只是来找出灾难的根源。

年轻人大部分已经奔向东部沿海城市打工,留守的多是老人和孩子,这也为我的探访提供了便利,老人大多是和善的,孩子大多是纯真的,没有过多的怀疑与干扰。

我的搜寻范围是从北关到东关,里面有三处需要重点探查的地方,但我不能一开始就直接奔赴那里,因为那里多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也许找不到可以询问的人。

走不多时,前方有一处旧房子,一对祖孙在门外休憩。老人看样子有六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不过估计要比这年龄要长,聊城的老人大多还保留着劳作的习惯,身体比较健硕,不太显老。我曾经在大一的暑假社会调查时,探访过一位八十岁的老人,在不知他真实年龄前,我一直猜测他不过六十五岁左右,直到老人爽朗地大笑告诉我他的真实年龄时,我才知道老人已经是八十岁高龄。

我走上前,想老人打招呼道:“大爷,您好啊,哄孙子呢?”

“小伙子,来啦。”老人很愉悦地向我答话。

“大爷,我是聊城大学的学生,在做一个社会调查,想向您打听一下东昌湖边的一些旧事。”我按照事先编定好的话开始跟老人聊了起来。

“大学生啊,好好好,有什么事尽管问,我在这湖边住了一辈子了,这一带可熟悉得很。”老人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读书人的敬重,这曾经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之一,可是在这个功利的年代,谁还把读书人当作一回事?

“大爷,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一下东昌湖边的一些老事,也不算太远,就这三四十年的吧?”

“呵呵,小伙子,这你可找对人了,我在这湖边打了一辈子渔,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不是我吹牛,差不多都能说道个明白。”老人的话里充满了自信。

“这么说您对东昌湖这一带相当熟悉喽?”

“应该错不了。”

“我在做一个调查,关于大学生心理素质的。怎么说呢,您看,现在的大学生都没有经历过您年轻时的风风雨雨,在面对生活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很悲观的心理。提这么一个问题,可能有些不太礼貌,但还是请您多多指点。”

“哈哈,小伙子,直话直说,我懂事理,大学生好啊,放过去那就是了不起的读书人啊,只要是我知道的,你尽管问。”

我决定开门见山了,于是向老人问道:“大爷,您大概经历过文化大革命了?”

老人一愣,随即释然,笑了笑说:“经历过,那时候乱啊,好在都过去了,毛主席他老人家是受了坏人的蒙骗。”

“那大爷您肯定也知道当年聊大的建立了?”

“哦,知道,不过当年可不叫这个名字,那时候学校也不像个学校,当时那一带还是农村,几间旧房子,庄里庄乡的都能看到上课的学生,那时候是叫什么来着?什么师范?”

“是山东师范大学聊城分院。”

“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年龄大了,说不清楚喽。”

“那您还记得那是哪年建的学校吗?”

“哦……这得想想……嗯,好像是文化大革命还没结束呢。对,大概是74,75年那会儿吧。”

“呵呵,大爷您记得可真清楚,我上了几年学了才知道是75年建的。”

“年轻人嘛,那时候还没有你们呢。”

“呵呵,大爷,我做的调查啊,就跟这有关,现在聊城大学成立三十多年了,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那时候的大学生跟现在的大学生的区别,具体点说呢,就对待生活的态度。”

“这个嘛,我可说不清啊,不过那时候的大学生可是宝贝疙瘩,东昌府一年也出不了几个,真要能出一个大学生,那可真像中了状元,十里八乡都会知道的。”

我眼前一亮,这就好办了,出一个大学生十里八乡都知道,那死一个大学生传得就更远了。

“大爷,您看吧,现在的大学生应对生活的能力显然没有那时代的大学生强,您看现在的大学生稍微有点想不开,就有可能走极端,自杀了,报复他人了等等,那时候的大学生,应该没有这种情况吧?”

“那还真没听说过,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也乱,不过也没出人命。”

“大爷,我举个例子,比如说,现在很多大学生在学校里都谈恋爱,一旦遇到分手了什么的,就会想不开,这么多年了,我们学校也有想不开自杀的。”

“可惜了啊,你说爹娘养这么大容易吗?怎么说不活就不活了呢?对得起谁?死了他一个,他两眼一闭,一了百了,倒是解脱了,可是也得想想家里老人的难过啊。现在的孩子都是宝贝疙瘩,一家就那么一两个,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就是这么想不开呢?”

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我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不管生活有多么艰难,我都是一心一意地活下去,一时的困难算不了什么,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呵呵,大爷,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记得那时候的大学生也有为这事想不开的。我就听说过有学生在东昌湖投水自杀的。”

老人一愣,陷入了沉思,仿佛正在从尘封的记忆里提取着当年的回忆。

过了一会儿,老人才缓缓说道:“小伙子,这可就不对了,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在湖上打了一辈子渔,决没听说过这事,那时候死个大学生可不得了,你大概记错了。”

“大爷,您再仔细想想。”

老人见我不信,于是如数家珍地开始从70年代初一年年地给我举出了当年落水溺毙的人,一件件非常清楚,都是年轻的男性和孩子,绝没有女性,范围几乎涵盖了整个东昌湖。

我拿出地图,老人说一个地方,我划一个标记,划了几十个标记,没有一个是提到大学生落水的。

老人的记忆力显然非常好,说一个地方我便在地图上指给他看,什么村,哪里的湖面,谁家经常在哪里打渔,说的一清二楚,绝不可能有人淹死了而他不知道。

“小伙子,我亲自捞过几回人,都是年轻后生和孩子,没有女人,一个也没有,更别说大学生了,不都说嘛,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嘛,大部分都是夏天下湖游泳淹死的。”

我心里透着无比的失望,努力这么多天,到头来依旧是两手空空。老人可以说是东昌湖的活地图了,他列举的这几年的溺水而亡的人报纸上都有报道,可见所说不假,那三十年前的事情应该也错不了。

“大爷,那您再想想这几个地方有没有。”

我把三处需要重点探查的地方一一指给老人,老人又把那几处溺毙的事故重复了一遍,确实是没有。我再把东昌湖其他几处需要重点探查的地方指给老人看,老人还是一个劲地说没有。

难道沙洲幽女真的不是在这里投水而亡的?老人前后的话是一致的,没有记错的地方,看样子真的是没有。

我心中一阵茫然,努力在这么长时间,一切与推测的都不相符。聊城号称水城,掘十米八米就会有地下水涌出,整个聊城遍布着成千上万个池塘和水洼,难道真要我们一个水坑一"奇"书"网-Q'i's'u'u'.'C'o'm"个水坑,一个池塘一个池塘地去找不成?找遍聊城的水之后,也许就没有活下来的人了。

“大爷,这些你都说完了是吧?”

“对,没有别的了。虽然我七十六,还没老糊涂。”

“呵呵,大爷,您身子骨真好啊,我刚才一直以为您才六十出头呢。”

老人听了,满脸的得意,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大爷,那看来是我是真的弄错了,那个时候有些乱,可能老师也弄错了。”

“那大概是,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没有什么可以瞒过我的。”

“嗯,大爷,实在打扰您了,我回去得重新问一下老师。”

“呵呵,没什么,有事尽管来问,要不要到家坐坐?家门口就在这里呢。”

“不了大爷,这就够给您添麻烦的了,您忙,我先回去了,再有问题我一定来问您。”

“情管来,情管来,孩子他爸妈都出去打工了,家里难得有客人。”

眼看着搜寻东昌湖已经没有了必要,于是我便推车向东关方向,心想要不要通知拯救他们一下。

刚骑上车没走多远,老人忽然在后面大声喊:“小伙子,小伙子,你回来下,我想起一个事儿。”

我心里一喜,立即掉头骑车回来,满心希望地问:“大爷,您想起什么了?”

“你说这大学生淹死的事吧,我刚才只顾这湖里的事情了,还真有那么回事,76年那会儿,是淹死一个女大学生,不过不是在东昌湖,是在河里,你们学校东边的那条河里。”

“徒骇河?!”我心中一阵狂喜,

“对对对,你看我,刚才还夸下海口,真是老糊涂了。”

正文 六十一 灯下黑

有一句俗话叫做灯下黑。说的是油灯的灯光虽然可以照亮别的地方,却在灯座下投下一片暗影,后来就引申为近在眼前的事情却看不清楚。

现在的情况便是这样,我们考虑到了沙滩浴场,东昌湖,却单单把学校眼皮底下的徒骇河给忽略了。

沙洲沙洲,那不就是河流冲击泥沙形成的水中小岛吗?徒骇河现在正处于枯水期,隐藏在水下的沙洲露出了水面,形成了大片的沙地,我们怎么没想到这点?

前几天去东校,我和拯救甚至在大桥上吸烟,当时心中已经有异样的感觉,怎么就没想到事情本来就发生在徒骇河?大意啊,大意。

老人的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犹如醍醐灌顶,一切的一切便清晰起来,当时拯救还说过一句话,芳草萋萋鹦鹉洲,我却一直没有重视这句话,走了这么多的弯路。

兴奋之中,我立即掏出手机,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拯救他们。

刚拿起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一看竟然是拯救的。我心中一惊,难道出事了?

“喂,老洪,怎么了?”

“怪了,今天竟然没有帖子。”拯救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啊?”我抬手看时间,九点半了,已经出现十四分钟了,怎么会没有帖子,“是不是空空删除了?”

“没有,我打电话问过了。”

“这……”我惊异地挠挠头,“先回学校再说,不用找了,沙洲幽女没有在东昌湖投水,是在徒骇河。”

“啊?怎么回事?你打听到了?”

“嗯,先这样吧,回学校我再告诉你们。”

挂掉电话,我又通知了一下空空和吴天,两个人显然也没有什么收获,语气种透着颓丧。

十点多一点,几个人又聚在了五四广场,拯救他们脸上写满了失望,因为去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发现。不过现在不用失望了,我已经找到了正确的地点。

学校里一片宁静,没有任何异常,不像昨天外院女生出事时的惊天动地,难道真的没有事情发生吗?难道是沙洲幽女知道我们找对了地方,然后放弃了迫害?

不会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相信这个女人,我不相信会有这等好事,那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不过暂时没事情也好,我们就可以集中精力到徒骇河寻找了,在学校附近的徒骇河河段也有几百米,慢慢找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人齐了之后,我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把今天上午所探访到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一方面复述老人的话,另一方面是我们现有的线索,最终得出的结论只能是,老人所说的76年徒骇河自杀的女生就是沙洲幽女。

沙洲,她死亡的地方,也恰恰是我们梦中陷入流沙坑的情景。幽女,看过《倩女幽魂》就知道了,幽怨,幽怨,说明她的心中有未实现的愿望,是一个幽魂。幽魂是要为害的,这也不难理解我们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好,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了沙洲幽女的自杀地点,她的东西应该还在那里,否则不会三十年了她还要为害聊大。我们急也不急这一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回去吃饭,然后午休,维持好了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也是成功的关键。现在,回去吃饭睡觉,下午还是五四广场集合。”宣布完我的调查情况后,我最后总结道,既然它就在那里了,还担心什么。

在楼下买了些吃的,空空回了实验楼,我和拯救、吴天三个人心情愉快地向宿舍走去。也许我们以后的路还漫长,但心中有了希望,一切都变得轻松起来。

到了宿舍门前,吴天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宿舍里很安静,没有异常状况,慢慢地推开门,室内静悄悄地,打量一番,一切正常,老江他们还在床上安静地躺着,三个人长吁一口气,进了宿舍。

老江他们已经四天多没有认真吃东西,又接二连三地出事,形容憔悴了许多,现在即使喊起来也只能吃一点,但总比一点不吃都好。于是三个人把老江他们一个个硬拖起来,每人灌了一包牛奶,这才放他们躺下。

有一件事情始终让人搞不明白,老江他们全戴上护身符后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反倒是段娜和老六他们恢复得相当快,拯救的消息是几个人已经能正常进食了,眼看着就可以出院。小狐狸也发来短信,说明明如月已经恢复正常,唯一的变化就是再也不肯动电脑了。想起《白鹿原》中鹿三被田小娥附身后精魄尽失,神采尽去的悲惨,实在让人担心老江他们会不会也会成为那样。

担心终归是担心,我们能做得就是尽快找出幸运星,完成那个该死的女人的心愿,早日从这恐怖中解脱出来。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摊开地图研究徒骇河的地形。说句实话,我们能说出离学校十里地之外的一处景点的细枝末节,却真的难以对眼皮底下的徒骇河有详细的了解,这也许就是应了那句最熟悉的东西反而是最陌生的话吧。

“从南环徒骇河大桥到学校北门的这段距离,是沙洲幽女自杀必然的选择。”拯救一边吃一边分析,“按照人的一般心理,不会舍近求远跑到别的地方去自杀。下午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一段河道上所有的河洲都实地探查一遍,尤其是要注意河俺坡度较缓的地方。”

“对,徒骇河的水还不具备可以直接从岸上直接投水的深度,因此即使是一个自杀的人,也要从缓坡下水,直到暗流将其冲翻或者陷入流沙坑溺水而亡。”吴天点了点头。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徒骇河在枯水期不是太深,极有可能是她踩入了流沙,被流沙掩盖,最终溺水。还有一点不可忽视,就是先后出现的这些水草,死亡地点极可能是在水流较缓,水草众多,又有可能形成流沙的地方。”我补充道。

“我的地理学的可不好,不知道你说的地方能不能形成流沙坑,不过我觉得那地方形成流沙的可能性不大。”拯救提出了疑问。

“呃……这个,我只是推测而已,我的地理学的也不怎么样,谁知道呢,说不定就存在这样的特殊地形呢。不管怎么样,我的感觉是,我们正在一步步走近答案。”让我想我也想不出怎么能形成流沙坑,印象里只有在沙漠中才能形成这种地理环境,至于别的地方能不能形成,我心里也没底,也没法解释,只好胡猜着乱说一通。

“好,下午我们四个人从徒骇河大桥到北门这一段,或者再往北一点的河段,分段进行搜寻,找出最有可能的落水点。”

“还有,要注意,徒骇河现在污染非常严重,寻找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一不小心掉那些烂淤泥里,那东西,一掉进去可就别想出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还真是佩服那些水生植物,生命力够顽强的,水都污染成那样了,从大桥上看下去,那水草还是那么茂盛。”

“千万别轻易下水,让水草缠上,把自己小命搭进去可就不值了。”

说话间三个人吃完了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休息。

拯救刚要回宿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马上喊住拯救:“不对不对,老洪你先等下。聊大在01年才开始建的南校区,02年我来的时候还没投入使用。76年的时候学校范围不过到我们紫藤公寓3号楼而已,校友林西边的那排瓦房就是那时候的宿舍,这样一来,她就不可能跑到徒骇河大桥那边。”

“嗯?”拯救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们03年来的时候南校区刚刚投入使用,南门和实验楼还在修建中呢,所以你没有印象。我来的时候,南校区的女生新宿舍才投入使用几年而已。”我肯定地说。

“这下好了啊。”拯救一阵欣喜,“搜寻范围一下就减少了这么多,那下午我们四个人就不用分散去找了,集中起来就在这几十米的一段上找。”

徒骇河与我们平常所说的河流不一样,在我们意识中中国的河流大多是自西向东流的,但徒骇河是自南向北流,至少在东昌府这段是这样。

“好,下午就出北门,由北向南找起。”拯救一锤定音。

正文 六十二 徒骇河边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钟,学校依然没有任何人出事的消息,校园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不出事虽然是好事,但习惯了十二个小时一个人出事的规律,现在突然不灵光了,心里反而更加惴惴不安。就像一记必杀拳打出去,敌人忽然凭空消失,力量只打在空气上一样。

只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几个人在五四广场集齐了之后,又跟空空说了一下具体的情况,然后四个人出发向北门走去。

出了北门,向东行,穿过一片居民区,再往东便是一片荒地,河岸高高地立着,两旁的河岸保护林郁郁葱葱,尽管已经到了初秋,却丝毫不见生命衰败的迹象。高大挺拔的白杨迎风而舞,树叶在哗哗作响,似乎在空气中也流淌着一条欢乐的河流。

在树林里,有一块空地,一间大约十平方的小屋,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周围是几颗苹果树,结满了累累的果实;房前的空地上开了几块小小的菜地,整齐地种满了各种蔬菜。护林员多是老人,他们认真,固执,负责,而且即使在护林房里居住依旧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们穿过保护林,找到一个缓坡,一步一步,战战兢兢地走下河岸,真正站到了徒骇河边。

站到徒骇河边,我们才真正感觉到了自然力量的伟大。尽管处于枯水期,但缓缓的徒骇河水流雄浑而来,似乎具有摧毁天地的力量,带给我们巨大的震撼。在徒骇河大桥往下看,即使盛水期,也看不到河流的踪迹,整个河面是平静无奇的,但站到它的面前才感觉到奔流的河水所带来的压迫感。我生活在山东东部的平原地区,河流湖泊受经济的发展,用水量剧增,地下水水位剧降,失去了水源补给,早就干涸绝迹,所以很少见到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水的我,一时间竟然感到一阵眩晕。站在大桥上,远远地看去,所谓的沙洲只不过是水面露出的顶着几从野草的几块土疙瘩,走到河边,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是十分平坦宽阔的河中小岛。枯水时期,连同水底的部分也显露出来,在河道中形成大片相连的沙地。

本以为河水已经污染得很严重,却忘记了聊城的工业十分落后,能产生的污染源也少,走近了才发现河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污浊,河岸边也没有淤泥,细细的沙土看上去十分舒服。河流平缓处,大概河流中还有鱼的生存,有人支上了渔网捕鱼,水草在静静地随着水流摇摆,偶尔有大尾巴灰喜鹊叽叽喳喳地落到沙洲上,嬉戏一番,再呼啦一声飞走。沙洲上的野草青翠异常,新鲜得有些油亮。

可是如此美丽的胜景之中,却隐隐包含着一种让人不安和压抑的气氛,就如在普照的阳光下,心中却有漂浮着无数沉重的阴云。

我微微抬头,望向了远方的天际,发现在天边真的有了一片片的暗云,一场秋雨似乎就要生成了。只是太阳还在照着,雨能到来吗?

“虽然就这么几十米的距离,不过,会在哪里呢?”拯救一开口,吓了我们一大跳。

在这曾经死过人的环境中,透着莫名的阴冷和诡异,我们的心弦绷得异常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让我们风声鹤唳半天,拯救冷不丁的一句话,把我们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先找一找有河滩的地方,我们可以这么假定……”背后突然泛起一股寒意,我直愣愣地打了几个寒战,“如果我自杀,而河流又处于枯水期,我不会从河岸上跳下去,我会在前面,比如说前面有渔网的地方,在河滩上走一段距离,最后回忆一下这短暂的一生,尔后缓缓步入河水……”

“去去去,你以为在拍电影呢?真要那么进了河中,淹死了还不让水给冲走了?你还上哪找幸运星去?”空空不同意我的观点,现在又提出了他的疑问。

“你看看这里的水草,如果不是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你会敢下去吗?多少游泳高手淹死时不过就是被几团水草缠住了腿而已,况且说不定哪里还有流沙,一脚踩进去,人就被埋了,这种流速的河水会把人冲走?”

“拜托啊大哥,这里要是有危险,会有人来支渔网,那不是找死吗?”

“我这只是个比方,再说了,我们一定要记住一件事情,我们找的是三十年前的东西,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这个问题,所以我们才一次次走入误区,跑到沙滩浴场和东昌湖去找。三十年不算长,可也得经历很多变化不是?你能肯定三十年前这片河道跟现在这样平静吗?”

“话不能这么说……”

就在我和空空辩论的时候,隐隐听得一声开门声,紧跟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河岸上忽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大喝:“小兔崽子,光天化日之下都敢来偷了!打死你们这些小兔崽子!”

几个人被这喊声震得发蒙,慌慌张张地向身后望去,寻思着这是怎么回事?

“滚!再来老子就揍死你们!想吃鱼自己抓去,偷别人的鱼算什么本事?你爹娘怎么教育你们的?”一个老头满脸的怒火,站在河岸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

我们看了一眼河里的渔网,顿时恍然大悟,瓜田系鞋,李下整冠,网旁论鱼,你说你不是贼谁会相信?

“大爷,我们没偷您鱼……”

“滚!再让我看到你们就剥了你们的皮!”老头弯腰捡东西向我们扔来,吓得我们再顾不上解释,撒腿就跑。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今天真是领教了,先逃命要紧。

几个人狼狈地逃到河岸上,远远地躲进了树林里,直到确信老头走了,这才钻出来。

“好厉害的老头,不就是几条鱼嘛,至于吗?”吴天忿忿地说。

“行了,对平常人来说,几条鱼算不了什么,这些护林员大多是孤老头子,无儿无女的,这么大年纪了,整点吃的用的容易吗?人家网几条鱼不管是吃也好换几个钱也好,都够辛苦,这就是他的全部,他能不重视吗?你说现在的人啊,心怎么坏到这种程度?欺负一个孤老头,不是作孽吗?就一点都不怕报应吗?”我满怀感慨地说道。

“你看我们会像是偷鱼的?”空空指了指我们几个人,虽不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却也都还文质彬彬,人模狗样的学生模样。

“杀人犯脸上也没写杀人犯三个字。”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行了行了,讨论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先看看这里的地形。”拯救不耐烦地打断我们的对话。

“最后的方法是找个附近的人打听一下,当年是从哪里打捞出的尸体。”

“这倒是个好主意。”

“神经病啊还是怎么的?打听?你看看周围这一大片地,除了我们几个人还有人家吗?”

不说还真没注意到,这一说我们这才感到这片荒地竟然是如此得广阔,静得有些可怕,心里有些发毛。没事谁会来这种地方,除非这里当年也有人来打渔,不过我总不能现在再回北关去问问那老人当年谁在这里打渔吧?一个是在湖里,一个是在河里,他们还不一定认识呢。周围倒是有些农田,只不过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留守的老人想要种田也没那个力气,地也就荒了下来,野草倒是茂盛异常,想要从这里找个人,尤其是熟知三十年前历史的人基本是不可能了。

“那护林的老头呢?问问他怎么样?怎么着也有个六十多岁了吧,三十年前的事情应该知道。”

“你能担保他三十年前就在这里?”

“你能确信他不赶你出来?”

“这……这倒是个问题……”

几个人讨论来讨论去没有任何结果,最后只能决定先观察地形,白天老头能看到我们,晚上他的眼神就够不上了,我们晚上来,再说了,晚上他得睡觉。

观察了好一阵子,我们找出了三处最可能的落水点,说实话,真要投水自杀的话,让我选,我肯定会选这三个地方中的任何一个,太完美的自杀地点了。呸,好端端地想什么自杀。

“就这样,晚上再来,胆小的可以不来。”拯救总结发言道。

尽管在荒凉的河边谁都感到心里发毛,魂魄不安,可谁都不肯承认自己是胆小鬼,都硬着头皮愣充大尾巴狼。

“那就这么定下了,现在回去休息,准备几个手电筒,别忘了多准备点电池,说不定要找一晚上。”拯救挥挥手,几就个人就要离开。

“等等。”我心中又想起了那是三十年前的东西,“刚说过我们找的是三十年前的东西,一眨眼又忘了。就算这沙洲一年长高一厘米,三十年了,怎么也有个三十厘米厚了吧,老洪同志,你不会是想让弟兄们在这里用脚趟,用手刨吧?”

“这……倒是个问题……”拯救挠挠头,接着说,“这个我想办法,找个朋友弄几张铁铲来,好了,先回去休息。”

正文 六十三 一顿火锅鱼

几个人花了两个多小时在徒骇河边探查,说不累是假的。这几天我都快歇菜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啊。这力气随着血液的失去也流失了,想要它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刚刚走了这么点路我就气喘吁吁地像只拉着破车的老牛。拯救他们取笑说我整个一副肾虚的模样,我则回敬他们回去给他们放放血玩玩。

回到宿舍开始翻腾手电筒,找了半天连节电池都没找到,自从装了电话灯,手电筒早就不知道被谁拿走了。这就是男生宿舍的特点,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大家都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社会,不过只要被别人拿了去,想找回来是不可能的,可怜的手电筒还不知道在谁那里找到,它的最终归宿可能就是床底下,或者是垃圾道。

“看着点,我去买几个手电筒。”我点了点兜里可怜的几张毛票,对吴天说道。

到隔壁屋里喊上拯救,我已经弹尽粮绝了,拉上个垫背的付帐。

刚走出宿舍楼,手机突然响了。拿过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现在我是对陌生号码保持着十万分的警惕,不明不白地挨了顿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我拿起手机做贼似的贼溜溜向四周望了几眼,看看有没有特别的状况,然后挂掉电话。

拯救问:“谁?”

“不知道,诈骗电话吧。”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号,于是再挂掉。

拯救有些奇怪:“谁啊?”

“不认识,没存过这个号,走吧,不理他。”

还没走两步,手机又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无奈之下我只好接起电话。

“喂,你是东方吗?”电话里一个女生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一愣,会是谁呢?最近忙得都快到阎王那报到了,谁还有心思给我打电话。

“是我,你是?”我带着疑惑问道。

“我是溜达的同学!”(溜达当然不是姓溜名达,这里就用溜达代替她的真名了)

“唔……”我没话说了,这要一拨拨地来找我,我只应付你们吧,这几百号人还不都死净了。

“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来收场,溜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跑掉!”女生的话冰冷冷的,不见丝毫感情,“她几天没吃饭了,寻死觅活的,你是男人就来看一下。”

“这和我有他妈什么关系?!我还……”心里一阵窝火,还没等发作,那边就把电话挂断了。

“靠,我发誓这辈子决不再做好人!”我怒不可遏地照着身边的树狠狠踹了两脚。

“谁的电话?”拯救问。

“溜达的同学!”紧跟着恶狠狠地又在另一棵树上踢了两脚,“我自己的命差点搭进去不说,现在还都来怪我了!靠,我就是想干点坏事我还得有点力气!还寻死觅活,我这还想寻死觅活呢!”

“到底怎么回事?”拯救有些迷糊了。

“你!”我气得跳了起来,“你他妈装傻还是真傻?孤男寡女在一间房子里待一夜……你说呢?”

“哦……”拯救恍然大悟,嘿嘿一声奸笑,“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在那里。不过就你嘛……守着那么个美人,很难让让人往好处想……”

“操!老洪,从现在起老子跟你绝交!剩下的事谁爱理会谁理会去,反正我是知道怎么防备,其他的人死活从现在开始与我屁关系没有!”我掉头便走,拼了命的地去寻找灾难的根源,拼了命的救援出事的每一个人,到头来却被人当成是卑鄙小人,既然这样了,我就卑鄙一回吧,老子什么都不管了。

“喂喂喂,老大,你还当真了?开个玩笑嘛!你等等,等等啊,大哥,我错了行不?我道歉,我道歉!哥,你是我亲哥行不?走走走,我给你作证,跟溜达当面说清楚去。就你,有那贼心还没那贼胆呢,嘴上喊几句色狼罢了。就算真是色狼,就那天你那副那样,能把小命保住就不错了,还能办什么事?想办你还得有力气。”拯救慌了,没料到我的反应这么激烈,急忙跑过来拉我。

“滚!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有种就拿出证据来,咱们法庭上见,再把我送进监狱!”

“你看看你,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估计昨天也不是摔的吧,是被人揍的?就是你这臭脾气,揍得还轻。你不解释清楚了,那边真想不开,跳个楼,抹个脖子的,一纸遗书把你牵扯进去,本来没有的事也成了真的,到时候你有理找谁说去?哪如现在我陪你去说清楚,总比一辈子背个黑锅要好吧?”

拯救的一番话终于让我慢慢平静了下来,万一溜达真有个三长两短,留下个什么遗书,我还真得偿命,到时后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没人相信我的清白。

见我脸色稍缓,拯救试探着问:“那咱现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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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就走,我还怕了不成?”我一扭头,拿出钥匙,转身推自行车去了。

去东校的路上我一言不发,拯救也不好说话,不时偷偷地瞄我几眼,我装作看不到,继续骑车。

到了东校,车停在了5号楼下,好多女生从7号楼经过,或者去水房打水,或者刚吃完饭从餐厅回到来。

锁好车子,刚想迈步往楼上去,忽然听到有人喊:“师哥,师哥,你来了?”

我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到处是走动的女生,虽然近视,但我不习惯戴眼镜,所以看哪里都是模糊一片,看了几眼,也没看到我认识的,看来不是叫我的。

我抬脚就要走,忽然一个女孩子跑到我的面前,嗔道:“往哪看呢,是我!”

“小狐狸!”我这才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小狐狸,刚才原来是她在喊我,嘿嘿干笑两声,“嘿嘿,没戴眼镜,没戴眼镜,刚才没看到。”

“哼,你眼里只有美女,怎么会注意到我这样的小恐龙。”小狐狸不满地说道。

“呵呵……”我乐了,笑了一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轻点她的鼻子,“你是小恐龙,那整个东校的女生就都是仙女了,上哪儿呢?”

“我还想问你呢,你来看那个研究生师姐的?”小狐狸指了指5号楼,就猜到我的来意。

我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应了一声:“嗯。”

“怎么了?谁惹你了?你看你的脸色好吓人。”小狐狸悄悄地问道,“要不要我请你吃饭,消消气?”

“对啊,我急什么?走,小狐狸,哥请你吃饭去,我还不急着上去了。老洪,走,先吃饭再说,不再有几个人出事,谁会知道我的重要性。反正今晚就轮到东校了,惹恼了老子,老子还就是不管了!”我揽过小狐狸的肩头,看了一眼发愣的拯救,我还就是个色狼了,你们拿我怎么办吧。

我搂过小狐狸,旁若无人地和小狐狸在前边走着,大大咧咧得整个一色狼模样,拯救也只好追了上来,看着我满不在乎的样子,还真有些哭笑不得,跟在我们后边,当起了大灯泡。

东校没有什么好餐馆,想要认真吃点饭,就得到沙场去。沙场离学校五六里地,我故意磨磨蹭蹭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了六点半多才到了沙场。

“走,吃火锅鱼去。”我带着小狐狸就进了747火锅鱼连锁店,拯救没办法,只能跟着进来。

老板麻利地擦擦桌子,递上一壶大把抓的茶水,热情地招呼着:“好嘞,鲶鱼一条,稍等!”

鱼很快上来了,我开口朝老板喊道:“老板,来一斤二锅头!”

拯救噗一下吐了一地茶水,吓了一大跳:“我不喝!”

“谁说要给你喝了,孔雀开屏,你自作多情,我自己喝的!”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你赌气也不是时候吧,今天还有事的!”拯救指了指手表提醒我说。

“屁事,爱咋咋,与我无关,我是流氓我怕谁。”我一时心中憋屈,啥都不想理了。

“师哥,你看你,前几天的伤还没好呢,还喝那么多酒,别喝了好不好?”小狐狸拉拉我的胳膊,在旁边温柔地劝道。

“还是小狐狸疼人。”我摸摸小狐狸头发,然后没好气地朝拯救瞟了一眼,给了他一记白眼,拯救只好嘿嘿干笑两声,继续喝茶。

“来个二两半的吧。”我朝老板喊道,心里就是憋屈的慌,不喝点酒还真是郁闷。

拯救见我不耍性子了,赶忙打圆场:“吃鱼,吃鱼!”

小狐狸是淑女,很文雅地一点点吃着,拯救在女生面前也只好装装绅士风度,我是故意慢条斯理地夹一块肉品味上半天,不错不错地喊上一句,再喝一口小酒,打定主意要把这顿饭吃成两个小时。

“嗯,酒不错,还是二锅头好啊,便宜,实惠,够劲。小狐狸,你说喝那几百上千的酒干吗,二锅头就是最好的酒,是不是?老洪,来点,五十二度的,能招架得了吗?”我一边喝,一边胡乱地说着,小狐狸不知道我们来东校是干什么,只是在旁边乖巧地笑着。

“行行行,哥哥,亲哥哥,我错了行吧?别再含沙射影了好不好?”拯救一脸无奈地望着我。

“美酒,美女,美食,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你说呢丫头?”我不理拯救,转头色色地向小狐狸说道。

“呵呵,喝多了吧?不让人笑话你,菜还堵不住你的嘴。”小狐狸笑吟吟地给我捞了块鱼肉放到小盘里。

“嗯,看到了吗?还是俺小狐狸知道疼俺。”我晃了晃二两半的酒瓶,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一阵灼热立即从胃里升腾起来,满嘴的苦涩,我向服务员喊道,“再来一瓶!”

正文 六十四 冷冰冰的军刀

半斤二锅头下去之后,菜也吃光了,两个小时也过去了,我也差不多快吐了。

“丫头,走,哥送你回学校……不,不对……一会儿你还得给我做证去……我干坏事,天地良心啊……我的血管里还流着你的血呢……”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醉眼迷离,语无伦次,指了指拯救,“结帐去,老子没钱!”

“师哥,你又说粗话,影响形象。”小狐狸扶着我站起来走出餐馆,埋怨着说。

拯救追出来,扶住我低声说道:“大哥,别闹了,赶快去吧,都几点了?再晚去你怎么进女生宿舍?刚才朋友已经把东西送到西校了,赶快弄完了,看看还有没有时间去找东西。”

我脚步蹒跚,磨蹭着就是不肯快走。喝了半斤二锅头确实有些醉了,但就我的控制能力来说,还不至于走不成直线,不过就是急急拯救,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气罢了。

在路上不知道磨蹭了多久,到了5号楼下,拯救抬手看了看时间:“大哥,拜托你了,别装了,都九点了,你真得等到出事才算?”

从五点多钟磨蹭到九点,我向老天发誓——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等到九点十六分,非得让溜达看到东校有人出事不可。

先让小狐狸进了402,看看1室的有几个人在,方便不方便,毕竟是进女生宿舍。

小狐狸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满脸的委屈,脸色绯红,走出来就说:“师哥,她们骂我做什么?我又没惹她们!”

“嘿嘿,好人没好报,明白了吗?以后记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骂我们家小狐狸什么了?”我的话又让拯救一阵尴尬。

“她们……她们骂我不要脸……”小狐狸眼泪一下子盈满眼眶。

我心中大怒,冷哼一声,推门进了402,大厅里没人,从宿舍内室里传来了音乐声,看来她们都在屋里上网听音乐。

我在前边推开了1室的门,三个人鱼贯而入。

屋里一个女生正站在书桌旁,冷冷地看着我们三个,具体地说是盯着我。

我冷笑一声:“大姐,还没睡呢?溜达呢,我来负荆请罪了。”

我的态度激怒了那个女生,她怒道:“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自己有女朋友还伤天害理……犯了错误还这样厚颜无耻!”

正说着,床上呼啦一声响动,一个人噌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还没等看清是谁,一道黑影闪电般从我面前划过,一阵疾风迎面向我扑来,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我便感到了脖子上一阵冰凉。由于喝多了酒,我的动作稍微一滞,脖子上一道刺痛。

耳边忽地传来了小狐狸的惊叫声,拯救的声音也变了:“溜达,别!这是干什么?!”

即使是酒醉之后,身体依旧保持着躲避伤害的本能,我迅速地向后退去,试图躲过攻击。

宿舍只有十几个平方那么大,退了两步便再也无路可退,我的后背紧紧贴到了墙上,溜达如影相随,紧跟着杀过来。

我低头扫了一眼溜达手中的武器,一瞥之下,顿时心惊肉跳。那是一把锋利的军用伞兵刀,经过特殊处理的刀身黝黑冰冷,泛着森然的暗光,就这么紧紧地帖在我的脖子上。军刀的锋利是无可置疑的,那是在一击必杀的战场上用的武器,不是拿着玩的装饰品,刚才的刺痛估计是刀锋划破了皮肤。

一把刀在自己的手中,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它的可怕,但这把刀握在别人的手中,又威胁着你的生命安全时,那种感觉就不同了。

溜达的脸色苍白而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散发着强烈的仇恨,咬牙切齿地说:“我说过,别让我再见到你的!”

有一句俗话叫做酒壮英雄胆,何况狗熊。所以作为狗熊的我,现在只是吃了一惊,而不是感到恐惧。

我笑了笑,对溜达说:“不错,不愧是军人的后代,拿刀的姿势都这么优美,杀人的技巧也掌握地这么精准。来,划一刀,往上一寸是咽喉,往下一寸是颈部大动脉,不管哪里,只要轻轻的一刀,我这条小命就算交代了。”

拯救他们三个在旁边脸色煞白,谁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看着激动的溜达,劝不敢劝,拉不敢拉。

小狐狸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颤抖着说:“师,师姐,你,你别,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拯救在一旁使了个眼色,阻止她继续说话,然后对溜达说:“溜达,别意气用事,我相信东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得给他个解释的机会……”

溜达手中的刀又近了一些,手有些微微颤抖,狠狠地说:“我不相信!”

拯救刚要开口,我抬手阻止他,对溜达说道:“溜达,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说我有没有干过坏事,你就自己想一想,如果我做了,你自己觉察不到吗?如果你不放心,好,现在我们几个人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拯救怒道:“东方,你闭嘴!胡说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我冷冷地一笑:“是,我喝多了,我是在胡说,那小狐狸,你告诉她,前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小狐狸战战兢兢地走到我旁边,扶住了我的胳膊,带着颤音说:“师姐,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前天晚上他带着你到了校医院……你不知道他流了多少血,他是去救你的……你看,伤口还在这里,是我的同学陈如月咬的,又撕裂了伤口……校医院没有血浆,我给他献了400毫升血……那都不成人样子了,还带着你去校医院输液……那时候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做什么坏事了,他能撑着送你回宿舍已经很不容易了……”

拯救接着说:“对,第二天我给他送的衣服,他在楼道里连站都站不稳,脸白得吓人,你想想,他就是想那什么,他也得有力气不是……”

小狐狸听老半天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一下子红了,但还是勇敢地看着溜达的眼睛。

拯救继续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你也知道,这几天他忙得几次都要晕倒,这都是我亲眼见到的……事情真的是一言难尽,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再好好把事情整理一下好不好?就算他把你那……什么了,也得等到事情完了之后再说……对了,他还给你买了辟邪的玉佩……”

还没等拯救说完,溜达左手举了起来,手中正拿着那块玉佩,冷冷地一笑:“就这个吗?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掩盖你的罪恶?!呸!”

啪得一声,溜达把玉佩摔到了地上,好端端的一块玉佩立即粉身碎骨,四分五裂地崩向了各个方向。我一阵心疼,我的258块啊!

拯救一看也急了:“你,你这是干什么?!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东方绝对没有做什么事,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我吗?”

溜达的情绪陷入了失控,大叫着:“我谁都不相信,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感到脖子一凉,随即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了下来,小狐狸一声尖叫,猛地向前推开溜达,惊恐地叫着:“你怎么能这样?快来帮他止血啊!”

我有些茫然,抬手向脖子摸去,手上粘乎乎的,放到眼前一看,触目是一手的血红。

拯救和溜达的舍友也慌了,立即手忙脚乱地找止血的东西。

溜达愣愣地看着伞兵刀上缓缓滴落的鲜血,脸色煞白,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哐啷一声,刀掉在了地上,溜达惊恐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划下了一刀,一下子抱成一团,蹲在了角落里,歇斯底里地喊着:“不是我,不是我!”

我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一软歪倒在地。小狐狸急得大哭,不顾一切地把手捂在我的脖子上,鲜血透过指缝流了出来,拯救和溜达的同学慌里慌张地拿着一卷绷带向我奔来。

几个人只顾冲上来照顾流血的我,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溜达。而我正面对着溜达,眼睁睁地看着她正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张大了嘴想提醒众人,却毫无力气发出一点声音。

溜达蹲下身,慢慢地靠近那把伞兵刀,跪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小心地舔了一下刀上的血迹,咂咂嘴,抬起了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继而又俯身把刀锋上的血迹舔了个干净,抬起头,满意地用舌头舔着嘴唇,满口的血红,舌头在口中翻动,连牙齿都变成了红色,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我拼命抬起手,颤抖着指向溜达,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三个人都忙着给我包扎,背对着溜达,谁也没有看到溜达的变化!

溜达静悄悄地走了过来,轻轻地靠近了她的同学,忽然举起手唰地揪掉她一缕头发!

一声尖利的惨叫,那女生捂着头跌倒在地,鲜血透过指缝汩汩地流了出来。溜达迅速地把那缕头发塞到自己嘴里,喉咙里一阵咕噜咕噜的怪声,那缕头发被她咽了下去!

拯救和小狐狸惊呆在原地,所有的事情仅仅发生在一瞬间,几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小狐狸脸色煞白地看着溜达硬生生地把头发咽了下去,然后喉咙里发出嗝的一声,身子一软,吓晕了过去。

我扯着脖子上的绷带,乱糟糟地缠了几圈,好歹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让自己认为血是止住了,然后拼着一丝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

拯救僵在了那里,前一秒钟还在颤抖大叫的溜达,后一秒钟就出了事,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人会连续两次出事。

酒精让血液沸腾了起来,我并不感到任何恐惧,只是感到了无比的愤怒。我不是为溜达不理解我而愤怒,而是愤怒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让同一个人连续两次出事,尤其是在我们即将动手寻找幸运星的这一夜!

我直视着溜达向她走去,溜达口中发出低低的嘶怒声,向后退去。我只听得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吼,溜达一步步后退,我一步步逼近她。宿舍的空间是有限的,再往外就是阳台了。

谁想溜达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转身跳上了阳台,然后腾空一跃,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拯救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低声呻吟:“我的天啊,这是四楼……”

我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大脑里就一个想法,抓住她,身体猛地用力,一跃而出,直接跳过阳台跳了下去。

拯救大叫:“我的天!你不要命了!”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身体迅速下坠,然后脚感到了地上的草坪,腿敏捷地一屈,缓解巨大的冲击力,抬头一看,溜达正朝着东边的新宿舍区跑去。

我的身体似乎不是我的了,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直起身就朝溜达追去。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耳边只听到呼啸的风声,转眼就追到溜达身后。溜达此时却正冲向东边草丛茂密的土坡上,我一急,用力一跃,就感到身体飞了起来,半空中看到正在急速跑动的溜达,立即举起左手,狠狠地向她的背部拍去。

只听得溜达一声尖利的嘶叫声,被狠狠击倒在草丛中,然后迅速翻过身,黑暗中立即亮起两股绿幽幽的光。我一眨眼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那两股绿光黯淡了许多,我的眼前却清晰起来。我看到了溜达正躲在草丛中瑟瑟发抖,口中发出惊恐的呋呋声。

不一会儿,那两道绿光忽然消失了,溜达低头趴在地上,肚子里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后,张口哗啦吐出了一堆东西。

我的眼前随即一黑,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立即歪倒在草丛中。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有人喊我:“东方,东方,你在哪里?”

我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四处逡巡,于是艰难地问道:“谁……”

“是我,拯救。”原来是拯救找来了。

拯救寻着声音走到我身边,费了老大力气把我扶了起来,然后开口问道:“溜达呢?”

在同一时刻,我也问道:“小狐狸呢?”

“在宿舍里。”

“在前面草丛里。”

两个人又同时答道。

两个人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亮光向前面草丛里走去,不一会儿便找到了陷入昏迷的溜达。黑暗中,我只感到浑身凉嗖嗖的发麻。拯救俯下身去,将溜达抱了起来,低声说道:“回去吧。”

两个人摇摇晃晃地挑了一条最昏暗的小路回到了宿舍,2室3室的女生都来到了1室,正在帮忙收拾乱成一团的宿舍。有几个女生正忙着给溜达的同学包扎伤口,可是在头皮上的伤口,任她们手忙脚乱也没有办法。

到了灯光下,我才发现自己的胸前已经被鲜血染透了。

“到校医院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拯救说道。

“走……快走……”大量地失血,使我浑身冷得直打哆嗦,颤抖着说道,“再拖一点……我就挂了……”

小狐狸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尽管浑身酸软无力,还是走过来扶住我,瑟瑟发抖的手透着冰凉。

2室3室的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我满身是血的样子,都惊恐地向旁边躲着。

我嘴唇打着哆嗦,对小狐狸说:“丫头……你,你回宿舍去……”

小狐狸语气坚决地说:“不,我要去!”

我没办法,只好由她扶着,跟在拯救他们后边向校医院走去。

照例又是包扎,又是输液,我的脖子上又多了一圈白色的绷带,像围了一圈围巾。溜达的同学可就惨了,被剪掉一大片头发,这才把伤口清理好,没有半年的时间,她是别想"奇"书"网-Q'i's'u'u'.'C'o'm"摘帽子出门了。

溜达正躺在床上,输着不知道掺了什么药的吊瓶,她的同学也不敢回去,2室3室的人只好留下两个人陪床。

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拯救悄悄对我说:“回去吧。”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溜达舍友的身边,满身的血迹吓得几个女生脸色苍白。

我俯下身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同学,看到了吗?就是这个样子,前天晚上比这个还要严重,你就想想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干什么吧。”

溜达的同学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我……我知道了……我错怪你了……我会告诉她的……”

我看了看那两个女生,冷冷地对她们说:“两位,回去告诉你们同学,今天晚上的事别往外说,我不想强迫你们,但也别逼我那么做。”

那两个女生被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哪敢再说话,只是吓得一个劲儿地点头。

拯救拉拉我的袖口道:“回去吧,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再说。”

我一咬牙,冷冷地说:“不,今晚一定要去!”

正文 六十五 午夜徒骇河

秋雨毫无征兆地突然间就降临了,几个人毫无准备,都穿着单薄的衣服,雨具一点都没有带。黑夜中,凉风阵阵,雨丝乱舞,我和拯救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吴天和空空看到我满身的鲜血,嘴张得都可以塞进个鹅蛋。我曾经说过胳膊上的伤口几乎要了我的命,拯救只见到我满身血迹,没见当时的凶险情景,便只是将信将疑,看那眼神,肯定是怀疑大过相信。吴天和空空听我说过后,则一致指斥我吹牛皮,可惜作为证物的衬衫被我在徒骇河大桥上扔到了河里,估计这会儿早就进渤海湾,拯救却拒绝为我作证,吴天和空空自然认为我是发烧烧糊涂了。

那晚留给我的只有我血管里流淌的小狐狸的400毫升鲜血,欠下小狐狸的几百块医疗费和溜达的满腔怒火。

今晚是不同了,他们真正见识到了我浑身的鲜血,真正认识到了事情的危险,也真正明白了我在拿命在做赌注,再不说我是在吹牛皮了。

吴天和空空好歹还换了件厚衣服,却不知道给我和拯救带件衣服出来。我喝了半斤二锅头浑身稍微还有点热气,不过又失了太多血,现在那点可怜的热气也被折腾得差不多散光了,拯救在旁边咬牙切齿地打着哆嗦,后悔自己没喝上二两。

谁知道拯救的朋友是干哪行的,当吴天从一条麻袋里弄出了四张工兵铲时,我愣了半晌,再拿出四柄军用匕首和四个警用手电时,我就再懒得提出什么疑问了,谁都有谁的路子嘛。

“娘的,跟盗墓贼似的。”我右手提工兵铲,左手持几十公分长的手电,腰挂军用匕首,不禁哑然失笑,“再差个钢盔我们就成坑道兵了。”

拯救得意一笑,可惜冻得发紧的面部肌肉却不配合,于是拯救的那个笑就木木的,显得有些狰狞,只听得从喉咙里发出了几下干涩的笑声。

一拧手电,一道惨白的光束直冲云霄,然后迅速被阴云吞没,如丝的飞雨在光束中杂乱地飞舞着,为这个夜晚平添了一股凄凉和恐怖。

“这么亮!”我惊呼一声,这正规装备就是不同凡响。

“走吧,多大个人了,没见过世面。快走,还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拯救低低地说了一句,夹杂着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疑惑或者寒冷的颤抖。

四个人如毛贼般蹑手蹑脚地下了河岸,溜向了河滩,那鬼鬼祟祟的模样,比盗墓贼龌龊多了。

“注意了,这个手电亮归亮,就是耗电有点大,省着点用,没有必要的话就开一支。匕首是用来防身的,当然说说而已,主要是如果水草缠身的话,这个用的上,直接入水切割就行,不用担心生锈,这可是真家伙。”拯救提醒着我们几个说。

“小心点,被水草缠住了,一定别慌,二话别说,先用刀斩,不过掉进流沙坑那咱就二十年后再见吧。”空空的笑话听起来并不怎么好笑,不过我们还是配合得假笑了两声。

四个人到了水边,脱下了鞋袜,准备下水。

“靠,吴天,连袜子脱了,穿着袜子踩不稳,小心跌水里被水冲走了。”空空提醒道。

今天晚上本来是豪情满腔的壮烈行动,谁知自见面开始,听到的都是些丧气话,听得人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发堵,发堵归发堵,事前说些丧气话,总比事后哭天抢地强得多。

“你就不怕河底有玻璃划伤脚!”吴天一边哆嗦一边脱着袜子,“手机呢?手机怎么办?这可是上千的东西,我是穷人,可是打算一直要用到毕业不换的。”

这倒是个问题,没处带没处放的,放岸上怕被雨淋湿,掉河里就直接报废,毁坏只不过是一个快慢的问题而已。

“嘿嘿,哥这里有好东西。”空空把工兵铲往地下一插,在衣兜里一阵摸索,“老洪,接着。东方,你的。吴天,你要不要?”

黑暗里我伸手接过空空的递过来的一个小小包装袋,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我靠,还天天随身携带这宝贝呢,我说怪不得聊大的风气一天不如一天了。”

说完撕开手中的东西,掏出一个滑腻腻的物件,随手在衬衫上抹了几把,反正这件衬衫是不要了。拯救在一旁也一边笑一边撕包装袋,只听得几声唏里嗦嗦的轻响,拯救也笑呵呵地在我身上抹了几把。

“日你媳妇的,你个该死的老洪!”我一边笑一边把手机掏了出来。

黑暗里忽然传来吴天疑惑的声音:“喂,这是啥?”

我们三个顿时捂起了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因为怕惊动护林的老头,我们只好硬憋着不敢笑出声,那滋味比挨上一拳透不过气来好不了多少。

“笑什么?这么个塑料袋怎么装这么大的手机?”吴天恼了。

我们三个笑得几乎就要在河滩上打滚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能装下,能装下,再装俩也能装下,哈哈哈,吴天你真他妈太可爱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撕……撕开……哈哈哈,撕开就行了,我的妈呀,笑死我了,哈哈哈……”拯救笑得浑身都抽筋了。

吴天恼怒地撕了开来,一下又急了:“我靠,这是什么?怎么还粘乎乎的?哪来的油?老东西,别笑,这是什么?”

三个人笑得在河滩上打着滚,浑身笑得一丝力气都没有,哆嗦着手抓起地上的沙子,扔到河里,打得河面沙沙作响。

我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了,拯救辛苦地回答说:“宝……宝贝……哈哈哈……真……真的是……宝……宝贝,避……避孕……避孕套啊……哈哈哈……吴天你太……太可爱了……”

“靠!”吴天直接没词了,黑暗中不知道脸变成了什么模样,我和拯救空空笑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闷笑一阵后,帮着吴天装好手机,我随手把自己的三星扔到了一堆鞋旁,翻盖的手机装在避孕套里就跟废物没什么两样。为防万一,拯救带上了他的直板诺基亚。

三个人终于忍住了笑,带着郁闷的吴天,试探着准备下水。笑过一阵后,身上暖和了许多,动作也灵活起来。

几个人不敢多开手电,一是省电,二是灯光太亮,把护林的老头或者把南环的巡警招来可就麻烦了。

强烈的光束照到水里,徒骇河昏黄的河水显得更加浑浊,几个人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河说说可以,真要下去,那可说不定就在要玩命了。

“看看老头的渔网在哪里,顺着渔网走,那里安全些,小心别给他放跑了鱼。”我低声说道。

四个人拿着工兵铲探到水里,先探了探水的深度,又一阵乱铲之后,确信安全,这才准备下水。

“靠,我的妈呀!这么凉!”吴天探到水里的脚立即缩了回来。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你当那旅游呢?这可比穿草鞋过草地强多了。”空空到底是体院毕业的,踢了踢腿,揉了揉脚,咬了咬牙,硬了硬头皮就率先下了水了。

“我的妈呀,这么凉!一会儿这还不泻得提不上裤子?”想想自己见凉就犯的慢性肠胃炎,我苦着脸说。

“那你顺便就一泻千里吧!”拯救一脚把试探着下水的我踹进了河里。

“操,你个不要脸的!”一阵从骨髓里发出的寒意传来,那真是从骨髓里就疼啊,身上的鸡皮疙瘩迅速长了一身。

“轻点声,别吵醒了老头儿!”拯救在后面跟着下了水,吴天水性好,负责断后。

“空空,你小心点前面,慢慢地走,千万别急!”我提醒着空空。

“知……知道……”空空敲着牙回答道。

入水几秒钟,腿便麻木地失去了知觉,越往河中走水越深,渐渐地没过了膝盖,大腿,接着是腰,眼看着就要淹到胸口。

“我的天,这么深!”我惊呼道,“再深我可就要填河了!”

水流越来越急,几个人不得不像蜗牛似的一步步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把工兵铲插稳了这才敢迈下一步。

右胳膊上有伤口,只能用左手撑住工兵铲稳住身体,右手高高地举着手电,生怕淹到水,掉水里可就完了。

水一会儿就淹到了我的肩膀,我开始惊恐起来:“空空,还没到河道中央呢?我这可就要末顶了!”

“快了,再撑一会儿,到最深了,马上就要上沙洲了。”水不过到了空空胸口,海拔高就是有优势。

“谁?谁在拖我的腿?老洪,你吗?”腿突然动不了,我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的……我还有八只手不成,上……上哪拖……拖你腿去……”拯救声音已经颤得不像样了。

我心中一阵惊惧,一道阴影立即划过脑际——水鬼,索命的水鬼!

“救……救命……我动……动不了……有鬼!”我不顾一切地叫起来。

“啊?!”几个人立即慌了,在河中央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不明摆着要我命吗?

我拼命挣扎,谁知越挣扎越动不了,身体越无法保持平衡。

空空转过身,稳住身体道:“别动,别乱动,是水草缠腿了!”

我哪里还顾得了是什么,胡乱挣扎起来,越挣扎越乱,结果身体一晃,扑通一声跌到水中,连连呛水,强烈的水腥味引起剧烈的咳嗽。

拯救迅速上前一步,立即跟空空一人一只手把我架了起来。

拯救大喝道:“慌什么?操,别乱动!吴天,过来,铲断水草,小心点,别把他腿伤了!”

吴天水性极好,一甩手把手电扔到沙洲上,迅速游到我身前,拿起工兵铲顺着我的腿,轻轻地试探着划了下去,遇到阻碍便用力往下一挣。黑暗中吴天也不敢随便乱动,只能慢慢来。

拯救一甩手就把手电扔到了沙洲上,双手把我提起来,我不敢再乱动,只是紧紧抓住空空和拯救的身体,肌肉大幅度紧张地颤抖着,几乎就要吓瘫了。

“试试还有没有。”吴天停下了工兵铲。

我的身体已经冻得已经没有了知觉,只能拼命扭动身体晃了几下,腿上一阵轻松,水草似乎被铲除殆尽,身体一下漂了起来。

“吴天,你先上去,把东方拉上去!”空空朝吴天喊道。

吴天一扬手把工兵铲扔到了沙洲,几下游了过去,哗啦哗啦上了岸。

拯救松开攥住我胳膊的手,空空一把把我拽了过去,吴天跪在沙洲上,伸出手喊道:“抓住我的手!”

我慌乱中僵硬地抓住吴天的手,吴天一用力把我拽了上去,几下把我拖到沙洲上,好在在水中拖东西并不吃力,否则还真够吴天受的。

我狼狈不堪地像只落水狗似的爬上了沙洲,身上狼藉一片,泥水沙草应有尽有。被水浸过的伤口麻沙沙一片,连冷带吓,身体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刚到沙洲上,我便抖成了一团,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拯救和空空小心翼翼地把我丢在水里工兵铲和手电捞了出来,所幸水流并不很急,东西又比较重,还没被水冲走。

两个人爬上了沙洲,冻得也缩成了一团,牙齿格格敲击地如同针式打字机。

“这……不……不是……要人命吗……”拯救抖得像筛糠一样,一下扑倒在沙洲上。

“起……起来……活动……活动……”空空一个个把我们拖起来,一边猛搓着自己的身体。

几个人爬将起来,浑身僵硬得像木头人一般,硬胳膊硬腿地慢慢走动着,空空的手电也掉到了地上,打出明亮的灯光,我们便把它想成是温暖的阳光,灼热的火炉,在心理上先欺骗自己一下。

空空冻得一时也说不出话,拿起了工兵铲一下下地挖沙子,挖出来扬到徒骇河里,然后回头示意我们也铲沙活动一下,好让身体暖和起来。

几个人用麻木僵直的手握起冰凉的工兵铲,跟着空空挖起了沙子。刚开始还铲一铲掉半铲,慢慢地终于稳住了身体,沙子掉得越来越少,后来干脆几个人赌着劲儿往河里扬,比赛谁扬得远。

这下好了,活动了老长时间,身体终于开始暖和起来。只是我身体虚得太厉害,尽管有了暖和的感觉,却禁不住地一直发抖。

就在我们几个得意忘形的时候,一道强烈的灯光突然照射过来,左右晃动了两个来回,随即锁定在了我们身上,紧跟着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小兔崽子们活够了,上来!赶快滚上来!”

我们被强烈得灯光照傻了,半天都忘了动。一时的得意忘形竟然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撒着欢的吵闹终于把护林的老头给惊醒了!

正文 六十六 护林房的夜

在老头儿惊雷般的怒喝下,四个人跟落汤鸡似的又重新爬上了河岸,垂头丧气地带着作案工具站在了老头面前,浑身冰冷,冻得哆哆嗦嗦抖着像过了电。

“上屋里去!”老头一声低喝。

“大……大爷……我……我们……真……真没偷……偷您鱼……”几个人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发着含混不清的语音为自己辩白。

“少废话,进屋!”老头一把拽过吴天,拖着他向屋里走去,我们几个人只好挪动着几乎不听使唤的腿一步步蹭到了屋里。

真是做贼我们也没那个本事啊,手里提着工兵铲,腰里挂着军用匕首,还有个巨大的警用手电筒,哪一个不是致命的武器,结果我们连拿出来威胁一下老头儿,然后顺溜溜逃走的心思都没有。一方面当然是气温太低,浑身冷得受不了,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们还嫩,根本不是当黑社会的料。

进了屋,四个人自觉地靠在墙边,像面对人民警察的犯罪分子一般,老老实实地蹲了下来。屋里黑洞洞的,没开灯,只点了一支蜡烛,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阴森归阴森,总比外边刮风淋雨的强多了。

进了屋老头却不理我们了,熄了蓄电式的那种手提灯,又走出了屋。四个人面面相觑,这是要做什么?关禁闭?不会吧,我没事拿个工兵铲,拿把刀,带个手电,在河里游泳没人管得着吧?虽说是大半夜,但俺没扰乱居民安定和谐的生活,没扰乱社会治安,没危害公共安全,没损害国家利益,人家那些挨砖的专家和学者都说了,法律不禁止的事情就是合法的,俺这里可没一点不合法的地方。这可不是刚解放那会儿,就我们这副打扮,拿住了,完全可以当台湾蒋校长派来的特务看待,但现在已经是21世纪的中国特色法制社会了,凡是得讲证据和犯罪事实。

屋外哗哗一阵乱响,老头抱着一大堆木柴走了进来。我的妈呀,不会严刑拷打,或者来个火刑吧?布鲁诺的路又要让我们走一番?

我正胡思乱想,老头已经把木柴点了起来,火苗一窜一窜地把屋子里照得忽明忽暗,各种物体被火光放大的阴影此时在墙上越发地恍惚起来,怪异地扭动着,好像随时都会扑将过来,吓得我们几个脸色都变了。老头佝偻的黑影仿佛一个阴险的老巫师,满身散发着诡异。我的天,这不正是在恐怖片里常见的经典镜头么!

老头抽动着一根木柴,把火拨旺了些,橙黄色的火焰互相缠绕着,伸着贪婪地舌头拼命向上探着,似乎在寻找美味的猎物。木柴噼噼啪啪地迸出一个个猩红的火星,犹如飞扬的骨灰,打着飘儿纷纷消逝在空气中。四个人抖得更厉害了。大冷天烤烤火是件舒服的事情,要是拿个火钳子烧红了,烫在我们这稚嫩的小肚皮上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还愣着干吗?打算冻死吗?过来烤烤火!”老头向我们喊道。

“啊?”几个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互相对望一眼,直到确认真的是让我们烤火后,这才迈着发僵的步子蹭到了火堆旁。

老头拖过几个木头墩子往我们面前一扔,然后自己舒舒服服地坐到了一个大马扎上,面无表情地瞪着我们几个可怜的孩子。

几个人畏畏缩缩地坐了下来,小心地靠近了火堆,身上顿时感到一阵惬意的温暖。但是惬意之后呢?死刑犯最后还有一顿饱餐呢。

“把衣服脱了烤烤!穿身上什么时候能干?”老头瞪大了眼睛喝斥着我们,黑暗中脸上的表情狰狞异常。

几个人又慌不迭地脱下了湿透的衣服,一屋子大老爷们儿也没什么好怕的,拧了拧水,把衣服架到火上烤了起来。

“小子,谁跟你动刀了?”老头目光灼灼地盯向了我,“怎么?想挖坑埋死人呢?”

“大……大爷……哪……哪能……我是摔的……摔的……”我的个老天,这联想也太丰富了吧,我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赶忙自欺欺人地辩解。可惜平时这张令拯救他们羡慕的骂娘的嘴此时还未从麻木中恢复过来,结结巴巴的比贼还像贼,这要是背上个杀人的罪行可就完了,运东派出所就在五百米开外。

“哼!拿我当瞎子呢?浸了水不怕伤口发炎?”老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老头站起身,没进了暗影,又是一阵翻腾,我吓得都以为老头要去找点盐,来个盐浸伤口,给我用酷刑了。

“过来,包扎一下!”老头回头朝我喝道。

我这才放下心来,乖乖地走了过去,当了人家的俘虏就得老老实实听话,虽然刀还在腰上没被缴械。人民军队优待俘虏,顺带着共和国的老百姓都懂优待俘虏的道理。

老头拿出黑乎乎的一堆药面,给我按到伤口上。药面儿纷纷扬扬地,刺激得鼻孔直痒痒,我忍不住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好药啊,是一种菌类植物,那种圆圆的身子,胖墩墩的俗名叫马苞的蘑菇,晒干了就能得到好多黑褐色的菌粉,是绝好的止血药,一般还真不容易找。给咱中国人当俘虏实在是太幸福了,我心里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架上的衣服被火烤热了,悠悠地冒着蒸汽。老头又拿了一个大大的茶缸递给我们,几个人轮流喝着热茶驱除着体内的寒气,实在是舒服了许多。

“你们几个小子,打从下午就在这里转悠,看这身行头也不像是偷我那几条鱼的,在这里转悠什么?老实交代!”老头威严地问。

前一刻还热情得很,怎么翻脸就不认人?几个人对望一眼,都不言语。

“说!是不是想偷树!”老头接着追问。

“不不不,大……大爷,我们……我们是来玩的……”没人肯回答,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个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愚蠢。

“扯淡!”老头哼了一声。

这种鬼天气,深更半夜地去河里玩,那不有病吗?找这么个理由,谁会相信。

“胆子还不小啊,这么晚了出来做什么?还要不要命!”老头严厉地低喝道,“不知道这一带死过人闹鬼吗?”

“啊?!”四个人一愣,随即眼前一亮,不闹鬼我们还不来呢。

“大……大爷,真的闹鬼?真的死过人?”我立即惊喜地问道。

“哼,何止死过人……”老头的声音突然低了许多,“年年不安宁,别人躲还躲不了,你们还敢大半夜下河,不怕水鬼要你们的命!”

我立即打了个冷战,想起水草缠身的恐怖,那是水鬼在找替身啊……

“看看这都几点了?没听你们老人说过晚上不要到死过人的地方吗?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老头嗓音压得极低,十分严肃,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大爷,您说的……死人,是在什么时候?”空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深夜的忌讳词眼给说了出来。

“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我们就是来找死人东西的!”我干脆开门见山地说,直觉告诉我老头肯定知道许多事情,肯定与我们的巡查有联系。

“啥?!”老头一脸震惊,“找死人东西?你们刨坟?”

“是找死人的东西,不是盗墓!”拯救纠正着说。

整个盗墓罪名,这还了得。谁也喜欢沉睡在地下的宝贝,挖开坟墓,盗取陪葬品,发发死人财,到百度上一搜,盗墓的玄幻小说满世界都是,主人公都风光得趾高气扬,这事想想倒是挺美的,但真让我们去做这毁坏逝者清静,遭万人唾骂鄙弃,损阴德断子绝孙的事情,我们还没那个胆子。

“盗个屁墓!”老头低声喝骂道,“做贼都没个贼样,年纪轻轻不学好,损阴德的事儿怎么能干?”

“不是盗墓!大爷,您别乱安罪名,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我们可没兴趣,我们只是来找死人的东西!”我立即严正抗议。

挖坟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传出去,我们还不得被人给打死,送到局子里那也有得受,坟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地位谁不知道,就是被人家家人打死也绝对活该。

“这还不是刨人家坟?你们几个小子油嘴滑舌,送你们去派出所!”老头威胁道。

“不是!我们是找死人东西,决不是刨坟盗墓!”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您不是说这里死过人吗?我们就是找那个人落在这里的东西!”

“落在这里的东西?谁的?”

“最近我们聊大出了点事,几百个人中邪了,被恶鬼缠身,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们是来找那个人死前掉在这里的东西,找到了赶紧让她走,别再祸害我们的同学。”我一激动,把事情说了出来。

“我怎么没听说?”老头还是不信,但口气有些松动了。

“您当然不知道,这事祸害得太大了,连我们老师都不知道真实情况,四五百个人命悬一线,我们几个没办法,只能这么做。”

“哦?”老头静默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是该与你们学校有关……”老头忽然开口喃喃地说道。

跳动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模糊不清,蜡烛也忽闪忽闪地跳动着,旷野里出现一间破屋就够人心惊胆战的了。

屋里的气氛越发的诡秘。

“大爷,我跟您直说了吧,我也不能多说,您是长辈,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不该知道的最好不要知道,都是为您好。我们找的东西是三十年前,76年那会儿,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学校里有个学生在这里自杀,死后把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丢在了这里。三十年了,她阴魂不散,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们一群人就陷了进去,今天我们来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她死时落在这里的东西,就在沙洲上,要不我们也不带这么多东西,我们没有什么恶意。”我大体说出了事情的梗概,语气十分诚恳,目的就是想得到老头的帮助。

“什么东西?”

我想了想,然后说:“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不能对您说,能不知道就不要知道,这个事……太蝎虎……”

“死人落下了东西……怪不得这么多年,这里总是不太平,她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老头自言自语地说道。

“大爷,您年龄大,这样的事跟您说比跟他们说要容易得多。”我指了指拯救他们,并没有贬低他们的意思,只是从接受上来说,“我信这个,可是不好跟他们解释,因为没法解释,心里明白,就是没法说出来。总之就是必须要完成死者的遗愿,否则我们那几百个人就要一个个死去。现在已经有几个在鬼门关打转了。”

“啊?这么多人?”老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对,四五百个人。大爷,我需要您的帮助,如果您知道三十年前的事情,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已经找了好几天了,几乎把聊城的水区都跑遍了,最后确定是这里。”

“三十年了……三十年了……”老头喃喃自语,“要是早知道这样,就不会出那么多事情了……”

“大爷,您说说吧。”我们几个人抬头盯着他,满是期待。

“是个女学生……家就在原来你们学校南边的那个村里……在学校里的事我不知道,只是出事那天惊动了好多人,连下边县里都有人来看……这些年了啊,老是出些怪事……”老头沉思着说道,“先是在河上打鱼的人家,船一到这里就翻船,掉到河里就有东西拽人的腿……咳,那是水鬼啊,要找人替死才可以转生,从那以后,船也不敢来了,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轻易下水……”

几个人听了不禁悚然,谁也不曾想到当年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这里的护林员换了三回,知道底细后,谁也不敢再来……好在我孤老头子一个,没啥好牵挂的,也习惯了……有时候晚上睡觉,听到有人在外边敲门,有时候也听到人哭,最厉害的时候,就是晚上半睡半醒的时候,感到有人就在这屋里转啊转啊……唉,没办法啊,只能早晚不节地在河边烧点纸,倒也没啥事发生……”老头低低地说着,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的神秘之声。

我是懂着个规矩的,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即使看到了也要装作看不到,否则就会不得安宁。

正说着,老头神色忽然紧张起来,侧耳倾听着什么,过了几秒钟,压低声音,有些惊慌地说:“听,你们听!”

几个人立即屏住呼吸,支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果不是仔细倾听,几乎轻不可闻,虽然屋外风雨依旧,但在静寂的夜里这个声音却异常清晰,悄悄地爬进耳朵里,顽强地撩拨着人的神经,于是一缕缕的恐慌沿着心底升起。

近了,近了,更近了,是轻轻的足音,一个女性的足音,就这么慢慢地贴近了护林房。几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个人大气不敢喘一下,更不敢动一丝一毫。

就在大家的心情紧张的极点时,简陋的房门上传来了几声轻轻的敲击——笃笃笃,笃笃笃……

几个人骇然,几乎张嘴就要惊叫出声,一屋子都是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天啊,真要叫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好在终于在失去理智前,几个人愣是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悉悉嗦嗦的声音又响起,由近及远,渐渐地听不到了。

几个人刚要舒口气,几声幽幽的呜咽声遥遥地传了过来,听得人头皮都要乍了。

以前看鬼故事,看恐怖片,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惊惧过后,很快就会忘掉,可是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平日里再怎么吹嘘的坚强神经,此时也要崩溃掉了。

幽幽的呜咽声持续了一会儿便慢慢散去了,几个人惊恐地对望着,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老头。

“好了,过去了。”老头明显地松了口气,紧张的脸色也松弛下来,“都听到了吧……”

几个人连话都说不出了,只是拼命地点头。

“前面的几个护林员就是这么被吓走的。”老头继续说道,“我没啥好牵挂的,这才敢来。”

老头喝了口水,又缓缓说道:“那个时候乱啊,死了一个大学生牵连了多少人。这可是上纲上线的,查也没查出线索,只好不了了之。尸体也没火化,就埋在东边了,那边有个孤坟,就是她的。你说这么戾气的东西,你们还敢去那里,下午赶你们走,以为你们就不来了,谁知道还是来了。”

几个人缓了口气,脸色依旧好看不到哪里。

“躲也躲不过,那就干脆解决了吧。”老头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等一等,我带你们去,早一天解决,早一点太平。”

老头站了起来,拿起手电,又进了暗影,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几个人立即站起身,穿好衣服。烤干的衣服十分温暖,穿在身上舒服了许多。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晃了晃手中的工兵铲,心中一阵悲壮。

按了按手电的开关,四支手电竟然都亮了起来,甚至包括我掉进水里的那支。

看到我迷惑不解的样子,拯救得意地笑道:“军用的,可不跟你那些假冒伪劣的玩意在一个水平线上。”

实在是好东西,要是都按这个标准生产产品,还用买什么日本的东西,还用担心各个国家挑中国货的毛病。

老头转过身,手里多了几件衣服,中山装,旧军装都有,有些年头儿了,都是那个年代流行的服饰。

“换上吧,旧是旧了点,挡挡风寒也好。”老头温和地说。

正文 六十七 锁定

打开门,一阵寒风夹着冰冷的雨丝迎面扑来,几个人禁不住缩了缩头,随即打了几个寒噤,赤着脚提起东西走了出去。

老头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了河岸边,从怀里掏出好多烧纸,点着了,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什么,应该是祷告之词。

烧纸慢慢燃烧着,黑色的纸灰和着青烟升腾起来,像无数的黑蝴蝶漫天飞舞,在空中久久地漂浮着,脱离了火光的范围,倏地融入了无尽的黑暗。

“好了,走吧,你们年轻,不懂这个,莫要打扰阴间亡灵,也让游魂不作祟。”老头站了起来,带着我们下了河岸。

老头带着我们到了一处河滩,指了指:“就是前面,三十年了,光沙就沉了这么多,你们要找什么我就不问了,慢慢来,小心一些。这里以前有野物搭窝,现在水污染了,苇子也没了,野物也都搬走了……她就是掉进了野物刨的窝里,逃脱不了,硬生生淹死了。”

“不是流沙吗?”我问道。

“哪有什么流沙,都是一年年慢慢沉下来的。那野物也说不清叫什么,比黄鼬大一些,废了的窝又大又深。”

“水獭?”

“谁知道。那时候的河滩也大,后来挖沙,毁了不少,不少地方河道也不是原来的了。”

我们这才明白,原来不是什么流沙,而是水獭之类的动物挖的窝,荒废之后,人便陷了进去,跟那流沙坑也差不了多少,掉进去想出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可不是那么简单。

趟过没膝的河水,哗啦哗啦到了河中的沙洲上,走了几步,老头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三十年了,这个地方没几个人敢来,没遭到什么破坏……当时打捞尸体费了老大的力气,都死了好长时间了……算了,你们找吧……”

地方不大,位置十分确切,距离刚才渔网的地点只有十几米,我感到一阵奇怪,怎么这里的水会浅到刚刚没过膝盖。

“大爷,怎么这里的河道这么浅?”我终于没忍住心中的疑问。

“咳,你们走的也巧,那地方本来是个拐弯的地方,自然深一些,这里水浅,蓄不住鱼,以前趁着水小,我又在那里挖了深坑蓄鱼,谁想到你们就从那里走。”

几个人一副衰相,大叹倒霉。

“开始干活。”拯救喊道。

先挖了些沙土,筑起一道沙堤,阻住外边的水,然后几个人动手往深处挖了起来。

几个人对能否找到幸运星并没底,当时打捞尸体的时候,谁知道是落在了沙里还是被水冲走了。如果被冲走,那现在也不知道漂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了。在太平洋里找一个装幸运星的瓶子,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但实际操作上来说,我们就是耗尽这一辈子也别想找到。

但心中总是抱了一丝希望,毕竟是沙洲幽女而不是徒骇河幽女,也不是渤海幽女,更不是太平洋幽女,否则我们还是等死吧。

正文 六十八 幸运星出土

“小心点,慢慢来,别把东西铲坏了。”拯救一边挖一边提醒道。

挖了半天,都一米深的坑了,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别说玻璃瓶子了,就是连个玻璃渣子也没挖出来。

“大爷,有这么深吗?”吴天在旁边气馁地问。

“都三十年了,那时候枯水期的水比现在深,我也记不清了。”

“再挖不到天就亮了,让人看到不会让人怀疑吗?”空空担心地问。

“管他呢,这年头谁会管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咱哥儿几个就是从这里挖地道挖到美国去也没人来管。”我笑道。

我对现代人的麻木很有自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家挖坑关自己什么事,就是警察来了,我就说我在挖坑玩又能怎么样,现在是法制年代,不是你想抓人就能抓人了。

“不对啊?这都一米半了,可能吗?不会记错地方吧?”拯救越来越焦急了。

“停一下,停一下,咱先好好想想,这样挖下去也不是办法。”空空停了下来,喘着气道。

“人是在这里死的,可东西……打捞尸体的时候一落,咱也不能认准了这一点挖,得往周围看看。”

“对,稍微扩大一下范围。”

几个人又动手筑起沙堤,以落水点为圆心,向往周围挖去。

“我靠!这是什么?”拯救一声欣喜地叫起来。

几个人立即把工兵铲往地下一插,急忙凑到拯救跟前。拯救小心翼翼地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沙地上一扔,骨碌骨碌滚了开去。

几个人立即跟过去,拨弄过来一看,不禁泄气:“什么玩意,石头!”

“不会吧?”拯救凑了过来,几个人围成了一圈。

拨拉了几下,确实是块石头,几个人一阵失望,拯救不甘心地翻来翻去,一脸恼火。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脖子里灌进一阵凉风,皮肤麻嗖螋凉了一片,几个人凑在一起,也许是谁不小心把呼出来的空气吹进去了,于是我也没有在意,接着跟大家戏谑拯救。

就在大家戏笑之时,忽然有人在我左边肩头上轻拍了一下。人都有这种反应,别人一旦拍你的肩膀,自己就会迅速地转过头寻找拍肩膀的人,而且通常是拍哪边肩膀,头便不自觉地转向哪边。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我立即向左边转过了头,试图看清是谁。

人的这种反应是非常迅速的,可是不管怎么迅速,等我转过头时,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看到在手电余光的照耀下飞舞的雨丝。

老头正打着两支手电给我们照明,不可能是他;拯救正在翻弄那块石头,也不可能是他;可是吴天和空空正聚精会神地蹲在那里看着石头,似乎也没有谁会来拍我肩膀。说不定是谁在嬉笑中无意识地拍了我一下,现在就是问可能大家也都忘了,算了,不多想了。

可是,就在我刚转回头的一刹那,左边的肩膀又被人轻拍了一下,背后一阵发凉,我呼得站了起来,迅速转过了身。身后还是空荡荡的黑暗,什么都没有,风卷着雨丝在眼前吹过。

不,周围有人,一定有人,我已经感觉到他的存在了,朦朦胧胧地似乎就在附近,但就是看不到。

拯救、空空、吴天、老头、我,一共五个人,但稍微一闭眼,那种微妙的感觉里,明明就是觉察到了六个人的存在。

我心中闪过一片阴影,立即睁开了眼睛,迅速向四周扫视着。第六个人,是的,第六个人,他就在附近!

几个人见我站了起来,紧张地向四周搜寻着,感到很是奇怪,于是几个人自然地也跟着站起了身。

我依旧向四周张望着,拯救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于是疑惑地问:“看什么呢?”

“老洪,数一下,我们几个人!”我凝重地问。

“废话,五个!还要不要再数一下?怎么了,数成四个了?骑驴找驴把自己都数漏了?”拯救笑嘻嘻地说。

“不!”我缓缓地说道,“是六个人……刚才谁拍我肩膀了?”

“啊?!”几个人浑身巨震,显然是谁也没有拍。

“有人……有第六个人在这里,连续拍了我两次,不……不是你们吧……”我艰难地问着。

脊椎里涌上一阵冰冷,寒风吹过,牛毛般的秋雨划过夜空,气氛一时陷入了沉寂。几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是那么清晰,紧张到了极点。

不知沉默了多久,我扭亮了手电,四处扫来扫去,惨白的光束跳跃着,黑暗似乎活动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别说第六个人,连鬼影也没一个。

鬼影?我怎么忽然想到这个?心头一阵狂跳,因为手电在扫过一处时,我忽然发现一道黑影一闪而逝!黑影在光束与黑暗的模糊不清的交界处,如果不是我正想到鬼影,神经处于高度紧张中,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什么影子!

“谁?”我厉喝一声,立即向前冲去。

冲到黑影消失的地方,只看到一把工兵铲正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是吴天刚才挖过的地方,但那道黑影绝对不是工兵铲投下的影子。

“神经病啊,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不就是把工兵铲吗?”吴天吁地松了一口气,开口埋怨道。

我不理吴天,走到工兵铲前,拿着手电仔细照了一遍,没有什么异常,但心中的感觉告诉我,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难道是……

我心中一惊,立即喊道:“老洪,过来,拿着手电!”

拯救几步赶了过来,我把手电递给了他,把手伸向了吴天的工兵铲。手刚刚接触到铲柄,一阵冰凉从手中传来,十指连心,这种冰凉的感觉,立即直达心脏,随即扩散到全身,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缓缓拿起了工兵铲,似乎提着异常重的物件,慢慢地向下挖去——一铲,两铲,三铲……

喀,一声金属与异物轻轻相撞的声音传来,声音和手感告诉我,有东西!

几个人都听到了,神情立即激动起来,剩下的手电全部开亮了,小小的土坑,在五支手电照射下,发出炽烈的耀眼的白光,一瞬间给人一种错觉,土坑成为了透明!

再一铲下去,轻轻掘了上来,几个人忽然齐声惊呼:“瓶子!”

我把工兵铲一抖,一件东西从铲上滚落下来,五支手电立即跟了过去。是的,是一个瓶子,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在强光的照耀下,闪闪发着奇异的光芒。

我弯下腰,轻轻地把瓶子从地上捡了起来,拂掉表面的沙土,几十颗玲珑的幸运星赫然在前。

是它,就是它!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一切祸端的根源,一个厉魂的心愿,解决问题的方法,都集中这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都在这一颗颗幸运星上!

我轻轻转动着瓶子,颜色各异的幸运星在瓶子里晃动着,碰着瓶壁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几十年过去了,它如何能保存得如此良好?不知道,没有谁能知道,也不想知道。

“找到了,找到了……”我喃喃自语,鼻子里一阵发酸,心情激动到了极点。

我举起瓶子,注视着它,眼泪模糊了双眼,感慨万千:“为了你,为了几十颗幸运星,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一个恶毒的诅咒,几百个人陷入了灾难,有多少人为你心惊胆战,有多少人为你蒙受不白之冤,又有多少人为你付出了汗水,付出了鲜血,几近生命。可是,一切都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你只是一个灾难的根源,黄沙中几十年不见天日,即使未来也许不为人知,又有谁会关心你的存在,又有谁关心你的秘密,没有人,不会有人。过去的已然过去,为何对善良的人你却一味苦苦相逼,用尽恶毒的手段去害人,这样做又有何意义?又有何必要?”

几个人沉默着,一直沉默着。

雨,停了;天,亮了。

正文 六十九 祭拜

久别的太阳徐徐从东方升起,暖洋洋地照耀着大地,无私地为世界带来无尽的光明和温暖。万物在明媚的秋日阳光下,尽管明知冬天即将来临,来日无多,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生机。生命是可敬的,生命是不屈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长夜的噩梦终于要醒来了。

护林房里,我们几个人笨手笨脚地帮着老头摘菜洗菜,忙里忙外地煎炸烹炒。一会儿之后,我们将会去沙洲幽女的坟前祭拜,了结她生前未尽的心愿,让她孤寂的灵魂得以安息,也使陷入噩梦中的人们健康地醒转。

一夜的劳作使我们疲惫异常,可是一想到光明即将来临,都拼着最后的力气强撑着。心里很不平静,既痛恨沙洲幽女带来了可怕的灾难,也同情她在那个时代的遭遇。说句实话,老头说要祭拜她一下时,我心里很难接受,这些天我们受的苦和难一言难尽,简直无法用语言言传。对这样给我们带来大麻烦的一个孤魂野鬼还要祭拜,谁的心里都会有别扭。

最后,我还是说服了自己。她不仁,但我们不能不义,和异世界的力量较劲,没那个必要。再说她一个女人,我们做男人的心眼还能跟她一样死拧吗?那样的话,我们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差别了。

一个小时侯,菜炒好了,烧纸也打好了,准备就绪。老头提着竹篮,竹篮里装满了酒菜和烧纸,四个人一步一踉跄地跟着老头向沙洲幽女的坟墓走去。

满身疲惫的我们,跟着老头的样子,在清冷的晨风中,凝重地站在旷野的一座孤坟前,沙洲幽女的孤坟前。

坟包孤零零地立在旷野之中,低矮残旧,凄凉无比。孤坟的周围,荒草肆虐,无情地将其吞没,不仔细看得话,任谁都以为这只是一个长满荒草的小土包。三十年后的今天,如果不是有人指点,谁会想到这里竟是一座坟茔?三十年过去了,她的家人也许早已将她遗忘,看看这荒凉破败的样子,这么多年里可能连拜祭也未曾有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苏东坡思念亡妻时,还曾写下这流传千古的婉约凄美之词,东坡与他那不知名的妻子早已化为黄土,东坡与他的爱妻,包括他们的爱情却流芳后世,受千万人的敬仰。

可是,同样是一个女性的死亡,同样是一座荒芜的孤坟,世间还有谁记得这里曾经埋过一位殉情的女子?

没有人。

中国人的善忘,同样是骨子里的本性。那曾位尊九州的帝王天子,曾显赫一时的名流贤达,曾开疆裂土征战一生的无数英雄,曾保家守土慷慨赴死的万千烈士,他们的陵前尚且荒凉破败,甚至遭到无情地损毁,更何况世间一个平凡的无名女子。

曾经心中有苦,曾经有怨,曾经有恨,可是看到这凄凉的孤坟,心里顿时感慨万千,一切都让它随风去吧。几个人蹲下身,默默地将坟头的荒草杂物清除,为沙洲幽女清理一下她的栖身之地。荒草杂物清理掉后,露出了低矮破败的坟头,那样的低矮,那样的残旧。长叹一声,拿起工兵铲,添几掊新土,将坟包重新突出。又重建坟头,重压新的坟头纸,将她的孤坟修葺一新。

老头在坟前蹲了下来,焚青香以招游魂,燃烧纸以祭孤魄,摆酒菜以飨亡灵,祝祷告以解幽怨。我们在旁边跟着,一样一样地学着,焚香,烧纸,祭酒,恭敬地执后辈之礼。

幸运星与烧纸同燃,共化灰烬,以使亡者安息。

“卫红啊,你的心愿几个孩子已经替你完成了,这么多年了,苦了你啊。今天他们都来看你了,你也安心吧。入土为安,带上你的心愿,去冥殿地府安歇吧。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这些孩子都是无辜的,不要再与他们为难。好好地化解心中的幽戾,安心地转世投胎,今世你没有得到幸福,来世就祝你投胎个好人家,好好地享福吧。”老头缓缓地说着。

我们几个人也蹲了下来,添了几把烧纸,默念着入土为安,转世投胎个好人家一类的祝福。

纸烧完了,幸运星也化为灰烬,只有那几支香还在袅袅地散着青烟。叹了一口气,心里一阵的轻松,一切都终于结束了。

老头带着我们向孤坟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没有过多的争执,是啊,三十年了,作为学弟,作为后辈,理应如此,我们的态度可以说是恭谨异常。

老头收拾好了东西,转过头,盯着我们,缓缓地说:“韩卫红,记着这个名字,在聊城的日子里,你们多来看看她。”

正文 七十 灾难后是喜悦

极为疲惫地回到了宿舍,把东西一放,连洗刷都来不及,我和吴天便一头扎到床上呼呼大睡,心中说不出的轻松与安适。

朦胧中听到宿舍里似乎有杂乱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仅仅是一会儿的感觉,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我是被宿舍里的话语声吵醒的,走廊里凌杂的声音不断,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便看到老江他们正围了桌子拼命地往嘴里塞东西,桌子上摆着满满的一桌子食物。

“靠,饿死了,怎么跟好几天没吃饭一样?”

“日他个媳妇的,怎么这么累?”

……

粗言豪语,勃勃生机复现,一切都恢复平静了,一切都完结了。

吴天也醒了过来,两个人无言地对望一眼,愉快地笑了。

下午四点钟,窗外新生军训嘹亮的口号声响彻云霄,校园里人声鼎沸,阳光灿烂地照射着,生活原来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美好。

老江他们看到我和吴天醒了,纷纷跟我们混乱地打着招呼。

“都几点了,还学习不?”

“下来吃点,还要请不成?”

……

我和吴天下了床,加入他们,抢着往嘴里塞东西,鼻子里十分酸涩,我的兄弟们,你们终于都醒来了,终于都平安。喜悦的泪水并没有流出,却和着可口的食物一起咽下。

……

拯救推门近来了,三个人相顾无言,只是发出会心地一笑。

“老洪,过来吃点啊!”

“老洪,你咋也不去上课?”

“老洪……”

……

“段娜和老六都回来了。”拯救凑近我耳边低声说,然后又换了大大咧咧的口气向老江他们喊道,“娘的,吃啥好东西,鬼子进村扫荡来了!”

大家哈哈地大笑着,拉着拯救坐了下来,递烟的递烟,倒水的倒水,宿舍里的气氛热烈异常。

噩梦醒来了,大家都忘记了噩梦的内容,这样最好,谁也不会再为这个噩梦有过多恐怖的记忆,就让时间把一切都冲淡吧。

正文 七十一 乐极生悲

拯救、空空、吴天和我,四个人坐在饭馆里,举杯相庆灾难的结束,一杯接一杯,喝得都有些大了。

经历了这么多,说话都显得多余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大吼一声,都在酒里边了。

喝得酒酣耳热之际,我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现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是天塌下来,不是还有空空和拯救两个高个的顶着嘛,顺手翻开了手机。

“喂,东方吗?”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是我。”也没听出是谁,喝得都糊涂了,于是顺口答道。

“我是溜达的同学……上次给你打过电话的……”电话里是一阵羞赧的声音。

“哦?有事吗?”想起来了,原来是上次叫我去看溜达的那个。

“上次实在不好意思啊……溜达想起那晚的事了,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一起吃个饭,给你道歉,你方便吗?”

“呵呵,算了,没什么,都过去了,我们正在吃着呢,不去了吧,要不你们来这边?”

“你等等,溜达要跟你说话。”

一阵静默过后,溜达的声音传来:“东方,好难请嘛,怎么,不给本姑娘面子?”

“那哪敢,真在喝着,不信?老洪也在这里,让他跟你说。”我立马换了口气,谁敢惹这个女匪,说完把手机递给了拯救。

“嘿嘿,溜达,该不该也请哥去?”拯救笑嘻嘻地说道。

“来吧,一起来,不来的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溜达狡猾地说。

“真喝着呢,明天吧,今天都喝大了。”

“要不晚上来我们宿舍玩吧,明天没课。挺对不起人家东方的,他没在听吧?”溜达压低了声音,还有些害羞了,声音再低,我们还是听到了,在旁边吃吃地笑着。

“没没没,我向毛主席发誓,他听不到。”拯救哈哈大笑,一语双关。

跟毛主席做保证,他在水晶棺材里睡着呢,他当然听不到,保证跟不保证也没什么区别。拯救把手机拿到桌子中间,不光我听到了,连空空和吴天也到了,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个死人!好了,今晚过来吧,不跟你浪费电话费了。”

拯救哈哈笑着,扣上手机,递到了我手中。

“去还是不去?”拯救喝口水问道。

“去,不去干吗?”我喝得舌头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含混地说道,“不能白受了这么些天冤枉不是?”

几个人摇摇晃晃地出了饭馆,胡言乱语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空空和吴天跟溜达不熟,就先回了宿舍。

天已经黑透了,各处的路灯骄傲地高高地矗立着,散发着一片片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路面。我和拯救喷着满嘴的酒气,晃晃悠悠着骑着破自行车,就着路灯,向东校骑去。

到了东校门口,买了一大堆水果,放到摇摇欲坠的破车篮里,很没形象地喊着叫着往5号楼奔去。

两个人喝得迷迷糊糊,早就忘了什么礼节问题,提着一堆水果,哐啷撞开了402的门,大厅里有几个女生正在打扑克,见我们连门都没巧就闯了进来,都惊讶地抬头望着我们。

拯救喝得满脸通红,醉眼迷离,像入室抢劫的匪徒,我喝得脚步蹒跚,胳膊上缠着一堆纱布,脖子上也缠了一堆纱布,像从金字塔里逃出的木乃伊,两个人的形象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只见几个女生脸上忽然一阵惊慌,慌乱地收拾掉扑克,一下全跑回2室3室了。看来人家美女们是认出我们这两个煞星了,而我和拯救还不自知。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望一眼,我歪歪头对拯救道:“老洪,几点了?见我们竟然跑……跑什么?好像穿得不是睡衣……是不是我们两个太帅了?”

“嗯,大有可能……”拯救胡言乱语地说着,“帅得一塌糊涂,帅得倾城倾国,不对,好像用词不当……都把这些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音乐系研究生都比跑了……”

“咱……咱不跟她们计较,没文化……没见过帅哥……”我打了个酒嗝,晃了晃手中的水果,还好,喝大了还没把水果整丢。

“溜达!溜达!哥来看你了!”我扯着嗓子喊道,跌跌撞撞地去推1室的门。

自己心里还想摆摆酷,推门用的劲大了点,满以为会很帅得将门撞开,谁知手刚触到门,门却自动开了,我一个趔趄撞进了屋,几声惊叫声中,连续撞了好几个人。

我一边含混不清地道着歉,一边敬着不知道哪国的军礼,对不起,对不起,大了,大了,周围的人呵呵地笑着。

“大了,大了,不好意思,见笑了,见笑了……”我不停地说着,抬起了头。

一抬头顿时吓了一跳,酒立即就醒了一半儿——屋里有警察!

“这……这……溜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傻了,脑袋嗡一下大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原来是个圈套!

拯救也愣在了门口,通红的脸唰白了。

“警……警察叔叔……不,警察哥哥,不不不,警察同志……我……我没干坏事……”我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两股战战,连几欲先走的想法都还没产生,警察就把门给关上了,即使想跑也跑不了。

“干坏事?谁说你干坏事了?”警察笑呵呵地看着我,眼里似乎还带着善意。

一阵燥热涌了上来,俗话说的好啊,咬人的狗从不露牙,咬上就要命。微笑的警察没一个好对付,笑里藏刀呢,冷汗立即爬满了额头。

“那……那……那你抓我,别抓他……我不认识他,他领我来这里的,我不知道路……”我急忙指了指拯救,生怕警察连拯救一起抓了。

“哟,还挺讲义气的。”溜达的声音传来,呵呵一笑,“那是我哥!”

哄堂大笑,除了我和拯救。

我愣在原地,傻得不知所以。

“我们兄弟几个是专程来对你表示谢意的。”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直直地转过身,直接吓呆了。

公检法军,满眼的制服,全齐活了。

“都是我哥,怎么傻了?”溜达笑嘻嘻地看着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不用这么大阵势吧?”我喃喃说道,脑筋还没转过弯来,“我跟你们走就是,还怕我跑……”

“往哪走?”溜达拍拍我肩膀,“这都是我表哥!我大哥,二哥,三哥,我四哥。”

溜达一一介绍着,看着我发愣的样子,得意地笑了。

“行了行了,丽丽你先别掺和。兄弟,别担心,我们来是想跟你吃个饭的,没别的意思。”溜达的大哥笑呵呵地转过头,对着溜达又说,“丽丽,你也不说清楚,吓着人家了。”

我抹去额头的冷汗,终于明白了过来,这阵势,怪不得人家都叫溜达这家伙女匪,不知道还以为只是她身手厉害,谁会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多撑腰的。

“呵呵……”我尴尬地傻笑几声,拯救的脸色也恢复了过来。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溜达顺手抢过我手中的水果,毫不客气地扔到桌子上,哪里有点客气的样子。

溜达这一搀和,大家顿时又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坐坐坐,都坐下,别站着,多见外。”溜达的同学搬椅子,倒水,客气地招呼着。

误会消除了,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尤其是溜达一个劲儿地笑我刚才的糗样。

“坐着,我给你们洗水果去。”溜达笑着提起水果,走出了门。

“啊,啊,啊……”我除了像个傻瓜一样点着头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溜达的几个哥哥都委婉地表示着谢意,溜达的那个同学也羞赧地表示着歉意,我和拯救一时成了英雄,都被夸得飘了起来。

“你看这个丽丽,洗个东西也这么慢。”大哥埋怨道。

“她就那样,一个苹果不洗三遍,她是不吃的。”溜达的同学笑着说。

“没事没事,慢慢洗,慢慢洗。”我随声附和着。

屋里的气氛在大家的说笑中慢慢热烈起来,一时真有了其乐融融的模样。

就在大家真说的高兴时,拯救的手机突然响了。

拯救一边笑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道:“是空空,这小子耐不住寂寞了,没把他带来是个失误。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大家摆摆手,表示没什么,拯救笑容满面地按下了接听键,我们继续说笑。

溜达的同学正讲了一个笑话,我们都笑得前俯后仰,也没注意拯救说了些什么。

就在大家笑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啪嗒一声,拯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众人惊愕地向拯救望去。

“咋了?诺基亚的手机虽然经摔,但也不是用来摔着玩的,想换手机也不该这个糟蹋法嘛。”我呵呵笑着对拯救道。

大家也都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不……不可能……”拯救忽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连手机都忘了捡。

一阵键盘声和鼠标的点击声过后,拯救盯着显示器呆住了,然后不可置信地僵硬地转过了头,直直地盯紧了我,目光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绝望。

“怎么了?”心头一阵狂跳,警兆立起,我疾步走到拯救面前。

拯救的手指哆嗦着,指了指了显示器,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紧张地往显示器上一看,立即浑身剧震,耳边一声炸雷响起,耳中一阵轰鸣,胸口似乎被人狠狠地捣了一拳,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全身的血液立时被抽干了一般,[奇`书`网`整.理提.供]一阵眩晕随即传来。

一个新帖子,一个新帖子!

发帖人,沙洲幽女;状态,在线。一副GIF格式的照片,是一个沙漏,沙子正簌簌地落下,上半个漏斗还有一点就要漏完。

照片的下面,是一行血红的大字:死亡,是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

再下面是一列小字,几个名字赫然在目:溜达,空空,吴天,拯救,东方。

溜达二字已经变成了灰色,其他的几个都是血红。

沙漏里的沙子只剩了一点,眼看着几分钟就要漏完。屋里静了下来,沉寂得令人害怕。

“溜达,溜达……”我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然后用尽了力气喊出来:“快去看看她!”

溜达的一个同学就在门旁,最先反应过来,闻言马上知道事情不妙,立即打开门向洗手间冲去。

两秒钟后,一声尖利的惊叫响起,震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尖叫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这声惊叫惊醒了在场所有的人,我扑到溜达桌前,一把抓起电脑旁边的伞兵刀冲出了宿舍。出了门,一眼就看到溜达的同学正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2室3室的门也开了,开门声刚传来,紧跟着就是一片惊恐的尖叫。

很快,我便明白了她们惊叫的原因,因为她们的眼睛正直直地向着斜上方望去,我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立即也僵住了——溜达,溜达在洗手间的门框上上吊了!

正文 七十二 解救溜达

溜达满脸发紫,两眼暴突,舌头长长地伸出口外,手脚软软地下垂,勒在脖子上的竟然是一条湿淋淋的床单!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已经形成了一滩水汪,身体缓缓地前后摇摆着,情形更加恐怖。

“不!不!不!”我大声吼叫着,手中的伞兵刀狂舞着,不知道要砍到哪里去。

“快解下来!”一声爆吼,如惊雷贯耳,立即惊醒了我。

对,解下来,解下来!

溜达的几个哥哥立即冲了过去,伸手就要把她抱下来。

“不要!”我和溜达的大哥异口同声地喊道,其他几个人立即惊诧地停住了手。

上吊的人是不能抱的,有时候甚至本来吊不死,反而这一抱把人吊死了。因为施救者搬不动,或者施救者高度不够,因施救者力竭或者看不清是否从绳套中解脱而使受害者重新吊到绳套中,让受害者再次窒息。受害者还没缓过气,又紧接着窒息,这一抱基本上就把受害者送入了鬼门关。平常所说的吊不死抱死,就是这个样子,唯一的方法就是立即斩断绳子,再实施抢救。

我是听家里的老人所说,而溜达的大哥是警察,两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

我猛地越起,手起刀落,狠狠地向床单斩去。只听哧啦一声,床单断了,溜达的身体迅速坠落,溜达的几个哥哥立即在下面接住了。

“送医院,快送医院!”这几位哥哥都是训练有素的,十分默契地立即抱起溜达就向楼下冲去。

我紧张过度,落在地上后,浑身僵硬,跌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溜达的大哥见我半天没动,脸色立即变了。人在极度紧张和惊恐中,肌肉会处于暂时性失去控制的僵硬中,一旦受到刺激便会产生意外。此时的我如果受到外界的一点攻击刺激,便会不顾一切地挥刀乱砍,这是人体的一个自我保护功能,却是处于无意识状态,虽是自我保护,却是极度危险。

溜达的大哥慢慢走过来,轻轻地说:“放松,放松,没事了,没事了……”

我的意识已经是一片空白,根本就听不到他的话,只是本能地对他的一举一动保持着极度的警惕,手中的刀对着他,随着他的动作毫无意识地戒备着。

溜达的大哥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毕竟他是警察出身,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紧急突发状况,举着双手慢慢地向我靠近,不停地轻轻说着:“放松,放松,对,就这样,慢慢地放松……”

直到能夺刀的安全距离,溜达的大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立即攥紧了我的手腕,迅速反手把我胳膊拧了过去,然后立即掰我的手指,试图把刀夺走。我的身体已经僵硬的不像样子,溜达的大哥用尽了力气也掰不开我的手指,何况我还在挣扎。

只感到脑后一阵疾风袭来,脖子上被重重一击,我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文 七十三 狂怒——灭掉她!

再次醒来,拯救和溜达的两个哥哥正围坐在我的身边,触眼皆是白色,这是在哪里?医院吗?

“东方,你醒了,没事了吧?”拯救凑近了我问道。

“溜达……呢?”我努力了半天,终于虚弱地问道。

“送中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了,正在观察。”拯救回答道,“我们在校医院。”

“把……把我扶起来……”我说道。

拯救和溜达的两个哥哥立即轻轻将我扶了起来,半躺在床上。

“天杀的……”我咬牙切齿地说了出这几个字。

拯救脸色苍白,失魂落魄,触到我的手也是冰凉,听了这句话浑身一震。

“灭……灭掉她!”我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向门口冲去。

几个人在后面死死地拽住我,不停地喊道:“冷静点,冷静点,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又被几个人架到了床上,紧紧地按倒。

“灭掉她!灭掉她!”我歇斯底里地喊着,拼命挣扎,发泄着心中熊熊的怒火。

心愿,几个人已经拼着性命为她完成了,秘密也随她而去,这个恶毒的女人却根本不想放过我们!两个世界的规则,两个世界的契约,在这个妖孽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五个人,五个人!我们五个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们没有看过幸运星的内容,更没打算将这件事公开,可是她还是不放过我们!

“妖孽!妖孽!我一定要灭掉你!”我用尽了力气狂喊着,几个人丝毫不敢松手,死死地将我按住。

溜达的大哥大喊道:“东方,你冷静些,冷静些!我们也想灭掉她,怎么灭?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你静下来,我们一起商量!”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差点就在众人的眼前逝去,何其恶毒,何其恶毒!

脑海中闪过溜达自缢的画面,恐怖的自缢现场,脚下那水汪,甚至连个踩的东西都没有,她怎么就可能这样离地一尺,凭空就能套进了床单?

妖孽,不是妖孽是什么?!

“东方,你这样不是办法,我们肯定要灭掉她,你静下来,要去我们一起跟你去!”溜达的另一个哥哥也在高声喊着。

是的,灭掉她,肯定是要灭掉她,不是她消失,就是我们灭亡。对这样无视两个世界规则的妖孽,还需要什么手下留情,还需要讲求什么仁义,我们竟然还以后辈之礼给她修坟!

我狂笑着,放弃了挣扎,心里开始平静下来,等着吧,等着吧!

传说中有人的魂魄存在,人死去了,还有魂魄去向另一个世界,还可以转世投胎。现在我要你魂飞魄散,形神俱灭,至少也得把你弄进十八层地狱,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你不仁,我也不义,你恶毒,我比你还要恶毒!

想到此,我放松了身体,冷静了下来。

拯救他们见我不再挣扎,也停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制服一个狂乱的人,消耗的体能是不可想象的。

“你们……”我静了下来,淡淡地说道,“停手吧。谁知道灭鬼的方法?”

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无神论者,共产主义的坚定拥护者,谁会知道这个。

我叹了口气,坐了起来,缓缓说道:“我也不清楚……听老人们讲过一些。驱鬼的方法,最简单的是泼黑狗血和粪尿,鬼恶污秽,见则远避。镇鬼的方法有点奇怪,在死人胸前钉桃木钉,在坟墓四角钉桃木钉,桃木通仙,仙可镇鬼。当然还有其他的方法,比如贾平凹在《白鹿原》提到过建塔镇压妖女田小娥,在另外的一些杂书中,我也看到过八卦镇妖的记载,但这些都不现实。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灭鬼,但这更不现实,估计现在我们谁都不知道道家和佛家的灵符,灵咒和灵器吧?如果可能,我就想拿柄桃木剑刺中她胸口,让这个该死的女人形神俱灭!”

几个人听得脸色发白,谁也没想到我会懂得这些东西,更没想到我的这股狠劲。

“当然……”我恶狠狠地一笑,“不能轻饶了她,我更想给她挫骨扬灰!即使不这样,我也要给她开棺鞭尸!”

溜达的两个哥哥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们的工作注定了他们的与一般人的神经要坚强,可是听到我的湖啊还是一样跟拯救一般簌簌发抖。

“别软蛋。”我冷笑一声,“别以为我是开玩笑,我是一定要给她开棺鞭尸的!现在怕了话,可以退出,不过,我不敢保证各位能平安地度过余下的时光。”

几个人一阵沉默,挖坟开棺可不是一件能立即接受的事情。

“几点了?别以为溜达今天躲过了,以后就可以躲过。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还有另一次。下一个就是空空,估计也没多长时间了。沙漏可是六个小时就换一次,空空的小命可没多长时间了。当然,老洪,你也没多长时间了,如果不想干,呵呵,黄泉路上咱们可以做伴,你走慢点,我在后面追上你们。”

我又是戏,又是激,我就不信死到临头,谁会乖乖地会这样认命。

“现在十点二十……”拯救看了看表,颤声说道,“刚才到溜达那里是九点多钟。”

“呵呵,你的小命还有不到18个小时,自己看着办吧。”我起身准备下床。

“兄弟,没什么好怕的!你不怕,我们也不怕,都是七尺男儿,要干咱们一起干!说吧,需要准备什么,怎么准备?”溜达的大哥下定了决心。

“好,空空的小命还有5个多小时,两个小时内,准备一只黑狗,一桶粪水,五个桃木钉,几条墨绳,就是用墨浸过的绳子。我们先镇住这个妖孽再说,如何灭她,以后再想办法。农学院花棚外边有桃树,我们去做桃木钉,粪水也好准备,宿舍楼下就有化粪池,打一桶就是了。其他的我们不方便找,两位大哥,拜托了。”我坐了起来,下床穿好了鞋。

“好!我们都有车,这些东西好准备,就是天晚了点。不过救命就顾不得这些了!我们先去准备,一会儿来接你们!”溜达的两个哥哥立即站起身,“一会儿我跟那两个兄弟联系一下。先行一步,保重!”说罢两个人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很快楼下就传来汽车远去的声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不报复就等死吧,我的小命虽然不值钱,但还没贱到随意让人摆布的地步。

溜达的两个哥哥已经远去,我和拯救也走下楼,趁着夜色向农学院的花棚走去。

正走着,拯救忽然开口道:“东方,我想起一个办法。”

“嗯?什么办法?”我立即问。

“那个年代,他们最怕什么?”拯救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话,眼里闪过一丝恶毒,“你想想。”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迅速想着那个混乱的年代。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大字报!”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哈哈哈,两个人大笑着。妈的,你不是怕暴露吗?你不是怕被打倒吗?老子给你写上一堆大字报,烧给你,贴满你的棺材,让你在阴间一样不得安宁,打倒你个妖孽,再给你踏上一万只脚,让你永远也翻不了身,好办法,好办法!

两个人哈哈地笑着,笑声里透着小人得志般的恶毒。我们一群人,你个野鬼,还整不死你!

东校的宿舍区和教学区隔得很远,这就形成这样一个状况,上课时候宿舍区没几个人,下课的时候教学区没几个人,何况还是在晚上。

我和拯救大胆地走向农学院的花棚,该着你们倒霉吧,谁让你们把花棚建到教学区来着。

我和拯救迅速地在花棚外的桃树上喀嚓喀嚓劈下几根粗壮的桃枝,树上的桃早就让学生摘光了,我们折几根树枝也算不了什么,公家的东西,谁糟蹋不是糟蹋,问心无愧地向5号楼走去。

进了402,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2室3室里鸦雀无声,我和拯救推开1室的门,溜达的几个同学正准备休息。见我们推门进来,却意外地没有喊叫。

“你们休息,我们厚颜打扰一下,你们不会拒绝两个就要成死人的人的要求吧?”我玩世不恭地说着。

谁知道这方法管用不管用,不管用的话,我们现在就是等死的人,死到临头,反而都看开了。我知道那个妖孽把我排在最后的目的,我知道得最多,眼看着其他人一个个死去,到我的时候我就是吓也吓死了。心理战术,哼,可惜老子不吃你那套!

研究生宿舍通宵不停电,也给我们的准备工作提供了便利。

溜达的伞兵刀还在,锋利无比,削几个桃木钉是大才小用。溜达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不管怎么样,这把刀我是要带走了。我要带到坟墓里,即使到了阴间,我也要带着它把那个该死的女人杀掉。

拯救把红红白白的纸铺了一地,脸上带着邪笑,蹲在地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几个女生畏畏缩缩地在床上探头看我们忙活,忽然一个女生问:“要帮忙吗?”

“嗯?”我和拯救抬起了头。

“你们不怕?”我问道。

“没有什么好怕的!”说话间,那女生跳下了床,我认出了是最熟悉的那个女生,只听得床铺一声响动,她跳下床,“邪不胜正,我们心中一团正气,有什么好怕的?我会写毛笔字,老大,老四,你们也下来帮忙吧!”

剩下的两个女生,也立即掀掉身上的被子跳下了床,脸上都充满了坚毅。

“谢谢,谢谢……”心中一阵感动,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师弟,写什么?”溜达的同学问道。

拯救拖过一张纸,抬头咧嘴笑道:“大字报,知道不?就照这样写,把最恶毒的话都用上,把你们女生最怕别人说你们的话都写上!”

几个女生话不多说,人手一支毛笔,立即埋头写了起来,艺术学院的女生本事可不是盖的。

我把五个桃木钉削得又粗又长,想了想又冷笑一声,又削了两个,钉你胸口三个,我看你怎么翻身。

桃木钉很快削完了,拯救他们的大字报也写了几十张,我看了一眼,笑道:“够恶毒,连破鞋贱货都用上了。哈哈,就这么写!大姐,你们宿舍有水桶吗?一会儿要用一下。”

被叫做老大的女生走到阳台上,拿出一只崭新的塑料桶,放到了我的面前,继续写大字报去了。

正文 七十四 最后的恐怖

我的手机响,以为是溜达的哥哥,拿过来一看,却是空空的。

“喂,空空?”

“兄弟,是我,准备好了吗?我们在楼下等你们。”

“好,准备好了,我们马上下去。”看了看表不到一个半小时,够麻利的,不过大难当头,不由得我们不快。

随手把伞兵刀往腰间一挂,把桃木钉装好,和拯救抱着一堆大字报,提着水桶下了楼。行前,我和拯救回头向三个女生笑了笑,临死的人了,总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把我们灿烂的笑容留给她们,到时候回忆起来别让人只记得我们凶神恶煞的恐怖模样。

到了楼下,停了两辆车,溜达的两个哥哥,空空,还有一个我们没想到的人,护林房的老头,正站在车前等我们。

“大爷,您……也来了……”我有些惊讶。

“不能让她再祸害人了,我来帮你们。”老头低低地说。

打开化粪池的盖子,一阵恶臭传来,打了半桶粪水,用几个大塑料袋子一套,封住口,往后备箱一塞,几个人上车离去。

车在河岸上坑坑洼洼的路上高低起伏地行驶着,车灯照的路面显出忽高忽低的暗影,我们在车中静默无语。

车灯雪亮,把孤坟照得非常清晰,白天烧过的纸灰,洒下的酒菜,痕迹都还在,站在坟前,恍如隔世。我们曾经在这里毕恭毕敬地给你祭奠,可我们得到的是什么?我们又来了,我们是来报复的![奇`书`网`整.理提.供]即使我们死去,我们也不会让你好过!

大家动手从车上拿下了一堆东西,工兵铲、手电、绳子……应有尽有。溜达的哥哥又从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牵出一条黑狗,黑狗十分乖巧,不闹不叫,摇晃着尾巴。

我一惊,立即问:“这狗从哪里弄的?”

溜达的检察制服表哥黯然道:“我表弟家养的……”

我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难过,看着自己的爱犬横尸眼前,那会是什么感受?

车灯照得坟前一片光亮,几个年轻人每人抄起一把工兵铲,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上午刚修好的坟头扒了了开来。

“唉,做孽啊……”老头一生叹息,不忍再看,刨人家的坟自然是极不道德的行为,可是死人与活人,他又能如何选择?

谁都知道死人为大,尊重死者的遗体和遗物,连法律都保护死者的的尸体和坟墓不遭侮辱和破坏,但死人不让活人安宁,又孰轻孰重?

人性与理性,在正常的情况下,我们自然会时时地用它来约束自己,可是遇到这种哲学与现实相悖的情况,道德上的东西又是那么容易被摒弃。

被逼无奈,我们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我们的处境。

“往下一尺是墓穴,长七尺,宽五尺,小心一些。”老头在旁边提醒着,“唉,当年我们把她送下去,现在却又把她起出来……”

我们的心里何尝不是憋着一口气,谁的良心也都没有坏掉,挖人家的坟,尽管是逼得我们走投无路的妖孽,我们想要挖她的坟心理上也不是没有障碍。

几个年轻人默不出声,也不知道疲倦,铲平了坟头,继续下挖。

下到一尺,挖到了一层水泥板,是墓顶了。水泥板十分薄,也不沉,四个人一人一角就能抬走,不一会儿便露出黑洞洞的墓坑,黑暗中看不清,只看到像是一张狰狞的恶兽巨口。

溜达的两个表哥把车开近了一些,车灯的灯光照到了墓坑里。墓坑长七尺,宽五尺,深四尺,一副棺材成东北西南走向呈现在众人面前,不看不知道,看了一眼心里一阵哆嗦。

一口白口薄棺材,看样子,通体板材大概只有两寸,白口棺材就是那种直接用木板钉成的,不会像以前用的,还要上漆,还要刷桐油。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木头,那个年代正是破四旧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沙洲幽女溺水而亡,也许出于破案的需要,能仓促地做副白口棺材已经不错了。

几个人一鼓作气把墓穴打开了,可下一步就是开棺,一下子都犹豫起来。任何动物都会对同类的死亡和盛装死亡的器具感到恐惧,我们自然也不例外。

老头叹一口气,戴上一副橡胶手套,拿起一把大号起锤,跳下了墓坑。拂去棺材上的尘土,找到棺钉,一用力,喀一声轻响,一颗棺钉跳了出来,然后去起下一颗。

“坟都挖了,还在乎什么开棺。马上进棺材的人了,还怕什么棺材!”我戴上橡胶手套,也跳下了墓坑。墓坑深四尺,再加上墓顶上的一尺,一共五尺,跳下去差不多已经跟我齐平,想要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一边起棺钉,我还在想,万一出来个怪物我怎么出去呢?

“千万别扎破手,扎破了,就没命了。”老头在旁边嘱咐道。

我哆嗦了一下,以前听到过老人说过以前起棺材的事情,被棺钉扎破手,不几天就会死去。现代医学解释是破伤风,是可以治疗的,但是真在这里起棺材的时候,就是知道可以治疗,却一样怕那异世界邪异的诅咒。

“大爷,您上去吧,我整就行,你们乡里乡亲的,我一个外人没什么……”我向老头劝道。

老头叹一口气,说:“那也好……”

几个人把老头拉了上去,我接着起着钉子。棺钉已经锈迹斑斑,很快便起完了。棺材里忽然一声轻响,我立即骇然而退,身体立即紧紧贴在了墓墙上。我的个天爷,棺材里有什么?妖怪?僵尸?

在这阴风四起,一日中阴气最重的时刻,破棺似乎不是明智之举,谁知道棺材中会出现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棺材里没有了动静,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我这才放下心来。

皱了皱眉头对空空和拯救喊道:“不下来在上面等死呢?”

空空和拯救戴好了橡胶手套,溜达的大表哥也戴上了橡胶手套,又从一堆东西中翻出了四副防毒面具,递给空空和拯救每人一副,又蹲下来递给我一副。

空空他们戴了好防毒面具,怪模怪样的十分好笑,跳下了墓坑。在平日里,我们也许会被对方滑稽的模样逗笑,可是此时,谁也笑不出来。

老头把绳子,大字报,粪水等等杂物递了下来,我也拍了拍裤袋中的桃木钉,万事俱备,只欠动手了。

“准备好了吗?”溜达的大表哥瓮声瓮气地问道。

我们三个点了点头,竖了一下大拇指。

“老四,你在上面守着,有什么异常,立即准备救援!”溜达的大表哥最后向他表弟吩咐道,深吸一口气,对我们说道,“开棺!”

四个人一人一角,刚把手放到棺盖上,就要开棺时,本来在墓坑外土堆上探头探脑的黑狗突然目露凶光,朝着棺材汪汪大叫起来。

我们顿时大吃一惊,动物可以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莫非这棺中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溜达的大表哥立即转身在递下来的东西里翻找一阵,再转身时,手里赫然多了一面八卦镜。

“震住你,看你再作祟!”溜达的大表哥把八卦镜往棺盖上一放,黑狗便停止了喊叫。

大家嘘了一口气,继续开棺。

一,二,三,开棺!

喀啦啦一声,棺盖被四个人打开了,墓坑外老头和溜达四表哥立即打亮了两支手电照向了棺内,棺内的景象一点点,一点点显露出来。清楚了,更清楚了,棺盖终于完全打开了!

“啊?!”当众人看到棺内的状况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们曾设想过多种棺内的情况,最普通的当然是一副白骨,或者是泡在尸水中的枯骨,甚至都想到了棺内有虫蚁蛇兽盘踞。可是任我们千想万想,谁也没想过,在如此简陋的埋葬条件下,在三十年的时光流逝中,棺中竟然是一具面目狰狞,一点都未曾腐化的尸体!

尸骨不腐,必生妖异!

2006年9月23日,农历八月初二,无月之夜,阴戾笼罩,大凶。

当我想到这点时,已经太晚了,棺盖已经被打开,尸体横陈眼前。

此时没人觉得尸体不腐会是什么值得考究的医学奇迹,只感到了周围空气中充满了诡异与恐怖。

四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着,可是又能退到哪里去?后面便是墓墙,腿已经软得连爬上去都不可能,除了紧紧贴在墓墙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狗在溜达四表哥的身边突然狂吠起来,连脖子上的皮毛都乍了起来。溜达的四表哥手里紧握着一把工兵铲,两眼发直地盯着棺材中的尸体,身体开始抖了起来。

老头也在上面目瞪口呆地看着棺材,伸出一只手,手指指着棺材直打哆嗦,喉咙里发出格格怪响,拼命想说出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来。

一阵阴风吹过,吹得我从脊椎里直冒寒气,浑身簌簌发抖。

忽然棺材中一声轻响,尸体似乎动了一下,几个人立即魂飞魄散,身体毫无意义地又往墓墙紧紧靠过去。

也许是土落在了棺材里吧,我心里还在拼命安慰自己。

棺材又一阵响动,心中的侥幸彻底破灭,因为我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尸体的四肢都在动了!

天啊,尸变!

几个人剧烈地抖着,连狗的叫声都由狂吠变成了惊恐的呜咽。

尸体发出格格的轻响,那是尸体努力撑直了躯体。

格叭,关节作响的声音传来,尸体的双臂猛地向上举了起来!

不是眼花,不是幻觉,是真正的尸变!

尸体忽然抬高几寸,又重重摔了下去,砸得棺材砰一声闷响,尸体,尸体要立起来了!

六个人全僵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尸变却毫无作为,手脚早已不听使唤。尤其是在墓坑中的我们,腿软得不成样子,普通一下都瘫坐在地,喉咙里只有惊恐的咕咕之声,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砰,棺材又一声闷响,尸体窜出了半个棺材,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黑狗嗷的一声惨叫,从土堆上呼地跃起,挣脱链子,嗷嗷地惨叫着逃向了远方。

黑狗刚才就站在我身后的土堆上,逃窜之时,哗得刨起无数的尘土扬到了墓坑里,铺天盖地地落到我身上。冰凉的泥土顺着衣领落进我的胸前背后,冰凉的寒意一下惊醒了我。

事不过三,第三次尸体就要站起来了!

狗跑了,我才想起黑狗血。伸手向身后胡乱的摸着,混乱中摸到了一团绳子。

绳子,对绳子,僵尸是不能屈身的,它只能直直地站起来,只要挡住它的上半身就能困住它!

电光忽闪的一瞬间,我啊的一声大叫,拿起绳子,不顾一切地一跃而起,向棺材上扑去,硬撑着一口气,靠着四肢把身体盖在了棺材上,双手紧紧压住了绳子,拦在尸体的胸前。

眼看着尸体又直直地迎面挺起来,两条僵硬的胳膊带着疾风呼地从我耳边擦过,冷汗立即满了全身。

一股大力撞到了绳子上,几乎挣脱了绳子的束缚直接撞到我的身上,胳膊差点被这股大力冲断。尸体胸部以上的部分砰撞在了我脸前的防毒面具上,把我撞得眼前一黑,一阵眩晕。

尸体又重重地摔了回去,而我,再也经不起冲击了,而尸体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还不等我调整好身体,尸体的新一次冲击又到来了!

老天啊,你开开眼!我在心中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拯救和空空连滚带爬地从棺材两边死死拽住了绳子,一个骨碌,翻身压在了绳子上。

尸体再次袭来,力量大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刚一撞到绳子,就看到拯救和空空被拖动开来,余力稍减,又砰地撞在了趴在上棺材上的我。

我一声惨叫,只觉得身体被撞得腾空而起,四肢失去依靠,乱抓一番,扑通一声,随着尸体的坠落,我掉进了棺材!

只听得几声大叫,墓坑上的老头和溜达的四表哥双双跳下了墓坑,伸手就住住我的衣服想把我从里面拖出来。

可是我浑身早已瘫软,衣服穿得也薄,一拽之下,只听哧啦一声,衣服撕破了,而我还留在棺材中,老头和溜达的四表哥却用力过度一下子闪倒在地。

溜达的大表哥一直僵在一旁,直到现在还不能动,显然已经呆住了。

我们都是普通的人,不能苛求任何人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绝对的清醒,何况现在的我们也并不是清醒状态,也许只是我们的本能反应。

还没等老头和溜达的四表哥爬起来,尸体已经连带着我继续向上挺起!

只听得哗啦两声响动,拯救和空空完全被绳子拖到了棺材前!老头和溜达的四表哥大叫一声,猛地向绳子扑去,一边两个人又重新将绳子拉直,再次阻挡住了尸体向上挺起。

我伴着尸体重新落回了棺材,即使隔着衣服我都感到了尸体的冰冷与僵硬。铬得我万分难受。

慌乱中,我碰到了裤袋中的桃木钉,手哆嗦着向口袋中摸去。

手从口袋中掏出时,一支拇指粗一扎长的桃木钉已经被我紧紧握在了手中,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么样,如果真要说,大概已经不是人的表情,惊恐与慌乱中,我高高地举桃木钉,认准了胸口位置,狠狠地向下扎去。

老天有眼,只听得扑哧一声轻响,桃木钉竟然没有被骨骼阻挡而直接插入了心脏位置。

尸体新一次的挺立刚刚冲起一半,便被这一刺打断,再次带着我重重地摔回了棺材。

压在身下的尸体一阵剧烈地抖动,胸口处冒出一股黑水,隔着防毒面具我都闻到了股腥臭。

我发疯般又掏出一支桃木钉,照准胸口又扎了进去,疯狂地大叫着,拼尽力气往胸口中插去,连橡胶手套都染成了黑色。

不知过了多久,几只手抓住了狂叫的我,把我从棺材中硬架了出来。

我的腿已经不听使唤,软得跟面条一般,几个人架都架不住,一个劲地往下出溜,大家只好把我放到了地上,让我坐下来恢复。

良久,有人摘掉了我面前的防毒面具,然后便看到拯救满身狼藉地站在我面前。

“好了,好了,起来,起来看看……”拯救一边喘,一边对我说。

我双手撑地爬了起来,腿发着软站到了棺材边上,探头向棺中望去,只见两根桃木钉深深插进了尸体的胸口,棺材里流满了一层腥臭的黑水。风化的衣服已经凌乱不堪,露出的皮肤已经开始萎缩发黑,稍微一阵风吹过,眼着皮肤和衣服迅速地消失。

“你……你还打算……鞭尸吗?”拯救递过了一条绳子。

“娘的,连个鞭子都没有,我还鞭个鸟尸!”不是有没有鞭子的问题,而是这样的尸体看着就想吐,还想鞭尸才怪。

“狗也跑了,粪也洒了,看来啥都没用上。”空空走过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口气里一阵轻松。

“大字报呢?老子还得烧给她!”我回头恶狠狠地向拯救问道。

“嘿嘿,都在呢。”拯救邪邪地笑着,惟恐天下不乱,抱了一堆大字报过来。

我脱下手套,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大字报,扔到棺材里,咬牙切齿地道:“韩卫红,你个贱货,你个人尽可夫的破鞋,你这恶毒的美女蛇,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特务,披着人皮的画皮精。我代表千千万万受蒙蔽的群众,千千万万革命烈士,砸烂你的狗头,打倒你,批臭你,即使死了也要在你尸体上踏上一万只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心中的一团恶气倾泻而出,几十张大字报烧得痛快至极,烧完了骂完了,眼看着尸体化为了污水,露出了森森白骨,纸灰铺满了棺材,心中真是畅快无比。可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了,我毕竟没有生活在那个时代,我想不出什么更恶毒的话了。

踹了两脚棺材,我吐了口痰进去,跟着加一句:“该给你找两只破鞋挂脖子上!”

翻过棺材盖,拿起锤子,把八卦镜钉在上面。晃了晃碰到的粪桶,把剩下的全倒了进去,盖上棺盖,又抬起棺材,把绳子从头到尾捆了数匝,有本事你就往外跑吧。

尸体已经成为这样,再如此做似乎没什么必要,但我们不敢掉以轻心,这个该死的女人给我们的教训太大了。

把水泥板盖上,又把坟墓重新填好,掏出剩下的桃木钉,在老头的指点下,插进了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个角,让你作祟!

胸口桃木钉,棺盖八卦镜,棺外墨绳,墓外桃木钉,四道保险,以后即使迁坟,后人看了也得考虑考虑。

最后一支桃木钉,我咬牙切齿地插进了坟头,全当是插进了那女人的头顶。

六个人疲惫地坐在车旁吸烟,扔了一地烟头,凌晨三点钟过去了,空空没事,四点过去了,没事……

七点钟,溜达的二表哥打来电话,告诉我们溜达已经脱离了危险,除了颈部有淤血外,其他已无大碍。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远远的传来一阵汪汪叫声,黑狗正从远处颠颠地跑了过来。一群人抱着黑狗,兴奋地亲着摸着,庆幸它的逃脱,更庆幸我们的大难不死。黑狗欢快地舔着每一个的脸,溜达的表哥甚至眼圈发红,搂着狗不住地颤抖。

大家笑着收拾好了东西,往车上走去。上车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沙洲幽女的坟,缓缓地说:“记住,邪终不胜正!”

车离去了,在万象一新的秋晨中,在灿烂的阳光下,行驶得那么平稳,那么从容……

正文 七十五 也许不是结局的结局

一年的时间了过去了,在我们的提心吊胆中,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再没有任何异常的状况发生。天长日久,我们也渐渐淡忘了此事。

其实,有时候遗忘也是一件好事,就像我们几个人,无需再为过去的恐怖再做无谓的担心。

后来我们讨论过神秘的发帖人,我那种恐怖的变异,超常的跳跃能力,眼睛里的绿光,不可思议地从四楼跳下毫发无伤,可是终究没有答案,最后只能归结为人的潜能。这一切也许都讲不通,还是让它成为一个谜吧,世界上没有绝对清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