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杀戮,1398之大明锦衣卫》》 · 神麦之戈 · 2026-07-25
在电闪雷鸣的狂风暴雨中,山谷被撕成千万缕碎片,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号。几乎被吹弯了腰的参天大树,在渐渐逼近的隆隆声里瑟瑟发抖,不停地震颤!有那么一分钟的沉寂!刹那间,逼人耳鼓的呼啸冲天而起,一排乳白色的浊浪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撕裂一道豁口,狂卷一切可以撼动的目标,锐不可挡的从上游拔地而来!眨眼间,沟底好似一片汪洋大海!只见奔腾湍急的河流夹杂着坍塌的山石泥沙、漂浮的残枝断木、动物尸体、浩浩荡荡往下游滚滚而去……
“好险!”天灏和介川一之怔怔地站在半山腰一块兀立的岩石上,任由暴雨扑打自己。二人目光所及之处的三岔路口,此刻早已是奔腾咆哮的河道。
眼前的情景过于恐怖!倘若稍微犹豫那么一下,二人将直接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饶是侥幸逃过这一劫的天灏和介川一之,此刻也是一股凛寒似冷蛇游窜周身,浑身僵硬,几乎不能言语!
雨大如注,狂风呼啸。二人站在裸露的岩石上,浑身湿透,密不透气的暴雨,迫使二人胸口急剧起伏!站在巨大悬空的岩石上,他们却是那么渺小,似乎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危险!
“天灏君,我们不能站在这里,赶快离开吧!”介川一之用右手贴在嘴边,凑在天灏的耳边费力嘶吼道:“这~里~很~危~险!”
“你~说~什~么!?”天灏似乎很难听清楚,抹了一把脸上的流淌的雨水,扭头问道。
介川一之指指离他们只有四十来米的湍急河流,又指了指从高处哗哗往下直淌的泥石,声嘶力竭地吼道:“小~心~泥~石~流!”
介川一之说的不错,他们所站的岩石旁,已经开始从不同方向出现了涓涓溪流一般的泥石流了,而且越聚越多。无数坍塌的碎石与泥水不断地搅拌在一起,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正悄悄在他们的头顶上伺机出动,一触即发!对于泥石流,天灏知之甚少。而介川一之生长在四周皆山的伊贺山区,自然对泥石流摧毁一切的力量了如指掌。只见介川一之凝气屏息,极力捕捉自己最怕听到的那个微妙的声音。果然,透过轰隆的河流暴雨雷声,半空中隐约传来的一阵“咯吱咯吱”树木断裂,以及岩石不能承载重负的呻吟声!
介川一之脸色骤变,瞳孔急剧收缩。他暴喝一声:“快走!”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一个鹞鹰冲天,斜刺刺往树林密集的地方冲去。
见此情景,天灏哪里还敢怠慢,也是一个纵跃,人已经奔出两三丈远!轰隆一声巨响,身后那块岩石已经轰然坍塌,与洪流一般的泥石流转眼坠入沟底,掀起一股滔天浪涛!
暴风雨倾盆而下,没有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岩石山洞未必安全,惟一的办法就是顺着树木密集的地方继续走。又一次躲过一劫的天灏和介川一之惊魂甫定,艰难而谨慎地行走在密林间,四处留心随时可能坍塌的岩石泥土。因为都知道,在残酷无情的自然面前,他们二人不过是一两枚脆弱不经的泥丸!
风似狼嚎,雨如刀割,在狂风暴雨席卷的山林里行走,实非容易的事情。沟底的那条沿河小道已经成了一条宣泄咆哮,宽畅湍急的河道,脚下泥泞湿滑的羊肠小径若有若无。一些看似落叶堆积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一处被猎人下了套子的陷坑。呈四十多度的山坡陡直难行,一不小心踩在滑溜的苔藓上,极有可能一个趔趄而跌落沟底。因而,天灏与介川一之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风险!况且,脚下兀自泛滥的山洪,犹如深裂的地沟,令人发怵的礁石似獠牙锯齿一般,时刻准备撕碎和吞噬一切!
二人费尽艰辛,顶着风雨,蜿蜒走了一里路左右,忽然发现已经走到一处悬崖峭壁前。看样子,这里刚发生过惨烈的坍塌,整个山体被凶猛的洪水活生生撕裂成一个红猩猩的巨大豁口,陡然之间形成了一条宽十几丈,无法逾越的沟壑!更要命的是,裸露断垣的滑坡处,草木已是荡然无存!
此刻,狂风暴雨一点没有减弱的迹象!站在峭壁上的天灏与介川一之犹如困兽一般,四处寻找出路,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地方会不会继续坍塌或是滑坡。霍然,二人几乎同时发现密集雨幕的对面,一处相对平缓的高坡上,一群人冒雨拼死拽着一辆渐渐往坡下滑去的骡车,显然,那骡车停留的位子因泥土松动,正一点一点缓慢下移。其中两人脚踏一块岩石,各自肩扛一根胳膊粗的木棒,奋力抵在骡车的尾部,防止它继续下滑。而其他人正急于将车上的棺材卸下,于生死全然不顾!
天遂人愿。天灏冒死寻找的白云庄那伙人居然与自己一样,被困在山谷险地。而且,还在拼命抢救那具装有棺材的骡车,天灏自是欣喜若狂!咫尺相遇,却无法越过眼前这道天然屏障。加之风大雨急,电闪雷鸣,自己纵有天大本事,也无法到达彼岸,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
其实,自打天灏与介川一之出现在坍塌的峭壁上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被白云庄庄主徐霆他们看到了,尽管二者相隔只有一、二十丈远,彼此都能模糊看见对方,但是徐霆他们更本就无暇顾及天灏和介川一之二人。因为,在最后一辆骡车爬上坡的时候,突然轮下泥土松动,眼看骡车就要与车上的棺材一起坠入湍急咆哮的洪流中,众人拉的拉,拽的拽,顶的顶,用尽全力想保住骡车。然而,骡车却越陷越深,并且随时都有可能随松动的泥土滚下沟底,眼见情形不对,徐霆当机立断,将棺材卸下来!好在棺材有绳子套着,只需众人合力便可将其拉下来。不幸的是,骡车已经开始下滑,即使两个庄丁找来两根粗木棒,竭尽全力抵在骡车后部,也不能延缓它下滑的速度。
天灏和介川一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尽管自己是旁观者,抑或是追踪猎物的猎犬,但在大自然逞凶的面前,也不得不暂时放弃自己的诺言,暗自为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捏了一把冷汗!
狂乱的暴雨中,但见白云庄的人们忙而不乱,个个置身生死度外,尤其那两个似螳螂挡车的庄丁,尽管脚下泥土不停下陷,却似铁塔一般岿然不动,而那些拉棺材的人们极其迅速地游走在面前两棵大树之间,瞬间就将棕绳死死地缠在粗壮的树干上,说时迟,那时快,轰隆一声,那棺材兀自落地,棕绳蓦地一收,大树剧烈的一颤,欲将下滑的棺材被牢牢地拖住了,而那两个站在下方的庄丁还未及作出任何反应,脚下的泥土一虚空,二人已然随着轰然坍塌的泥土滚落在沟底汹涌波涛之中!
“不一——!”“不二——!”坡上传来白云庄众人声嘶力竭的呼唤声,看样子,跌落洪水中的是两兄弟。
如若不是真眼所见,天灏决不会相信白云庄竟然还有这等壮烈之士!相比之下,一些人又是多么的苍白、多么的虚伪啊!天灏正自扼腕叹息,不料他和介川一之所站之奇$%^书*(网!&*$收集整理处正是滑坡后悬空的峭壁,经雨水浸泡,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断裂坍塌。天灏和介川一之只顾看对面,未曾防着脚下已经被掏空,且一直在悄悄断裂的峭壁。轰隆一声,饶是二人反应再是如此神速,身子却是豁然往下一沉,空有力却使不出来,如折翅的鹞子,直端端往河心里跌落。
“介川——!”
“天灏君——!”
二人只仓猝喊了一声,瞬间就被湍急咆哮的洪水给吞噬了!
潜踪隐迹 第三章 泥牛入海
半个时辰不到,已经有四人先后坠如奔腾湍急的洪流中,咆哮的河水漩涡一个接一个,很快将漂浮水面的一切卷入无底的深渊。站在豁口对岸的徐霆他们亲眼所见两个兄弟,被洪流卷走,瞬间就无影无踪。悲恸无比,还没回过神来,又见闵天灏和介川一之二人从横在半空中的峭壁上,豁然坠入洪水中,眨眼间就被咝咝怪啸的漩涡卷入河心,顿时没了影子,众人均是骇然万分,心惊胆战!
恰在此时,云阳道长和安良往前面探路回来,眼见天灏和介川一之从半空坠落,说时迟,那时快,云阳道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喝一声,猛然一掌向一根被岩石削断的树木拍去,只见那截树木应声凌空飞起,刚猛之极地直向天灏和介川一之疾射而去!云阳道长见是友人儿子落水,哪里还有敌我之分,一片好心要拯救天灏和介川一之,故而运用掌力将那段被削断的树木的凌空飞射,期望他们能够借力飞踏,凭空脱险。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拍,天灏和介川一之已然坠落水中!
云阳道长扼腕叹息道:“想不到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可惜,可惜。”
徐霆安慰道:“道长,你已经尽力而为了,倘若他们能侥幸逃过此劫,定不会忘记道长倾力所为。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少了许多麻烦,虽然痛折了两个兄弟,但是五具棺材还在啊。”
云阳道长轻抚棺木,一具一具的看了一遍,感叹万分地说道:“一路上贫道就在想,出了这黑雾沟,离北方就不太远了,这五具棺材沿途走来,定惹了不少眼线,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呀,到了北边,朝廷布防的几十万大军都虎视眈眈盯着燕王,燕王府如今已是危如累卵!更何况,沿线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锦衣卫,他们是不会放过任何他们认为值得怀疑的细节。”
云阳道长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徐霆不禁暗自沉思起来:自从离开白云庄后,虽然一路靠假戏真做的手段,到也过了蒙混过了许多关口。但是越往北走,越是官兵查验的紧,锦衣卫动作更多的地方。单是眼前刚坠落洪水当中的天灏就够缠的了,换句话说,虽然天灏他们已不知生死,但他已经直接或是间接掌握了棺材里面装的东西。那么,一旦走出山谷,到了人烟稠密的地方,倘若天灏突然出现,只需调动官兵和卫所的人,截获棺材完全是易如反掌。关键是,棺材里面百十万两银子,就足以轰动整个朝野!而且极有可能和燕王联系在一起,那么,图谋不轨,招兵买马,私囤粮秣,网罗死党的一切罪名,一夜之间就会如法炮制!朝廷便会罗织罪名,或是削藩,或是兴师讨伐!
想到这些,徐霆不由得一阵担忧,转身问云阳道长:“道长,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云阳道长没有立即回答,一边思考问题,一边抬头瞥了一眼乌云低垂的上空,但见厚厚的云层在剧烈的翻涌滚动,一道道闪电挟着骇然的霹雳,不时在半空中炸响!有时一道闪电划过,周围立即响起咝咝咝的噼啪声,令在场的每个人都是毛孔急剧地张缩!好在狂风暴雨已经开始减弱,整个山谷又泼墨一般显露出真实的面容。这时,云阳道长收回目光,微微一笑道:“徐庄主,贫道到是想了个主意,但不知能不能成行?”
徐霆道:“道长,只管说好了。”
云阳道长笑道:“徐庄主,实不相瞒,贫道这主意需边走边说才是。”
徐霆一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怔怔道:“还有这等怪事?呵呵,到要看看道长的本事了。”说罢,吩咐众人赶紧加固棺材。惟有那具拴在树上的棺材需要用树枝泥土暂时掩埋,好在深山峡谷,又是断头路,山体坍塌,已经无法从天灏和介川一之来的方向再过来。因此,要想发现这具棺材,除非从徐霆他们那个方向来。
很快,四辆骡车小心翼翼地上了路。安良与三两个庄丁直接在前面开路,四处留意潜藏的危机,并时不时提醒大家。由于坡陡路滑,还有不时从高坡上滚落的泥石,因此,尽管有人在前面带路,每个人还是大气不敢出,一边走,一边看清脚下的路。这样磨磨蹭蹭下来,半天也没走出几里路来。
徐霆和云阳道长走在队伍中间,二人一边走,一边在说事。
云阳道长说道:“半个时辰前,贫道与安护卫探路途径一处瀑布,见那里水势平缓,十分开阔,是个荒僻所在,故而贫道斗胆想出了一招‘泥牛入海’之计。”
“泥牛入海?”徐霆一怔,不觉脱口而出,随笑道:“不知云道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云阳道长湿衫飘袂,手捻长髯笑道:“这要看徐庄主如何定夺了。”当下,云阳道长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霆。
徐霆听罢,沉吟片刻说道:“云道长一席话,让我顿开茅塞。我也正为此事犯愁呐,说实话,此去前途未卜,凡事难料。当初起运的时候,来不及多做考虑,毕竟这瘟疫的东西骗得了寻常人,却骗不了那些锦衣卫一帮眼线,如果弄出来一些事来,还真不好向燕王和我姐姐交代呢。如果按照云道长说法去做,那‘泥牛入海’到也做得。等瞒过了那帮锦衣卫,我们在寻个机会,以镖局押镖的方式,再行运送,岂不一举两得?不过——”说到这里,徐霆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似在犹豫什么。
云阳道长淡然一笑,说道:“徐庄主,怕是百万两银子搁在这儿放心不下吧?贫道连下一步都在算计了。”
徐霆更是感到好奇,问道:“道长还有什么好主意?”
云阳道长指着犹在奔腾咆哮的洪水,以及两岸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兴冲冲说道:“贫道观察了半天,这黑雾沟虽说名字古怪了点,但此沟雨水丰沛,看这山峦的走势,呈丫形环抱,中间必有一空旷沃野,那里必定阳光充足,极适合种植水稻,一年一熟决没有问题。”
徐霆怔怔道:“道长,这‘泥牛入海’与种植水稻有什么内在联系呢?我可是越听越糊涂了。”
云阳道长说道:“徐庄主请听贫道细细说来。当初,太祖皇帝还在世的时候,诚意伯刘基曾经密献给太祖皇帝一道册子,那册子叫《东明历》,其中有几句话说道:谁知苍苍意不然,龙子未久遭夭折。长孙嗣统亦希奇,五月十五遭大缺。燕子高飞入帝宫,水马年来分外烈。虽说以上是天机不可泄露,但是其中许多预言都无不一一应验。太子朱标夭折,五月十五太祖皇帝龙御宾天。燕子不是指燕王么?这入帝宫已经是迟早的事了,所以,为稳妥起见,贫道已经想出了折中的办法。
其一、先将那五具棺材置于瀑布下的深滩中,深潭中必有洞穴,可用岩石等封住;其二、将其余的人留下,一方面暗中监视瀑布下的动静,另一方面,留下的人可与山民在一起耕作,如同军垦一般,等到来年粮食收成的时候,既可以提前为燕王暗中不动声色筹措粮秣,又可以解除许多后顾之忧;其三、一捱时机成熟,燕王一旦起事,既有粮秣,又有饷银,说不定还会拉出一支队伍来,岂不一举多得?”
“好个‘泥牛入海’之计啊。”徐霆不禁为云阳道长深思熟虑的想法所折服,当即抚掌而拍。不过如何将那五具棺材置于水中,这到是个前所未有的难题,似乎很难做到这点。于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敢问道长,那五具棺材如何放入水中洞穴里呢?况且现在正是涨洪水的时候?”
云阳道长笑道:“不妨,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虽说沟底水急浪大,皆因沟底石多滩浅,雨水一退后,水流自然缓慢,到了那瀑布,也是细流虽多,却可以采用岩石拦截方式,令河水暂时改道。等潭下之水流得差不多时,自然会露出许多岩洞来,届时可将棺材悉数藏进,然后再用炸药将拦截的岩石炸掉,恢复水流,说句晦气的话,纵是锦衣卫寻到此处,也断然不会相信这水中藏银。”
“此乃妙计也,即使诸葛孔明在世,也不会想到此招啊。”徐霆不禁拍手称快。
果然,行了不道三里路,已经看得见远处漫天水雾,以及瀑布巨大的落差声。
潜踪隐迹 第四章 潭底藏棺
最初,天灏和介川一之与断裂的峭壁同时往洪水中坠落的时候,恍眼看见,半空中竟然斜刺刺飞来一根椴木,好象是一个道长用掌力击来的,虽然那椴木是冲自己飞来的,但还是慢了半拍,眨眼间,天灏已经和介川一之扑通扑通两声闷响,兀自落入水中。恰好,那截椴木此时也落在他们面前,竟掀起一股浪子来。就像是救命稻草,天灏和介川一之二人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它!没有更多的顾虑,几乎同时扑向这根从天而降的椴木。刚一抱住,立即斜着过来一直径三四米左右的巨大漩涡,扑哧一声,巨大的吸引力,竟活生生将他们扯了进去。
被扯进漩涡的天灏与介川一之紧闭双眼,屏住呼吸,任由自己身子与洪水中的礁石和凹凸不平的河床碰撞,有好几次,天灏都差点松手,而介川一之似乎一点也不慌乱。尽管被漩涡拖入水里,看不见一切,但是二人都本能感到,自己就像一片残枝树叶,随着咆哮高速旋转的漩涡在象下游飞旋。果然,就在天灏憋的一口气已然耗尽,胸口急剧的颤抖,眼看便要炸肺的时候,突然被一道惊人的力量送出水面,睁眼一看,已经距刚才坠水地方,至少有半里路。而且,两岸在惊涛骇浪中,快速向后飞掠,震天动地的急流声直逼耳膜!
“介川!介川!”天灏想起了抱在椴木另一头的介川一之,急忙喊道。
“天灏君,没事吧?”另一头的介川一之从椴木后面探出头来,吐了一口水,费力地说道:“我~我们还是上~上岸。”
以每秒六七十米的流速,想在河水暴涨宽至百米的河面上登岸,确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二人顺水而漂,一方面小心翼翼提防洪水中那些突兀水面和潜藏水底的岩石、落差,另一方面还要竭力往岸上靠,几乎很难做到。转眼之间,二人就已经飘出了四五里路。
二人在滚滚洪水里一起一浮,犹如脱缰野马,暗无天日地随波而下。不料,二人漂过一处山脚,忽然前方天际边漫天水雾和响彻云霄的巨大轰鸣声,在滚滚雷动。二人在洪水中看得真切,只见于烟波浩淼处,一条被若干浮出水面的岩石割断的水线下面,如虚谷一般水雾绕漫,而骇异的隆隆声,便是从那个地方传出来的!
“瀑布!”天灏和介川一之惊骇之极,惶恐的瞳孔间折射出一道亮晃晃的水线,而且已经近在咫尺!二人未及多想,拼尽全力往岸边游去,然而巨大的吸引力已然将二人死死吸住,电花火石间,整个人已随飞流腾空而起,如两粒泥丸,急坠落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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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山路陡滑实在不好走,因此,众人都是格外小心走在外侧,让骡车走在里面,生怕再出现意外。路上,有几次骡车差点打滑跌落咆哮的河心,幸好众人反应及时,找来一些树枝草皮,垫在路旁、车轮下,这才一次次化险为夷,但也是狼狈万分。安良与两个兄弟走在最前面,一路挥刀劈荆斩棘,尽量拓宽羊肠小道,为后面车队行走创造有利条件。这样,又极其艰难地走了一程。
山区的雨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当众人勉勉强强走出那条羊肠小道,好不容易上了一条已毁了一半的山路时,瓢泼大雨转眼间成了噼里啪啦的小雨,坍塌的路段自然也少了许多,也渐渐好走了起来。
徐霆和云阳道长步行走在整个队伍前端,二人一边走,一边观看湍急咆哮的沟底。此刻,湍急的河流水位已然回落,七零八落,纵横交错的岩石将整个水系撕扯成一个个高低错落,深浅不一的暗流险滩。大概五百米之外就是落水生烟,轰鸣如雷的瀑布了。
徐霆与云阳道长加快步子,很快就到了瀑布边。伫立在岸边,放眼望去,横亘在眼前的瀑布只有二十来米宽,落差却有三十米左右。飞银直下,水雾缭绕,煞是壮观。湍急水流至此而到尽头,与此同时,那条崎岖的山路似乎也到了尽头。
二人将目光四处搜寻,忽然发现,茂密的灌木丛下似乎还有一条路可直达瀑布下的水潭。
“安护卫,你可率两名兄弟下去探一探。”徐霆马上让安良甩两个兄弟顺这条隐蔽小道往下搜寻。
“遵命!”安良应诺道,随后率两个精壮壮丁钻进了右手边那条十分隐秘的小道。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安良和那两个下去探路的兄弟上来了。安良抱拳说道:“回禀庄主,这条小路可以抵达下面的水潭边,而且水潭边还有一条路可直往前走。”
徐霆道:“先就地歇息一下,看道长的意思如何?”说罢,对一直瞧着瀑布断崖处似在沉思的云阳道长说道:“云道长,你的意思……?”
云阳道长回过头来,捻须笑道:“徐庄主,贫道观这水该是流缓而竭的时候了,倘若再有一时三刻,这水自然会恢复暴雨前的流量。现在不妨可差人就近取些拦截水的岩石、树木,一捱水小的时候,就可以筑坝拦水了。”
说干就干,徐霆将自己和云阳道长以及安良分成一组,严密监视周围情况,其他二十个人分成五个小组,就地取材。众人纷纷从骡车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铁锹等工具,开始就近寻找拦截材料。所幸一场暴雨后,一些坍塌的泥石中,仍有不少散落的岩石,断木。众人挖的挖,橇的橇,一边抬石头,一边低哼号子,将沉重的岩石、树木等依次摆放在瀑布边上。虽说个个挥汗如雨,但毕竟人多势众,一个时辰后,已经采取到了足够的石材木料。这时,众人都顾不得歇息,一边揩汗,一边伫立在岸边,翘待水位回落。
不多一会儿,刚才还湍急如脱缰野马的河流,渐渐却成了清澈舒缓的水流,眼见犬牙交错,尽是苔藓的河床几乎暴露无余,几个胆大点的庄丁,已经撩起裤腿往水里淌去,踩水来到瀑布滩头,探头往下一看,只见水雾尽散,三十米下露出一个方圆一两亩的幽深碧潭来。
事不宜迟,见准备的石材木料全部到位,徐霆和云阳道长便按照路上商定的办法,开始分头实施“泥牛入海”计划。由徐霆负责率领骡车继续沿旁边那条隐蔽小道下到潭水边,而云阳道长则指挥其余的人开始筑坝拦截。先是在滩头找几处岩石距离稍近的地方,垒上几个两三百斤重的岩石,挡在中间,然后用一人合抱的断木横在两头,形成一道道坚实的木排,再一层层往上面堆放碎石木料,最后,将那些用树枝编织的一个个装满泥土的箩筐,整齐排列在空隙之处,将二十来米的滩头形成了一道扎实的屏障,迫使溪流改道往地势低凹的地方流去。见已经堵住了源头,云阳道长又带着众人赶紧下到瀑布底端,恰好徐霆一干人马正好将骡车固定好。
堵住了源头,很快潭水如同被打倒的瓶子,水咝咝地开始急剧外流,不一会渐渐露出了藏在水中的腹身。果不其然,这潭水看起来也只有十来米深,水一流尽,潭底自见。本来这潭水依山而积,虽是一个落差,却也与整个山势连为一体。由于长期的落差和瀑流的巨大冲击,天长日久,渐渐在潭壁上形成了部分千奇百怪的洞穴,而潭底却如此平滑,间或一些隆起的岩石。
有的洞穴离潭底只有一两米高,有的几乎与水面平行,而潭底出水处,正好仅离路面一两米高,并且可以赶着骡车直至潭底。
“兄弟们,时间紧迫,赶快行动!”徐霆喝了一声,让大伙将骡车沿着前面的缓坡往潭底赶!留了两个庄丁在上面执守,并随时准备爆破。
一切行动都是在有条不紊的节奏下,紧张有序展开的,一部分人很快将棺材卸下,直接塞进潭壁的洞穴中,另一部分人则赶紧将那只遗留在高坡上的棺材取回来。所有的过程忙碌而紧张,虽不是摧城拔寨,但也是拼力而为!很快,五具棺材全部被依次塞进壁洞,然后被压上重重的岩石,用以加载。加之棺材内本身就装有银两,自然沉重无比,即使再次被水淹没,也不用担心会浮出水面来。
全部过程用了三个小时。藏好棺材后,众人将骡车赶上路来。徐霆再次向潭底深切地瞧了一眼,然后向站在滩头职守的庄丁挥手,示意爆破。轰轰!两声巨响,岩石飞溅,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顿时瀑布飞流,不一会,潭水漫溢,一切又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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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出差只能忙里偷闲,写一点,更新一点,还望各位理解。
潜踪隐迹 第五章 桃花坞
“云道长,你这想法实在怪异,谁会想到这潭水下面还藏有如此玄机啊,呵呵。”望着瀑流落差形成的巨大水雾,以及水雾下波涛汹涌,一片碧绿,似乎深不可测的潭水,徐霆心里不禁由衷地感叹。
云阳道长微微一笑,说道:“实不相瞒,贫道早年云游四方,曾经在四川长江一带的山岩峭壁上,看见许多支在绝壁上的悬棺,却是那些僰人运用技巧搁置的,尽管露在峭壁上,盗贼却因峭壁光溜溜而不敢冒险攀爬,里面纵是有许多金银财宝,也只能望壁兴叹!贫道不过是一时忽发奇想,借来一用而已。”正说着,一缕阳光破开乌云,从百丈悬崖顶上空直射下来,水雾中竟然出现一条绚丽的彩虹。“徐庄主,现在是正午了,还是尽快赶路吧。”
于是,众人开始赶起剩下的四辆骡车,沿着往下游去的山道继续赶路。轻装前进,速度自然快了许多,加之五具棺材已经被秘密藏匿,如释重负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意。虽一路有说有笑,却只口不提棺材一事,好象此事并未发生过,并且迅速淡忘。即便有樵夫、猎人或是其他人看见,还以为他们是结伴同行,路过此地的乡绅商贾等。
黑雾沟峡谷深邃,两边都是直插云霄的百丈悬崖。沟里一片阴暗,正午的阳光只从峡谷正上方只是露了一会脸,不一会儿就隐入山的背后。没有阳光,雾气就在沟底四处弥漫,河道上,丛林间,犹如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雾蔼中。尽管眼下正是七月末,到了八月该是入秋的季节,山外热腾一片,这里依旧是寒冷阴森,除了一两声凄凉的猿鸣,却少有鸟雀的啁啾声,四周死一般沉寂。
众人又走了十来里路,连绵起伏的山势渐渐舒缓并环抱一般开阔起来,犹如一只巨大的葫芦形地貌。再穿过一片阴晦的树林,众人眼前骤然一亮,只见一道天然石门横拱在眼前,上面镌刻着“桃花坞”三个大字。穿过石门,视野豁然开朗,放眼望去,却是一个近千亩的平坝。快到收割的季节,坝上稻田一片金黄灿烂,谷穗沉甸甸的,展示着即将丰收无限的喜悦。坝子中间,有一个看似有百十户人家寨子,黛瓦白墙的房屋顺山势而建,鳞次栉比,错落有致。三三两两高出屋脊一头的风火墙,在正午强烈的阳光下,给人一种历经沧桑、岁月流逝的感觉。以寨子两边为半径千米之外,则是一条绵延数千米的峡谷。谷内幽静芬芳,野生的杜鹃花、山茶花漫山遍野。峡谷上方便是百丈多高的悬崖绝壁,似乎阻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从黑雾沟蜿蜒而出的溪流,渐渐平息,尔后又汇入到悬崖下的河滩里,形成了一条宽畅、清澈的河道。
刚才还是电闪雷鸣的暴风雨,一个时辰后,却是阳光灿烂,一地金黄。望着眼前滚滚波动的千层稻浪,云阳道长颇有感触地说道:“徐庄主,这桃花坞贫道曾经云游至此过,是一个极好的去处。但是这里民风剽悍,结坞自守,一般人擅难闯入!好在前些年,贫道曾与北平庆寿寺住持姚道衍在这里落过脚,随将天文地理、兵书战策,一一习学,共同参悟,日夕讨论。一住就是三两年,与这桃花坞的村民自是相熟。”
徐霆也曾听说过姚道衍这人,此人曾经在杭州妙智庵为僧,既有窥天测地之本领,又有隆中抱负、渭水之才。后投在燕王门下,成为燕王心腹幕僚之一。
云阳道长又说:“这桃花坞分上桃花坞和下桃花坞,眼前所见的便是上桃花坞。两个寨子相隔三两里路,互为犄角,一寨有事,另一个寨子便会接应,加之这里民风剽悍,尚武成风,又结坞自守,故而外面兵荒马乱,这里却偏隅一方,到也相安无事。”
徐霆喜道:“云道长在这里有基础,我们不妨就在这桃花坞安营扎寨,就地招募一些乡勇,一来为燕王广揽人才、二来可聚草囤粮,一旦时机成熟,钱财粮秣一应俱全,岂不妙哉?”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率众人往坝子中间走去。嗤嗤嗤……一阵疾锐的破空声,只见十几只箭镞密雨一般,唰唰唰,倏然钉在众人脚前,劲道之大,箭翎还在兀自颤晃!
瞧着地上煞气森森的箭镞,云阳道长朗生笑道:“张村长,有这么欢迎客人的么?”
云阳道长话音一落,立即从四十步远的稻田里,齐刷刷站起十来个手持弓弩,脸抹花花绿绿颜色,披着麦衣,一言不发盯着他们的精壮后生,为首的是一个头发灰白,一身麻衣的长者。见云阳道长直呼自己,那被称为村长的麻衣长者歉意地笑道:“惭愧,惭愧,没想到还是让道长看出来了。”一边说,一边招手,与那十几个后生一起从齐腰深的稻田里,缓步走出来。
此刻,徐霆和安良等人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要知道,这十几支箭镞在众人毫不知晓的情况下,居然从几十米地方突然施射,并且支支准确落在脚前,控制得恰倒好处,如果力道稍大一点,都会透穿其中任何一个人。饶是安良这等好手,也不得不暗自佩服对方。
云阳道长与村长见面后,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将徐霆介绍给村长:“这就是白云庄庄主徐霆徐庄主。”
村长呵呵一笑,抱拳说道:“久仰,久仰。徐庄主招揽寒士,义赛孟尝,江湖中多有美谈。”
徐霆微微一笑,还礼道“过奖,过奖。其实,村长宝刀未老,真廉颇矣。”说着,话锋一转,疑惑不解地:“呃,村长,刚才那些箭……”
听徐霆如此赞誉自己,村长捋须微笑,但见徐庄主提及射箭一事,当即一怔,即刻反应过来,不由得一笑,说道:“都怪这些后生着急,毛毛躁躁了些,差点将你们当成下山来掳掠的抢匪了。”
“抢匪?!”徐霆与云阳道长几乎同时一愣,都道:“好好的一个桃花坞,怎的还有抢匪?”
村长一脸的无奈,叹息道:“唉,二位有所不知,所谓高树多悲风啊,虽说这桃花坞远离尘嚣,但总有被外人知晓的时候,前不久,不知从哪里窜来一帮土匪,在桃花坞后山上安营扎寨,时常骚扰上下两个寨子,弄得人心惶惶,由于我们监视严密,一有侵犯,两寨人都相互支援,到也暂时没什么。但是现在即将进入收割季节,一来人手不够,二来还要防范山上下来的抢匪,所以,这几天没事的时候,都要带着这帮后生四处巡逻,但苦于人手不够,我也正为此事一筹莫展,烦恼啊。正好,你们来了。”说罢,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徐霆藐视道:“既然这些抢匪如此嚣张,莫如会他一番,将他们次第剪除,也好除却地方一害!”
村长松了一口气,立即恢复了原有的状态,说道:“请二位及众好汉一齐入寨子,不妨多歇息时日,咱们好生叙叙,如何?”
云阳道长与村长自是老相识,也不推让,说道:“恭敬不如从命,贫道和徐庄主正有此意。”
当下,二人也不多说,免了那套俗礼,率领原班人马,一起随村长及那十几个后生一同往耸立在坝子中央的寨子走去。
而就在此时,下桃花坞一间简陋的屋子里,闵天灏从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竹床上,挪了一下身子,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屋子里光线黯淡,一种没有时间的感觉。
“我这是在哪里?介川一之呢?”天灏怅然望着陌生的屋子,蓦然间,似乎欲裂的脑袋,思绪却始终无法聚集起来,一片乱哄哄的。“介川,介川。”虚弱自语地声音,细弱游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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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踪隐迹 第六章 月娥
“吱嘎”一声,木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身着淡水绿短袄,月白粗布裙衩,看似少妇的女人来。少妇双手捧着一碗汤药,轻盈如风走到了天灏躺着的竹床前。以为天灏还在睡梦中,便用手轻轻触摸他的额头,“咦?”一声轻诧,觉得额头还是那么烫手,正要唤醒天灏,蓦地,一只手腕被扣住了。“你是谁!?”天灏冷森森地问道,双眼一刻不停地瞧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模样乖巧、楚楚动人的女孩。
土木搭建的房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头味儿,空气却仿佛骤然紧张起来。
一时之间,自己的手被突然扣住,慌乱中,少妇羞赧地想抽出手,不料却被抓得死死的。顿时,脸蛋儿绯红一片,手中的汤药也差点溢出来。少妇已是娇羞万分,细声说道:“奴家秦月娥,好心给你送药来,你~你……”言语间竟有些抽噎。
人家一片好心,自己却如此冒失,天灏赶紧松了手,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月娥,没吓坏你吧?”
月娥摇摇头,嫣然一笑,柔声说道:“大哥,你受了风寒邪气,喝了这碗汤药吧。”说着,将碗递了过去。
天灏撑起身子,双手颤抖地接过药碗,咕嘟咕嘟,一气喝完。然后将碗还给月娥,抹了下嘴角,有些动情地说道:“适才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你不要见怪了。”
“大哥,你莫多礼,月娥只是见你烧得厉害,熬了些汤药,没想到惊醒你了。”月娥细细一笑,顿时,笑靥如桃,天灏竟看得痴醉一般。说实话,别看月娥身子娇小,却玲珑丰满,如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着实让人垂涎。
火辣辣的双眼直瞧得月娥浑身不自在,月娥羞涩地说道:“大哥,赶紧躺下吧,发发汗就好了。”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月娥——”月娥开口一声大哥,闭口一个大哥,直叫得天灏内心潮涌。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没有单独和一个女孩子再一起过,更没有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如此亲昵地称呼过。多年的锦衣卫生涯,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鬼话没听说过?明争暗斗,耳虞我诈,经过的还少么?霍然间,有这么一个看似十九岁模样,伶俐乖巧的女孩给自己熬汤药,还细心照料服侍自己,天灏哪受过如此这般待遇?况且母亲早逝,父亲——那个多次出手救过自己的一身黑毛的傀儡生?其实,自己也有难以启齿的苦衷啊。天灏胡思乱想一阵,见月娥伫立一旁怔怔地瞅着自己,这个时候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忽然问道:“呃,月娥,我的同伴呢?”他想到了介川一之。
“他呀?”月娥似乎也想了起来,乌黑的眼珠儿骨碌一转,说道:“就是那个一说话,就叽哩哇啦的倭人么?”
天灏一怔,急切说道:“是啊,你们将他怎么啦?”
月娥道:“他不是在追杀你么?当时在河滩上见到你的时候,你倒在卵石堆上,那个倭人还在水里冲着你直嚷嚷,被水冲了一截后,村里的人拉他上了岸,将他缚住,带到祠堂去了。我会些草药,就让村里人抬你回来,医治一下,这不……”
对于自己如何漂流到这个地方,如何被水流冲到河滩上,自己如何被村子里的人救下,天灏似乎不曾有过多少印象,但自己与介川一之坠崖落水的一瞬间,分明感到了一个道袍装束的人,拍掌击来一截椴木,就是靠这根椴木,他和介川一之脱离险境,但是从咆哮的洪流中又坠入瀑布深潭中,以后的事情,似乎梦幻中游历一般,醒来的时候,却躺在了这张竹床上,好象是月娥的床。睁眼一看,不见介川一之,却是一个美丽乖巧的女子,而且还把介川一之视做追杀自己的倭寇。天灏不禁苦笑道:“月娥,你们误会了。其实他不过是我的随同而已,在山谷里突然遇到了山洪,不幸被冲了下来。呃,我还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呐?”
月娥道:“这地方叫下桃花坞,平常是很难得有人进谷里来的。只是这两天风头有些紧,窜来了一股子土匪,所以……一有陌生人出现,寨子里所有的人都要出动,也许他们误以为你的朋友是倭匪,就抓了起来。”说着,月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还是歇息一会儿吧,我这就到祠堂去看看,给族长说说,兴许他们会放了他哩。”
“我们还是一起去吧。”天灏撑起身子想下床,刚喝了一碗药,虽说还有些轻飘飘的感觉,但额头已经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儿。
月娥慌忙制止天灏道:“还是我去好一些,你先躺着歇息,出出汗,我一会儿就回来。”一边说着,一边将薄被轻轻给天灏盖上,随后走出里屋,从灶台上方的挂壶中,又到了一碗水,回到里屋,将碗搁在床头的凳子上,柔声说道:“这里有碗水,口渴了你可以喝它,我去了。”
“不会有事吧?”天灏不放心地问道。让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抛头露面,对他来说,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月娥,你告诉他们,他只是一个遇海难的东瀛普通武士,流浪到这个地方,与其他的倭寇不一样。”
“放心吧,不碍事的。”月娥宛尔一笑,轻声说道,走出了屋子,并顺手掩上了木门。然后,径直往寨子西头的祠堂走去。
下桃花坞祠堂就在寨子最西头,实际上就是一个四合院,正中的一间厅房宽敞亮堂,是平时宗族族人们祭祀先祖,或是聚会、审判惩戒有违族规的族人的地方。
其实,宗族组织作为血缘共同体,它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明清时期的农村宗族组织日趋完善,对内负责维系族人,对外又发挥着一定的社会功能。宗族的普遍化以及结构性膨胀和组织化,使其成为基层社会最重要的民间乡里组织。政府希望宗族用传统的儒家伦理来“齐家”,成为政府的基层组织以维持地方社会秩序。宗族与政权两者有冲突性也有协调性,政府承认宗族对族人家庭的某些控制权力。许多宗族也要求族人忠君守法,交纳赋税,培养顺民,为政府服务,成为政权的社会基础。
宗族的家法从整体上维护了礼法,维护了政治,是维护社会安定的重要因素之一。更重要的是宗族的相心力使破产的农民依附与同姓融于宗族群体,缓解了破产农民给社会带来的严重后果。
不仅如此,当族人在遇到大规模天灾人祸时,便会自觉团结在宗族周围实行自救;并在宗族长带领下,或结伴流亡他乡逃避灾荒,或结寨自保渡过兵匪劫掠。
而月娥所在的寨子,虽是下桃花坞,但却是整个桃花坞张姓宗族祠堂的所在地。每当有重要祭祀、聚会等活动,都会在这个地方举行。自然而然,下桃花坞的村民们在河滩上缉拿了介川一之,按理说,都要交给族长并由族人在祠堂严厉审讯,再行决定如何处置!
果不其然,月娥还没有走到祠堂,就远远望见寨子里男女老少,热热闹闹不约而同地走向祠堂,好象是发生了什么稀奇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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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踪隐迹 第七章 族老的审判
月娥随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们,上了台阶,来到祠堂院子内。只见偌大的坝子中,人头攒动,黑压压的站满了窃窃私语的围观人们。月娥是属于那种娇小的女人,被挡住了视线,只好拼命往前面挤,好不容易到了前面,终于看见被双手被反缚在正厅右边一根大柱子上,脸红筋涨,一言不发的介川一之。
此刻,几个顽童正不时用小木棍朝介川一之身上捅捅戳戳,嬉戏玩笑,犹如作弄一只受困的大马猴一般。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不时开心地哄然一笑。起初,介川一之尚能忍受,但那些顽童越玩越出格了,甚至掀起他和服裙,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到底和自己不同的地方,最终惹恼了介川一之。只见他双目圆瞪,恼羞成怒地冲那几个孩子嗤牙咧嘴,不停地吼道:“巴嘎!巴嘎!”想极力挣脱绳子,却被缚了个结结实实。
月娥见介川一之被捉弄的样子挺可怜,便上前轻声叱退那几个顽童,走到介川一之跟前,左右打量了一番,悄声说道:“你不用吱声,点头就行了。你~你还有个朋友吧?”
介川一之使劲点点头,没吱声。
月娥又说:“他现在已经没有事了,你放心。”
介川一之又啄了下头,然后瞟了一眼捆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接着,目光急切地扫了一眼月娥,示意自己还被绑着的,既然明白自己不是入侵者,那么该是松绑的时候了。
月娥何尝不知介川一之目光中的意思。只是当着众人的面,自己实在不便说什么,于是,略一思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介川一之,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土匪,但是一会儿族老还是会审判你的。不过,你要证实自己是被误会了的,待会儿会让你角斗的,你要尽力而为。因为做贼心虚的土匪,在这么多人面前,是永远胆怯的!”
介川一之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俏丽可爱,甚至面部有几粒雀斑的女孩。见她独自悄声对自己说,一会儿要通过当众决斗来证实自己是否匪类,感到有些意外。在这么多对自己不甚友好的村民中,惟有她给自己通风报信,不觉心里感激之极。虽说是一会儿角斗,但对于伊贺忍者介川一之来说,并不可怕,舔着刀锋过日子,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他不知道要与谁角斗,用什么方式来角斗!?
当!一声锣响,清脆的锣声划过祠堂坝子的上空,打断了介川一之的思路。霎时,沸嚷的人们也随之安静下来,整个祠堂里鸦雀无声。成百上千村民的眼睛都直刷刷瞧着正厅堂内,端坐在一张檀木长桌前的族老们。居中而坐的是一个貌似前朝遗老,看样子已年过古稀,十分干瘦的老者。他的两旁依次坐着两个乡绅似儒雅的中年人。檀木桌子上放着一长一短两把东瀛武士刀,那就是介川一之的随身配刀。
此时,坐在左首,被称为秦家洛的儒雅中年人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面对厅堂下黑压压的村民,慨然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们,近来,从桃花坞后山的牯牛岭窜来一股土匪。据了解,这股土匪有五六千之众,并由两位山大王带领。这牯牛岭东南西北方圆数百里,朝廷及各州府县并无官兵征剿,眼看秋收在即,不料这股抢匪闻风而来。前日捉拿了两个前来探路的悍匪,今晌又捉了一个倭匪。看样子,我们上下桃花坞将不得安宁了。”
此话一落,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人群中有人破口大骂道:“奶奶的,看他们胆敢来,我秦铁匠定让他知道厉害!”接着又有人吼道:“操!狗日的蟊贼,我们桃花坞的人决不是吃素的!”
“杀!杀!杀!”霎时,群情振愤的村民们,振臂高呼,祠堂内外如雷震动!
秦家洛见下桃花坞的村民情绪开始火暴,反应如此强烈,笑眯眯点点头,坐回位子。刚一落座,坐在右首的另外一个叫秦家风的中年人又站了起来。只见他微笑着向坝子中的村民招手示意,蓦地笑容收敛,一脸威凛地大声叱呵道:“来人,将那两个土匪带上来!”话音刚落,从正堂后面的拐角处立即推出一个囚车来,上面一前一后站着两个被五花大绑,面色蓬灰,胡子拉碴的土匪来。后面紧跟着六名袒露右膀,头缠红巾,表情肃然,肩扛鬼头刀的护法壮汉。站在囚笼最前端的络腮胡土匪面对成百上千的村民,倒有些倔强,面不改色心不跳,嘴里一个劲地骂后面那个早已面如土灰,浑身哆嗦,牙齿嗒嗒战抖的同伙。他每骂一句,就有一阵番茄、果菜之类的东西,铺天盖地向他砸来,那样子端的十分狼狈!
到了族老们正座的厅堂下,囚车停了下来,上前两个护法将囚笼打开,依次将两个土匪押下车来。“跪下!”两个护法厉声叱呵道。话音未落,那个浑身一直在哆嗦的土匪扑通一声早跪到了地上,慌不迭地的磕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而那个络腮胡土匪极其藐视地瞟了一眼自顾捣头的同伙,一脚踹了过去,恶狠狠地说道:“狗日的丢人现眼!”却依然倔强地不肯下跪。那土匪同伙本就在拼命捣头求饶,没曾防着屁股被狠狠地踢了一脚,当即一个扑爬,一张脸在地上一蹭,竟渗出了几滴血来。
“跪下!”站在一旁的护法怒喝一声,同时用刀背使劲往那络腮胡土匪背脊一拍,同时,各用一只脚向膝盖窝蹬去:“还不跪下!?”那络腮土匪尽管死硬蛮横,却经不住此一拍一蹬,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上。只是那颗须发暴张的头颅昂得高高的。
“死到临头还嘴硬!来人,把他们砍了!”秦家风厉声喊道。
话音未落,马上就有三名护法抬来一个直径一尺的木墩子,摆在那两个土匪面前,然后,过来两个护法,将绑在右边柱子上,看得目瞪口呆的介川一之押了过来,“便宜你了!”护法到是没让他跪下。
这时候,几乎整个寨子的村民都凝息屏气,血脉贲张,带着某种潜在的嗜血的本性,耐心期待着惊心动魄的那一幕!而有些胆小的村民和妇女小孩则已经悄悄捂住双眼不敢再看。
眼见其中两个护法走到先前那个捣头乞求饶命的土匪面前,将其往前提拎了一步,然后将他的头按在木墩子上,等候处决令,介川一之也不免心慌起来。他着实落不明白,自己平白无辜间,咋成了人人痛恨的土匪?而且马上就有性命之危,想到这里,霍然,他大声叫冤道:“我不是土匪,我的良民一个!”
秦家风嘿嘿冷笑道:“谁能证实你是不是土匪?擅闯桃花坞就是一罪!等你死了,向阎王含冤去吧!”说着,扭头用眼光询问坐在中间那个遗老似的族长,等他发话。
那族长不慌不忙,拖着沙哑的嗓子说道:“做人要走正道,匪类为人所痛斥。官不剿,民遭殃,既入匪窟,终生是匪,既然为匪,死不足惜,望你投胎再做好人罢矣!”说完,一声叹息,右手轻轻一挥,算是下达了命令。
“斩!”秦家风斩钉截铁地作了个手势,坚定地说道:“我们桃花坞与土匪誓不两立!”
手势一落,那行刑的护法手起刀落,一片寒光,鲜血骤喷,那还在讨饶的土匪一颗头早已经落地。“哗”人群中发出了低沉的惊诧声。斩杀了第一个土匪,行刑的护法用眼神请示下一个该杀的是哪个。秦家风站在台子上,想了想,然后手指着伫立当场的介川一之,说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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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踪隐迹 第八章 决斗是最好的证明(1)
秦家风手指刚一指向介川一之,所有村民的眼光都齐刷刷投向了他。站在一旁的月娥见状,情知不妙,浑身直冒冷汗,正不知如何是好,那两个行刑的护法,手提沾着血迹的鬼头刀,噌噌噌大步走来,如饿虎扑食一般,上前就要掀翻介川一之。起先,介川一之还没弄个明白,霍然看见那两个砍人的护法凶神恶煞地冲自己走来,二话不说,就要放翻自己,知道要砍自己的脑壳了。于是,暗运一口气,将全身力道灌注在下盘,如磐石一般,立定当场,任凭那两个护法怎么掀,也休想掀翻自己。二位护法使劲全身力量,却撼不动介川一之,不禁脸红耳赤,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将就站着砍介川一之的脑壳!?
“嗬——”全场嘘声一片。
“秦叔,他不是土匪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东瀛武士。”月娥忽然想起自己临出门时,躺在床上的天灏告诉她的那一席话,又鼓起勇气,亮开嗓子,将这话急忙告诉台子上的族叔秦家风:“秦叔,这个东瀛人遇上了海难,漂流到我们这里,他哪里是什么土匪呀。”
虽然月娥看似单薄,模样娇小,急切之下,也顾不了许多,话音一从口中而出,立时压倒全场,村民们个个惊讶不已。对于倭人,这些常年生活于与世隔绝的桃花坞村民们并不了解,即使有避于战火流落到这个地方的村民,也只是道听途说过。偶尔听说的倭寇烧杀掳掠,也仅限与沿海地带,自然,对于凭空冒出个倭人来,也只是感到希奇而已,反正当作土匪,也只是多砍一个人罢了。
作为秦氏宗族族老们,也依稀听说过千年以前,有秦氏族人曾经越海到东瀛,当然这只是传闻而已。然而当这个装束奇异,长发高束,插着两把武士刀的东瀛武士,居然会说上几句汉话,却不能不令在场所有人暗自称奇。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突然有匪徒从牯牛岭蹿来,桃花坞危在旦夕,万一这倭人与那股土匪是一伙的,情况就不一样了。铲草务必除根,见一个土匪杀一个!一来表明了与土匪血战到底,势不两立,以及玉石俱焚的气概,二来,也让这些土匪有所畏惧!因为,整个桃花坞村民都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决非好惹的!现在,已经砍了一个土匪,正要砍这个倭人,不料,却突然遭到了月娥的阻止!这是族老们史料未及的事情!
见月娥敢冒天下之不韪,抛头露面为介川一之辩解,秦家风到有些迟疑了。“族长,你看……”他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交给了居中正襟危坐的族长,自己返身坐下。毕竟,不能放过一个土匪,但也不能枉杀一人呀。何况当着众人的面!
族长瞧了瞧台阶下父老乡亲表情不一的眼睛,再看看站在介川一之身旁的月娥,鼻子里哼了一声,表情不屑地说道:“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第一次站在全村人面前,为一个自己都不相识的异乡人挺身而出,又被族长一顿训斥,月娥白皙的脸蛋儿刷的一下,通红起来。只见她紧抿嘴角,似乎在思忖着进还是退。一旁的介川一之感激地说道:“姑娘,谢谢你的好心,我不是土匪。我的,良民。”
一瞥之下,月娥觉得眼前这个倭人咋看咋不像土匪,一副大不咧咧的样子。于是,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说道:“族长,小女子月娥愿意为他担保,他决不是土匪!”
“担保——?!”人们都吃惊地看着月娥,以为她疯了,但见她目光坚定,口气不容质疑,这才相信她是当真的了!
而就在此时,月娥的话,也使坐在台子上的族老们为之一震。纷纷猜测,这妮子今天是咋啦,空口无凭的为一个倭人当担保?荒唐!荒唐!虽然都这么想,但是,要杀一个有争议的东瀛人,却有些勉强了,至少会让人不甘!同样,在事实没有澄清的前提下,也不能随意仅凭一个人的担保,就放掉一个即将引颈待戳的人。惟一的办法就是要用事实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决斗!让他们两人来一次决斗!”霍然,三个秦氏宗族最高权威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又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口!
这时,秦家洛再此站起来,当众宣布道:“各位乡亲父老,既然有人愿意为这名东瀛人做担保,经长老会研究决定,按照乡里乡规约定,凡是认为自己有被冤枉的,可以通过当众决斗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因为,菩萨会保佑被冤枉的人,当然,如果被担保的人失败,那么,担保的人将会被逐出家门。生死离别,都永远不得返乡!如若违背此训,人人得而诛之!听清楚了么?月娥!?”显然,最后一句是特意让月娥听的。
月娥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然后对介川一之轻声说道:“现在,成败都靠你一个人了。”
介川一之满怀感激之情,咧嘴一笑,说道:“放心吧,姑娘。”说着,已经腾出一双手,合抱在胸前,满不在乎地问道:“谁来?”绳子什么时候脱的,眼皮子下竟然谁也没有看清楚,当即将站在身旁的两个护法活生生地骇了一跳,二人背脊骨直冒冷汗!
介川一之自己悄然松绑,已经着实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坐在台子上的族老们面子上虽有些难堪,不过依然稳重如初,仿佛一切没有发生一样。此时族长将手一挥,秦家风一声令下,只见三四十个手持刀枪棍棒的乡勇,个个神勇剽悍的跑到坝子中间,一声虎喊,顿时散开,将介川一之和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络腮胡土匪围了个严严实实。而围观的村民们,则自动地散开围在外围处,摩拳擦掌地准备看热闹。
“起来!”一个护法上前踹了络腮胡土匪一脚,给他松了绑。然后狠狠地说道:“这是你惟一的机会了!”说着,将手中的钢刀扔给了他。
这个时候,一名乡勇给介川一之拿来了自己的武士刀。
介川一之笑眯眯地看了看手中的刀,然后转身缓缓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向那个土匪弯腰鞠了一躬,不料,那土匪豹眼一瞪,破口大骂道:“操你奶奶的倭鬼,老子决不手软!呀——”一声呐喊,提起钢刀如狂魔一般,发狂向介川一之冲来!
月娥看得胆颤心惊,不觉失声惊叫:“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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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踪隐迹 第八章 决斗是最好的证明(2)
络腮胡子是土匪,没错。介川一之是土匪,那仅仅是秦氏族人对他的怀疑和猜测。如果二人当中,介川一之真是土匪的话,假以他手除掉络腮胡子岂不是更妙么!秦氏族人就是在这种既残酷,又矛盾的想法中,让二人自相残杀!然而,矛盾的是,这介川一之终究是东瀛人,如果他死于络腮胡土匪之手,到是一件很在理的事。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决斗中除了二人同归于尽外,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换句话说,如果那个络腮胡土匪杀了介川一之,获得了胜利,就意味着获得了赦免。那么,无论如何都是秦氏族人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毕竟土匪就是土匪!正是在这样一种复杂纷乱的情感纠葛中,下桃花坞整个寨子的人,都各怀心事,眼睁睁地目睹二人的生死搏杀!
不料,那络腮胡土匪十分凶悍,既然给了机会就决不放过。当介川一之还在按东瀛武士决斗时的礼节,向自己鞠躬的时候,络腮胡似乎并不买帐,破口大骂一声,便拼了命似地挥刀斫来,当即骇得月娥惊叫不已。
介川一之岂是平庸之辈,本以为决斗时,双方即使是仇人相见,也得有礼数,不料对手一点也不给面子,上来就骂,也听不懂骂的是什么,量也不会是甚好话。于是,心念一转,欺身而上,用刀鞘迎了上去。说时迟,那时快,刀鞘猛然相碰,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刺人的断金削铁声,逼人耳膜!二人虎口同时一震,手中兵器几乎撒手。
“倭鬼,拿命来!”络腮胡土匪生得强悍无比,自是力大无穷,出手招招凶狠,步步紧逼,将一把鬼头刀舞得是铮铮直响。加之刀背上九枚钢环嗡嗡震荡,真个是慑人心魄!
介川一之哪敢怠慢,性命攸关,更不敢小觑对手。见络腮胡逼得凶狠,卖了个破绽,将身子一晃,躲过劈头斫来的一刀,蓦地抽出钢刀,作势往土匪拦腰砍去。那土匪也不示弱,见介川一之钢刀冲着自己拦腰斫来,闷哼一声,猛然将鬼头刀收回竖搁在腰间,当的一声,竟硬生生震开了刀锋,饶是如此,也惊出一身冷汗!
其实,那土匪别看凶猛异常,但使得却是蛮力。虽说将介川一之逼得紧了点,但是招数已老,犹如打出的拳头,若不能及时收回,便无力再打下一拳,即便是打出那一拳头,也是力道尽失,浑然无力。而介川一之毕竟是忍者出身,无论是功夫还是招数都要老辣一些。一两个回合下来,已经看了个明白,由于自己使的是武士刀,虽然锋利无比,用于劈刺到是绝佳的武器,但是让它与沉重浑厚的鬼头刀硬碰硬,却有些吃亏了。正因为如此,络腮胡土匪使用的鬼头刀占了不少起色!因此,于短时间内,暂时还分不出高低。所以,尽管二人撕杀激烈,也还是平分秋色。
叮叮当当,刀光剑影,令人头晕目眩。而刀锋紧贴着人墙扫过,顿时一阵寒气逼人!二人你来我往,脚下尘土飞扬,在乡勇和村民筑起的圈子里竭力拼杀!而村民们更多的却是希望二人早点战出个高低,无论二人当中谁死谁活。因为激烈的撕杀,远没有一个弱者被斩杀时血腥的一刻,更能激起人们对鲜血的渴求和幻想。他们需要的是强者,希望的是由强者亲手演绎的结果!过程固然精彩、或许更刺激些,但是用其中一个人的头颅来祭旗,或是用他们的鲜血来祈祷上天,来震慑即将出现的土匪,可能还重要些!故而围观的村民们几乎都没有更多的倾向性。他们生就剽悍,相信狭路相逢,只有勇者才有理由生存!同样,也相信无辜者永远会被上天垂青!
激烈的搏杀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但是月娥却好象经历了一个漫长而焦心的岁月。她无数次在心里默默念叨,期盼介川一之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来证明自己与村民们所痛恨的那些土匪并无瓜葛,似乎介川一之并不急于证明自己似的。有好几次,介川一之被络腮土匪逼退到月娥这边来,他还冲月娥挤眉一笑,说道:“姑娘,你,像我的妹妹。”
“妹妹?我像他妹妹?”月娥隐约听到介川一之所说的话。紧要关头他还有心思扯这些?月娥手心早已捏出了一把汗。
要知道,决斗双方最忌一方故意懈怠,或是漫不经心与之对阵。要么就是这人全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故做轻态,视自己为困兽,再以羞辱嬉戏;要么就是这人有绝对的胜算!胜券在握,自然要想方设法故意拖延时间,然后,在众人不甘或是嗜血情绪高涨的时刻,在对手被拖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再还之以手,出其不意,直捣黄龙!月娥一女孩儿哪看得出其中的玄机,只当介川一之已无还手之力,被土匪杀得措手不及,不禁暗暗着急起来!
络腮胡土匪见介川一之始终处于防守状态,并不急于对攻,即便二人兵器乒乒乓乓交织在一起,也只是见招撤招,还以为这个倭人不过是临阵畏缩,徒有虚名罢了。于是,更是得礼不饶人!倏然见到介川一之竟然在撕杀中还与月娥说些什么,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竟小觑了对手。当即凝神敛气,再不敢浮躁了,手上持的那把笨重的鬼头刀也不似先前那般乱劈乱斫了。
眼看双方激烈的撕杀就要陷入胶着状态,不少村民已经开始嘘声一片,不料,介川一之一声怪啸,凭地腾空跃起,人随钢刀从半空中斜刺刺地飞下,寒芒扫过,钢刀已经令人眼花缭乱地从不同方向往络腮胡土匪的脖子斜着劈来。电花火石间,那土匪眼看钢刀挟着一片寸芒,朝自己脖子斫来,想退已然来不及!于是,当下疾踏一步,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将鬼头刀一拍,刀背一转,用刀刃去削劈来的钢刀。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因为,介川一之早就算着土匪会用鬼头刀来硬削自己的兵器,见那把金灿灿的鬼头刀刀锋一转,沉猛无比的迎了上来,当即虚晃一招,就在双方兵器即将接触的一刹那,钢刀陡然一斜,紧贴着鬼头刀,吱嘎一声划过,刺人耳膜的削铁断金般声音还未戛然,介川一之那把武士钢刀已经硬生生横在了络腮胡土匪的下颌处,只须轻轻一拉,土匪的一颗人头就会立即落地!
当啷一声,土匪万念俱灰,扔下了手中的鬼头刀,然后孤傲地合抱双手,伫立当场!午后的阳光凄然而哀艳地照在他憔悴而心有不甘的脸上,一片惨白。他叹了一口气,豹眼凸睁,等待胜利者的发落。
介川一之虽然赢得了胜利,但是并没有丝毫的快感,他并不希望自己屠戳一个手无寸铁的失败者。但是按照武士决斗的方式,一方失败,就要勇于承担失败的责任,至少应该心悦诚服的向胜利者表达自己的诚意。至于自己有权杀不杀对方,这又不是忍者间的决斗,也不是在本国,因此,许多事情由他们自己处理好了。抱定这样的念头,介川一之笑了笑,说道:“哎,你的服了?”手中的钢刀并未撤去。
“服了?”那土匪豹眼一棱,虽然刀架在脖子上,却毫无怯色。见介川一之问自己,似有心手下留情,但是并不买帐,霍然哈哈大笑道:“你大爷我从来就没服过你这般倭鬼,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倭鬼,日娘贼!我一家就死在你们这些倭寇的手里!哼,可惜大爷我今天没有亲手斩杀你……哈哈哈哈!”凄然大笑。阵阵笑声划过头顶,竟将祠堂后面一棵老榆树上的老鸹惊飞。
那络腮胡土匪十分血性,这时候,已料无生还之理,竟似铮铮铁骨的汉子一般,开口一个倭寇,闭口一个倭寇,直骂得介川一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介川一之正自彷徨间,不料,那土匪竟然用手抓住锋利的武士刀忍,大声呵斥道:“狗日的倭寇,输了以命相抵便是了,哪有那么多的罗嗦,你大爷我三十年后还是一条汉子!”说罢,将手用力往脖颈一抹,刀锋过处,鲜血喷溅,一颗人头已然重重地砸在地上!而粗壮的身子竟似铁塔般兀自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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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踪隐迹 第九章 简埋
这场惨烈的决斗,最终以络腮胡土匪自刎而结束。这种结局却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本来除却一害,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是,村民们好象对此并无反应,似乎还没有从刚才惊心动魄的那一幕中回到现实。然而,当那具无头的土匪尸体轰然倒地的时候,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此刻,全场一片哗然,都把目光望着木然呆立的介川一之。
见村民都用异样的目光静静地瞧着自己,介川一之回过神来,将闪着寒光的钢刀缓缓插入刀鞘,然后插在肋旁,径直往秦氏族老们坐着的正厅堂走去。走到台阶下,介川一之面色凝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语气沉重地说道:“尊敬的大人,请按武士的方法,葬了他吧。”
“搞错没有!?”居中而坐的族长刚刚恢复了平静,又见介川一之为一个死去的土匪求情,怫然不悦道:“他一个土匪,这样死去已然不错了,还什么武士的……葬了,哪有这么多的礼数!?”
介川一之仍垂首说道:“作为一名武士,我,很钦佩他的勇气!”
“勇气?”三位族老还以为自己都听错了,几乎同时一怔。到有些怅然了。
其实,介川一之说得并不错,刚才二人在场子中间你死我活的拼杀,族老们就已经看出,这土匪好勇斗狠,是个天生不怕死的主,虽然战败,却眉头不皱。尤其是对介川一之畅快淋漓的痛骂,到也不失英雄本色,以至最后自刎而死,也算是壮怀激烈啊!不料,已经开脱了罪名的介川一之,这个时候,却为一个死去的土匪求情,而且对这个土匪大有佩服之意,族长不禁有些动容,心下嘀咕道:“真不知这些东瀛武士满脑瓜子想的是什么?”不过,话却没有说出口。
“族长,就那土匪的尸体就交给他处理吧。”坐在一旁冷眼观色的秦家洛,很理解年迈的族长此时的心境,言简意赅地代族长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随后,将那柄短刀还给了介川一之,淡然说道:“你可以走了。”
介川一之又鞠了一躬,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我~想要一床草席。”
“行,没问题。”秦家洛很是爽快,手一挥,叫来刚才行刑的一个护法,吩咐他立即找来一床草席,交给介川一之。
那护法指着地上另一具早先被斩首的土匪尸体问道:“那具尸体怎么处理?”
秦家洛道:“将他的人头号令全寨,然后曝尸三日!”
“遵命!”护法握刀抱拳,躬身应诺,然后走下台阶,吩咐其他几个护法赶紧收拾现场,自己则转身到祠堂后面的库房去寻草席。
很快,最先被斩首的土匪尸体被几个护法一人一只脚倒拖着往寨子外面走去,其中一个护法将滚在一旁的土匪人头拾起,然后装入一个小栅栏木笼子里。随后,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那个护法将一床草席拿来给了介川一之。介川一之谢过后,将躺在血泊中的络腮胡抬起,卷入草席中。此时,围观的村民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去,即便还有不肯走的,也只是远远的站在一边,迷惑不解地看着这位倭人给土匪收尸。
月娥胆小,不敢凑上前,见介川一之已经无事,一颗扑腾扑腾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只是着实搞不懂介川一之为何要如此这般对待一个死去的土匪。虽有疑虑,也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等候,因为一会儿还要带他去见天灏。所以,并未离去。
介川一之裹好土匪尸体后,咝啦一声,撕了一截裙摆,随后将那颗依旧怒目圆睁的人头包裹好,最后抗起草席,拎起人头,让月娥在前面带路,二人一前一后起,沿着阳光铺洒的土坷子路,缓步往河滩走去。
月娥独自居住的木屋就在寨子外面,到河滩要经过她的木屋。见离自己居住的木屋已经不远,月娥让介川一之稍等一下,自己返身往木屋走去。走到屋子前,她轻轻推开木门,打算瞥一眼躺在屋子里的天灏。没想到,木门刚吱嘎一推开,天灏已经摇摇晃晃站在门口,竟将不曾防备的月娥吓了一跳!
“月娥姑娘,他人呢?”天灏问道。
月娥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怀揣小兔似的胸脯仍一起一伏。见天灏问自己怎么没有看见介川一之,于是,月娥便将事情经过简单告诉了天灏。听罢,天灏沉吟片刻,喃喃说道:“想不到土匪中,竟然有如此刚烈之人!唉,只怪错入匪门了。可惜,可惜!”天灏在扼腕叹息的同时,又为介川一之侠义之举所感叹。
这时,月娥找出一把采药锄,柔声对天灏说道:“你就歇息吧,月娥去去就回。”
天灏知道她是要和介川一之去葬那个土匪,随说道:“我们一起去吧。”说着,与月娥一同走出了木屋。
三人默默地来到河滩,只见河滩上涌起一股淡淡的青色薄雾,犹如暮色降临后,袅袅升腾的炊烟。而洪水退去后的河水,自是清澈见底。河床上,卵石如玉,芦苇摇曳,间或有一两只蜻蜓飞舞住足。微风拂来,翠柳飘絮,一望无垠的稻田泛动金波,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稻香,好一派世外桃源景象。
三人在河床选了一块地势较高的坡,在一株杨柳树下挖坑。不一会两尺多深的坑挖好了,介川一之也不要人搭手,自己将土匪的尸体放入坑中,又将包裹打开,将土匪的首级与身子对接上,然后上了坑,开始一锄一锄抛土掩埋尸体。
月娥一直站在天灏身后,扑棱棱一双大眼,见介川一之闷不吭声地快要隆起坟堆,不禁对天灏说道:“如果这土匪泉下有知,定会感谢他的。”
天灏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一种虚空,默默地说道:“一个人死了,就什么也不是了。生前所犯下的种种罪恶都一笔勾销了。”瞬间,那个黑猩猩似的怪物,那个曾多次救过自己的傀儡生,在他的脑海里急速闪现、碰撞。一种无以言表的思绪倏然间,却转化为无边无际的惆怅。在他看来,一个为人不齿的土匪,这个时候却得到了一个勇者应有的尊严,虽已死去,精神却得到了安息。虽然他无法将那土匪与脑海中不停闪现的傀儡生联系在一起,但是,自己却在回避事实,不愿意面对那个多次救过自己的黑猩猩般似的父亲。与眼前这个敢于担风险的介川一之来比,自己多少有些相形见绌。正因如此,天灏陷入了无际的惆怅之中。他甚至想,如果有机会,到真要去寻寻自己的亲生父亲,揭开这道谜!人生短促,若驷之过隙!
就在天灏沉思之际,一个没有墓碑,只是黄土隆起的坟冢出现在大家面前。介川一之缓口气,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对天灏和月娥说道:“天灏君,我们走吧。”
三人默默无言顺来路往回走,快走到月娥那间孤零零的木屋时,远远看见从寨子里急匆匆走出七八个手持刀枪的乡勇,簇拥着秦家两兄弟往上桃花坞走去,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
潜踪隐迹 第十章 变故
还没有走到月娥的木屋,月娥霍然感到天灏情绪极其低落,侧眼一看,天灏脸色铁青,一双浓眉已经拧在一起,表情十分痛楚地哆嗦道:“好冷,好冷。”而身子却在一个劲地抽搐着。
突然之间,天灏表情异常,介川竟手足无措,以为天灏发生了什么变故,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月娥到是沉得住气,一只纤细的手在天灏额头上足足停留了十几秒,然后疑惑不解道:“咦,这就奇了,先前喝的汤药,怎的一点没起作用?”
在上下桃花物坞两个寨子,月娥是公认的会中草药医治病人的女子。她的夫家曾经是当地有名的郎中,善治一切疑难沉疴杂症。由于自己心灵手巧,有时忙的时候免不了搭个手。不觉间,竟学得一些本事,将中草药治疗及民间偏方一一学到手。后来战乱,夫家一家人先后死于战火,自己侥幸逃过,辗转流落到桃花坞,所幸自己本姓秦,会医治病症。因而,秦氏族人到也未曾难为她,为她在寨子附近建了一个木屋作为栖身之地。凭借在夫家学得的手艺,月娥为寨子里的人治病疗伤。久而久之下来,不习惯女人家抛头露面的秦氏族老们,对与月娥到是另眼相待。要不然,在介川即将被斩首的时候,她一个女孩子家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站出来说话,怕不是吃了豹子胆!?
在这种前提下,当上午寨子里的人将奄奄一息的天灏从河滩里救上岸,自然就直接将其抬了过来,让月娥救治。
月娥见天灏不过是被受了些寒邪,便用从山里采来的荆芥、苏叶、和着生姜、茶叶等熬制汤药,为天灏解表发汗,散寒退热。天灏初喝下去时,精神为之一爽,疲软飘然的身子立时出了一阵子汗。刚才与介川和月娥去河滩埋葬那个土匪,蓦然受了些山风,不料,竟引发了体内一直潜藏的尸毒。竟是那旱魃染给他的。虽说,当初被傀儡生——也就是天灏不愿面对的父亲,用冰河水一激灵,暂时逼住了尸毒,但是终是在体内,未能尽数排除体外,如果身体强壮到能缓慢其发作速度。然而,天灏与介川不幸在黑雾沟的峭壁上坠落洪流,又被冰冷的河流再次一浸泡,时间一长,物极必反,饶是强壮的人,受此折腾,也会出现身体衰弱的时候。如同一个正常人,如果抵抗能力稍差,那么病毒就会肆掠,在体内复发!所以,月娥见天灏突然之间,竟然步履蹒跚,自是疑惑万分,还以为是自己用药用错了!
介川见天灏脸色阴沉,额头上冷汗直冒,赶紧扶住他,一搭手,就觉得天灏浑身直打寒战,不像是一般的风寒,忙问月娥:“姑娘,他得的是什么病?刚才不是好好的么?怎么……”
“让我再看看。”月娥说道。此时,三人已经走到木屋旁,月娥让天灏坐在门前的凳子上,自己半蹲在地上为他搭脉,却摸不着脉。细细一看,只见手腕内关处,隐约一条绿线正顺着静脉似青蛇一般,缓缓往腋窝处游蹿。月娥骇然叫道:“是尸毒!?”
介川一愣,似乎回忆起那晚旱魃村的经历,慌忙说道:“姑娘,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前不久,我们在一个村子里遇到一个旱魃,我这位朋友与它搏斗的时候,被那旱魃喷了一口气,没想到中了尸毒。当时,姑娘,介川求你了,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说着连鞠三躬。
见介川憨态可掬的样子,月娥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朋友。好吧,我试试看,不过,需要点东西。”
这时,天灏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情,声音虚弱地说道:“月娥,你就试吧,我不会怪你的。”
月娥点点头,与介川一道将天灏扶回木屋,让他躺在床上,尽量不要多动,以免加快尸毒游窜。等天灏躺好后,月娥在身上摸了一阵,好久才掏出一个绣花小荷包,从里面掏出几枚铜钱,交给介川,说道:“介川,你马上到寨子的米铺去买十斤糯米来,再买一只纯阳大鸡公,我等着要呢。”
介川踌躇着不肯伸手接钱,嗫嚅道:“怎么会要姑娘的铜钱呢?”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却始终摸不出一两银子来。只好窘迫地挠着后脑勺。
月娥见状,吟吟笑道:“大兄弟,还不快去,晚了可就来不及啦。”说着,将铜钱硬塞给介川一之,推他出了门。
介川极不情愿地捏着月娥给的铜钱,急急忙忙出了门,径直往寨子里的米铺走去。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忙完农活的村民都忙着晚炊,寨子上空一片炊烟袅袅。上午下了一阵暴风雨,往寨子去的路有些泥泞,路上少有行人。空气中混合弥漫着淡淡的牲畜粪味和谷子成熟的飘香味儿。经过寨子铁匠铺时,铺子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一片热腾腾景象。正在铺门口埋头与伙计叮当叮当打铁的那个秦铁匠,抬头瞟了一眼似乎在找路的介川,喊道:“喂,东瀛人。”
介川人生地不熟,见铁匠铺有人在叫自己,便走过来问道:“铁匠师傅,你的叫我?”无意间,瞥见铁匠脚下是一大堆刚淬了火的兵器和箭镞。联想到下午祠堂上与那个土匪对阵撕杀的情景,不禁问道:“这是要打仗了么?”
秦铁匠停下手中的活,抹了一把汗,嘿嘿一笑道:“是啊,快要打仗了,你的还不走么?”
介川呵呵一笑,拍拍胸脯,说道:“我的不怕!”随作势劈刺道:“就是那些土匪么?让他们来好了!”
秦铁匠和他手下那帮伙计已经在祠堂里见识了见介川,知他有些手段,憨直中又不失义气,言语间便有些与他逗乐子的成分。至于介川是哪里的人,他们并不介意。这时候天色渐晚,一个人急匆匆来寨子里,想是有什么急事要办?秦铁匠疑惑道:“东洋人,这么晚了还来寨子里做什么?”
介川憨憨一笑,说道:“我是来买大公鸡的。呃,还有什么糯什么米的,请问,哪里能买到?”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这两样东西,对于治疗天灏的病有什么用处。
秦铁匠笑道:“是糯米呀?不知买他做何用处?”
介川道:“月娥姑娘要用来治病用的。”
秦铁匠道:“月娥姑娘要?”一听说是月娥姑娘要用来治病的,秦铁匠便不好在耽搁介川了,指了一下寨子西头,说道:“东洋人,从这条路一直往西走三百米就有个米铺,米铺旁边有个小集市,要快点去,晚了就来不及啦。”
“谢谢!”介川招手谢道,赶紧往米铺直奔而去,或许再迟一会儿,米铺便已经关门。
而就在介川忙着往寨子里米铺去购买月娥治疗需要用的糯米和公鸡时,月娥屋子里,已经开始出现了某种蠢蠢不安的欲动!
月娥在外间柴灶上熬药水,准备一会儿给天灏用来泡澡。一个黄木桶就搁置在里间正中地方,天灏似乎已然昏睡。月娥每烧开一桶都要用勺子一瓢一瓢的舀出来,盛入小木桶里,然后再拎进里间,哗啦啦到进大木桶里。不一会,月娥已是香汗淋淋,气喘吁吁。一张脸蛋儿被热气熏得绯红,一股女人特有的迷人的体香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似睡非睡的天灏。
“水——”意乱情迷的天灏,感到口干舌躁,浑身发热,睡梦中轻轻叫了一声。
听见天灏的呼唤声,月娥赶紧丢下手中的活,捋了一下飘散的乱发,为他端来了一碗冷开水,刚到床前,一只手倏然被天灏一双滚烫的手给死死地抓住了。啪的一声,盛满开水的碗跌落在地,一下子摔的粉碎!“你——”月娥嘤咛一声,羞赧地想挣脱天灏,无奈天灏却抓的更紧,好似着魔一般,两眼闪着令人眩晕的热辣!
“咝啦”一声,月娥上衣已经被扯开一条口子。紧接着,天灏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已然搭在她娇小而丰润的一双玉兔上。“不要……不要……”久未沾甘霖的月娥,此时柔柔地一声呻吟,便再也无力推开那双火辣辣的手,一下子瘫软到天灏的怀里。
潜踪隐迹 第十一章 多事之夜
用菖蒲、艾草熬制的洗澡水在木桶里渐渐便凉,而月娥和天灏大张旗鼓地摇撼单薄的床声,以及肆无忌惮发出的喘息和呻吟声,在光线暗淡的屋子里悄然回荡。好在月娥这间茅舍孤零零的远离寨子,尽管二人此时心荡神迷,极尽畅快的呻吟,却也丝毫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在这个时候,人的最原始、最本能的欲望暴露无余,无须遮掩!虽然月娥与天灏之间从中午到现在也仅有不到三个时辰,却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完了一般人需要很长时间,甚至付出很大代价才能走到一起的过程。或许过程本身并不重要,因为必然的结果是因一切机缘来注定的。换而言之,倘若不是天灏身中尸毒,不是因尸毒发作而有些走火入魔,迷乱中欲火焚烧的话,天灏也不会如此肆意妄为,竟然不顾一切,近乎疯狂地将月娥拉入自己的怀抱。而介川去寨子买所需要的东西,又间或成全了天灏!
事实上,当天灏将月娥揽入自己怀中的那一刹那,月娥就已经情不自禁、半推半就地顺势躺入天灏的怀里,于是,一个女人因长期苦守,形影单只,而又无法倾诉的委屈,不觉间汇聚成滚滚泪水,潸然落下。泪水落在天灏的脸上,有些冰凉,有些淡淡的咸,一时间更激发了天灏内心中已然无法抑制的冲动。见月娥没有反抗,而是小鸟倚人一般楚楚动人,天灏更是血脉贲张,一只手开始往她隆起的乳房摸去。而月娥也不吱声,浑身一阵急剧抖瑟,颤栗中几乎缩成一团。天灏的手继续慢慢往她柔嫩的腹部滑去,这一刻,仿佛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岁月,恍然间,已经进入一片温浸、湿润的草地。蓦然,草地竟自开裂,似要吞噬一切。就在此时,天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躁,浑身颤抖地卸掉自己和月娥最后一道防线,并用尽全力往那个令他汹涌澎湃,醉生梦死的快乐峡谷中冲去!
“灏哥哥,抱紧我。”黑暗中,月娥陡然发出了梦幻般快乐的呓语,丰满弹性的躯体已然主动迎合那神来之物……
正当二人携手共赴快乐梦幻颠峰的时刻,上桃花坞寨子里却是一片肃然。一根根粗壮的桩木,扎实地竖在地面,并绕着房舍圈成了铁桶似的木栅栏围墙。围墙垛子后面的台子上,仅露出半身的乡勇手擎松脂火把,在来回走动,警惕的目光不时向寨子外一箭之遥已经裸露的空地了望。为防止土匪夜里偷袭,在村长带领下,白天寨子里男女老少几乎全部出动,已经将可能对寨子构成威胁和隐患的稻子提前全部收割了。因此,距寨子围墙一箭之远的四野已是空荡荡的。夜间观察,视野应该是较为开阔的。
为了招待一别多年的老友,村长在自己的家里热情招待了云阳道长和初次见面的徐霆等众人。
因白天下了一场暴风雨,尽管午后晴了一会儿,不过一两个时辰,天空却还是阴沉起来。山区多雨,尤其是在七八月份之间。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虽说才晚上六点左右,整个桃花坞上空却是乌云弥漫,已然分不清是天黑还是乌云盖顶的缘故,总之,还是到了掌灯的时候。
在云阳道长和徐霆等再三坚持下,村长只好居中而坐,极尽地主之谊。当然,晚餐自是丰盛:有去年腊月间腌制的老腊肉、野猪肉、麂子肉,还有山鸡、野蘑、岩蛙、石爬鱼等诸多山珍河鲜。酒,是村长珍藏多年一直未舍得喝的自制陈酿老窖。
打开酒坛子,老村长亲自下座为在座每个人咕嘟咕嘟斟满了一碗酒,随后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端起土疤碗,正色道:“承蒙各位大驾光临寒舍,虽说此间是世外桃源,却也不甚平静。今日各位远来,却有冒犯,还请见谅,我先干了这碗,各位还是随意。”说罢,一饮而尽。
云阳道长也端起土碗,手捋颌下长须,说道:“老村长海量,我等望尘莫及,但尽可放心,虽说这桃花坞乃世外僻所,有土匪滋扰,但也无碍事。所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只要各位众志成城,其坚可摧!贫道也干了这碗!”当下,云阳道长一昂头,也是将这满满一碗酒,咕咚咕咚地一气喝完。
见云阳道长一饮而尽,村长抚掌哈哈笑道:“看来牛鼻子老道还真行呢。”说着将已经掺满酒的土碗端了起来,扭过身子对徐霆言道:“久闻徐庄主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了。来一同喝了这碗酒,我们就成了朋友啦。”说着又要先干。
“且慢。”徐霆轻手拦住村长,笑道:“村长如此厚此薄彼,我当不干了。”
村长一怔:“此话怎讲?”
徐霆道:“这么好的酒,这么一碗碗干了,岂不可惜?况且,您已经连喝了两碗,这个时候如果我再趁人之危,与您老较个高低,多少有些不公允,还不如我先干了这碗酒,然后掺了我们再一同喝,如何?”
“呵呵,原来如此啊。”村长一边笑道,一边说:“徐庄主不愧是侠义之人。其实,你仗义疏财,广纳寒士,老夫也早已有所耳闻,只是无缘相间。今日一见,实属兴奋过头,也罢,就依了徐庄主之言,莫说老夫独吞好酒。哈哈哈哈。”
“谢过村长。”徐霆当下不让,举碗豪饮!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已然喝了个一干而尽。随抹下嘴角,连声说道:“好酒,好酒。”放下酒碗,正待自己掺酒,这时,村长连忙制止徐霆,那意思是再这样下去,岂不是尽在喝酒?那桌子上一碗碗菜还没有动一筷子呢。
徐霆想想也是,光顾了喝酒,其他人都一直坐着看他们豪饮,不肯动手。于是,顺从村长意思,任那些乡勇依次斟酒,且吃且喝。
酒过三巡,大伙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但谈的多是关于近来桃花坞附近出现的土匪一事,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整个上下桃花坞近三百户村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说到这里,村长面色越来越凝重,满腹心事一般沉吟片刻,说道:“如今已到了这个地步,老夫也就不瞒大家了,实说了吧。这桃花坞原本是个荒僻所在,但却是好山好水之地。当初只有两家人,一姓张,就是本家,一姓秦。因此地风水极好,渐渐财丁两旺,子孙茂盛,至今遂成了大村庄,两寨子合起来约有三百户人家,二千余人口。故此上下桃花坞虽是两姓不同族,但向来太平无事。不料上个月出来了一班土匪强盗,闻得村中殷富,时常黑夜抢劫,骚扰居民。因此,两寨子商议,准备器械刀枪,提防土匪盗贼。若有强徒到来,鸣金为号,齐心杀贼。一处有警,合寨救应,协力同心。大家歃血为盟,也有八百余个壮丁。这不,昨天下桃花坞抓了两个土匪探哨,今天中午又抓了一个东洋倭人,下午将其中一个斩首示众,另一个土匪也让那个东洋倭人给劈了。据说是他们之间决斗,那输了的土匪到有几分血性,自己抹了脖子。”
村长这么一说,云阳道长顿时想起一个人来,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今天就只捉了一个东洋倭人么?”
村长道:“呃,想起来了,还有一个年轻人被村民救了起来,好象是被那个倭人在追杀。我说老道,你问这个……做甚?”
徐霆插言道:“那被救起的人是朝廷遣来的差人,一路上与我等纠缠至今,不料,这等洪水都未将其湮没,可见此人命心太硬。”只是话语间并未透露那个被从河中救起的人是一名锦衣卫而已,一来害怕说出来搅了大伙酒性,二来这些事情眼前暂时还是不说为好,即使稍微透个底,说那人是朝廷的差遣,好让人防范着些。
“徐庄主可否说明白点,老夫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村长一只手捋着颌下灰须,疑惑不解地问道:“怎么,你们犯着朝廷啦?”正待细问,霍然从外厢房走进一名壮丁走到村长身边,凑到耳边压低嗓子说道:“村长,秦家两兄弟有要事相见。”
村长一听,眉头一蹙,说道:“什么事这么重要?没看见老夫正忙着么?”正说着,秦家二兄弟秦家洛、秦家风已然跨进房间。秦家洛拱手抱拳打趣道:“老村长,有客自远方来也不告诉一声,却在这里热闹,未免不够意思了吧?”
村长抱拳还之以礼,笑道:“秦家二兄弟,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说着,一一将徐霆和云阳道长等白云庄等众人介绍给秦家两兄弟。众人见过,彼此寒暄几句后,村长又回到正题,问道:“敢情二位兄弟是来说土匪一事吧?”
秦家洛、秦家风异口同声道:“正为此事而来。只是情况有些紧急,不得不打扰各位,来此通报一声。”
村长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拧,沉声说道:“二位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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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两个星期一直迟迟没有更新,有很多原因:一是要解决生存状态问题,二是要处理许多日常繁琐之事,而且必须要处理完!
解决生存状态,是因为自己房子卖了,要换住所。在交割中,要确保资金不容散失,并且要提前还贷。因为国家随时利用经济杠杆手段来调动利率,增加贷款利息,无形间增加了大家的负担,而且,物价的飞速上涨,也降低了大家的生活质量!难!必须还贷。所以,哪怕是排队、采用一切手段都是为两个字:还钱!
好在问题已经解决。新的问题又出现,必须在15日之前搬走!现在还在为新的租房犯愁,定金已经交了,就等出房,至少要到11日。然后稍微收拾一下,最多也要15日才能入住。紧接着又要重新申请迁移宽带,一至两个工作日吧?人活着怎么这么多烦心事?所以更新一直没有持续,而只是断断续续,有负各位关心支持我的书友和编辑们。
借这个机会,在此向你们诚恳的道歉,赔个不是。能一路走来,还是多亏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的!加油更新,哪怕点击、推荐投票少得可怜,我都会坚持走下去,完成这部书的。然后再总结经验,向那些曾经与我有相同经历的作者们一样,写好下一部!谢谢!
潜踪隐迹 第十二章 土匪滋扰
灯火暗淡,屋子里一片忙碌。能容下一人的大瓦缸就搁在屋子中央,里面盛满了乳白色糯米浆水。天灏浸泡其中,仅露出一个头来,一双发愣的眼睛直怔怔地瞅着屋子一角,犹如黑阴暗旷野里两盏飘忽不定的橘火。尽管天灏浸泡在糯米浆液中,却不时地在打寒噤,瑟瑟发抖。苍白的脸颊因此而阴冷不定。
民间有糯米浆能驱毒的说法,想必是月娥正用这个土法子来为天灏驱散邪毒。
按照月峨的吩咐,介川从寨子里回来后就一直在蹲在柴房里,又是配合月峨用磨子碾压糯米浆,又是忙着给公鸡放血。“慢着——”见介川差点将鸡血放掉,月峨赶紧拦住他,拿来一只银碗将鸡血盛好,然后搁在一边,说道:“要的就是鸡血。这鸡公雄实,又是纯阳鸡,专门克那些巫邪晦气之类的脏物。”介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一时闹不明白,二人之间沟通有限。因此,月峨也不便多说,嘱咐他在天灏浸泡半个时辰后,由他将纯阳鸡血将天灏从头至脚的涂抹一遍,这样,才算大功告成!之前,天灏已经在菖蒲、艾草熬制的水里浸泡过。于是,介川在柴房里只好忙前忙后,不停地将剩下的糯米继续碾磨,然后掺进黑铁锅里,将其加热,随时往瓦缸里添。虽说有些麻烦,但是必须的过程,一步也不能省。
好不容易浸泡完,天灏忽青忽白的脸渐渐恢复了气色,气息也顺畅了许多。刚才自己于情迷意乱之中,乱了本性而动了真气,导致气血浮躁,致使原本控制的尸毒被忽然唤醒,并游蹿于周身经络血脉间,即便不死于非命,也会步及旱魃的后尘。好在月娥及时出手,于慌忙中用银针刺进天灏身体几处穴位,才勉强控制了他。如若不然,后事难料,或许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候,天灏穿着一条短裤,从热腾腾的瓦缸里跳到地面。瞅着天灏浑身暴绽结实的肌肉,月峨不禁面红耳赤,羞答答道:“介川,还是你来吧。我出去看看。”说着,[奇`书`网`整.理'提.供]将银碗中尚未凝固的鸡血递给介川。尽管刚才与天灏有了一次亲密的肌肤接触,毕竟当着介川的面,难免有些羞涩。
介川诡谲一笑,接过鸡血,一边往天灏身上涂抹,一边揶揄道:“呵呵,什么时候喊你——”
“哼,介川,你在说什么?”天灏重重地哼了一声,斥责道:“小心割你的舌头!”
“要抹匀,每个地方都要抹。”月峨眉头一拧,一边叮嘱,一边嗔怪地说道:“换上你,就让你变成僵尸!”边说边走出屋子。
一走出屋子,野外的空气夹着幽幽的清凉,扑鼻而来。四下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寨子里传来的阵阵犬吠,让沉寂的旷野里有些生气。不过,今晚犬吠一声高似一声,隐透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感觉。月峨朝寨子方向望去,只见高高竖起的木栅栏后,东一团、西一团地燃着篝火,火光映衬着肩抗刀枪,四处巡游的乡勇剪影。
“咣!——”一声梆子骤然敲响,寨子里更夫开始夜巡了,远远地听见那一边敲梆子,一边扯起沙哑喉咙的呼叫声。声音很模糊,大概是些让寨子里的村民们夜间注意火烛、提防匪患之类的话。那声音几乎绕着寨子在喊,渐行渐远,在黑压深邃的苍穹里不时回荡。
月峨伫立在柴扉前,不知道里面介川将天灏全身涂抹完没有。想起一个时辰前与天灏间那场突如其来的激情碰撞,心里就一阵错乱,似有一只牡鹿在怀里扑乱冲撞。似乎是一场甜美的爱,似乎又是一场原始冲动的本能驱使。想到这些,月峨被撩拨的心又一次在扑腾扑腾地剧烈跳动。她向百十米远的河滩望去,此刻,河滩已然被一片黑雾所笼罩。而且,这黑雾如呲牙咧嘴,蛰伏已久的怪兽,悄然不断地往自己所在的地方缓缓涌来。雾气越涌越盛。死一般的沉寂预示着某种诡谲,某种不祥之兆!
望着飘过河滩,又飘过稻田仍无休止蔓延的黑雾,月峨明显感到了异样,有种不安的躁动。便努力睁大双眼,欲洞穿黑雾里潜藏的某个神灵,几乎与此同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冷风从雾的深处猛然而至!月峨来不及细想,紧接着,一阵令人耳膜震颤的马蹄声又骤然响起。杂乱而急促的声音夹杂着连连不断的呼啸,狠狠地叩打着整个大地。轰隆隆几乎敲人心碎的恐怖声响,令大地为之颤抖!
只是一瞬间,黑雾里冲出数十骑披着虎熊豹等兽皮、带着狰狞面具,装束怪异,手持刀枪火把,凶神恶煞似的土匪来!他们打着尖厉直逼耳膜的呼哨,如脱笼猛兽,狂飙一般打马冲来!
“土匪!真的就是土匪!?”念头刹那一闪,月峨挂在脸上的表情已然僵硬,骇然惊愕的瞳孔折射出乱星飞溅的火把,须发篷乱的土匪,以及寒光森森的刀枪剪影来!显然,他们是经历了长途跋涉!
离月峨房子几乎还有一箭之距,黑压压的马匹骤然停止前进,面具后几十双眼睛冷森森、齐刷刷往月峨这边扫来。空气似乎凝固,不知是黑雾还是急驰后飞扬的尘土,依然漂浮在茫茫夜空里。偶尔有马咴聿聿的嘶鸣,和烦躁不安的尥蹶声,除此之外,一切又归于死寂。
月峨孤身在外,一双冷凝的眼睛与来者无声无息的对峙着。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一分、两分,五分、六分……有那么瞬间,月峨几乎不能自己,竟差点撕心裂肺地惊恐大叫起来。即便这样,一只瑟瑟发抖的手,不知不觉中捂住了张开已久的嘴!
“啼嗒,啼嗒,”忽然,鸦雀无声的人群中,骑马走出一个铁塔一般壮硕,带着狰狞面具,手持长槊看样子是这伙土匪中的匪首。他像是面对身陷绝境而战抖不已的猎物一样,任马缓缓往月峨面前走去。只有几米的距离,匪首勒住马缰,随一挥手,身后数十骑土匪一声呐喊,惊天动地,竟自往下桃花坞寨子方向奔去。一边狂奔,一边摇动手里的火把,阵势骇人!待那群土匪似一阵风尘滚滚而去,现场也只剩下十来骑人马。
月峨扭头一瞥,只见迷茫的黑雾中,闪耀着几十只火把,似落尘的繁星在耀动,又似流星拖着长长的尾曳向着寨子里飞去。忽然,寨子里某个地方燃起了熊熊火焰,霎时,寨子里鼓角震天,人声鼎沸!一时火光竟映红了半个夜空!
月峨看得心惊胆颤,后悔自己没有搬进寨子里去住。没料到,这土匪说来就来,来的也够快!仓促间,自己已是羊落虎口。她分明感到那只长槊已然架在自己的下颌处,陡然间,感到一股冷凛凛的杀气!
说也奇怪,那匪首并不急着要月峨的命,似乎对她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用长槊抵在她的颌下,冷冷地瞧着她。
“大当家,一枪结果她算了!”这时,过来一个带青色面具,披头散发的土匪,看他说话的语气,应该是二当家。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缓缓拔出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然后慢慢举起。
“不要——”月峨惊恐大叫,闭上双眼,只待那柄长剑划一个弧落将下来。
“住手!”蓦地,一声长喝,只见一柄锋利钢刀横空出世,一声削金断铁般刺耳声,唰地一下,以迅猛之势骇然搁开了即将斫下的长剑。刀剑对碰,当即将二当家所骑的马震退了几步。月峨一眼瞥之,竟是手持钢刀的介川与一身赤红,赤手空拳穿着裤衩的天灏突然出现在面前。
见来了救兵,受此惊吓的月峨,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天灏眼明手快,一下扶住月峨,厉声叱呵道:“王土之下,岂容胡来!”
那匪首收起长槊,让持剑的土匪退下,足足有那么一分钟的沉默,面具后面传出了一阵狰狞恐怖,似夜枭一般桀桀怪笑。随后,嗡声嗡气地说道:“何等人也,竟敢阻拦本大王!?”话音未落,槊影横飞,一阵罡风直朝天灏扫来!
天灏何等人也,只见他红影一晃,凌空飞起,更挟着一股凛冽的掌风,同时像匪首拍去。
“咦?”匪首一声诧异,将长槊一拧,长槊顿时划了一个弧光,竟将天灏拍来的掌风卸去,同时将天灏逼得倒退几步了。匪首闷声说道:“本大王不是来和你打斗的。今天杀我手下的是谁!?”
“是在下!”见来匪似有所指,介川面无惧色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话语一出,本是沉默的群匪,立时炸开了锅,少顷,纷纷持着刀枪,缓缓骑马逼来。与此同时,从寨子方向传来了骚扰回来的土匪们那划破夜空的狂呼乱叫声。不多时,狂奔而至的土匪连同与匪首在一起的土匪,顿时将介川、天灏、月峨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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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踪隐迹 第十三章 不测风云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上许多事均无定数。白天,下桃花坞整个寨子如同过节一般热闹,还不是因为擒了一干土匪(连介川也被视为土匪一类),自然是人心暴棚!最惨烈和最上座的还是介川和那个络腮胡土匪一对一的生死相博!赢者,逃出升天,输者,砍头示众,与军营里枭首号令三军一般。结果,介川赢了,那土匪也刚烈之极,还未等行刑的乡勇动手,已然自行了断!
村民看得胆颤心惊,看得刺激。议论纷纷地到了晚上,然而,一到晚上,村民们还未入睡,却听见渐渐逼近的马嘶人嚎。随即寨子里鼓角震天,梆子如急雨般一声紧似一声!“土匪来啦——”“土匪劫寨子啦——!”
闻讯而动的村民各个披挂上阵,年轻后生手持刀枪棍棒,年岁大的村民就地拿起耜头铁耙等器械,手擎火把,齐嘈伙喊地往寨子碉楼和栅栏涌去……
好在黄昏时分,秦家二兄弟在去上桃花坞时就进行了布置,吩咐几个得力手下和众乡勇,务必睁大双眼,密切注视四周动向,一捱有土匪出现,在及时报信的同时,必需全力以赴,共同抵敌!
果不其然,夜里河滩上飘起了黑雾。黑雾遮住了河滩后面绵延起伏黑黝黝的黑雾沟山脉,使整个河谷地带陷入一片不见尽头的厚重雾气之中。而这群土匪马摘铃,人衔枚,一路悄无声息地突然之间来到下桃花坞,多少令村民有些触不及防!
黑雾、耀眼摇晃的火把,夹杂着漫山遍野土匪声声刺耳的尖啸,扬起的滚滚尘埃,都几乎让寨子里的人肝胆欲裂!都没有料到土匪会突然袭来,而且,来得这么快!那些手持刀枪棍棒弓弩的乡勇,纷纷躲藏在栅栏后面,一个个露出惊慌失措的脑袋,一边大喊,借此以震声威,一边准备好弓弩,朝土匪密集的地方不时疾射,决不让他们靠得太近。虽说有些群龙无首,但事先秦家二兄弟进行了严密的布置,见土匪只是象征性地一阵策马而进,霎时又急速撤离,并没有攻城掠寨的企图,所以,那些只有族长指挥的乡勇,虽有些慌乱,却还是扎住了阵脚,没有被土匪竭嘶底里的狂嚎所吓倒,仍能够监守自己的岗位!
情况似乎正朝着有利于寨子方面发展。果然,在仅仅距下桃花坞寨子那堵厚实坚固的栅栏还有一箭之遥的地方,土匪们似乎很知趣的裹足不前了,好象没有着意要攻破寨子。随后,将数不清的火把奋力往寨子里扔。
一排箭镞疾雨一般密密匝匝穿过夜空从栅栏后面呼啸射来。噗噗噗,如着皮革,射在土匪面前。土匪也不示弱,立时回应!拉弓,射箭,须臾还以颜色!呼啸之中,你来我往,双方不时有人中箭惨号。好在土匪只是试探性的骚扰了一番,随后,纷纷往寨子里扔出手中的火把,然后将被斩首后挂在寨子外面空坝上,悬首示众的那具土匪尸体和一颗头颅带上,一溜烟冲进黑雾中。
嗒嗒,嗒嗒,转眼间,杂乱的马蹄声渐而远去。寨子里却没人敢于出击,只是对着土匪消逝的地方发狠呐喊。不一会,土匪似乎已然消失在茫茫黑雾里。
骚扰归来的土匪并没有走远,而是径自回到了月峨那间房子外。倏见匪首与留下的那十几个兄弟与圈子中的天灏、介川月峨目光对峙,不由分说,亮起刀枪凑了上去,虎视眈眈地瞅着圈子中的天灏他们。而此时,介川双手各执一长一短两只钢刀,屏着呼吸,紧守门户,随时准备应付不测。
足足过了几分钟,那个身着虎皮,带虎面具的匪首终于发话了。用沉甸甸的长槊指着介川,闷哼一声,说道:“是你杀了的人!?”
“不,是他输了,自己自刎的!”面对狰狞恐怖的土匪,心惊胆颤的月峨不知从哪里鼓起勇气来,怯生生地向匪首证明着白天所发生的一切。说这话时,月峨心提到嗓子眼了,一双恐惧的眼睛死死瞅着带虎面具的匪首。还好,有天灏介川与自己背靠背,多少有些胆气陡生!
似乎匪首对月峨的话丝毫不感兴趣,反而不动声色地将对着介川长槊,缓缓移到身体赤红的天灏面前。那长槊看似平淡地指向天灏,却隐约掩藏着冷森森的杀气!“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面具后面是阴冷的揶揄!
起先,土匪突然大举出现,眼见月峨有性命之危,紧要关头,天灏不及多想,返身与介川冲出屋子。介川没有忘记桌上的武士钢刀,抢先一步冲到屋外,人到刀到,举手隔开了二当家即将斫下的重剑,救出了月峨。而天灏一时着急,只穿了一条裤衩,像是一只剥皮猴,全身通红地跳到了当场。众土匪自是感到好奇,禁不住嘀咕道:“操!这是他妈的哪门子事啊?”猜测、嘀咕就是不敢露出声来!因此,尽管土匪团团将天灏他们三人围住,也是鸦雀无声,空气紧张令人窒息!
见匪首突然话锋一转,长槊似一条冰冷阴森的长蛇对准自己,无时无刻地吐着暗红色信子,随时都有可能扑来,天灏也不管自己是否狼狈,到是坦然面对地说道:“本人自出道以来,第一次如此~不过,好象阁下等也不敢以目示人啊!”天灏反唇相讥,言语也是咄咄逼人!
那匪首被天灏一语道破,愣了一下,沉吟中忽然仰天狂笑道:“你身陷笼中,不求自保,到来与本大王贫嘴?哈哈哈哈,忒狂了吧!?”
天灏道:“未必!阁下不是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么!?”
匪首沉吟片刻,心下嘀咕道:“这厮说的也不错,刚才自己那长槊横飞,看似稀疏平常,却暗含万钧之力,饶是能躲过,也是皮伤骨折,而对方只是轻轻地一拍,借力打力,自己差点捏拿不住,当场出丑!”想到这里,便有招纳之意,于是换了一种口吻说道:“既然如此,敢于本大王回山寨切磋切磋么!?”
一旁的介川急忙说道:“天灏君,千万别答应,那可是虎口啊!”
月峨也道:“不能答应他们,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见介川月峨都为自己担心,天灏心里自是感激。但见他眉头一拧,似乎想起一件事来,当即抱拳说道:“既然阁下如此盛情,在下也不便推却,只好领情了。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匪首收回长槊,问道:“且说。”
天灏指着黑雾弥漫,喊声阵阵的寨子方向,说道:“请阁下放寨子一马。”
匪首默然片刻,说道:“今晚我本就没有攻破寨子的打算,是来给手下收尸的,顺便给他们送封信,随时好取他们寨子!不过,不是今天!”
天灏心想,这匪首到与一般土匪到是不一样,凡事讲究个章法,看来到不能小觑啊。心里这么想,绷紧的神经自是轻松下来。
这时侯,匪首对介川说道:“其实,本大王早知不是你杀的人,见你有几分胆量,一起到山寨坐坐?”
介川将刀插回腰间,说道:“呵呵,我也正有此意呐。”又对天灏说:“我们是一路来的,一路走。”
这个时候,月峨已从屋子里抱出天灏穿的衣服,递给天灏。当着众人面,天灏很快穿好衣服,然后对等在一边的匪首说道:“你手下的尸体已被这位东瀛武士从寨子里给要了出来,就葬在河滩边的那片柳林下,一起看看?”
匪首说道:“不必了惊动他了,到时,自会给他雪耻的!”随一摆手,一个土匪骑马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牛皮纸卷筒,递给了月峨,说道:“这是本大王给你们长老的信,告诉他我们会随时来的!”说罢,一扬手,又有土匪牵来两匹马,随说道:“请!”
天灏与月峨双眼只是一碰,月峨低下了羞涩的面孔。知道自己已然不能留住他。想想也是这样,人生譬如朝露,或聚或散,匆然无恒。只怪自己命薄,有缘无份。于是,暗含珠泪,强忍着竟不让它跌落。其实,天灏早看在眼里,现在有自己的事要办,还顾及不了那么多,只是用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月峨孱弱的肩头,宽慰她:“放心吧,没事儿,我会回来的。”说罢,与等候一旁的介川翻身上马,随众匪一起往黑雾愈浓的河滩方向缓步骑去。
潜踪隐迹 第十四章 一两黄金一两泥
秦家洛、秦家风二兄弟不请自来,心急火燎地来到上桃花坞村长家,登门造访,多少让人有些吃惊。村长将徐霆和云阳道长等一一向二兄弟介绍后,见他二人愁云浮面,满腹心事,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不妨,都是自家人。”
秦家洛要过一碗茶,咕嘟咕嘟一气喝完,然后一边揩嘴角,一边左右打量,仍不放心似地说道:“老村长都知道啦?”
村长淡淡地:“知道了。想必土匪也是砍了吧?”
秦家洛环顾左右,欲言又止有些见外的举动,已然引起了徐霆和安良等人的不快,碍于宾主之分,也就不吭声,只当没看见一样。只是云阳道长地捋下胡须,挪了下身子,笑呵呵说道:“贫道还是暂且回避一下吧。”
村长急忙拽住云阳道长的手,眼神示意一旁的家丁赶紧斟酒,岔开话题说道:“你我老朋友今天刚见面,就还没有喝够,怎么就要溜了,好不公平,是么?”说着,意味深长地瞅了徐霆一眼。徐霆笑道:“当然,既来之,则安之嘛。来来,大家干一碗。秦兄,请!”不待秦家洛举端碗,已经端起面前酒碗举起,一干而尽!
“干。”白天秦家洛杀土匪时的豪气,此时已然无存,心里有事,自然也就放不开,见徐霆已经将酒喝得干干净净,想了下,还是一口一口地干了。随后,二兄弟一同入座。
在长期的交往中,村长似乎对这秦家二兄弟并不感冒。虽说,上下桃花坞有约在先,在双方寨子突遇事变时,合力出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同谋就是同心。在许多情况下,必须有一个前提,这种前提需是建立在一种彼此信任、彼此互惠的基础上。正是基于这种情况,下桃花坞虽说以前由族人长老控制,现在实则是由秦家二兄弟实权控制。半年前,下桃花坞出现了许多神秘之处,不仅大兴土木搞建设、而且还聘请教师,团练壮丁,弄得整个寨子十分戒备。连以往靠天吃饭种庄稼,似乎都不放在眼里。据说,下桃花坞日产千金——你道什么出产?原来是江西出的白垩。这种只有江西出产的白垩居然在这个偏远的辟所出产,不能不说是一种稀奇!
下桃花坞出产的白垩,颜色又白,泥性又细。要烧上好的瓷器,须用哪处的白垩最为关键。又有一种颜料,看上去好似黑土一般,拿来画在碗上,在窑内烧好了,却成上好的蓝色,乃碗盏上要用之物,亦是此处的最好。相传柴窑的雨霁天青,就是用此处的白垩颜料做的。所以颜料极贵。有道是“一两黄金一两泥”所指的就是这些。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包得住火的纸。下桃花坞似乎想一直隐藏这个秘密,但是,又岂能藏得住?尽管秦家二兄弟与族人长老协议,悄悄将白垩运出倒卖,也不做窑烧制,仅凭一挑挑运出,就不愁财源滚滚。但终究有泄露风声的时候。
前一阵子,村长找到秦家二兄弟,避开众人,道出自己的种种想法,不过是用本村的壮丁帮着押解。这样以来,可以解决靠天吃饭,人多粮少的窘迫。至少,上下桃花坞也是分割不开的整体啊。尽管是两姓,但都是共同进退的利益伙伴。秦家二兄弟本就不想他人染指,不仅矢口否认,而且还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决不会看重利益而忽略合作关系。
村长自讨没趣,又不便点破。只好采取种庄稼、捕鱼打猎来维持全村人的生活大计。
这事就一直这么过去了。村长不是那种鸡肚鸭肠的人,也不当回事,佯装不知一般,继续像往常那样忙生计。当然,桃花坞自不是那种荒僻贫瘠所在,如果不求大富大贵的话,到也能丰衣足食。
但说也奇怪,这段时间,桃花坞后山牯牛岭的土匪,不止什么缘故,开始蠢蠢欲动。“大概是为了出产的白垩吧?”村长心里自是清楚不过。他知道这牯牛岭东南西北方圆数百里,山中有两位山大王。都是力敌完万人,带领着七八千喽兵,在此劫往过往客商。或出去打劫。不论府城县城,路远路近,只要打听有几家大富,就发出喽兵,扮着百姓模样,出去行劫。只有一件好处:惟上下桃花坞却不惊动。因此,上下两个寨子倒也安静。若是到山中打柴射生,都不妨事,只是山寨里不能进去罢了。
然而,这次土匪却不动声色悄然出动。而且,一出来,矛头就直指下桃花坞!
果然,秦家二兄弟一落座,秦家洛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老村长不愧眼光独到啊。这次我来,一是受族长委托,二是想告知诸位一下,想来牯牛岭土匪对桃花坞已是觊觎已久,如果我们再不做打算,恐怕就来不及了。这可关系到整个桃花坞的生死存亡呐。”
村长白眉不宜察觉地一挑,淡然说道:“有这么严重么?我们可是靠天吃饭、打鱼捕猎为生的山民村夫啊,那些土匪也犯不着来此骚扰打劫吧?来来来,喝酒。”说着,将碗端起,朗生说道:“那些土匪不过是乌合之众,我们喝我们的酒,他要来,看上什么就拿什么,老夫除了这间茅舍,还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哇。再说,你不是将那两个土匪斩首号令了么?哈哈哈哈。”
秦家风见村长漫不经心,一副淡漠淡样的样子,赶紧赔笑道:“老村长,您老误解了,我和家洛来,还有一件事,关于那白垩——”说着紧忙打住话题。
只见老村长身子作势往后一仰,故作惊讶地:“秦家二兄弟,咱们只喝酒,不谈别的,那什么白不白的泥巴,吃不了带不走,用不着提它。今晚咱们喝个痛快,一醉方休,你看如何?”
老村长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一边让手下壮丁见哪个碗空了就斟酒。秦家洛刚干了一碗,事要说,一旁的壮丁不等他拒绝,就端着酒坛子,又给他满满地掺了一碗。而一旁的徐霆、云阳道长先就对突然闯来的秦家二兄弟有些看不上眼,想奚落两句,碍于老村长的面子,也只得作罢,便慢条斯理地只顾喝酒品菜,也乐得清闲恣意。
忽然,秦家洛站起身来,拱拳作揖道:“老村长,看在族老的面子,请恕在下之前的不是之处。前面家风也提了,这次来,除了商议共同抗匪之外,还请老村长大人大量,担负白垩外运的押解任务,不知村长有无此意?”说完这些,家洛也不坐下,只把两只眼睛盯着村长,生害怕村长摇头拒绝。
村长沉吟片刻,然后喟然长叹道:“秦家二兄弟,不愧是商人啊,在商言商。不过,你提出的条件倒还是挺诱人的啊,大敌当前,我想拒绝看来也是不容易了,好吧,容老夫再考虑考虑一下如何?”
秦家二兄弟何尝听不出来是老村长在故意卖关子,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大敌当前,不得已只有提出合作的条件。因为,那些土匪毕竟是冲着下逃花坞来的。似乎与上桃花坞井水不犯河水!当然,这都是白垩挑起的事端呐!
秦家二兄弟见老村长已有打算的意思,正待告辞,蓦地,与自己一起前来的手下,慌慌张张地一头扎了进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老爷,不~不好了,土匪打~打过来了。”话音未落,只见另一个壮丁引着月峨匆匆走了进来,说道:“回老爷,土匪托月峨姑娘送信来了。”
“拿来!”秦家洛厉声说道,随伸手接过月峨递来的信囊,从里面抽出一封信,上面写道:
“下桃花坞族长及秦家二位兄弟:某不才,奉天意之令,遣人前来你寨商定有关白垩一事的合作事宜,汝等恃强凌弱,并将我等手下二人斩杀。既如此,某势必加兵前来,定将汝等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为今之计,快快献上寨子,方保尔等生命无虞,否则玉石俱焚,其罪皆由汝而起!”
“奶奶的,反了!”秦家洛当即气得破口大骂,暴跳如雷!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没说出话来。还是秦家风持成些,忙站起来与在座的诸位抱拳辞别,连声说道:“各位实在抱歉,实在抱歉。”说着,目光扫向那个引月峨来见的壮丁:“土匪呢!?”
壮丁惶恐答道:“回老爷的话,土匪骚扰一阵子后,已经走了。”
“哦?”秦家风颇感意外。随拽起尚在气急败坏的秦家洛,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说着,与家洛一起匆匆往外走去,临了,家风想起似地说道:“老村长,我们的合作意想就算是定了,两天后,请老村长亲自到鄙寨来一趟,商定立约一事。”
“恭敬不如从命,那老夫也就不客气啦。呵呵,老夫就恕不远送了。”
“告辞!”秦家二兄弟拱拳与诸位告别。[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慢走!”众人也还之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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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戈现在很辛苦,一天忙到黑,在最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依然要更新,靠的是各位达人的支持,和书评、推荐、收藏。我不敢奢求,只是希望能给点支持和理解啊。一路上有你们,我决不会孤独的。呵呵
潜踪隐迹 第十五章 临阵易职
秦家二兄弟在壮丁的护拥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急匆匆走出上桃花坞寨子。呼呼燃烧的松脂火把不时发出的哔哔剥剥爆裂声,乍一听,倒有几分诡谲和恐吓。秦家洛走在最前面,家风居中,月峨步小,碎步盈盈地紧跟在后,渐渐被拉了一截距离。走着走着,走在前面的家洛突然停住脚步,伫立道中,几个壮丁还以为有匪情,赶紧上前抽刀护住家洛。家洛没好气地吼道:“他妈的,哪有鸡巴土匪的影子,你等竟如此惊慌失措!?白痴!饭桶!”
那几个壮丁诚惶诚恐地连连应诺:“是,是。”
见兄长蓦然发怒,家风晓得家洛是为了那立约的事。多少有些城下之盟,迫人就范的感觉!当然,那种感觉极其不爽!难怪家洛一肚子气,竟然一反常态,话中多粗骂。正想劝他两句,不料,家洛一双怪异地眼睛,死死地盯着走上来的月峨,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月峨不寒而栗,也停在道中,瑟瑟发抖,不敢再前。
诡谲的火光中,家洛略带阴鸷的目光足足在月峨身上停留了几分钟,当月峨被这莫名的目光射得生疼,几乎不能自持的时候,疏然,家洛厉声说道:“把这该死的贱货绑了!带回去,好生看着!”
月峨不知自己犯了哪一条,怎待辩解,立时走上来两个壮丁,像揪鸡似的已是将她胳膊反扭,左右架住。月峨哪还有气力,冤枉之极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挣扎着喊了一会,便已是声嘶力竭了。
家洛呵斥道:“你这贱人,仗着自己会些狗屁医术,就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怎的不知道!?带走!”
家风见家洛突然向月峨发难,心想,现在应该以商议立约为头等大事,什么犯不犯贱的事哪还有心思管?眼看利润之羹就要被人巧取瓜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管什么杂七杂八的闲事来?真是寡妇门前是非多,随时都有戏看一样。也真是。想到这些,不免着急,随说道:“大哥,我看还是回去抓紧商量下一步的事要紧,这等子鸡毛蒜皮的事,犯不着咱们来操心吧?”言下之意还有族长呢。
家洛仍然忿忿不休地:“操!看着他妈的村长那模样,老子就气不打一出来!纯粹是讹诈!”见架着月峨的壮丁似乎还在等候命令,不由得火气更旺,扯嗓子骂道:“他妈的,还等什么?等土匪来啊!?”
“是!”壮丁一边应道,一边提拎着月峨,忙不迭地的往下桃花坞方向快步走去。
路上,家洛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家风只好心事重重的与几个壮丁跟在后面。心下却在嘀咕:“这回,村长这老家伙可开心了,他妈的!”自己竟也忍不住嘟哝了一声。
村长家,灯火依旧。
没有了秦家二兄弟,气氛又渐渐恢复,虽说时候也不早了,但是此刻,村长正与云阳道长、徐霆等正是话兴正浓。
而此时,徐霆与村长似乎已经一见如故,也无先前那般拘谨了。自然话题还是扯到了秦家二兄弟。
徐霆道:“老村长,那秦家二兄弟看样子多有得罪了?”
村长不以为然道:“未必,得罪也没甚大不了的,看他是怕土匪。哼,这点心思老夫还不清楚!?”说罢,闷哼一声。
徐霆疑惑地:“此话怎讲?”
说起秦家二兄弟,村长就心生厌恶,便一语道破天机:“他啊,不过是怕寨子一旦被土匪攻破,那些白垩泥从此就被土匪把控而已。”
事实上,对于白垩,徐霆略知一二。据说,那白垩是含55%以上氧化钙和43%以上二氧化碳成分的助熔剂,它能降低釉料的熔融温度,促使釉层玻化,提高釉的光泽度和透明度。因此,好的瓷器取决于好的白垩泥。自从产生了瓷器以来,历朝历代最精细的瓷器,都是为统治阶级制作的专利产品,民间不可用,也用不起。所以,最精细的瓷器,都具有统治阶级的专用属性;普通的瓷器,不被统治阶级采用,是民间普遍需要的生活器具。故而,普通瓷器瓷具有被统治阶级的属性。
瓷器因其属性,根据客观实际情况来看,又分原始瓷器、成熟瓷器和标准瓷器。最终划分为官窑瓷器和民窑瓷器,而谁拥有最好的白垩,也就拥有了大把大把的金银!
“秦家二兄弟,以及已经按奈不住,蠢蠢欲动的土匪也想参与其中,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蓦然,徐霆脑子中倏忽一闪这奇怪的念头!当下暗自思忖道:“谅这秦家二兄弟发的也不是什么正财,无非是把持寨子一切事物,操控一切,暗下中饱私囊而已。如果在桃花坞待上一年半载的,仅靠筹措一些粮秣和那几句棺材里的饷银,还不足以完成大业,倒不如利用资源,短期和长期内形成一条利益的铰链,或许今后又意想不到的好处,不过……”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再看看云阳道长和村长,见他们好象都各怀心事,一声不吭地瞅着自己。于是,沉吟道:“恕我冒昧直言,刚才秦家二兄弟来此商议共同防御土匪,实则是怕既得利益的损失。说通俗点,就是怕白垩泥的开采控制权的丧失。”
见徐霆直言不讳地直击关于白垩泥的话题,村长和云阳道长均是两眼一亮,异口同声说道:“唔,说透彻点,我们正想听听。”(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徐霆振振有辞道:“个人以为,这白垩泥实际就是软黄金,它的好处在于内行知其价,外行看其貌,只当是普通的观音土而已。因此作为一种财源,可以说是无尽之宝藏,天赐机缘。而秦家二兄弟实际上已经将这种共有资源独占独吞,掠为己有。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次土匪对下桃花坞寨子突然发生兴趣,说白了,是对寨子里拥有的白垩泥感兴趣而已。攻掠寨子,不过是放羊带耧草,顺便的事情,攻破寨子,安营扎寨,夺过白垩泥的开采权,才是这些土匪的初衷和最实际的想法。更何况,这桃花坞四周皆山,又远离凡尘,惟一两个通道,又不易被人察觉,加之这里气候怡爽,土肥水美,物产丰饶、自是个不可多得的地方。”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
徐霆接着说:“这次我们一行路过桃花坞,想必云道长已经告诉老村长了,这里也就不多说了。目前,我们的情况大致是:其一、现在已近初秋,正是稻粟收割季节,我们可以筹措粮秣,看今年的收成,应该自是不在话下;其二、云道长曾经在这个地方住个一段时间,与老村长有不解之缘,关起门是一家,徐某就斗胆说一句,借老村长上桃花坞贵风水宝地,我们暂时待上一段时间,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开朝廷那些锦衣卫一路上的跟踪纠缠,又可以在秋收以后,聚草屯粮,操练兵马,一捱时机成熟在使定夺!至于下桃花坞有了白垩产出,自是一件好事,与其被土匪掠夺控制,倒不如想个更好的办法,通过上下两桃花坞立约,将其纳入统一的管理开采,毕竟这秦家二兄弟有求与老村长啊。”
徐霆说的头头是道,老村长不禁连连点头,沉吟道:“不瞒徐庄主说,老夫有一子,现就在燕王身边做事。承蒙燕王器重,做了心腹。徐庄主既是自己人,老夫也不多说,你和云道长就视这桃花坞为根据地吧,也用不着考虑时间问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再说,老夫年事已高,大有蒙退之意。只是近来土匪猖獗,老夫才暂时继续代以村长之职。如若不嫌,老夫志愿听凭几位差遣,其余时间,闲洒垂钓,游于山涧野壑,倒是老夫一番心意啦。”
“不可,不可。”云阳道长噌起身来说道:“村长怎可临阵换帅呢?万万不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呀。”
只见老村长坚决地摇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云道长,您不会就忍心让全寨子一百多户人家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我这七老八十糟老头身上吧!?虽说,这村长之职暂时由你们担当,但老夫我还可以出谋划策嘛。这样吧,云兄你的个性老夫也略知一二,不妨你我两个就配合徐庄主,委屈他担当着这村长一职吧,你看如何?”村长呵呵笑道:“徐庄主的名字,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事已至此,再有推辞反而有些虚名了,见云阳道长含笑看着自己,气势闲定地说道:“既然老村长临阵易职,看好徐某,晚辈也不便再推托,只是怕辜负了老村长的重托啊。”
“张虎、张豹二兄弟听令!——”突然,老村长一声喝令!
噌噌走来两个敦敦笃笃的年轻后生,只见二人身背弓箭,腰挎单刀,虎虎生风走了进来,拱手抱拳道:“张虎、张豹听令!”
徐霆云阳一看,却是白天在随老村长藏在稻田里朝他们射箭的那两个带头的后生,不禁暗自喜欢二人的英武之气。
老村长道:“传令下去,从即日起,徐庄主代老夫行使村长一职,你二人既众人须听命于徐庄主,共同抗匪,不得有误!”
“得令!”张虎、张豹二兄弟稍微一愣,便毫无条件地服从了。
徐听笑道:“二位,还是叫我徐庄主吧,这村长一职,改日还会奉还老村长的。”
村长一捋灰须,笑道:“徐庄主不是笑老夫小气吧?”
潜踪隐迹 第十六章 牯牛岭(一)
一路上,整个行进的队伍很少有人说话。除了偶尔一两声马嘶和叮叮当当兵器的碰撞,以及坠入山涧的落石声和一两声嘟哝,随后,一切都归于沉寂。谁也不会看出蛇带一般微弱闪亮的火把下,是一支悄然夜行的土匪队伍。
土匪队伍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往黑黝黝的大山深处走去。冷凛呼啸的山风,将火把吹得火苗乱舔,噼噼啪啪直响。本就微弱的光焰,一时间几乎不能照路。即使用来照脚下的路,似乎也只是依稀可辩而无济于事。不过这些土匪个个似乎都对进山的路很熟悉,尽管走在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万丈深渊的狭窄山道上,仍能够保持整个队伍的完整性,而无一人掉队。
“看样子,这不是一般的土匪啊!”走在土匪中间的天灏见状,不由得一阵感叹。更令他感到不解的是:这些土匪好象一点也不难为他和介川,表情也不似传说中的那些凶神恶煞。而那个匪首自始至终都不吭声,也不知道面具后面那张面孔是什么表情,只是提着乌黑沉重的长槊,跟在二人后面,若即若离地保持着距离。即便如此,天灏也暗自警惕,并提醒介川不得大意,随时作好准备。好在介川的两把武士刀仍留在身上,从这一点来看,或许到目前为止,土匪还没有加害他们二人的意思。
不知走了多久,万籁俱寂中,晨星稀疏,一抹晨曦浮现天边。
“快到啦。”队伍中,有人低声嘟哝一句。本就有些马困人乏的土匪门,精神为之一振。
天灏默默地算了下,从下桃花坞一路走来,少说也有三四十来里路,走了进一个晚上。而此次土匪直奔而来,仅仅是一番骚扰,下个帖子(不知是甚内容),也未见什么烧杀掳掠,或是有什么大动作,就辗转几十里山路,也不知土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这样心下嘀咕走了半里多路,远远见一座似牯牛一样高山,半锁在一层朦胧雾蔼中。真是峰峦叠翠,冈岭拖青,峭壁悬崖,极其险峻!天灏看罢,心中暗想:“这就是牯牛岭?冷不丁看去,外面却是瞧不出来,如果不是真的,谁会相信这偏远之地,竟然藏着一个匪巢?”正想间,已到了谷口,当下心里已有了主意,便与介川随着大队人马进去。
走了半里路,两边地势逐渐高升,形成了一条狭长的甬道,宽度正好能容下三四骑。而两旁已是陡峭笔直的山壁,光秃秃的已然无法攀攀越。天灏不经意抬头瞥了一眼峭壁上方,但见天空已被茂密的树叶覆盖,叶隙之间依稀露出了不少用来防守的擂木、成吨的巨石等。倘若这个时候上面有人发难,料想也是插翅难逃,死无葬身之地!又往前继续走了百十米远,霍然眼前一片开阔,却是一块有几亩地大小呈葫芦形的空坝子,尽头是三两丈高、环抱粗的栅栏。栅栏上方各有两个箭楼,洞开的窗口直接对着来路。天灏暗道:“这土匪能攻能守,又能溜,倒不可小觑啊。”正自感叹,一阵沉重的“轧轧”声起,栅栏已是两边开启,已有喽兵呼喝出来,赶紧列队恭候,齐声喝道:“大王,大王,鸿福齐天,威震四方!所向霹雳!”
介川忍不住扑哧一声偷笑,转身对旁边天灏悄声说道:“比我们幕府将军还神气呢。”话音未落,那匪首骑马上前,举起手中乌黑的长槊,原地转了一圈,随将长槊狠狠地往地上一搠,一声铮响,长槊插地。随之剧烈地晃动几下,兀立不倒!竟将地面砸了一个洞!
“吼——”一片沸腾,一片啸叫,欢呼声如雷贯耳!
这时候,匪首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向前来迎接他的一个守寨子头目问道:“三爷呢?”
那头目小心翼翼地答道:“三爷早就准备好了酒菜给大王洗尘,正在聚义厅等着您啦。”
“呵呵呵呵。”匪首在面具后面闷声笑道,随提起插在地上的长槊,喊道:“进寨!”
“大王,这二位?”守寨门的小头目蓦见人群中有两个陌生的面孔,诧异间准备吆喝手下上前抓拿天灏和介川。
匪首用长槊轻轻一扫,竟将小头目扫了个趔趄:“混蛋!还不滚开!”
小头目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让一班喽兵两边闪开,赶紧让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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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系统老是出故障,死机又重装系统。破电脑早就该换代啦。没法只好凑合着用,更新速度也有些跟不上了。沉闷即将过去,精彩即将来临。呵呵
潜踪隐迹 第十六章 牯牛岭(二)
天灏与介川夹在土匪中间,依次进了山寨。此刻,天已放亮。一眼望去,但见山寨倚山而建,逶迤蜿蜒,山势深险而望不见尽头。远山空濛,薄雾茫茫。人迹罕至的地方,也是鸟道蚕丛,荆棘密布。大约走了五分钟光景,蓦见一个山洞横亘眼前,一面杏黄狼牙旗哗啦啦随风飘曳。上书“聚义厅”三个遒劲有力的黑字。
杏黄旗下,便是二字排开,身穿软甲,手持刀枪棍棒,虎视眈眈守侯在洞旁的众喽兵。见匪首与一干人前呼后拥,后面还跟着两个陌生人往聚义厅走来,值守的小头目长喝一声:“大王回寨——”话音未落,已是一阵兵器响动,本有些无精打采的喽兵,“唰”的一下站得笔直。
到了聚义厅门首,匪首跳下马,将缰绳扔给一个手下,手提乌黑钢亮的长槊,往聚义厅走去。只走了三两步,却回过头来,但见绿森森的虎头面具上,两只空洞的眼孔直往天灏和介川横扫而来,犹如一股凛冽的罡风,令人不寒而栗!虽说天灏和介川二人心中自是一凛,但面部毫无表情,不露一丝惧色!
呵呵呵呵,霍然,匪首虎面具底下发出一阵莫名的桀桀怪笑。只是那么一会儿,笑声便戛然而止。一直跟在他旁边的两个手下赶紧踏上前一步,接过他手中的长槊,嘿哧嘿哧地扛起来,三步并着两步小跑径自往大厅居中而置的一个虎皮椅旁走去,左右各有一张熊皮与狼皮铺就的椅子。随后,将长槊往兵器架子上一插。随恭谨地退在两边等匪首入座。
匪首与二当家刚一落座,站在一旁的贴身喽兵凑上前问:“大王,那两个——”
其时,与介川站在众土匪前面的天灏正双目环顾四周,见这聚义厅乃一巨大溶洞,错落有致,且光线甚是阴暗,好在洞内四壁燃烧的火把以及悬在洞顶巨大铜油灯发出的光芒,将整个洞子照耀如同白昼。洞子异常宽大,几乎能容下几百人。天灏正四下瞅着,没想到匪首已经从座椅上起身,走下台阶,双手叉腰来到他和介川面前。阴森说道:“你,果然有些胆量!”
天灏淡淡一笑,说道:“大王相留,岂有不来之理呢?”这话的含义是意在提醒对方:你既然要邀我上山,我便是你的客人。总不至于是被掳上山,成为人质的绑票吧?当然,自己和介川二人一起上山,虽说不是被土匪胁迫而来,但也未必于希望与土匪来一场对决。更何况仅凭自己二人的力量,要想荡平山寨也非易事,不如走一步观一步!想到这里,更是气定神闲地盯着那张虎皮面具后的脸。从那双黑洞洞的眼孔后面,天灏几乎能感受到面具后面那冷凛阴鸷的眼光!
“唔,说的没错,有些道理。”那匪首一边点头,一边绕着天灏和介川二人转了两圈,始终不再说话。站在一旁的土匪个个如寒蝉一般,屏住呼吸不敢弄出声来。聚义厅里一时鸦雀无声,静的出奇,只有火苗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这时候,匪首回到座位,看样子并没有打算与天灏或是介川二人比试功夫的意思。“不是要我们上山切磋么!?只怕是这厮胆怯,临时改变了主意罢!”天灏自是心下嘀咕,却和介川一样,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这土匪个个心狠手辣,哪有先礼后兵,三两句话就打发来者的!
场面紧张气氛并没有因为匪首回到居中的虎椅上而有所缓和,相反,更因那个带着青皮狼面具,一直不露声色地的二当家而更加紧张!他就坐在右首边狼皮椅子上,双手一直把着扶手,脚踏狼头,似乎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切。果然,匪首一回到位子上,二当家蓦然一阵冷笑,说道:“二位果然是不怕死的人!要知道,我们这牯牛岭也非等闲之地,你二人有何等本事居然大言不惭,想必是有甚了不起的本事!?”正说着,一旁的匪首冷不丁“咦”了一声,打断他的话,疑惑道:“老二,这三当家怎的还没有来!?”
“大当家,二当家,这不是来啦?”呵呵几声,洞子里已然闪出一个带着熊面具,浑身一袭灰袍的人来。看来他没有想刻意遮掩自己,只是将熊头象征性地遮了一半脸孔,鼻子和下半颌几乎都暴露无余。就在他落座的瞬间,一眼瞥见伫立在大厅中环抱双手的天灏和介川二人,不禁惊讶了一声。
“老三,想必你不会认识他们吧?”三当家一声惊诧,顿时引起了匪首的注意。当即扭过头,疑心甚重地问道。
三当家道:“大当家,三弟只是看着一时眼熟,故此有些惊疑。”说着,右手下意识地将熊头面具往下拉了一下,却是一只却少了一根指头的手。
呵呵呵呵,匪首笑道。随指着一身青蓝色和袍的介川说:“昨天一个探哨的兄弟就丧在他手里,不过形势逼人啊,也怪不了他,他也被下桃花坞那帮村民视为我等一样的人了。”
“大当家,你想怎的发落他二人?”三当家小心试探道。
匪首瞥了眼右手一直不发一言的二当家,似乎在看他的反映。却见二当家将右拇指缓缓往下一指,想了一想,默然地点了点头。
再说刚才三当家出现的时候,那声惊讶也同时引起了天灏的注意。这声音似乎很熟悉。看那身影,很像一个人,正想仔细看清楚对方是谁,却见那三当家的将熊头拉下来遮住了面孔。但是,仅凭声音和似曾相间的身影,也是无法断定这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三当家既然不愿以貌示人,料想必有隐情!当下也未在意,自己只需暗中提防!蓦见匪首侧过脸与二当家在暗示什么,看来不会对自己有利,便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走了大半夜山路),凝息屏气,看看他们想要怎么!?关键时刻,不妨亮出自己身份,晓之以理,或许于这帮匪徒招安,不定是一次意外的收获!正在思忖,与他二人站在一起的众土匪却早已经悄悄退在一边。偌大的大厅中央,就孤零零剩下二人了。天灏佯装不知,用肘悄悄碰了一下满不在乎的介川,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心了。
这一声“小心了”话音未落,那边二十米开外的二当家和大当家先后两手已经触动扶手上机关,“嗖嗖”七八支箭矢带着强劲势道分上中下三路齐唰唰射来,迅疾异常,饶是有所准备也难于防范。更要命的是,前面一阵箭雨还未落下,三当家射出的几只箭矢更是挟着迅猛无比的力道,扑面而来!
一切来得陡然!全然没有一丝征兆!
咝咝!箭弩发出破空厉响,只是一瞬,便铺天盖地到了二人跟前!电石火花间,天灏蓦地一声冷笑,身形晃如鹰鹞,凌空一跃,不等招势变老,身形一扭,已是一个斜刺平躺,竟然从疾射而来的箭矢空隙中迸发而出!
“好险!”大厅里骤然爆发出众土匪嘘声惊叫!
再看介川也是不弱。他没有看清楚天灏是如何赤手空拳,避开如蝗一般的箭矢,就在前者腾身闪挪的,躲过一波时,自己已不及多想,也是一个旱地拔葱,凭空一跃,呛啷一声,手里已经多了一长一短两柄武士刀!一阵乳白的光影,当当当!骇人的金戈之声后,第二三波凌空疾射的箭矢纷纷坠地,箭翎也被齐唰唰斩落一地!而介川的袖子却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还有什么看家本领,尽管使来!”见介川并无大碍,仅仅是衣袖被箭撕裂一道口子,天灏悬起的心自是一落,厉声说道,但仍是表面镇静,心里却一丝不敢放松!
嘿嘿嘿嘿,匪首面具后面又是一阵桀桀冷笑,声音绕着黑糊糊的洞顶四下蔓延,让人听起来,头皮发麻。就在此时,从地底下隐约传出一阵类似犬吠的沉闷嚎叫声,天灏正待细细分辨,豁然头顶轧轧响起铁链的绞合声。仰首一看,蓦地脚底一阵虚空,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想要提气凌空飞跃,却看见头顶落下一个三米见方的铁笼子,里面竟悬着一柄闪着寒光,阴气袭人的铡刀,竟然兜头而下!想是算着有这么一招,即使想腾空而起,也不得不考虑头上那柄高悬且锋利无比的铡刀和沉重的铁笼!
往上突围显然已是不行,即使在脚下突然机关打开,骇然露出一个黑咕隆咚的洞穴,也要往下一坠!眼看铁笼铡刀就要砸向自己,说时迟,那时快,天灏和介川索性就势朝地窟里一滚,眨眼已是不见踪影!
呜哈哈哈。土匪们个个开怀大笑。像是逢年过节一般,兴奋无比!显然,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惊险刺激的场面了!
“大当家,早膳早已准备好了,赶快用膳吧。”这时三当家起身对匪首说。
匪首一怔,想起自己只顾着高兴,连还没有吃早膳也搞忘了,随一拍大腿,吆喝道:“走,咱们喝酒去,然后好好的睡一觉,明天这个时候,咱们一举拿下桃花坞!”
“拿下桃花坞!拿下桃花坞”经过一夜折腾的土匪,没想到精力还是依然旺盛!
潜踪隐迹 第十七章 撕杀狼窟
“天灏君,天灏君,你没事吧?”阴暗沉寂的洞子里,忽然传来介川急促的呼唤声。
“介川,我在这儿。”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子,传来天灏的回应。好象是正前方十来米远的地方。声音就是那个黑漆漆的地方传来的。
介川循声摸了过去。他听到了天灏的呼吸声。“天灏君。”介川心头一喜,脱口喊道。人已经到了天灏的身边。
“嘘——别出声。”天灏一把揪住介川肩头,用力将他按住,悄声示意他噤声。
介川不觉一怔,黑暗中,不禁抿嘴偷偷一笑:这天灏君什么时候成了惊弓之鸟?想归想,还是没有吱声,竖起耳朵,细心听辩,却听不到任何声响。正要嘀咕两句,霍然发现远处黑黝黝的地方,竟有一团团绿阴阴、似豆点般大小的诡谲灯火,鬼森森,若隐若现。方才觉得自己有些冒失,紧忙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
天灏与介川二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半天,也不见动静,却隐隐感到背脊冷嗖嗖的,一股凛冽的寒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污秽腥臭味,从望不见尽头的黑暗处阵阵袭来。明知这洞子有些蹊跷,却看不出一丝端倪来,二人索性就沿着坑坑洼洼的洞子,一边摸索,一边寻机找一条出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本就狭窄的洞壁豁然开阔起来,陡然之间四周亮堂了许多。天灏二人定睛一看,却发现来到一个有一亩地方左右大小的场地,似乎已经到了洞子的尽头。再往前一看,朦胧见只见尽头却是一排铁栅栏,里面不时传来令人恐惧,兽类一般躁动不安的低嗥声!这声音一声紧似一声,似乎要挣脱某种桎梏,又似要冲破牢笼一般!
“小心!”天灏和介川暗自提起一口气,异常警惕地凝视着前方声音传来的地方。刚才稍不留神已然中了套,现在不得不加紧提防黑暗中可能发生的一切!
介川跌落的时候,手里仍攥着两把武士刀,好在自己身形利索,没有被自己手中的刀伤着。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前面不远的地方似乎暗藏杀机,也不敢怠慢,当即将长的那把武士刀随手递给了天灏。
天灏正想推辞,介川却说道:“我有一把短刀足够了,你,还是拿着吧。”
天灏心想:这武士刀历来被武士视为自己的生命——刀在人在!刀失人亡!尤其这些东瀛武士更是如此!现在,介川已经将自己生命的一半交给了自己,与自己生死与共了,到是有一些侠义豪情!于是也不再推却,接过长刀,与介川一起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慢挪步子。
“嘎、嘎、嘎、嘎……”十多米外的铁栅栏开始缓慢移动了,轧轧的铁链绞动声,在阴暗死寂的洞子里却是十分清晰可怖。
嗷——!嗷——!终于,栅栏里沉闷的低嗥,转眼变成了毛骨悚然的嘶嚎!这声音来自群狼欲嗜血时才有的疯嚎!来自对弱肉蚕食的强烈吞噬的欲望!是一种对血和肉体天生贪恋的极度疯狂与残暴!
“狼!”天灏和介川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凭感觉二人知道,或许在那个黑蒙蒙的栅栏里,不知潜伏着多少头凶残成性的饿狼,从牠们的咆哮中,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一点!尽管如此,二人还是紧握刀把,眼睛死死地盯着诡谲莫测的黑暗处。
铁链绞动的轧轧声仍在继续。栅栏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晃动!果然,二人凭借犀利的光芒最终看到了在铁栅栏离地尚有一尺左右的时候,突然,栅栏再也承受不了群狼的狂暴冲击,倏忽间,栅栏因激烈的扭曲而发出阵阵令人恐吓的咯咯声,一股寒气立时从二人的尾椎至透脊骨。
哐啷,栅栏终于朝一边倾覆!几乎同时,整个洞子噗地一声闷响,插在洞壁的火把兀自燃烧起来,灿烂的火光将原本黑暗的洞子立即照得透亮!就在此时,天灏与介川二人无比惊讶地看见了似来自地狱般一团火红色的幽灵!而这些火红色的幽灵,却是个个通体精瘦红亮,獠牙森森,没有皮毛,却筋肉暴绽!一挣脱牢笼,便发狂一般迅速朝他们二人咆哮奔来!
二人看得心惊肉跳,有生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诡异,似狼非狼的怪物!饶是二人本事在高,尚能沉得住气,但乍眼一看,还是忍不住有些胆颤!
“八嘎!什么鬼东西!?”果然,还是介川首先沉不住气了。心里一急,扯起嗓子大声吼道,同时左手早已扣了几枚菱形暗器,右手那柄短把武士刀舞得呼呼生响!
趁介川紧守门户,一把刀舞得水泼不进的时候,天灏赶紧瞅了一眼前后地形。往前,固然是一条死路,有无数凶狠残暴的恶灵(已经无法判断这东西是不是狼了),凶猛异常地直扑而来!往后,是他们二人刚才跌落的地方,也不知回头路能否走得通!?看眼前情景,怕是没有退路了!因为那些喘着污秽之气,一声凶似一声的恶狼(权当是狼吧),已经快速逼近,有的甚至咆哮着,兜头扑来!
“嗖嗖”两响,菱形精钢暗器带着辛辣的锐响,直射扑在最前面两头红狼的心脏!介川一甩手,立时击毙两头狼,无形间,二人勇气倍增,没想到一出手就有斩获!
那两头红狼嗷嗷怪叫两声,立时没了声音。后面的红狼见同类倒毙,有扑上前撕咬尸体的,有兀自往前继续直冲的,一时间,洞子里红光乱迸,秽气冲天!而此刻冲在最前端的一头红狼,显然吸取了刚才同类的教训,眼看就要冲到天灏和介川面前,豁然一个急停,避过迎面斫来的刀光,猛地张开森森红口,一双白惨惨的獠牙顿时暴露无余。天灏正待挥刀一劈,不料,那红狼仰首嗷叫一声,还未等二人反映过来,一口极其腥秽的臭气猛地喷了过来。介川猝不及防,顿时着了招。被秽气熏了个头重脚轻,眼花缭乱,竟然一屁股跌倒在地。未等起身,那红狼一个窜纵,直朝介川喉咙扑来!
天灏见状,叫声不好,一个疾踏,顺势一蹲,挡在介川身前。然而为时已晚,那头狼尖锐无比的獠牙已经接近介川喉头。眼看介川躲避不及,好在他忙中临危不惧,索性就势一滚,避开锋利的牙齿,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喀嚓一声,獠牙过处,竟然将一块突兀的岩石咬成了齑粉,将介川吓出了一身冷汗!饶是如此,介川一只衣袖当即被咝啦一声扯脱!
“好悬!”天灏矢口叫道,就在那头狼扑空稍微一楞的瞬间,天灏手中的钢刀刀尖朝上,正对着狼的肚腹。也该这狼活该,见一口没咬着介川,接着又是一个纵跃朝天灏扑来,没想到却将整个肚子暴露在天灏竖起的刀尖上。天灏瞧个正着,不待狼扑将下来,顺势往上一剌,豁拉一声,一副花花绿绿的肠肠肚肚,扑啦啦洒向一地,弄得二人浑身沾满了血腥之气。
一上来二人就连杀三头狼,剩下其余的四头狼都是一楞,凌厉的攻势稍微一缓。趁这个当儿,天灏拽起介川就往来路跑去。好在洞子还算亮堂,不似起先那般阴暗,虽有些慌不择路,但自持手中还有家伙,倒也不是那么恐慌。况且二人一口气就斩杀了三头狼,这也说明这些狼并非不可战胜。刚才介川被狼喷了一口秽气,一时失去清醒,好歹天灏经过旱魃村一战,染了些旱魃尸毒,几经周折,又被月娥排除,所以那污秽邪气对他来说,似乎不起作用。故而,天灏能够在第一时间将介川从狼口下救出,倘若不然,恐怕二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二人一边顺着来路往回且战且退,一边瞪大双眼四处搜寻,期望找到出路。而那些狼一边疯狂咆哮,一边左闪右躲地追撵,二者之间仅仅是三两米的距离,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天灏君,我在这里抵挡,你去寻出路,不然我们都走不了!”此刻,介川已经回过神来,让天灏赶紧去寻出路。
天灏道:“这个时候不要再管你我了,只有一致对敌,或许是最好办法。”
二人正说着,后面紧逼而来的红狼渐渐越聚越多,好象有十几条似的。幸好是在洞子里,狼群要想形成合围,必须要一头一尾,前后左右夹击才行。不过现在狼群只有眼睁睁看着猎物在自己眼皮下晃动,而一时不能得逞!
于是,出现了短暂的对峙!然而仅仅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群狼又一次开始策动!只见前首的几头狼沿着洞壁,分上中下三路开始攀沿,而其他的狼则头首伏地,腰身躬起,欲作弹射状。
“看来牠们要作最后一博了!”天灏窥出狼道,不过是要从各个方面来次突袭,即便你出手再快、再狠,也总有漏网的时候。狼群显然已抱着同归于尽的血拼想法,打算以此来捕获眼前的猎物!
蓦地,介川仿佛想起了什么,在胸前摸出一物,是一张石蜡纸包着的东西。悄声对天灏说道:“我数一、二、三、咱们赶紧后退,记住要卧倒!”话音未落,狼群开始运动了。只见介川数道:“一、二、三!”举手一投,那物事“嗖”地一声直冲冲地往狼群里飞去,二人不等东西落下,一个后跃,已退至十米远左右,“爬下!”介川大喝一声,就在二人刚刚卧到的同时,狼群已然呼啸冲来,电石火光间,“轰隆”一声地动山摇的剧烈爆炸声,一团炽热火辣辣的巨浪似惊涛拍岸呼啸扫来,转眼无数惨嚎声夹杂着支离破碎的残肢烂肉四处横飞。随即,一切归于沉寂!归于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另一个声音从洞子的另一头悄然响起,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声音:“闵大人,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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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踪隐迹 第十八章 一触即发
其实,介川早已料到炸雷爆炸后将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忍者常用而最不轻易用的炸雷关键时刻还是用上了。一般情况下,伊贺忍者或其他门派忍者都会使用这样非到万不得已情况下,绝不使用的逃生手段。这种暗器既可因爆炸产生短时间浓雾,并借此地遁,又可以因其猛烈的爆炸而将穷追来犯之敌轰退,而逃出升天!
介川最终还是用了,不过却没有地遁。因为与自己一起的天灏并不精通此道,因此,在二人退无可守的紧急关头,还是选择爆炸的瞬间就地卧倒。即便如此,炸雷在狭长的洞子里爆炸,瞬间产生的当量和摧枯拉朽般的气浪,却因能量无法扩散而威力迅猛无比!不仅将那些进攻的红狼悉数炸死,而且洞子因此而坍塌,将天灏二人掩埋在碎石泥土下!
不过,总算逃过一劫!二人实在没有精力再与那些凶残成性的红狼纠缠了!
二人从昏昏沉沉的恍惚中逐渐恢复了清醒的意识,相互挪动身子,并无大碍,所幸洞中是泥土掘成的通道,即使砸在头和身上,也只是些浅表性皮肉伤。当然这要比被被红狼撕咬几口,或是葬身狼口要好得多。
洞子里余烟未尽,四周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和焦糊的血腥味。不时有泥土沙沙的坍塌声。
好象远处有人在呼唤着什么?那声音渐渐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楚。
“闵大人,闵大人——”这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有些小心翼翼,呼声轻唤。似乎在回避什么,不愿更多的人听到。
“闵大人——”声音又一次响起,却是十分熟悉,在这个时候却也亲切。
“难道是他?”天灏一闪念,想起一个人来。赶紧吐出嘴里的泥沙,摇了一下一动不动的介川:“介川,快醒醒。”
介川动了下,半晌才从泥土中抬起头来。只喘粗气,不时将嘴里的泥渣吐出,怔怔地说道:“厉害,厉害。”显然他还没有从刚才的噩梦中完全清醒。
既然那声音分明是在呼喊自己,料想不会是敌人,天灏干脆掏出火摺子打亮,从地上捡起一只火把点燃插在洞壁上。蓦见介川一张脸被熏得与背景一般黑,只剩下两个眼白在打转转,不禁笑道:“你快赶上灶王爷了。”话音未落,介川却“嗷”地怪叫一声,霍地从土堆里一跃而起,手里的钢刀带着一股凛寒,直往天灏的背后劈去——骇然间,他看到了一只狰狞的熊头!
“且慢!”那熊头冷喝一声,身形暴退,避开了突如其来的劈刺。与此同时,天灏从声音中已然判断出来者是谁:“老六!”
本来介川一击不成,正待再度出击,却见天灏惊叫一声,似与那披着熊头面具的人是极熟之人,当下不敢造次,“呛啷”一声,竟硬生生将刀收回刀鞘。嘴里仍嘟哝道:“他的是土匪啊!?”他实在想不通,这家伙刚才还在聚义厅与匪首和二当家坐在一起,这会儿怎么却成了自己人?
“老六?怎么会是你?”
“大人,是我,木老六哇!哈哈。”
意外相逢,二人喜出望外。天灏拍了一下一头雾水的介川,对木老六说道:“这是我一路上走来的朋友,介川一之。东瀛武士。”随即又对介川说道:“这就是我给你谈起的锦衣卫校尉木老六,我的同伴。”
“嘿嘿,怪不得我见着这刀法与本土的大不一样呢。难怪,难怪。”老六啧啧称奇。
“承蒙夸奖,能躲过介川凌空一击的人也不多啊。”介川由衷地赞叹道。
“彼此彼此嘛。”木老六当仁不让,其实,一两招也分不出什么伯仲来,只当彼此寒暄奉承一般。
忽然,天灏冷言问道:“老六,许久不见,怎么当起山大王,自图快活了?”
见天灏忽然责怪起自己,木老六赶紧解释道:“大人,请原谅卑职现在不能一一奏明,容过再几日,卑职自当说明一切。”
天灏沉吟片刻,指着地上群狼的肢体残骸,问道:“这又是怎么会事?”
木老六心中一凛,怯声说道:“回大人,这些死去的狼是一种血狼,通体血红,凶残无比。一般人难以抵抗,倘若遇上,也多半自认倒霉。这些血狼虽不见天日,但却颇有几分鬼祟,更兼会喷邪秽之气,稍不留意,中了此道便手脚皆软,能力尽失,决难逃命!卑职见你们跌进洞里,想必有此一遭,特赶来相助,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听罢,天灏倒抽了一口冷气,想不到自己堂堂一锦衣卫镇抚使却如此狼狈逃窜,差点命丧狼口。多亏了介川那枚炸雷,若不是,真不知还能苦苦支撑多久,胜算有几分?想到此,虽心有余悸,却忿忿说道:“倘若那匪首落入我手,定叫他求死不得呢!”
木老六马上接过话茬,说道:“大人机会到是有,不过要费些周章,好在我来之前,已经在他们的酒里下了‘酥骨散’。那‘酥骨散’与蒙汗药一般,无色无味,中了此药,功力尽失,若不运气,是看不出来的,如有破绽,还以为自己酒喝多了。这药没一两个时辰,是解不了的。估计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说干就干,天灏当即决定来一次偷袭!考虑一下,决意先从匪首和二当家下手,将其控制住,擒贼先擒王!其余的便是手到擒来,无非是小菜一蝶。“我们分头行动,一切要见机行事!倘若此计败露,大家便立即撤回下桃花坞,那里是个去处。”布置完一切,大家开始动身,木老六在前,天灏二人随后,沿着洞子走了一截,却是愈走愈黑。拐过一道直弯,转眼就看不见火光。但凭感觉,地势却是渐渐升高,走到最后,三人只好躬起身子,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往前走。再走不到三两分钟光景,木老六停下步子,嘘了一声,然后屏息静气地听了一阵,然后小声说道:“上面便是大当家的卧榻了。”
木老六蹑手蹑脚地推了一下暗板,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一推,纹丝不动。只好发力推去,咯吱一声,石门终于挪动,露出一条仅能侧身通过的缝隙。三人凝神贯注,各持兵器悄悄闪身走出暗道。一看,屋子里空着一张铺着虎皮大床,却不见匪首踪影。“难道这药药力不够么?”正在疑惑,忽听一声炮响,金鼓齐鸣,呐喊之声,震天动地。三人听得清楚,知是贼兵已到。便一齐上了寨墙上,望外一看,只见贼兵如倾山倒海一般,蜂拥而来。贼兵中军高撑一面大黄旗,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红“帅”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是“值殿威武无敌大将军廖”。天灏看罢,心里暗想,现今皇上文弱多犹,又一班酸秀主持朝政,连这荒僻之地土匪也做起扯大旗,谋虎皮的事了。便与木老六道:“逆贼如此僭越,贼首居然胆敢自称值殿大将军,你道可杀不可杀么!?”木老六也是怒不可遏。正谈之间,贼兵已临寨门。
与匪首卧室相连的寨子是中寨。天灏他们三人原本是偷袭匪首,擒贼擒王,便由木老六带路,谁知却扑了空。估计是地洞里炸雷爆炸声惊动了土匪,因此,当三人一来到寨墙上便被贼兵来了个前后夹击,围得如铁桶一般。三人再次环视四周,却见自己所处的寨墙实乃左接突兀笔直的云崖,右临陡峭莫测的山涧,若非奇迹,几乎插翅难逃!
此时,正面吊桥已被介川在第一时间拽起。其实大家都清楚,这不过是徒劳无益之举,即使你防得了正面,也未必防得了后着,倘若贼兵前后同时合力展开攻击,仅凭三人之力,也支撑不了多久!
三人各想对策的时候,只见那些贼兵一字儿排开,列成阵势。不一刻,从中军中飞出一骑马来,上坐一狰狞之人,却是扣着狼头面具的二当家。此刻已近晌午,阳光直射下的二当家,颌下一部短钢须,手持一把蛇矛,足有碗口粗细,坐在马上,望着寨墙上高声喊道:“尔等听着,咱大当家素有好生之德,应天顺人之心,怜尔等有些见识,不忍大动干戈,不如速速纳降便了,倘若有些差池,后悔莫及了。”
天灏闻言大怒,指着二当家骂道:“该死的逆贼,你也不问问爷是何人!?你等僭称,已是大逆不轨,不如速速退兵,既早归正,或者圣上念尔等一时糊涂,格外施恩,不加诛戮,若一味不知好歹,居心造反,指日天兵所指,免不得碎尸万段!”
“说的是!”一旁的木老六大声喝好。也指着二当家斥责道:“识时务为上,不如早早投降,一可为自己正身,二可为后路着想,总比占山为匪,东躲西藏,饱一顿饿一顿要好啊!”
听罢此言,二当家直气得三尸冒火,七窍生烟,大骂木老六:“尔这吃扒外的东西,大当家待尔不薄,却要引狼入室,谋反在先,还故做正经,不怕别人笑话么!?”
木老六哈哈大笑道:“二当家,实不相瞒,我等乃朝廷命官,怎肯与你等土匪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呢?”正说着,忽然一声呐喊,一旁冲出几个手持刀枪潜藏已久的贼兵,个个奋勇当先,怎奈不是三人对手。一阵短兵相接,血光乱溅,那几个偷袭的贼兵还来不及哼哼,瞬间就身首异处。木老六拾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喊了声“接着”,奋力掷向二当家:“若在饶舌,本官即刻要尔的狗命!”扑通一声,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正好落在二当家马下。
二当家目眦尽裂,火冒三丈,正待拍马上前,蓦地,贼兵往两旁一闪,大当家手提长槊,骑马走出阵中,一声喝令:“给我拿下!”话音一落,“嗵!”一声炮响,前后夹击的贼兵一声呼应,即刻蜂拥上前,并力进攻!
恰在此时,介川却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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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踪隐迹 第十九章 绝地重围
就在贼兵发动第一轮攻势的时候,介川却不见了。天灏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关键时刻,怎么说不在就不在呢?面对上百上千发狂呐喊冲击的贼兵,本来人手就少,转眼又少了介川,如果仅凭天灏和木老六二人联手抵抗,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屏障,而寨墙随之也会被攻破。
木老六一眼看出天灏阴晴不定的变化,知道是在为突然之间临阵少一个人,而大感不快!“我看这东瀛武士也是浪得虚名,徒有其名罢了!”木老六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介川突然之间为何一声不吱,竟然在危急关头不见人影!
“其实也未必!”天灏闷声说道。在他印象中,似乎介川并不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虽然不极情愿地想,脑袋里已经有了简单的方案。见贼兵已经抗着梯子过了护寨河,准备架梯攀爬寨墙,紧忙叫过木老六,紧急布置道:“老六,这寨墙上方有擂木炮石,我守正前方,你守背后,只要这些土匪接近,就一齐打下!实在不行,我们刚刚出来的地道或许还可用上!”
“卑职遵命!”木老六应道,随手将头上的熊头面具摘下,奋力向寨墙下的贼兵掷去,一边捋起袖子,一边拍着胸脯大声喝道:“来呀,来呀!爷爷我正等着呢!哈哈!”[奇`书`网`整.理.'提.供]忽然一阵刚劲的破空锐响,簌簌簌,密密麻麻的箭雨如飞蝗一般从天而降,齐齐扑扑射在寨墙上!噗噗!木栅栏发出一阵闷响,箭翎兀自震颤!好在这是土匪大本营,投鼠忌器,才没敢用火攻。否则,一片火海,任你是谁,也守不了一时三刻!
于此,反而出现了对天灏他们暂时有利的局面!
尽管此刻天灏和木老六陷入了贼兵前后夹击的重围之中!
就在天灏和木老六二人藏在城垛后面,躲避纷纷乱射的箭矢的时候,两边贼兵已经趁机到了寨墙下,开始架设云梯分几处准备登寨墙。情势危机!天灏一声喝令:“老六,上!”率先跃出,用力一拉悬在空中的擂木炮石网活扣,豁啦一声,擂木炮石如天塌地陷一般,一齐砸下,只打得各贼兵头破血流,骨碎筋断,不能前进。与此同时,木老六一连拉了三四处擂木炮石网,那些正攀爬了一半的贼兵,眼见擂木炮石呼啸着从天而降,立时傻了眼,也顾不得三丈多高的寨墙,纷纷往地面上跳,稍慢一点的,当即血肉横飞,哭爹叫娘,一片惨号。而先头跳在地上的贼兵即使躲过擂木炮石,也是非死即伤!
第一波攻势,两边合起来的贼兵少说也有几十百把人。但天灏木老六虽说只有二人,且各负责对付一边,但这寨墙却离地三丈多高,一边靠着云崖,一边是尽头,尽头下便是峭壁深涧。当初匪首设计这种寨墙的时候,是做了颇费了一番心思。从地面有一根独梯可上来,但也是碗口粗的独木。独木上之下而上砍了许多豁口,算是台阶。平常拾级而上,如踩钢绳,也得小心翼翼。由于土匪之间也有互相猜疑、内讧的时候,因此,这道寨墙便是匪首退可守、攻可据的绝好地方!而且,在进了寨子第一道栅栏后,如果一旦发生变故,现在天灏他们所据守的这道正对着寨门的寨墙,便是第二道防线!并且在寨墙上早就布置好了擂木炮石和各种武器。没想到,现在却被天灏等所用上!因此人手虽少,只要不采用火攻,一时三刻尚能抵挡得住!这也是寨墙一时没有被攻破的原因之一!
攻击暂时受阻,贼兵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虽气势凶凶,喊声震天介响,却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站在后面的匪首连搠两个连滚带爬往回逃窜的贼兵,惨号哀叫中厉声呵斥道:“临阵畏缩者,杀无赦!”手中沾满鲜血的长槊兀自滴血。
“还犹豫什么!?给我上!”此刻二当家提起斩马刀,从人墙后冲出,刀指木老六,暴喝道:“下药的小人,自以为得逞?待我捉住尔时,定要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说罢,飞马赶到,眼看已接近寨墙,蓦地腰身一拧,凌空飞跃,如鹰鹞一般直扑寨墙。
“凭你!?”天灏冷哼一声,衣袂飘飘。身影一闪,向悬在空中的擂木炮石奋力一击,忽然,罗网迸裂,擂木炮石四散开来,饶是二当家本事再高,也无法及时避开这上千斤的重物砸来!好个二当家,拼命似地,不躲反上,手中的斩马刀随身形晃动,一片白色光晕中,已劈断了无数砸来的擂木。眨眼间,欺身落到寨墙上。
“来得好!”天灏一声冷喝,发力向散落一地的刀枪踢去。嗖嗖嗖,地上刀枪如乱矢飞也似地,竟自朝二当家疾射而去。其时二当家刚踏在寨墙垛子上,身形未定,天灏踢来的刀枪已然接二连三,迅疾飞来。不仅如此,一旁的木老六双手持刀向他斫来。面对二人,二当家自恃人多示众,本想单打独斗,借此拖住敌人,好让一班兄弟趁势攻城拔寨。不料,天灏和木老六早就抱定共同进退的念头,分工不分家,一方有难,一方支援!特殊情况下,是没有规矩和道义的,更何况面对的是成百上千的土匪!因此,若论单打独斗,虽胜负一时难以定出,但合以二人之力,二当家虽凶悍无比,却是无法对抗!
果然,优劣势立时尽显!二当家金鸡独立在寨垛子上,一来要防天灏踢来的刀枪,二来木老六趁他立足未稳,便举刀斫来,饶是他三头六臂,也是应接不暇!情况紧急,二当家凭空又是一跃,还未落地,蓦地,一支利箭刚劲之极,“嗖”地一声,已经射穿二当家的踝子骨。“哎呀”一声惨号,二当家负痛一缩,身形已然控制不住,似断鸢一般,砰地一声砸落在寨墙下一堆贼兵尸体上。
天灏和木老六循声撇去,却是介川手持硬弓,笑呵呵从匪首那间屋子里走出来。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斜挎了一大圈用棉布搓成的绳子。不用说,这二当家是被暗中施射的介川射个正着!
一招偷袭得手,顿时,土匪的嚣张气焰似乎收敛了一些。见二当家从三丈多高的寨墙上跌落,贼兵嗡地一声,立时没了声音。几个贼兵立即冲上前来,从尸体堆上抢回二当家。
随即攻势又是一挫!
见攻势受挫,介川却一脸的不快。撇起嘴直嚷嚷道:“原是射他心窝,怎么却反射到他脚踝了?”他还记着自己和天灏二人在地洞中被恶狼追撵的情景。
天灏笑道:“或许是你慢了半拍吧,否则,此刻他已经一命呜呼了!哎,介川,你身上这些绳子从哪里弄来的?”霍然,想起介川刚才半天不见人影,这会儿出来却背了一圈花花绿绿的绳子来,不禁问道。
“嘿嘿,天灏君,一会就有用了。”介川故意卖个关子。
天灏指着寨墙尽头处的深涧问道:“你不会让我们从这个地方溜下去吧?”正问着,一声呼啸骤响,只见一团火焰从数十米的地方腾空而起,带着耀眼的光芒,瞬间从天而降!喀嚓一声,准确地砸在寨墙上,顿时一片火海!
原来,就在天灏与介川对话的这个当儿,匪首见两次攻打不下,还伤亡了一些手下,连最得力的二当家也被人暗中偷放冷箭,甚怒之下,决定改用火攻!不过就是烧毁一段寨子而已!于是,贼兵推出事先准备好的投石机,点燃投掷物,随着匪首一声令下,数枚火团直响天灏他们据守的寨墙呼啸而去,砰砰砰,寨墙先后被一一击中,刹那间,已是一片火海。一见寨墙燃起了熊熊大火,贼兵们虽欢声雷动,却不急着次进攻!
“狗日的,想烧死爷爷啊!?”木老六一边躲着乱舔的火焰,一边,恶狠狠地骂道。见贼兵并不进攻,只是远远地呐喊助威!木老六气不打一出来,干瞪着眼却也没法。
这时候,火越燃越大,温度也越来越高。那寨墙全是木质结构,又是秋季干燥,一经燃烧,顿时释放出无比的能量,加之风助火燃,自是猛烈之极,呼呼的火苗似群魔乱舔,噼噼啪啪的木材爆裂声,感觉寨墙要坍塌一般,令人恐惧!
见此情景,天灏终忍耐不住:“我们这样坐以待毙,岂不成了烤肉?!”话虽如此,也是束手无策。
就在此时,猫在一旁的介川招手向天灏和木老六喊道:“快随我来。”已经迅速朝寨墙尽头处跑去。天灏和木老六也不及多想,跳出火海,紧随介川而去。到了尽头,但见峭壁下方是一百十米的山涧,茂密的树梢随风摇曳,一望无垠。
这时,介川从取下斜挎的绳子,找了根桩子,估计一时半会儿还烧不到这里,于是紧忙将绳子牢牢系死,把绳子往山涧下一抛,说道:“只有这条出路了。”说罢,让天灏和木老六先下,自己断后。
事不宜迟,天灏也不推辞,率先把着绳索往下滑去,木老六也紧随其后。就在二人一前一后攀着绳子下溜的时候,轰隆隆,寨墙开始轰然坍塌。而贼兵眼见一把大火烧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最后全力的进攻!“杀啊——”此时的贼兵个个奋勇当先,有眼尖的已经发现火光中的介川,只道没烧死,抓个活口也不错。于是发狠朝介川站立的地方冲去!
介川见贼兵齐嘈伙喊蜂拥而至,距离也愈来愈近,回首往天灏他们下去的地方望去,见而人已经到了地面,正仰首催他赶紧下来,没想到,绳索已经被烧了一半,显然已不能承受他本身的重量,索性一刀斩断绳子。隐约听见峭壁下的天灏和木老六喊道:“介川,你不想活了么!?娘的,你给我下来!”
见贼兵从两头残亘余烬处纷纷爬上,介川迅速脱下自己和服,拾起地上残留的一截绳子,用刀划成两股。然后将领口和两只袖子用力扎死,眼见那些贼兵离自己还有十来米远的时候,介川嘿嘿怪异地一笑,然后双手各揪一只衣角,喊道:“我的去了!”随纵身跳下山涧。顿时和服如同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气袋,托着介川在山涧上空迅速下坠!
那些扑空的贼兵们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的情景,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此刻匪首已经上来,也望山涧瞅去,却见介川正落在山涧底树梢上,当即将长槊用力一跺,狠狠地吐了三个字:“桃~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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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踪隐迹 第二十章 谋事在人
牯牛岭匪寨发生这场激烈撕杀的当天。
一大早,秦家二兄弟简单过早餐后,便各自带上十多名壮丁分头进行巡视,查看寨子的破损情况。二人商定在寨子正门汇合。半个时辰过后,二人先后来到寨子正门箭楼上。一碰头,便开始汇总情况。
一见面,哥哥秦家洛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色阴霾地说道:“我查看了一下,后寨倒也没什么损失,主要是前寨子火灾有些受损。”
弟弟秦家风面露难色说道:“昨晚牯牛岭那帮土匪一番滋扰,结果,好些村民都是人心惶惶,像是大祸临头一样,惟恐避之不及!有的已经在收拾金银细软,准备到外乡亲戚家去躲了。”
家洛道突然问道:“家风,那些白垩泥准备什么时候起程运走?”
家风道:“按计划是今天一早就运走,那边有人接,不过……昨晚土匪一阵骚扰,送货的那些村民们都撂挑子不干了。”
家洛眉头一皱,问道:“事先不都说好了么?”
家风两手一摊,也是无奈地说道:“如今匪祸临头,谁还有心思出门啊?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还不都寻思着赶紧找个地方……”
“干什么!?”
“逃啊!?”家风苦笑道。
家洛闷闷不乐地想了想,转而说道:“那给他们多加些银两,看他们还干不干?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大哥,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你听听那些贩子怎么说的?没有银子可以挣,没了老婆孩子谁给啊!?再说,那些白垩泥~呃,还是不说了吧。”
家风欲言又止,家洛却是不干。只见他眉头一拧,厉声问道:“说什么!?”
蓦地,家风一眼瞥见家洛两眼间已陡现杀机。心中一凛,忍不住说道:“呵呵,那~那不过是他们说着玩的。他们说,那白垩泥是你老秦家的,与他们无关。即便是谁拥有它,他们不过还是贩夫走卒一个。”
呵呵呵呵。听罢此言,家洛连声冷笑,双手反剪,望着寨墙下远处一片被马蹄践踏后,一片片乱糟糟未及收割的稻谷,浅叹低吟道:“功名希望何时就?书剑飘零甚日休?”
至于家洛为何如此心境,当兄弟的家风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面有难色地说道:“大哥,月峨你准备怎么处理?还有,你答应的与上桃花坞签约一事,要不要……”
“不是说了么,两天以后!”家洛脸色铁青,冷哼一声,立时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讹诈!休怪我秦某人手下无情!”
“大哥,那你看月峨的事?总不能这么一直关押着吧?”见家洛情绪极坏,家风只好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他。
“走,回祠堂去看看!”家洛一边说着,一边噌噌噌地往箭楼下走去。家风跟在后边一招手,那些手持刀枪棍棒的壮丁便一齐跟着下楼。
下了箭楼,二兄弟阴沉着脸走在通往祠堂的青石板路上,也不和过路的村民打招呼。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在他们看来,自己负责整个寨子安全,关键时刻却没有人肯站出来为自己分忧解难。比如说这次白垩泥外运,就足以看出这些村民大多不怎么热心。“还自称秦氏一族呢!?”
经过秦铁匠铁铺时,里面炉火正熊,一片繁忙景象。家洛看见秦铁匠还在卖力地与一班伙计,叮叮当当地打造兵器,地上已经堆了一大堆簇新的箭镞和一些刀枪。
“当家的,忙啊?”秦铁匠抹了一把汗水,憨憨地一笑。
家洛故意板着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那些村民都忙着收拾家中细软,准备开溜,你倒是沉得住气啊?呃,你这箭头打了多少?”嘴里虽是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热火。
秦铁匠嘿嘿一笑,放下手中活,说道:“当家的,从早上到现在,一共打了五六百个箭头。如果再忙活一个下午,打个八百上千的倒也没甚问题。”
“哦。”家洛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秦铁匠,“老秦啊,月峨你应该知道吧?”
秦铁匠一怔:“月峨?你是说寨子外两里地柳河滩旁的那个月峨?她~她是怎么啦?”
家洛冷冷地说道:“据我所知,昨天在她家的那两个人已经随土匪上牯牛岭了。”
“当家的,你是说那个东瀛人和另一个人吧?”秦铁匠着实不明白秦家洛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那东瀛人不是劈了一个土匪么?”
“劈了一个土匪就不能是土匪么?”家洛道。
“那~那他们就是土匪啰?”
“土匪倒不至于,同谋或许是吧?”
“当家的意思是?——”
见秦铁匠百思不得其解,家洛怪异地笑道:“嘿嘿,我说老秦啊,咱见你是个本分厚道的人,索性给你说了吧,有桩事不知你愿意干不?”
秦铁匠嗫嚅道:“当家的,我~我一个手艺人,能~能帮个啥?”
家洛走到秦铁匠身边,凑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不料,把秦铁匠五大三粗一个敦敦实实的人,竟然骇了一跳。簌簌发抖地:“当~当家的,你饶~饶了小可吧。”
见秦铁匠胆战心惊,连连推却。顿时,家洛脸罩寒霜,怫然作色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容不得你不干!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晌午你就过来。倘若有什么变故,哼!家风,我们走!”说罢,甩手而去。
临走,家风拍着秦铁匠宽厚的肩头,邪邪一笑道:“非常时期,可不要惹火烧身哟。你知道我哥那脾气可不好惹的!”
望着二兄弟渐渐远去的背影,秦铁匠哭丧着脸蹲在地上,喃喃自语道:“好好的,我这是犯着谁啦?”
“师傅,您是怎么啦?”一旁的徒弟涌了过来,愕然地问道。
铁匠铺离祠堂还有一段距离。家洛就看见两边街道与以往不同。这时候两边铺面依然是禁闭,清风冷静,没有几户人家做生意。很多村民抗着沉甸甸的米袋,在青石板上咚咚跑过,而另一些拎着空袋子的村民则抓紧往米铺走去。那些村民一看到家洛铁青的脸,惶恐地打个招呼,忙着干自己的事去了。
土匪还没有大举进攻,整个寨子就开始人心惶惶,慌乱不堪。这不能不让家洛二兄弟感到恼羞成怒!俗话说,两军对阵,最忌自乱阵脚!昨晚仅仅是土匪一次恐吓,一次看似气势汹汹的滋扰,就让这些村民吓破了胆!想到昨晚这些村民还同仇敌忾,共同抗御土匪,怎的今天却变的如此反常,如此不可琢磨?正自纳闷,忽然看到上桃花坞村的张虎、张豹两兄弟与一班手下正押着三辆满载粮秣的马车,从远处径自走来。
“狗日老张头,你也忒狠了吧!?”见此情景,家洛更是火冒三丈!强压着怒火没有发着出来,只是在心里不止一次将张村长骂了个千百遍!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家风在一旁气得直嚷嚷。“这分明是别有用心,囤积粮草,制造混乱嘛!?”
眼见张虎二兄弟他们押着粮草车走近,家洛立即换了一个面孔,十分儒雅地指着粮车,说道:“呃,张家兄弟啊,你们这是——”
张虎笑道:“当家的,你没看最近我们村来了些人,庄稼还没有收割,粮食快接不上了,这不,帮你们腾下谷仓啊?”
家风气乎乎说道:“你这三车四车的往回拉,我们村子还吃啥?!”
张豹笑兮兮说道:“我们可没有白吃白占的呀,那可是给了银两的啊。不信你四下打听一下?”
“有这个必要么!?”家洛冷哼一声,“你们走吧,请给老村长带个话,让他明日准时来签约,我随时恭候!”
粮车缓缓从家洛二兄弟等人面前通过,张虎走在前面,远远地抛过一句话:“放心吧,当家的。我会给徐庄主带话的——”
“徐庄主!?”家洛一愣,心下嘀咕道:“怎么上桃花坞一夜之间,已经易主了?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从刚才张虎张豹两兄弟表情来看,似乎无所谓一般,当真是匪夷所思啊。”
以家洛这样饱经世故,在下桃花坞也算是头面人物的人,瞬间脑筋便开始高速运转。联想从昨晚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隐约感到这里面有一种玄机。一种目前还暂时无法破解的玄机!从另一方面来说,家洛意识到: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抢在土匪下一轮进攻前,尽快拿出一套办法来,避免一场自己最不愿意看到,又不得不看到的结局——对白垩泥的权益平分!
想到这里,家洛忽然提出要家风与自己一起到矿场看看。家风不知这个时候家洛还有心思去看白垩泥矿,虽说有些不了然,但还是与一帮壮丁默默地跟在后面。
很快到了寨子西头的白垩泥矿场。只见平常热闹喧嚣的矿场里,此时却冷清清的空无一人。只有把守大门的老祝头正捧着酒葫芦,斜靠在床上一口一口地灌酒。见家洛等人走进矿场,老祝头头也不抬,自顾喝酒。家洛叹口气,来到池边,然后蹲在地上,用手扣了一团柔软湿润的白垩泥,一边捏揉,一边闷不吭声想心思。
家风让手下一边歇着,走上前蹲在家洛跟前,也从池子里扣起一团白垩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家风,你知道此时我在想什么?”家洛霍然问一旁的家风。
家风摇摇头。
家洛神情抑郁说道:“有句俗话叫做‘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什么叫成事?什么叫谋事?”
家风道:“成事要靠上天垂青,要有机缘,一旦定了的事,那么,就要看运气了。而谋事靠的是一个人的心智和智慧。谋事关乎成败,谋事自然是成事的前提,所谓机缘和上天垂青,不过是看你如何谋事而已,因此,谋事在人,由为关键!”
“有道理。”家洛道。“你知道昨晚土匪来骚扰是为了啥?”
“抢寨子啊,眼下已是秋季,正是收割季节,山里的土匪就要过冬了,当然要抢掠一番啊。”家风道。
家洛冷冷一笑:“看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如果那些牯牛岭土匪仅仅是为了过冬需要,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粮秣,甚至一些银两,大可两不相犯。但是,他们又岂止是满足这杯水车薪呢?你就是把今年的全部收成给了他们,这些土匪还不是照样要来!”
“这我就不大明白了。”家风喃喃自语道。
“直说了吧。”家洛见手下壮丁远远站在一边四处游逛,不由得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土匪是冲着这白垩泥来的!不仅如此,那上桃花坞村也觑着咱这白垩泥呐。如果说牯牛岭的土匪是明匪的话,那么,这上桃花坞村那帮老鬼就是暗匪!比起明匪来,他们更可恶!”
乍一听,家风吃惊不小,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地说道:“哥,你这是怎么啦?我们两村可是歃血为盟,有过约定,齐心杀贼的?怎么——”
家洛恨恨地说道:“刚才那张虎张豹来咱们寨子购粮买草的,你道这是为何!?”
家风道:“需要呗。”
家洛敲了一下家风脑门,蔑视地说道:“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他们买粮草是假,蛊惑人心是真!他们一是想借买粮秣告诉村民们,大祸临头了,赶快囤积粮草;二是想要通过寨子混乱,好让村民们寄希望于求助他们,然后在明天的谈判桌上争取砝码,与我们在白垩泥开采贩运利益分配上,好达到平分秋色的目的!”
“险恶!险恶!太险恶了!!”不听则已,一听便让家风倒抽一口冷气!他当即从地上跳起,心有不甘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而让他们坐享渔翁之利才是呀?”
“所以为今之计,与其被上桃花坞老张头他们要挟,不如……”说到这儿,家洛站起身来,指着远方水天一色的牯牛岭山脉,忿忿不平地说道:“给他们开个条件,或许更为实在些。”
“大哥,你~你疯啦!?”家风诧异地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家洛,好似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半晌,才回过神来,嗫嚅道:“那~那可是通匪啊!?”
家洛呵斥道:“闭嘴!有你这么说的么!计划我已经想好了,咱们不妨走一步看一步,想他妈夺泥燕口?休想!”
家洛两兄弟回到祠堂,已经是正午时分。远远看见秦铁匠正在祠堂屋檐下的阴影里踱来踱去,看样子他已经到了好一会儿。
潜踪隐迹 第二十一章 半道被截
因为月峨还关押在祠堂后院的一间厢房内,所以,家洛二兄弟不得不暂时回到祠堂。这也是秦氏二兄弟和族老平时举行祭奠、处理下桃花坞日常事务的地方。
祠堂为砖木结构,坐北朝南,三进七开间。历经修整,已有相当规模。阶墀、栏杆、地坪、旗杆石、石鼓、石狮等均为花岗岩筑成。祠堂前进门厅是一座高十来米、宽二十多米的重檐八角门楼。门楼的大小额枋镂空木雕龙戏珠、狮滚球和历史戏文等。门楼后为天井、廊庑。祠堂中进是全祠的正厅,为抬梁式和穿斗式相结合的建筑结构。出得正厅便是花岗石板铺地,占地三百多平米的天井,两边为回廊。如果再往后,便是祠堂后院那一溜灰墙灰瓦低矮的厢房了。
那天介川就是在这个地方与络腮胡土匪决斗的。仅仅是过了一天,就仿佛过了很长时间。或许家洛还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以至于进了正厅还犹豫着不知该往哪里走。
家风上前推开正厅左首一间厢房门,待家洛和跟在后面的秦铁匠一起进了屋,然后退出将房门紧紧关上。而此时,那些随同的壮丁,则手持刀枪,横眉冷对伫立在祠堂外两头石狮前,森严戒备。
一刻钟后,秦铁匠斜挎一个粗布包袱皮,与面无表情的家洛出现在祠堂台阶上。“给他一匹快马!”家洛一声喝令,一个壮丁赶紧在祠堂对面的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马来,将缰绳递到秦铁匠手中。秦铁匠也不言谢,瞟一眼家洛和他身后的家风后,踩着马镫,十分笨拙地上了马。在家洛、家风及一班壮丁的凝视下,不慌不忙地往寨子外面骑去。
见秦铁匠一骑人马渐渐消逝在一片午后晃眼的秋阳中,家洛与家风返身回到祠堂后院。在关押月峨的那间厢房外停住,透过窗棂,借着柔弱的光线,看见月峨正躺在草堆上,一声不吭的对着自己怒目而视!
“月峨姑娘,稍安勿躁,你快没事了。”家洛干咳两声,惺惺相惜地说道。昨晚他还一口一个贱人,还欲办她一个通匪的罪名,忽然这个时候,竟换了一个人似的,用一种不可捉摸的口吻对月峨说。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只是将月峨作为在押人质,因为她与那两个被土匪邀约上山的人说不定在关键时候还能起作用呢。在这个寨子里,没有他家洛不知晓的事。既然知道就得为自己所用。对此,他已有考虑:一是可以作为与土匪进行交谈的砝码(前提是天灏和介川与土匪有某种联系);二是一捱自己计划不可行时,月峨便是阵前祭旗,稳定村民,鼓舞士气的法宝,可谓一举两得!
自然家风不知道家洛此刻安的是什么心,还以为家洛突发善心。
这时,月峨从草堆上站起来,一晚未眠,面色很是憔悴。见家洛如此说道,只道自己没事了,一边用脚撺门,一边心有不甘地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家洛也不理会,扭头径直往祠堂外走去。家风紧跟后面,也不管月峨声嘶力竭大喊声。
到了正厅自己那间屋子,家洛吩咐家风:“去,让他们给后院送点吃喝的,不要怠慢!”说罢,闭目仰靠在太师椅上,再不做声。
一天当中,下午这段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白花花的日头懒洋洋挂在湛蓝色半空中,迟迟不肯西移。炽盛的阳光下,下桃花坞整个寨子更像是群龙无首,除了站在寨子城墙上来回巡视的壮丁表面上看来,还未慌乱松懈外,寨子里已是少有村民活动的影子。
当然,这个时候,谁都不知道昨晚闹了半宿的土匪,什么时候还会来掉转头来,突然再次出现?谁也不知道土匪下一个目标会从哪里开始进攻。看到太阳越是缓缓往西移动,村民们就越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而更加惶恐不安。因为上下桃花坞虽说是两姓人家,距离又不甚远,因此,有的村民借走亲戚,已经悄悄开始借故往上桃花坞走亲访友窜门了。临走没有忘记带上值钱的东西。
所有的这一切,尚在闭目养神中的家洛似乎还不知道。而家风则已经听到了几个壮丁相继探来的情况。
“走,让他们走完好了!”家风气不打一,在另一间屋子里又吼又叫,差点没有跳将起来!几次他想推开家洛歇着的屋门,到了门前却犹豫着不敢推,这个时候打扰兄长家洛未必是件好事。他自忖道:真不知道一旦家洛听说此事,会作何打算!?
再说秦铁匠出了寨子,一路往西弛去,渐渐将下桃花坞远远地甩在身后。不一会儿就上了山道。这条山道是通往牯牛岭的惟一途径,所以,在进山之前,秦铁匠还是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后面,见没甚盯梢,便放心大胆地顺着崎岖不平的山路,打马往山的深处骑去。之前,家洛特别交代,一定要防着上桃花坞那帮人,还有那些进山打猎砍柴的猎户樵夫。一路上莫管闲事,总之,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