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卜王之王》》 · 竹林探月(廉贞) · 2026-07-25
很快,长途汽车站到了。他像一头历尽磨难终于到达森林的野兽,拎着箱子敏捷地跳下了车,然后,他用鹰一样的目光开始在车站的大门附近扫瞄,然后的然后,他看到缓缓驶出车站的那辆长途客车上一个窈窕的身影在隔着窗子向他招手,他清晰地听到了她熟悉的呼唤声:“沫影——,沫影——,我在这!”
是她!真的是她!
隔着窗子,他看到了那张端丽而飞扬的笑脸。那一刻,他突然激动得想要落泪。他拎着箱子,像离弦的箭一样从路边冲到了马路中央,跟着缓缓开动的客车一面奔跑一面挥舞着手中的皮箱,声嘶力竭地大叫:“浅月——,浅月——,我挣到钱了,你看啊,我挣到钱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车上,苏浅月趴在窗户上,看着徐沫影奔跑的身影被越开越快的汽车渐渐甩远,直到他那瘦削的脸颊再也看不见,她不禁泪流满面。她转过身,大声地对司机叫道:“师傅,停车,请您停一下车!我不走了!”
听不清司机都在咒骂什么,骂吧,骂什么都没有关系。苏浅月像鸟儿飞出笼子一样跳下了长途车,然后一刻不停地沿着原路奔跑,任凭客车在身后无奈的开走。分开人群,在飞驰的车辆中间钻过,她美丽的裙裾飞舞一如夏日盛开的莲花。她恍如一只鸟儿,在风中展翅飞向那个瘦削的手持皮箱的男孩,而那个男孩也正飞向她。之后,两个人没有声息地拥抱在一起。
那是在大街的中央,在来往穿梭的车流中间,他们紧紧地拥抱着彼此,感觉对方的泪水在自己的脸上滴落在自己的肩上流淌。那一刻,苏浅月是幸福的,无数过往的镜头在脑中一一掠过,直到,直到她看到一辆轿车从徐沫影背后向他直直地撞过来。她来不及提醒他躲开,他们拥抱得太紧她也无法把他推开,所以,她用尽全力晃了一下身子,让她的背部正对着冲过来的汽车,帮自己的恋人抵挡了那致命的撞击。
那一刻,他们还在紧紧地拥抱;那一刻,她向他说了最后的两个字:“小心”
而直到那一刻,徐沫影都没有来得及向她说一个字,所有爱她想她宠她补偿她的那些话语,都随着两个人一起滚落在血泊之中。
那一刻,徐沫影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是那么傻,任凭最后的时光在他们拥抱的瞬间溜走,以至于有些话永远都无法表达!然后,他带着无限的悔恨和遗憾迈进了无意识的黑暗……
有什么是注定的?什么是你心中的永生?
有什么终究要凋谢风中,什么都是那繁华的一场梦?
在轮回中开放的是哪一朵花?
在黑暗中闪亮的是哪一颗星星?
而我只不过是,你记忆中摇晃的那一挂美丽风铃......
数天之后,徐沫影不顾医生的劝阻走出医院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爷爷和浅月的葬礼。他曾经最爱的两个人都在他醒来的前两天内永远地长埋在那阴暗的地底。【做个注释,浅月其实未必就是死了,大家不妨多看几章】
浅月死了,为了救他而死了,但他自己却没有什么大碍。他醒来的时候,听说了她的死讯,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出去。他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痛哭了一场,像个男人那样痛哭了一场。他知道他再也无法给她什么,所有承诺和没承诺过的,所有付出和未曾付出的,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徐沫影很想一个人跑到苏浅月的家乡去,悄悄去浅月坟上看一看。然后他再从那里坐车回自己的家乡,去看看自己爷爷孤独的青冢。他没能为他们送行,也要在埋葬之后见他们最后一面。他打定了主意,一个人背起行囊,走进了长途汽车站。他知道,新的旅程就要从这里开始。
但是,当他买好车票登上去浅月家乡的客车时,一个女孩非常洒脱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沫影,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第一卷完。
乙卷 生如夏花
章一 踏上死亡之旅
蓝灵带着恬然的微笑,神秘莫测地出现在徐沫影所乘坐的长途客车上。她胸前斜挎着一个可爱的紫色小包,上了车就直奔徐沫影身边的座位,施施然坐下来之后,她伸出白皙的小手将徐沫影的手轻轻握住。那手是冰冷的,她不禁怔了一怔。
“浅月死了。”徐沫影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微低着头,没有看蓝灵,什么都没有看。
“我知道了。”语调轻柔,而握住他的那只手更加温暖而有力。
“浅月是为我死的,所以,”徐沫影缓缓转过头看着蓝灵,“我可能再也无法接受你,也无法接受任何人。”
蓝灵脸上露出凄然的笑容。从得知他们出事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她这辈子都赢不了苏浅月了,虽然那女孩的灵魂已经飘去了天界。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你没想过要报仇吗?”
“想过。”徐沫影眼中燃起了一丝丝仇恨的火焰,“但是那辆车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了。尽管有热心的目击者提供了车牌号码,但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即使找到了,也没人可以证明那车是蓄意谋杀,对方可以用钱轻易摆平。而且,我也占过卦了,卦象凌乱,毫无头绪。”
“这就是说,有易界的人做了手脚?”
“我也这么想。”
“你认为会是谁?”
“李梦臣。”徐沫影望了蓝灵一眼,“我没得罪过任何易界的人,除了他。而且,他有足够的力量能做到这一切。”
蓝灵的眼中又现出灼人的光亮,但只是那么一闪便又黯淡下去。她深情地看着他,问道:“你想闯进易界,凭借自己的实力建立一番事业之后把李梦臣搞垮,是吗?”
徐沫影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说道:“有这个打算。在那之前我要回一次家,去爷爷坟上拜一拜,也顺便查一查爷爷的死因,也许我们从中可以找到有关占卜师诅咒的一些线索。”
“你是说,你的爷爷已经死了?”蓝灵惊讶地问道。
“嗯。记不记得那天下午我们说起与诅咒有关的事情,我曾提到要回去问问爷爷,当时我看了表,是三点半,而爷爷就是在那个时间死的。”徐沫影脸色凝重,“照这样看,若不是巧合的话,那诅咒的力量无所不在,也无所不知。”
蓝灵惊愕得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说话。这种霸道的力量对于两个微小的占卜师来说实在是太庞大了,根本就是他们无法对抗的压倒性的力量,只要对方愿意,让他们死,只是动一动手指头的事。
沉默中,满载的客车终于缓缓开动,驶出了车站,穿过北京城一条条古老的大街一座座喧闹的村庄,驰向河北省境内的一个偏僻小镇。
“沫影,你知道吗,我最担心的是你的安全。算起来今天是遇到尸灵子的第七天,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呢?”当客车进入了高速公路,蓝灵对一直望着窗外的徐沫影说道,“你要尽快找到尸灵子才对,如果你死了,那你就没有办法再复仇了不是吗?你为什么这么相信自己的感觉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徐沫影的眼光从窗外那绿色的海洋中收回,缓缓地转过头来,“我占过卦了,还是六爻乱动。尸灵子是世外高人,我相信他不会对一个后辈乱开玩笑,他说过我能找到他就一定能找到,只不过时候未到而已。”
看到徐沫影眼中那自信而坚定的神情,蓝灵的心也平静了许多,她轻轻说了一句“但愿会是这样”便把头往后仰靠在座位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觉还是想心事。
徐沫影继续看着窗外,一片片绿油油的田地向后面迅速掠去,那是他久违的田园风光。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总是这样,他们骨子里有一股根深蒂固的乡土情节,即使远离了农村走进了都市,还是一如既往地怀念着那些在童谣里晃动的乡村小路。
前一刻他还心乱如麻,这一刻他心静如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必须先让大脑放松一下,然后再好好地理一理头绪,想一想接下去该怎么办。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旁边那香软的身子向他缓缓靠过来。他本能地向旁边躲了躲,但那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身体竟一下子全部靠在了他的身上。他皱了皱眉,转过头去看,却发现蓝灵紧闭着眼睛已经靠着自己睡熟了。她弯月一样的眉毛微蹙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客车的颠簸而轻轻颤动,她好像在睡梦中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徐沫影恍然想起,身边这个女孩,她一样吃过很多苦,她一样有追逐不完的理想,她一样有着摆脱不掉的噩梦。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让睡熟的女孩靠着自己的肩膀继续她的梦境。忽然,他清晰地听到她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答应我,想办法……活下去。”
这声音很轻,轻得就像夏夜掠过床头的微风,而且还断断续续。但蓝灵趴在他的肩膀上,那红润的双唇简直就快咬到了他的耳朵,所以他听来十分真切。
他很感动。虽然蓝灵现在不哭不闹了,但她心里一定还在无比地牵挂着自己,这次非要跟自己一起来也一定是这个原因。他的嘴唇动了动,也轻轻地回答她:“嗯,我答应你,一定要活下去。”
半晌,没有回应。他这才看清她依然闭着眼睛紧蹙双眉,她依然在睡梦中。就是在睡梦中,这女孩还在惦记着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其实他又何尝不知?尸灵子的死气侵袭,占卜师的千年诅咒,来自易学界高人的打压和威胁,这一切,是他选择的还是他遭遇的,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踏上了一条通向死亡的旅途
章二 墓园里的神秘锣鼓 上
苏浅月出生的村庄名叫南河子,座落于河北省中部的一个小县城。经过几个小时的旅行,长途客车终于到站,然后把徐蓝二人扔在小县城一个偏僻的角落。人生地不熟,两个人边在大街上溜达边找人打听去往南河子村怎么走。有个老大爷告诉他们,南河子离县城有四十里地,最好是打辆出租车过去,或者搭便车也行。
两人站在马路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辆出租车,倒是有几个蹬着脚踏三轮车的人时不时过来问问两人要去哪。徐沫影心想,四十里地踩着三轮过去,你蹬着不累我们坐着也累,便挥手打发掉了。蓝灵笑了笑说:“我们去搭便车好了。”
“便车哪有这么好搭,有没有去那边的车都不好说。”徐沫影说道。
“这个我有办法,”蓝灵诡秘地一笑,“你看着!”
蓝灵拉着徐沫影在大街上快步穿行,一面用那双凌厉的眼睛观察着行人们的眼神和交谈时的口型。过了不一会儿,她便停下来,指着路边蹲着抽烟的一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的汉子说道:“去找他吧,他有车。”
两个人走到那汉子面前,蓝灵弯下腰,清脆地喊道:“大哥你好,请问你家是不是住南河子呀?”
“啊,是呀!”那汉子抬起头看看两人,一脸茫然,“你怎知道?”
“太好了!我们是北京来的,想去南河子,但是等了好久都等不到车,您有车带我们回去吗?”蓝灵眉开眼笑地问。
“有哇!”那汉子一听也乐了,把烟熄了扔在地上,“你们算找对人了。我们刚来县城送完货,我弟开着车去加油了,一会回来打这过,咱们一块上车就行!哎,你们看,这不就来了吗?”
两人听到阵阵马达声响,扭回头一看,果然有辆车开过来了,虽然是辆农用拖拉机,但也总好过没有。
三个人赶忙跳上车,于是拖拉机就在暮色中“哒哒哒哒”地喘息着奔出了小县城。坐在拖拉机上,虽然马达声听起来很吵,但三个人还是聊起了天。
那汉子咧嘴憨厚的一笑,问道:“你们是小夫妻俩吧?来村里探亲?”
蓝灵听了,不禁羞红了脸。徐沫影赶紧解释道:“不,我们不是夫妻。来这里也不是探亲的,只是想去一户姓苏的人家看看。”
“苏是我们村里的大姓,全村有一半人家是姓苏的,我也姓苏,不知道你们想去哪一家啊?”
“有没有最近有过丧事的?”徐沫影迟疑地问道。
“哦,你是说刚刚死了女儿的那家是吧?我跟你们说,最好别去,是亲戚是朋友都别去,他们家自打死了女儿就全都乱套了,老怀疑阳宅有问题,刚刚请了个大师来做法驱邪,一家人整天在家关着不出门,外人也不让进,神神叨叨的。我看哪,八成是疯了!”
“那大师怎么做法,你见过吗?”蓝灵不知为什么对这些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
“还能怎么做法?就在那乱舞乱跳胡说八道呗。”汉子说道,“前几年村南坟地闹鬼,请了好几个大师过来,结果夜里过去施法的时候全都吓跑了。我算看明白了,这些人也就是耍宝骗钱。”
“等等,”徐沫影突然来了精神,“大哥您刚才说什么,村南坟地闹鬼?”
“是啊!已经闹了不少年头了!只要年头不是特别旱,农历每个月的初一,半夜三更人们就能听到坟地里敲锣打鼓。那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全村人都能听见。有人还见过三尺多高穿粗蓝布衣服的小孩从里面跳出来。你们说吓人不?后来大家晚上都不敢去那里。”
徐蓝二人面面相觑,都怀疑这汉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坟地周围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蓝灵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坟地上种了很多树,你要不说我还忘记这事了,那树很多年都没人砍了,没人敢啊,因为一砍那树就流血!”
“流血?”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蓝灵问道;“怎么会呢?树怎么会流血?”
“说的就是啊!你们还别不信,我可是亲眼所见。对了,坟地南边紧挨着一条河。那片河里也没人敢过去打鱼钓鱼,因为一钓就能钓上死人骨头来!估计可能是被水从坟地里冲出来的。总之,来村里做客啊,尽量别去那鬼地方,我们村里也不跟外人提。”
蓝灵摇头笑道:“您说的这些稀奇事啊,估计都是从老人嘴里听来的故事吧?我们可不信。再说您这不都跟我们说了吗?怎么还说不跟外人提?”
那汉子一拍脑门:“忘性太大,说不提说不提还是忍不住提了!你们就当是听故事得了,反正我们这些年也就这么过来的,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就都当作听故事,死了人也还往那埋。”
徐沫影问道:“那就是说,前两天死的那个女孩也埋在那里了?你们怎么不去火化?”
“火化?好容易长成这个个头,一把火烧了也太可惜了,我们这是农村,不兴那个!”
三个人一路聊着,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暮色已经十分清晰地降临在田野的上空,他们才进入了一个小小的村落。进入村落之前,拖拉机吐着黑烟从一座小桥上经过,那汉子指着桥下淙淙的流水说道:“你们看了没,这条河就从坟地旁边经过,里面可有不少死人骨头!”
两个人闻声都齐齐地向桥下望去,但见那河里绿油油一片,铺天盖地都是水草和绿色的藻类。就在那些藻类中间,偶尔会蹦出一两条银白色的鱼儿。仔细一瞧,两个人禁不住一阵心悸,岸边上竟然白花花地堆满了破碎的人骨!
章二 墓园里的神秘锣鼓 中
蓝灵忽然转头问那汉子:“这河水流经哪里?”
汉子用手一指模糊不清的田野深处:“那边有个村子叫过水湾,这河水就是从那村子中间经过然后流下来的,再往下面也会流过几个村子。”
蓝灵的脸色陡然间变得惨白。徐沫影瞧出这其中肯定有事,但见蓝灵闭口不语也就没再多问。对于风水术他所知甚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进村以后,拖拉机停下来,徐蓝二人跳下车子,拒绝了汉子的热情邀请,找了个清静没人的地方坐下来,两人便开始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徐沫影的目的只是去坟上拜祭一下浅月,因此想找个地方先住一夜,第二天再去坟场。但是蓝灵却执意要在今晚夜探坟场。她的理由很简单:她对村子里闹鬼的传说非常感兴趣。
听说坟场闹鬼不但不害怕反而要前去看看,这种女孩的存在就像闹鬼一样稀奇。徐沫影不禁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那坟场真的有什么古怪?”
蓝灵点了点头:“从那条河看来,坟场的风水很不好。坟场本是人们安息的地方,需要安静,偏偏那条河带去大量的活气侵扰,所以死人不得安宁也是应该的。而且,河岸边堆满白骨,我怀疑河水已经从地下渗入了坟场深处,卷走了在那埋葬的尸骸。这是我第一次到农村来,我非常想实际看看阴宅的风水,沫影你就陪我去一趟吧?”
听蓝灵这样一说,徐沫影也来了兴趣,但他还是问道:“明天去不也可以吗?天色这么暗,为什么非要赶在今天晚上去?”
蓝灵神秘地一笑:“你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徐沫影想了想,惊讶地问道:“难道是,农历六月初一?”
“是啊,按照村里的传说,今天晚上坟场里就会有神秘的锣鼓声出现了,正是揭开这个谜的好时机!”
“也对。不过,”徐沫影皱了皱眉,“你不害怕?”
“害怕,”蓝灵伸出小手,轻轻地握住了徐沫影的手。暮色中,那热烈而温柔的眼神、滑腻而柔软的触感让徐沫影禁不住一阵心慌,“但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其实在徐沫影的心里本来是另一番打算。他不想带蓝灵去浅月坟上,只想将蓝灵安顿下来自己再偷偷地去。如果浅月泉下有知,看到他跟另一个女孩在一起肯定会不高兴,哪怕他还没有接受她的打算。但现在,也不知道蓝灵是觉察了他的想法,还是真的想去揭开神秘锣鼓之迷,总之是再也无法甩脱了。
其时已经七点多钟,两人商议完毕,先找了村里的一家小店草草吃了个晚饭,然后去小卖店里买了两个照明用的手电。徐沫影又买了一些祭典死人用的冥币。农村人都有这个习俗,去浅月坟上拜祭却不带冥币,他觉得心里不舒坦。
走向村外坟场的时候,四周围已经漆黑一片。夏夜的天空本来有璀璨的星光,但今夜连星光也黯淡了许多,而且持续地黯淡了下去,天气又闷热无比,两人这才觉察到,夜里的天气恐怕将有异变。
尽管如此,蓝灵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路上说说笑笑。只要有徐沫影在身边,她就会觉得心里踏实,不管是暴风骤雨还是妖魔鬼怪,对她来说都算不得什么。而且这样的一场旅行,有着前所未有过的新鲜刺激,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冒险,就算前面是死亡也无所畏惧。
一路听着小河中幽咽的水流,他们很快沿着河岸到达了坟场。暗夜里,仍能分辨得出那一片黑压压的树木,树木上面是阴沉黯淡的天空,树木下面是黑糊糊的坟地,模模糊糊里显出墓碑与坟墓的形状。
两个人打开了手电筒。他们先在坟场里转了一圈,四处观察整个坟场的风水构造。蓝灵神情严肃,用脚步仔细丈量了一下坟墓与河水的距离,又拿着手电筒绕着每一棵树上上下下的照了一番,最后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
“有什么发现吗?”徐沫影问道。
蓝灵肃然道:“这个坟场的风水极恶,五行之气的均衡性太差,土气、金气、火气被削弱到几乎没有,木气和水气完全控制了整个坟场。”
徐沫影点头道:“我也感觉到了,湿气浊郁,水盛木华,气场完全向东北方向倾斜。不过,这对坟场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蓝灵拉着徐沫影的手,走到一棵异常粗大的槐树跟前,用手指在树干上敲了敲,那树干发出“空空”的声音,恰似鼓鸣。蓝灵愣了愣,刚要说什么,平地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坟场里的树木顿时开始剧烈的摇晃,枝叶横飞,向两人的脸上乱扑乱打。蓝灵猛地转过身,手电筒抛在地上,一头扎进了徐沫影的怀里:“我好怕!”
“没事,”徐沫影仰头看了看天,安慰她道,“估计是要下雨了。”
“不,我不是怕下雨。”蓝灵抬起头,用手指了指那棵树,“如果我没猜错,村里的传说是真的!那树已经从坟场里的尸体身上吸取了大量的精血,树皮包裹着的,除了维持树木不倒的主干,根本就是人血!”
徐沫影惊得张大了嘴巴,用手电筒向上照去,只见那树的枝叶十分葱郁,叶子的颜色比一般槐树要深一些,而且,他赫然发现,叶子虽小,但有些竟呈现出人手的形状!
耳边风声依旧,徐沫影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害怕,至少不能让怀中的女孩瞧出自己在害怕。无论是多么恐怖出乎意料的环境,做为一个男人,他必须给她依靠。
他勉强笑了两声,说道:“没什么,有我在呢。快把手电捡起来吧!”说着他弯下腰去拣掉落在草丛中的手电。那手电虽然掉在地上,但还亮着,亮光穿过茂密的草丛斑驳地投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徐沫影不经意地顺着亮光望了一眼,不禁一下子愣在那了。
章二 墓园里的神秘锣鼓 中下
手电筒电光所触及的地面远处,就在那翠绿的浅草从里,一双幽幽闪着绿芒的眼睛正在与徐沫影对视着。愣了片刻之后,徐沫影“啊”地大叫一声,拉起蓝灵的手就往坟场外面狂奔出去。
相信每一个普通人见到这种场面都会害怕。就算预测本领再高,徐沫影的捉鬼本事可是一点也没有,甚至他根本就对鬼神的存在将信将疑。学易经的人都会信一些玄妙的东西,比如佛学,比如香火,比如命运,但是鬼神可不在一般易学学者所信的行列之中。古代的易学,最初的理论都是朴素的唯物主义,而绝对不是唯心,而且易学演化下的各命理分支,唯心的东西也不多,至少都是以朴素唯物主义为基础思想。
有人会问,命运不就是唯心的吗?实际上,命运是人的生命发展规律,跟自然界的各种规律实质是相通的,只是因为无法用科学手段来表述才会被崇尚科学的人们排斥。而易学学者口中所称的气场,跟人们后来所发现的电磁场是同一类东西,只是不曾被感觉到罢了。
人只有五感,所能感觉到的东西实在有限,而大自然又是何等丰富广博,岂止是这五感所能穷尽?
并不是只有能用数字和公式表述的才是科学规律,过于复杂而未被完全发现的生命规律,用象征和演绎法来表示也未尝不可。
从这个角度讲,信命运并不等于信鬼神,占卜者也不等于捉鬼师,怕这种灵异鬼怪自然也很正常。
风猛烈地吹过来,哗哗撩动着两个人的衣衫。这一定是暴雨的前奏。徐沫影拉着蓝灵一口气跑出了坟场,弯下腰大口地喘息着。回过头去看,坟场中郁郁葱葱的乱草丛里,一束微弱的白光还在诡异地闪耀着。那是两人丢下的那只手电。
蓝灵知道徐沫影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轻轻问道:“沫影,你看到什么啦?”
“好像,”徐沫影一面喘息一面答道,“真的有鬼。我看到,一只蓝色小人,眼睛泛着墨绿色的荧光!”
徐沫影的话还没说完,蓝灵又一次扑进了他的怀里,身子禁不住瑟瑟发抖。
徐沫影突然意识到,倘若真的有鬼,他这样拎着发光的手电在野地里站着,不是要成为众鬼觅食的第一目标?想到这,他赶紧把手电关上,掖在腰间,然后伸出一只手揽住蓝灵的身子,轻轻说道:“我们还是回村子避雨吧,今天的雨肯定小不了。”
蓝灵轻轻的“嗯”了一声,紧紧地偎着徐沫影,跟他一起往村子的方向快步走去。天空中乌云四合,早已将星光驱逐得干干净净,只有远处村子里面,还有点点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行走,刚刚走了几步,一道电光便倏然照亮了脚下的小路,紧跟着轰雷阵阵,豆大的雨点毫不客气地落了下来,雨点由疏到密,将两人眼前的黑夜一层层罩在里面。
“去桥下避雨!”徐沫影说着,拉着蓝灵往进村时候的那座小桥跑去。
“可是,那河里全是死人骨头!”蓝灵急切地说道。
“雨太大,只能去那里避避了。”
“我宁愿在这里淋雨,也比在那受惊吓的好!”
“有我在呢,别怕!”
蓝灵不再说话,紧紧跟着徐沫影向前奔跑。徐沫影不得不又打开了手电。后面的雨点在背后追逐,前面的雨点在身前开路,手电光到处都是一道道闪亮的水线。
终于到了桥下。河水还算客气,给他们留了一点站脚的空地,而这仅有的一点空地却要跟一块死人头骨分享。在蓝灵的惊叫声中,徐沫影一脚把头骨踢进了河里。他用手轻轻地拍着她柔嫩的肩膀,一遍遍说着:“别怕别怕。”
他知道,这女孩的胆子绝对不小,但刚刚接连受到的惊吓,却比她的胆子还要大的多了。
良久沉默,耳边只有桥洞外面的暴雨声。雨点打在地上,打在桥栏上,打在水里,打在草地上,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蓝灵的心渐渐平静了许多,她抬起埋在徐沫影胸前的头,犹豫地问道:“沫影,你听说过化气吗?”
徐沫影心下吃惊,这是第二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词。尸灵子口中所称的易学最高深的东西,想不到小小的蓝灵竟然也知道。他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还记得我有个一起开咨询公司的同事吗?她叫柳微云。我从她那里听说过一点。”
徐沫影记得,就是那个嫌蓝灵所租的办公室风水不好而搬出去的女孩。难道她也精通化气之术?徐沫影禁不住问道:“她会化气?”
蓝灵摇摇头:“我想她不会,但不知道她从哪听说来的,经常讲给我听,我的风水术也是跟她学的。据说墓地里的气场,如果某种五行过于强盛的话,尸气就会跟这种五行之气化合,形成尸灵。”
“有这种事?”徐沫影吃惊非小。
“我之前也一直不信的,只是当笑话听听。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这块坟场就极有可能已经或正在形成尸灵。”顿了顿,见徐沫影沉默不语,她继续说下去,“坟场本是土旺之地,本来水气在坟场不容易独自坐大,但这河水地势奇特,渗入墓地太多,过量的水气又滋养了木气,木气的崛起又克制了土气,土气弱而水气无制,又有源源不断从上游带下来的生命气息,与尸气化在一起恐怕只是迟早的事。”
蓝灵的这番分析,便是基于五行生克最基本的理论。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这坟场的五行制衡主要发生在水木土之间。水盛则木华,木华则土虚,土虚则无力克水,而水是活水,源头不断,所以失去制衡而坐大。
徐沫影沉吟半晌,问道:“你是说,刚刚我们所看到的东西,是尸灵?”
正在这时,桥洞外的暴雨声里,隐约传来一阵锣鼓声,还有,哀怨高亢的唢呐声。
两个人同时听到,都在那里怔怔出神。半晌,徐沫影才问道:“如果那是尸灵,这锣鼓唢呐齐鸣的声音又怎么解释?”
章二 墓园里的神秘锣鼓 终
“如果说死人是保有记忆的,你信吗?”蓝灵小心翼翼地问道。
“死人?死人怎么会有记忆?这又是听柳微云说的吗?”徐沫影讶异地问道,一面又对柳微云的来历大感兴趣。
“嗯。据说,死人在入棺之前还能感受到周围的东西,所以倘有野猫或者什么异物刺激的话,常常有诈尸现象。但是死人的记忆是迅速减退的,她没有生前的意识和头脑,只能记住当前周围发生的事情。盖棺之后,那尸体的大脑中只能残留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象。”
“那就是入殓时的锣鼓声和唢呐声?”徐沫影自小在农村长大,农村所残留的葬礼习俗他比较了解,因此经蓝灵一说明,他便立刻明白过来。
“我想是的。”蓝灵点了点头,“还有,葬礼上人们匍匐跪拜的景象。”
徐沫影想了想,说道:“死人的这点记忆会随着尸气与水气化在一起,使尸灵具备死人最后的记忆,才会制造出这样的声音。应该是这样理解吧?”
“嗯,很有可能。”
“照这样说,”徐沫影沉思了一下,“那些尸灵是不会伤人的,葬礼上一般不会有打架斗殴的暴力事件发生。我们不妨回去看看,看是不是真的。”
蓝灵点了点头,便又伏在徐的怀里。
经过这一番分析,徐沫影心里的恐惧感消失了不少,于是对浅月的愧疚感又自心底升起,散入了身体的四肢百骸。他一直处于这样矛盾的情感之中,接受不了蓝灵,却无法推开她。话说在这样的情境之中,任谁也无法狠心把她推开。
胡思乱想中,雨声就这样停了。两个人从桥下探出头,果然已经不再有雨滴落下,只是天空中云层未褪,四野仍然漆黑一片,不远处的坟场里偶尔传来几下锣声和唢呐声。两个人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出了桥洞便又沿着小河重新走向坟场。
那只遗落的手电筒想必是被雨打坏了,早已经没有光亮。远远望去,坟场里一片漆黑。两个人打着手电沿着河堤往前走,雨后地面有些泥泞,好在河边杂草繁盛,倒也比较好走。不多久到了坟场边,徐沫影不经意地用手电往河里照了一下,却发现河堤上好像有什么异物。仔细一看,原来是雨水冲刷下露出的棺木的一角。两人看看河岸边上,离河岸最近的坟墓也在十数丈之外,棺木怎么会跑到河边的?
蓝灵的神情又有些紧张,她紧紧偎着徐沫影的身子,低声说道:“我明白了。常有些蹩脚的风水先生,会说死人下葬的时候棺材向着河水死人就可以化龙,可以庇荫子孙,实际这只是一种误导。棺木向着河水,就会逐渐往河水方向移动,最后使尸骨化入水中,也加快了尸气与水气相化的速度。”
“也就是说,这坟场里的棺木,都已经进入这水中了?”徐沫影大感骇异。
“我想,差不多是这样。不然河里怎么会这么多人骨?”蓝灵说着,大着胆子拉着徐沫影往河里走了两步,“来,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徐沫影一脚踩在露出来的棺木上,拿着手电照向蓝灵所指的地方,这才发现棺木的上方,有半截露在外面的粗大的树根。那树根是从土里伸出来,在棺材上面顶了一个洞之后钻进去的。联想到刚才在坟场所见的那棵大树,徐沫影不禁一阵心悸。看来蓝灵的推论丝毫没错,这里的树竟然习惯于吸取死人的精血!
对这个坟场了解得越多,徐沫影就越希望快点找到浅月的坟墓。他必须说服浅月的父母将坟墓移走,在这种坟场里的尸体最后都不能安安静静地跟土地融汇在一起。
两人刚刚迈步走上岸去,却听见身后一阵哗啦啦地水声响动。徐沫影悚然一惊,回过头用手电一照,果然发现一只水蓝色的人形的小东西从水中跳了上来。那东西蹲在地上,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他们,一动不动。
徐沫影这是第二次看见,由于有了心理准备,他的恐惧便少了许多,但是蓝灵早已被吓得失声惊叫起来,然后转身缩成一团又钻进徐沫影的怀里。
“别怕!没事,这东西应该不会伤人。”徐沫影低声说道。
蓝灵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望向那木呆呆的小东西。小东西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唢呐似的叫声,然后便“扑嗵”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向两人磕头。磕头完毕,便转过身,匍匐着爬进水里去了,那样子既搞笑又诡异。
蓝灵和徐沫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一切推断都是正确的。这东西便是传说中的“尸灵”了,没有智商,没有大脑,没有记忆,只有几个简单的动作和叫声,只会在无光的夜晚出现于水边的水属性尸灵。
蓝灵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而徐沫影却还有最大的一件心事未了,那就是寻找浅月的坟墓。
这已经是后半夜,村里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了,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们手中的这点亮光。徐沫影一矮身钻进坟场,开始四处寻找浅月的坟墓。虽然下过一场雨,虽然并不是所有坟墓都有墓碑,但是老坟新坟还是很容易分辨的。但将坟场里所有坟墓都找过一遍之后,徐沫影郁闷地发现没有一座坟是新下的。
难道浅月的坟墓没在这?
手中的冥钱掉落在地上,被杂草残留的雨水逐渐浸湿。
章三 伊人青冢知何处
村外的打谷场上,徐沫影跟蓝灵背靠着背坐了一夜。蓝灵很早就这样靠着他进入了梦乡,而徐沫影心情翻覆如潮,虽然困倦不堪却一直没有睡着。按照那村里的汉子所说,浅月的坟墓必在村南坟场无疑,但为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地辜负了浅月。她那么爱他,但生前他未能照顾她,死后甚至不能去烧纸拜祭。
长夜风前吹落雨,伊人青冢知何处?
天光放亮的时候,蓝灵醒过来,徐沫影便跟她讨了那三枚银币,集中意念摇了一卦。卦象纷繁复杂,极是难解。两个人一起参详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有高人屏蔽了浅月方面的气场。
徐沫影忽然记起,那汉子曾说过苏家人这几天请了大师在闭门改造风水。难道那大师确实有真本事,竟然把浅月死后的气场改变了?不过,看阳宅风水的师傅,去改变一个死人的气场做什么?实在是很难理解。
两人商量了一阵,决定去村里再打听一下。
走回村子,两人在街上买了几个油条,顺便向卖油条的大婶打听了打听。那大婶用奇怪的眼神盯了他们半天,直到确定他们不像盗墓贼才告诉他们,前两天刚刚下葬的,坟墓就在村南坟场。临走,大婶还热心地补充了一句:“那孩子也真可怜,听说是被他男朋友开车轧死的!”
徐沫影听后不禁一愣,蓝灵却长叹一声附和着说道:“是啊是啊,真是遇人不淑!听说那小子是因为有了新欢所以才对女孩下了毒手!”
“唉,真是,遭天杀的!”
徐沫影心里郁闷,赶紧拉了蓝灵走开。蓝灵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去她家里问问。”徐沫影面无表情地说道。
“呵呵,你就不怕被人家赶出来吗?”蓝灵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了几分醋意。跟一个死人争宠,是多么让人无奈的一件事。
其实蓝灵的担忧很有道理。浅月是为徐沫影死的,徐沫影不是杀人凶手也相差无几。浅月的家人必定已经恨透了他,何况现在他家还一直闭门不待客。徐沫影上门拜访,就等于去找闭门羹吃了。但是徐沫影执意要为她烧一烧纸,而且他有种奇怪的预感,就好像浅月并没有死一样。
两人一路打听着来到了苏家的大门前。五间砖瓦房,一个大院子,两扇黑漆大门。大门紧闭,连一个缝隙都没有,门上用粉笔写了几个大字:“拒不见客。”
徐沫影对那几个字直接无视,走上去便“咚咚”地开始敲门。
“我先回避一下。”蓝灵淡淡地说完,便转身走开。
门并没有打开,但门内传来一声怒喝:“没长眼睛吗?看到门上的字了吗?”
听那声音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想来应该是浅月的父亲。虽然说话粗暴了点,但是毕竟刚刚死了女儿,心情可以理解。徐沫影十分有礼貌地问道:“叔叔您好,我,我是浅月的同学,想来祭奠她一下,您能开门说话吗?”
苏父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说道:“我们谢谢你了。可是现在我们没法接待客人,你还是走吧!”
“叔叔,您家里有什么事,为什么闭门不接客人?”徐沫影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请了大师改造屋子的风水,所以谁都不能见。”
“哦,”徐沫影虽然心里怀疑,但是知道已经套不出什么话来了,便问道:“您能告诉我浅月的坟墓在哪吗?我去她坟上烧几张纸钱也好。”
“浅月的坟墓在村南坟场,立着碑呢,你自己去吧!”
“那我走了,叔叔要节哀,保重身体!”
两个人草草结束了对话,徐沫影转身走开,这时候蓝灵也走了回来,向徐沫影神秘兮兮地一笑,说道:“我刚才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猜我发现了什么?”
徐沫影摇摇头:“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
“我发现,这房子的风水不错,没有任何缺陷,还利于子孙后代。”
“你是说他们根本没有在改风水,是在撒谎?”
“是。”蓝灵点点头,“我的风水术虽然浅薄,但这点我还看得出来。”
那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徐沫影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需要闭门数天,不让客人进门也就罢了,竟然连大门都不肯开一下。
“沫影,那家人跟你说了什么?”蓝灵问。
“说浅月的坟墓就在村南,而且立着碑。”徐沫影一面思索一面说道,“不过我们昨晚已经找过,没有新坟,而且立着碑的坟墓不多,碑文上也找不到她的名字。”
“那看来他们又是在撒谎骗人,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蓝灵走过来拉住了徐沫影的手。
“不!我们再去坟场看看,或许昨晚天黑,看漏了也说不定!”徐沫影坚定地说道,然后他甩脱了蓝灵的手,一个人迈着大步向村南走去。
蓝灵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抿了抿嘴唇,在原地站了两秒钟,也便追了上去。
路还是那条路,坟场还是那个坟场,一切都还与昨夜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坟场的最南端,多了一座孤零零的新坟,坟前的墓碑上分明就刻着苏浅月的名字。徐沫影和蓝灵站在坟前,呆立良久。
两个人的智商都很高,记性也不差,昨晚在这坟上仔细搜过一遍,可以确定这地方原来并没有坟墓。怎么一夜之间竟然会平地长出一座墓,而且还立了一块新鲜的墓碑。
章四 死亡之谜 上
尽管怀疑这座坟的真实性,徐沫影还是蹲下来烧了一把纸钱。随着烟火的升腾,黑色的纸灰飞扬起来,随风散落一地。他仿佛看见自己与浅月一生的爱与缘份被烧成灰烬一样,怔怔地看着,看着,泪水便夺眶而出。
有一个女孩,她曾经那么美丽鲜活地活在你身边,她对你说情话对你撒娇,她对你或嗔或喜,她把人生唯一的一次爱情给了你,她为你而生为你而死。而你却不能为她做什么,除了在坟前烧上这一把纸钱。
“你要记得,你还欠我一座大房子呢!”
一座大房子,徐沫影永远不会忘记。他站起来转过身。他满眼泪花。一切缘份都在这里结束。他挥挥手,跟蓝灵轻轻地说道:“走吧!”
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女孩,眼圈也已经通红,这份伤心,不知道是为了浅月还是为了自己。
蓝灵在小县城转了好半天,买了一点朱砂,徐沫影问她想做什么,她笑而不答。
之后,两人终于踏上前往徐沫影家乡的长途汽车。当汽车缓缓开出车站的时候,蓝灵在徐沫影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第八天了。”
“没事。别担心,要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徐沫影安慰她说。
蓝灵知道,再多说什么都没用。徐沫影就是这样的人,死神的脚步声近在耳边,他也只当那是清晨觅食的鸟雀。而她只有咬着牙揪着心,时刻跟在徐沫影的后面,一路磕磕绊绊地走下去。
徐沫影的家乡盛产金丝小枣,公路两侧全是一望无际的枣园,连绵几十里,只是六月末的时令,枣子还很青涩,满树葱绿葱绿地挂在那,像一盏盏精致小巧的灯笼。徐蓝二人下了车,夕阳才刚刚落山。晚风轻轻掠过枣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两人从枣林中间的小路上穿过,直奔徐沫影的村子。
蓝灵觉得很惬意。在她看来,乡下远离城市的噪杂和纷乱,贴近大自然的心脏,简直有着天堂一样的美好。她越发觉得,生活在大城市的人们,才是被大自然抛弃的可怜虫。
走进村子,蓝灵故意伸手挎住了徐沫影的胳膊。徐沫影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也就任由她挎着。往往遇到熟人跟徐沫影打招呼,那人总是很惊艳地先看蓝灵几眼,然后便开始夸赞徐沫影的女朋友漂亮。一开始徐沫影还澄清几句,后来便干脆不再言语。蓝灵便带一脸幸福的羞涩的笑,跟对方点头示意。一直走到了徐沫影的家门口,徐沫影这才把蓝灵的胳膊甩脱了。
“见到我妈以后,别说你是我女朋友。”徐沫影正色道。
蓝灵一脸无辜地问:“哦?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
“你本来就不是我女朋友,我怎么告诉他们?”
“那,我是你什么人?”
徐沫影愣了愣神,答道:“就说是同学吧!”
“好吧。”
“还有,别提我撞车住院的事情,那个已经过去了,我不想让他们再担心。”
叮嘱完毕,两个人便走进了院子。徐妈妈正在屋里做活计,见儿子回来了,赶紧喜出望外地迎出来,但是一句话没说,眼光便全都被儿子身边的女孩吸引了过去。
也难怪,蓝灵放在美女如云的北京城大街上,也是那种勾魂摄魄的美女,在这偏僻的乡下,自然是惊艳无数。
徐妈妈上下左右把蓝灵打量一番之后,马上就眉开眼笑地说道:“这闺女真不错,长得漂亮,面相也中正,嫁我儿子挺合适!”最后还补充上一句:“就是这眼睛啊,太亮了点,不过也好,入洞房都不用点灯了!”说完,徐妈妈自顾自地哈哈笑起来。
徐沫影走过去挽住妈妈的胳膊,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说道:“妈您别乱说,这不是我女朋友。”
蓝灵这时候赶紧说道:“是啊婶婶,沫影不让我说是他女朋友。”
徐妈妈冲着儿子一瞪眼:“你这孩子,谈恋爱怎么了,怎么还不能跟妈说了啊?”然后转过头一脸和蔼地对蓝灵说道:“闺女你别介意,我们家影子从小就有女孩喜欢,我呀天天警告他别谈恋爱别谈恋爱,可能是管得过分了点儿,结果你看,长大了谈恋爱都不肯跟我们说了。”
蓝灵心里暗笑,赶紧又问道:“女孩追他,你们怎么知道的呀?”
“说起来还不是他粗心,把人家女孩子们写的情书装在裤袋里,然后跑到阳台底下玩‘倒立’,结果,那情书就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徐妈妈说完,跟蓝灵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啊?”徐沫影有苦难言,不禁抱怨道。
“好了好了,妈不说了。”徐妈妈神情严肃了许多,“儿子,你回来这么晚,你爷爷都下葬好几天了,明天可一定得去爷爷坟上去祭拜祭拜。”
“嗯,我知道,我主要就是为这事回来的。”三个人进了屋子,徐沫影扶着妈妈坐下来,问道,“妈,爷爷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去世了?”
徐妈妈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是有点快了。你爷爷去世前一个小时还在街上拉二胡,当时我一看天阴沉沉的,怕下雨把老爷子淋在外边,就拿了把伞出门去找他,结果正迎见他一个人抱着二胡走回来。他指了指二胡,就说,弦子断了,拉不了了。我说我去找二傻子要根马鬃,给他把弦子续上。他就挥手说不用了。”
“爷爷不是一直把二胡当命根子吗?”
“说的也是啊!当时他没让我去,我扶他回屋坐了一会儿,他突然就问我,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我以为他是说下雨了,就起身出去看看,结果阴着天还是没下雨,回来就跟他说,没下呢!他就说,那你还是去给我讨根马鬃吧!记得,要多讨几根。于是我就出门去二傻子家。等我要了马鬃回来,发现你爷爷就已经躺在床上咽气了。”
听徐妈妈说完,徐蓝两人不禁对望了一眼。
“妈,那你在家里有没有发现什么,比如人的脚印之类?”
“没有。”徐妈妈摇了摇头。
徐沫影转头对蓝灵说道:“灵儿,我们去爷爷屋里看看吧!”蓝灵点点头,站起来跟着他,出门进了另一间屋子。
屋里的布置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装满书的书架,靠窗有一张方桌,黑色的桌面上放着笔墨纸砚。对门的墙上,挂了一把断了弦的二胡。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但是爷爷却已经不在了。徐沫影突然鼻子一酸,差点又流下泪来。这时,身后的蓝灵突然问道:“沫影,你家养猫吗?”
章四 死亡之谜 下
“我家从来没养过猫。”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猫这种动物都因其孤僻、诡秘的性格在神秘文化中以不吉利的形象出现。比如西方传说中,猫是女巫的随从,专门窃听别人说话去向女巫告密,再比如中国的十二生肖,各种家养动物都有了就是唯独没有猫。徐家人都有一点易学知识,自然也觉得猫不利于家宅安宁,因此从不养猫。
徐沫影奇道:“你发现了什么?”
“过来,”蓝灵指着窗台说道,“你看看,这是不是猫的脚印?”
徐沫影走过去一看,果然窗台上模模糊糊印着两个梅花形状的爪印,看样子像极了猫的脚印。
没有猫,又哪来猫的脚印?难道是邻居家养了猫,从墙头上爬了过来?正诧异间,两人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喵”的一声猫叫,对望一眼之后,徐沫影便迅速推门跳进了院子里。
一只黑色的老猫站在窗下,正用警惕的眼神瞧着他。
也许是听到了徐沫影开门的声音,徐妈妈走了出来:“什么事,这么大响动?咦,这猫是哪来的,快赶它出去!”
“婶婶,你家附近没有人养猫吗?”蓝灵问道。
“没有,这年头养猫不如养狗,狗也能拿耗子,还是看家的好手,谁还会养这晦气的东西?”徐妈妈说完,呵呵地笑起来。
蓝灵听了,不禁“噗哧”一声也笑了:“婶婶,这要是狗能拉犁就好了,牛都不用养了。”
“说的也是,这狗要是能端茶送水的,儿子我就不养了,干脆整个送给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两个人在那里说笑,听得徐沫影直皱眉。他突然打断了徐妈妈的话,说道:“妈,您给我拿半个馒头过来吧!”又转头对蓝灵道:“你去爷爷屋里拿半张白纸出来。”
“儿子,饿坏了吧?妈正在揉面,咱们一会儿包饺子吃!”徐妈妈一面唠叨着一面回厨房去了,不大功夫,给徐沫影拿来一个大馒头端来半碗菜,递给他,说道:“你先将就着填一下肚子!”
“嗯,妈,您回去歇着吧!”徐沫影接过馒头,撕了一小块,远远地扔给那只黑猫。那猫起初以为他在打它,一下子跑出去几步远,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回过头来去嗅那块馒头。这小东西的警惕性实在是太高了。
这时候蓝灵已经把白纸拿了过来。徐沫影接过来铺在地上,然后把馒头撕下来一块放在纸上。他抬起头看了看,见那只猫依然在警惕地盯着他,便挥手跟蓝灵说道:“走,咱们回屋。”
三个人回了屋,蓝灵和徐妈妈在厨房一边聊天一边包饺子,徐沫影则继续在爷爷房子里翻来翻去。他找遍了爷爷所有的藏书,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初的那个手抄本小册子。于是他向厨房里的徐妈妈喊道:“妈,你看到爷爷那本小册子了没?”
“没有。你爷爷的书我们都没动,也只有你会看。”徐妈妈答道。
徐沫影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便又推门走进院子。黑猫已经跑了,白纸上的那块馒头也没了,只剩下两个清晰的猫的脚印。徐沫影把那白纸拿起来走回爷爷屋里,将纸上的脚印与窗台上的脚印仔细对照了一番,发现窗台上的脚印比纸上的略大。他怔了一怔,便将纸张扔下,走出了爷爷的屋子。
三个人一起包饺子,蓝灵与徐妈妈说笑,徐沫影却一直想着爷爷的死因而闷闷不乐,以至于擀饺子皮都擀成了长的,徐妈妈便不住的笑骂他,骂着骂着,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徐沫影说道:“你看到院子里新长出来的那棵小杏树苗了没?”
徐沫影连连摇头:“没看到。”
“那棵小苗长得太不是地方,我早就想一铁锹把它铲掉了,可你爷爷老想着把它移栽到老院的南墙根底下。他说你喜欢吃杏,铲掉那苗子太可惜,说等你回来要你自己移栽过去。你爷爷天天念叨,可你就是不回来。”
徐沫影不觉停下手中的活计,说道:“那我明天清早就移栽到老院子去。”
“你呀,还是快擀饺子皮吧!”徐妈妈催促道,“还不如小时候擀得踏实,真是儿大不中用,女大不中留啊!你妹妹要不是回学校去了,我还懒得用你,笨手笨脚,就会添乱。”
蓝灵在一边低头包饺子,听着母子俩的对话,忍不住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徐沫影的爸爸下班赶回了家。徐爸爸开朗健谈,蓝灵免不了又乖巧地与徐爸爸聊了一会儿,徐沫影也免不了又打听了一下爷爷去世时候的情况,却没有再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由于奔波了两天,徐蓝两人都很累了,吃过晚饭以后就各自回屋休息。徐沫影让蓝灵睡自己屋,然后他睡爷爷屋。睡前,蓝灵悄悄塞给徐沫影一只小盒子,徐沫影打开一看,却是一张用朱砂画的避邪符。
蓝灵灿烂地一笑说道:“这是为了帮你避难,专门跟微云学来的,不知道有用没有。”
徐沫影奇道:“这种东西,不是那些蹩脚的术士拿来骗人用的吗?柳微云怎么会这些东西?”
“她家学渊源,会的东西很驳杂,都说是骗人的,我倒觉得可以试试。看着你带在身上,我心里,”蓝灵说着说着,眼圈一红就落下泪来,声音也哽咽了,“我心里就踏实一点儿。”
徐沫影怔了怔,心里也有几分感动,毕竟人家也是担心他为了他才这么做的。他赶紧把朱砂符贴身放好,安慰蓝灵说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爷爷曾经说过,朱砂符可以避邪,有趋吉避凶的作用,我想戴上这个一定会没事的!你也别担心了,快回屋睡觉去吧!”
蓝灵虽然知道是哄自己玩,但还是破涕为笑,转身回自己屋子去了。
章五 爷爷的秘密
这一夜休息得很好。徐沫影一大早起来,就去找了把铁锹,小心翼翼地把院子里那棵小杏树苗带着泥土一起锄起来,准备把它移栽到老院子去。倒不是他真的那么喜欢吃杏子,而是因为这是爷爷的心愿,虽然不是什么大事情,但徐沫影很想在爷爷死后帮他实现。
他把树苗放在竹筐里,背着它正要出门,蓝灵却已穿戴整齐,推开屋门走进了院子,清脆地叫了一声:“沫影,我也要去!”
“好!那就一起去吧!”
两个人并肩走着,徐沫影便问道:“昨晚睡得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蓝灵诡秘地一笑:“很好很好,不但睡得很好,而且发现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徐沫影心中诧异,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秘密。
蓝灵神秘兮兮地从背后取出一个黑色小笔记本,冲着徐沫影晃了晃,笑道:“就是这个!”
徐沫影一见之下便恍然想起来,那是自己放在床头枕头下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小时候写的一些小诗,要说秘密倒也算不上,只是有些是穿开裆裤时候的作品,拿不出手去。于是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都是很小时候写的,你就别看了。”
“为什么不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诗呢,写得很好玩。”蓝灵笑道,“来,我给你念一首六岁那年写的。母鸡不下蛋,母猪老上圈(juan),妈妈一着急,煮糊一锅饭!”
蓝灵一面读一面笑,笑得徐沫影非常不好意思,自己那时候实在是太小了,这也算不上是诗,只能是顺口溜罢了。
“我比较喜欢这首律诗,”蓝灵又念道,“花锦莺声乱,树浓风雨深。鬓眉千点愁,红绿万般春。有兴归来燕,无言寂寞人。但疑春欲老,镜里问光阴。平仄整齐,对仗工整,十岁的孩子都写成这样,非常的不容易哦!这要在唐宋时期,那可是小才子一个!”
徐沫影不禁想起自己做了多年而终于破碎的文学们,苦笑着摇了摇头:“胡乱消遣一下罢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再消遣一首送我啊?”蓝灵美丽的眼睛泛起涟漪,“送我一首吧,徐大才子!”
徐沫影突然收敛了笑容,说道:“以后我再也不写诗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径自往前走。
蓝灵并不知道他跟苏浅月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往事。对于徐沫影来说,文学和诗歌都已经随着浅月的死而烟消云散了。为了一个梦,负了一个人。他再也不想做这样的傻事。
说话间已经到了徐家的老宅院。这是一座废弃很久的宅子,大概有七八年不曾住人了,徐妈妈在院子里种了些蔬菜,经常会过来打理一下。菜地之外便全是没膝深的荒草。
徐沫影开了门,两个人蹚着荒草走进去。本来这杏树栽在哪里并不重要,但既然爷爷提出要栽在南墙根底下,徐沫影便遵照爷爷的意见。他来到南墙根下,先用铁锹把地面上的荒草铲除干净,然后开始一锹一锹的掘土,准备掘出一个大小适合的小土坑,然后再把树苗埋进去栽好。
蓝灵站在徐沫影身后,看着他麻利地做着这一切,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渴望:倘若能够与这样一个人一辈子厮守在田园中间,也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只可惜眼前人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孩,对自己一直不咸不淡,恐怕这辈子都很难真正占据他的心了。
蓝灵正黯然神伤,却见一直动作着的徐沫影忽然停了下来。她探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徐沫影刚刚掘出的泥土下面,竟然露出红漆箱子的一角!
徐沫影呆了一呆,便扔下铁锹,蹲下去将土一层层扒开,露出一个完完整整的红漆小箱子。不用说,这箱子肯定是爷爷埋的。徐沫影这才明白爷爷叫他移栽杏树苗的本意!
“是你爷爷埋的吗?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蓝灵惊讶地问道。
“不知道,打开看看吧!”
箱子的锁头已经生锈,看起来已经卖了很多年。徐沫影找了砖头很轻松地把锁砸开,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线订的本子。本子很厚,由于年代久远,纸页已经发黄。徐蓝两人一眼就看到封皮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写着几个大字:“首玄山徐”。
“首玄山是哪?”两个人几乎同时向对方问出了这个问题。
徐自然是爷爷的姓氏,首玄山就应该是爷爷的老家。但是首玄山这个山名实在太陌生了,两人之前都从未听说。
徐沫影把本子拿在手里,掀开来看,里面写的都是一篇篇的学易心得,从十五岁到二十八岁,都用蝇头小楷抄写的工工整整。两个人大致地溜了一遍,并未找到有关诅咒的信息。直到最后一页,才有几行字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吾自十五岁从师学易,虽资质愚鲁,至今竟也算中命例五千,泄露天机,违逆天命,灾难降临,娇妻亡故,吾之罪愆,虽百死莫赎!然首玄山徐氏一脉,万不可绝于吾手。吾将自领惩罚,易地而居,卜易之事,再也休提!切记切记!”
从这段文字很容易看出,徐爷爷是算中五千人的命运之后招致的灾难,他的妻子就是因为这场灾难而死去的。从那以后他封卦离山,才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村子。但是灾难到底是什么?诅咒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既然爷爷已经封卦为什么还会减去阳寿二十年而去世?徐蓝二人思索良久,都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已经显露无疑,那就是,这诅咒肯定与后世子孙有关,不然爷爷也不会写“首玄山徐氏一脉,万不可绝于吾手。”
“回北京后好好查一查,首玄山到底在哪。”徐沫影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章六 迷情之夜 上
栽好了树苗,徐沫影便把爷爷的命理笔记收了起来。这笔记是爷爷一生学习占卜的精华,他要留着慢慢看。
吃完早饭,徐沫影去墓地给爷爷上坟祭拜,按照当地农村的规矩,除了葬礼,女孩子是不能去墓地的,因此蓝灵并没有去,而是呆在家里跟徐妈妈聊天,学针线活。蓝灵长这么大,连针线都没有拿过,一直沉浸在易学的世界里面。看着徐妈妈坐在土炕头熟练而认真地穿针引线,看着晨风从窗子吹进来徐徐吹动徐妈妈的头发,她忽然觉得十分羡慕。也许有些单调而辛苦,但这又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蓝灵很想在村子里多住上一阵子,但是她必须尽快拉着徐沫影回去,因为这已经是第九天,若不是徐沫影优哉游哉对此事不放在心上,他们绝不该在这里多耽搁一刻。
在徐妈妈的催促下,祭拜爷爷归来的徐沫影走家串户地去拜访老邻居。蓝灵自然跟着一起去,挽着徐沫影的胳膊走过大街小巷,俨然就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徐沫影对此也已经习惯了,懒得跟她计较。一张张朴实的笑脸就这样印在了蓝灵的脑海里,还有她最喜欢的乡亲们的赞叹:“影子,你媳妇儿真漂亮!俺活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媳妇,你可真有福气!”
拜完乡亲之后回到家里,蓝灵一句话就把兴高采烈准备午饭的徐妈妈说愣了:“婶婶,我们吃完午饭就坐车回北京!”
“怎么,好容易回来一趟,就住一宿?是不是在我家睡得不好呀?”徐妈妈问。
“不,在这睡得很舒服,我也挺喜欢这的,可我们工作很忙,不能再多待下去了。”蓝灵一脸微笑地解释道,“过阵子等工作不忙了,我们再回来多住,在您身边伺候您孝敬您!”
蓝灵一张灵巧的小嘴把徐妈妈哄得很是开心。徐沫影一心想查到首玄山的消息,自然也想尽快回北京,在一旁附和蓝灵说道:“妈,您放心吧,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等挣够了钱,儿子把您接到北京去。”
“我可不想去北京,那地儿乌烟瘴气的,哪有咱老家清静?”
“那儿子就回来守着您!”
“你要是整天守着我啊,我那漂亮的儿媳妇还不天天砸醋坛子?”
于是三个人一阵说笑。吃完午饭,两人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向徐妈妈辞行。徐妈妈把俩人送出大门,一直跟蓝灵亲昵的说话,没完没了地一直把两人送到了村南边的枣树林。徐妈妈一看离车站近了,就说:“干脆,我把你们送上车,再回去!”
两个年轻人拗不过老太太,就这样,徐妈妈送他们上了车。长途汽车徐徐开动,车上和车下便开始不断的挥手告别。
“妈,您快回去吧!”
“婶婶,您要保重身体啊!”
“儿子,你要是敢亏待了我儿媳妇儿,看下次回来我不扒了你的皮!”
车已经走出很远了,徐妈妈逐渐变小的身影还在那里站着,直到完全模糊看不清了。蓝灵回过头来,掏出纸巾把眼角渗出的泪水擦干净,对徐沫影说道:“你妈妈真好!你如果就这么死了,对得起你妈吗?”说着,眼圈就又红了,扭过头看着窗外擦眼泪。
男人最怕女人哭,一哭便心软便不知所措。徐沫影觉得蓝灵真是个大麻烦,动不动就为自己哭,就好像自己已经死了一样。他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肩,说道:“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已经是第九天了,你还不着急!就算你不怕死,就算我的担心你不领情,你也该想想你的家人,也该想想你未完成的事业,你不是想为苏浅月报仇吗?难不成你想做了鬼再去找李梦臣?”
忍了这几天,蓝灵终于爆发了。数落完徐沫影,便一头扎进他怀里哭起来。车厢里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向两个人投射过来,好奇的、不解的、羡慕的、不快的,徐沫影索性低下头也不看他们,压低了声音跟蓝灵说道:“一回北京马上就算尸灵子的下落,好不好?”
“如果还算不出呢?”
“算不出我们就满北京城找他。”
“嗯,”蓝灵这才不哭了,仰起梨花带雨似的美丽的脸,“我对你的卦技很信任,但我们不能只依赖占卜,我们还有手有脚有眼睛,答应我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好吗?”
那一刻,徐沫影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感动。若不是心里有了浅月,蓝灵一定可以完全占据他的心。但是很可惜,作为他生命中的情缘的一部分,她迟到了。他强忍住吻干她脸上泪水的冲动,只是轻轻低下头,在她白玉般的脸颊印下轻轻地一喙。
尽管如此,蓝灵那颗敏感而多情的女儿心,也已经心潮荡漾。
长途车终于到站。双脚一踏上北京的柏油路面,蓝灵便招手叫了出租车,不由分说便要拉着徐沫影上车。徐沫影怔了怔,问道:“去哪?”
蓝灵耸了耸肩:“去我家!”
“哦,那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我另外叫车!”徐沫影说完转身就要走开,蓝灵一把又拽住了他的胳膊:“沫影!这两天你就跟我在一起吧?在你家里,你去墓地祭拜爷爷的时候,我心里就慌慌的,我现在一刻也不想离开你,我就怕你在我背对你的那一刻,突然……”
徐沫影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是怕他会悄无声息地死掉。他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那殷切期待而可怜巴巴的眼神,感觉到她柔滑的手指温柔触动自己的肌肤,很意外地问了一句:“那睡觉呢?也在一起吗?”
章六 迷情之夜 下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徐沫影都没有理由讨厌蓝灵,但她现在无疑就是自己的一个大麻烦。一直为他担心也就罢了,还动不动就抹眼泪。甩也甩不掉,挣也挣不脱,只好用这种方法来激她。他相信,蓝灵虽然很爱自己,却未必肯跟自己一起睡。
果然不出徐沫影所料,蓝灵又气又羞地瞪了他一眼,便气呼呼地上了车,“咚”的一声摔上了车门:“师傅,开车!”
但徐沫影把女人想得太简单了。蓝灵倒未必不肯跟他睡,但他以这种直冲冲富有挑逗意味的方式说出来,女孩最后的矜持要求她必须拒绝。蓝灵觉得眼前这个臭男人一点都不尊重自己不理解自己,不怒气冲冲给他两巴掌算是手下留情,不跳进车里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那就是天理不容。
看着蓝灵的车远去,徐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一扬手:“出租车!”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对面的路边,徐沫影正向那车走过去的时候,另一辆出租车急急地冲过来,刚好插在他与那辆车之间。
徐沫影怔了怔神,却见车门打开,蓝灵从里面探头出来,冷冰冰地说道:“上车吧!我跟你一起睡!”
“你一定是疯了。”徐沫影说完,便绕过车身,准备上自己的出租车。
蓝灵脸一红,咬了咬嘴唇,抬高了声音说道:“我睡自己屋,你单独睡一屋!”见徐沫影停下了脚步,她便欠身从车上下来,一面伸手去拉他一面说道:“而且,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也许对你躲过这一劫有帮助。”
徐沫影好奇地问道:“谁?”
“柳微云。”
这显然是对徐沫影最大的诱惑。他早就在心里猜测这个熟知化气之术精通符箓之术的年轻女孩到底什么来头,有机会见一见自然最好不过。当下立即拍板决定:“行!”
蓝灵一见徐沫影如此,不禁醋意大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许你打微云的主意!”
徐沫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个蓝灵已经够他受的,哪有心情再去招惹别的女孩?
北京城华灯初上,出租车像一条泥鳅滑入了大海,在霓虹灯下穿来穿去,不一会儿就到了蓝灵所住的小区。下车上楼开门进屋,印象中蓝灵那乱糟糟的客厅竟而变得整洁干净,桌椅沙发似乎都重新摆放了一遍,看起来显得十分地协调舒适。客厅的正中央挂了一面大镜子,阳台上也多了几盆仙人掌之类的花。这都是风水师们举重若轻的化煞手段。
蓝灵进门便喊:“微云!微云!”各屋子找了一遍之后,发现没有人,便转身对徐沫影说道:“这两天她一直住在我这的,不过现在好像出去了。我挂个电话给她!”
徐沫影马上明白这屋子为什么完全变了样子,不用说,肯定是柳微云帮她收拾的。他这时候对这神秘女孩的兴趣越发的浓了,转身之间,却听到蓝灵打电话的声音:“什么?接了一单生意去看风水?哪里?河南啊!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最早也要明天夜里11点?那好吧!”
蓝灵挂断了电话,紧紧地抿着嘴唇不说话。徐沫影也有些失望,但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淡淡地问道:“她不回来了吗?”
蓝灵默默地点了点头:“还以为她能试着帮你化解一下,结果她接生意去河南了。”
“她真的能化解灾难?”徐沫影喜出望外地问道。这个问题困扰他这么多年,乍一听到有人真会化解的本事,自然万分高兴。
“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据她说可以化解一些。”蓝灵说道,“好啦,我去给你煮饭,饿了吧?”
蓝灵这一说,徐沫影的肚子马上回应似的“咕咕”叫了两声,算是替他回答了。蓝灵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马上去,你等一会儿!”
蓝灵下厨房做饭,徐沫影便在屋里来回打转。他对风水没有什么研究,但是易学的各个分支都是同一渊源,相通之处自然也多。徐沫影又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他来来回回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布局,便领悟了一些风水摆设的知识。
厨房里一阵响动过后,热腾腾的饭菜便端了上来。徐沫影原本就不对蓝灵做的饭菜报太大希望,尝了一口发现果然是难吃得不同凡响,一股浓烈醋味直冲喉咙。他皱了皱眉,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咽了下去。蓝灵红着脸说道:“这个,好像我把醋当作酱油放进去了,又把盐当作味精多放了一次。”
徐沫影差点当场晕倒。菜是不用吃了,饭倒是打发了不少。吃饱喝足,徐沫影站起身就往外走:“既然柳微云不在,那我还是回去吧!”年轻男女在一起过夜总觉得不妥当,他对自己的定力没有多少信心。蓝灵天生丽质,娇媚柔情,没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了。他不是登徒子,但也绝不是柳下惠。
但他刚刚站起来,便被一双蛇一样蜿蜒柔软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紧跟着女孩娇软的身子紧紧地跟他贴在一起,那白玉般滑腻温润的脸颊擦着他的脖子轻轻地贴上了他的侧脸。吐气如兰香四溢,娇喘如烈火升腾,一下子便让他傻愣愣地呆在那了。
他觉得不对头。他料到会出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事就来了!这时候,蓝灵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影,今晚就要了我吧!我怕万一你真的死了,我们再没机会在一起,我,我一定会后悔……”每一个字都伴着浊重的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剧烈的心跳,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情欲的燃烧!
徐沫影的脑子一团慌乱。玉臂如雪能映出他微红的脸,吹气若兰搅乱了他呼吸的节奏。如果说怀抱美女还不能使他心旌荡漾,那么这娇美之极的耳语则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诱惑。他转过头,她那双眼睛便近在咫尺地迎上了他的眼睛,带着如水的温情却又蒸腾着情欲的火焰,火辣辣地对视,一秒,两秒,三秒……他承认,他被俘虏了。
徐沫影的唇狠狠地压上了那对红润醉人的双唇,然后他反手将那娇嫩的身躯抱在怀里。女孩的双手终于可以解放了,她收回去却又像蛇一样钻进他的宽松的上衣,在他肩上、背上揉搓着、抚摸着。她那双柔弱火热的唇也热烈地回应着他。两个人盘旋着、绞曲着,胸挤压着胸,脸贴着脸,唇吻着唇,舌头纠缠着舌头,许久,唇分,女孩娇弱无力地说道:“抱我,去床上。”
去床上。在急促而浊重的呼吸声里,他将她的衣裙一件件撕扯下来,然后将那完美的诱人犯罪的女体扔到了宽大的床上。不用太多的修饰,那就是上帝雕刻的维纳斯。徐沫影这时候只有最原始的欲望,他只想用他的温柔和粗暴完完全全地占有她!他像一只饥饿的猎豹扑向了自己的猎物,他将那具香软滑腻的身体完全地压在身下,然后是肆无忌惮狂风暴雨似的吻。
但,雷鸣闪电却比不上一声微弱的呼吸,狂风暴雨也终于在璀璨一切的气势中戛然而止。徐沫影抬起头,呆呆着看着那张满是泪水的美丽的脸,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那句话:
“给了你身子,我能替代她吗?”
章七 生死之夜 上
蓝灵在犹豫之间所说出的那句话,仿佛一头凌空浇下来的冷水,一下子扑灭了徐沫影心中的欲望。
苏浅月死了,但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眼前这场欲望的宴席,俨然就是一个感情的陷阱。他真怀疑蓝灵是不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竟想用自己的灵肉换取一场爱情,甚至很可能是只能持续一天的爱情,一天之后,阴阳两隔,便是生死永诀!
“你这是何必?”徐沫影坐起身,扯过一条单子轻轻盖上她的身体,然后默默地穿上自己的衣服。
“你不知道吗?世界上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男人用爱情换取女人的身体,女人用身体换取男人的爱情。”蓝灵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睛微闭着,泪珠如同珍珠一样在雪玉的脸颊上滚动着闪着光,浅蓝色被单的边缘,洁白的酥胸依然放射着遮掩不住的诱惑,“可是,我的身体换不来你的爱吗?一天也行,一天……”
“爱情不是交易。”徐沫影十分平静地说道,“就算可以交易,你这样做也太吃亏了。”
“爱情不是交易吗?”蓝灵问道,“苏浅月用她的死换了你的心,这不是交易吗?”
徐沫影一下子愣住了。这的确是一场交易,还是一场单方面的霸王式的交易,未经徐沫影同意就取了货走了人。若爱情真的是一场交易,这世界上每天要进行多少悲剧而宿命的交易啊!
“如果我能活过明天,我会给你一个交易的机会。”徐沫影穿戴整齐,留下这句话,便推门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蓝灵为徐沫影所画的那张朱砂符从徐沫影的衣袋里滑出来掉在床上。徐沫影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把它折好放进口袋。他暗自庆幸昨晚没有一错到底,不然,他极可能会再次伤害一个好女孩。他重新确定了自己的原则:既然给不了什么,那就离她远一点。
第十天了,生命在离他远去,他感受到了。他从床头一跃而起,从自己的抽屉里找出来三枚硬币,然后把双手洗干净,做了几次深呼吸,庄重而认真地摇了一卦。六次都摇完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是六爻乱动。
上天一定在戏弄他。尸灵子明明说过,他是可以通过卦象找到他的,但是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如果传说是真的,显然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徐沫影决定去遇到尸灵子的地方找一找,或许他还在那里也说不定。
同一时刻,浣香园小区的一间楼房里,蓝灵在盯着地上散落的三枚银币发呆。同样的乱动卦被反复起出三次,真不是一般的奇怪了。她想了一会儿,便从床头拿起了手机,拨响了柳微云的电话。
“微云你快告诉我,传说中的尸灵子曾经在哪里出现过?”
“找尸灵子?你不想活了吗?”
“我有急事,一定要找他,你不要管了,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出现过就行。”
“他通常会在阴气旺盛的地方,比如墓场,森林,但是这个范围也太大了,送死其实也是一件挺难的事情。如果真的要自杀,我建议你吃安眠药。”
蓝灵把电话挂掉,趴在墙上挂着的北京大地图上仔细地找了一遍,把所有墓场和水木较多的地方都记在了心里。然后她把手机丢进紫色小包里面,挎上小包,换上鞋子,急匆匆地跑出门去。
徐沫影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就在他想要出门的时候,祝小天的一个电话把他栓在了屋里。
“听说你最近叛党卖国了?”
“得了,我今天没心情跟你扯淡,快说,什么事?”
“靠!我让你帮我调查的那名女特务有消息了没?”
“哦。这个差点忘了告诉你,她的名字叫柯少雪,八字是孤煞女命,六亲全伤,死了好几个男朋友了,你离她远点,忘了她吧!”
“哇,有这么严重?你不是骗人吧?捏造虚假情报可是一等重罪!”
“一句话,想活命就别跟她在一块儿!今天没空跟你扯,挂了!”
徐沫影“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转身飞奔出门。几分钟后,他便已经坐在了出租车里,飞一样驶向与尸灵子相遇的那个死亡之地。
二零零九年六月三十号,复杂纷乱的北京城里,徐沫影和蓝灵分别不约而同地开始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尸灵子。他们四处奔走,到处打听那个穿寿衣的古怪老人,但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直到太阳落山,古老的北京城再次亮起了眩目的霓虹灯,夜幕将徐沫影拉进了最后的生死之夜。
蓝灵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她此刻正站在一座过街天桥上面,呆呆地看着下面穿梭不停的车辆。找了一整天都找不到人,入夜以后希望更加渺茫,基本上等于是宣判了徐沫影的死刑。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跟徐沫影也完全失去了联系。本来她想可以用六爻预测到他的动向,但现在她心绪已乱,卦象自然也失了灵,根本理不清任何头绪。她现在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蓝灵转过身,背倚着桥栏杆,双手掩面,终于一个人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恰好在这个时候,包里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伸手从包里掏出手机,竟然是柳微云的。
“喂,我怕你有事,所以提前两个小时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蓝灵喜出望外,破涕为笑,“你现在在哪?”
“我们阜成门见吧,就这么定了!”
说话间,对方已经挂断了。蓝灵欣喜地又擦了两把眼泪,然后挎上小包,转身飞快地向桥下跑去,挂在她脖子上的三枚银币随着她的跑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当!”
此刻,徐沫影站在站牌下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在等待死神宣判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更加的冷静。借着路灯的光亮,他抬起胳膊看了看表,时针正指向九点。也就是说,如果尸灵子的传说是真的,他最多还会有三个小时的寿命。到时候,他会是一种怎样的死法?死了以后又会怎么样?可以见到浅月吗?
徐沫影叹了一口气。若死后不能见到浅月是最好的了,否则,他跟蓝灵之间发生的事,该怎么交代?
胡思乱想中,他忽然意识到有人从身边走过,虽然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风吹衣裙发出的猎猎声,但他敏锐的直觉还是感觉到一丝异样。他恍然转身,便有异香扑面,那样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间便清洗了他杂乱的脑海。
在他惊艳的目光中,一个女孩的身影盈盈飘过。短发清爽,长身玉立,洒然飘动在夜幕中的,是那身纯黑色的连衣裙。她的全身上下是那么自然和谐,仿佛与暮色与这座喧嚣的城市融为了一体。她在晚风中飘动的裙摆,若隐若现,她在霓虹灯下流动的肌肤,乍暗还明。她明明刚从他眼前飘过,却仿佛瞬间便走出很远。
那女孩全不看任何人,只是款款而去,在徐沫影惊异的目光中渐渐走远,一步步走上过街天桥,满街的灯火,便在她绝美的身影下黯然失色。
虽然没有看到女孩的正脸,但他也能猜到那该是怎样震撼的一种美!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美丽的女孩,仿佛她可以融化世界,亦可以倾倒众生。
正在他为女孩的美所震慑的时候,却见那天桥上的女孩抬起纤纤素手,似有若无地轻轻挥了一下,他便听到头上一阵“呼啦啦”鸟儿振翅的声音。茫茫然抬起头,只见一只奇异的火红色鸟儿正从他头上翩然飞过,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火红的曲线,落在那女孩圆润的肩头。
章七 生死之夜 下
徐沫影以为自己跑了一天太累,因而看花了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女孩却已经走下天桥,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徘徊在生死之间,他哪有时间再去穷究这女孩的来历?无论她是神是人,终究都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他定了定神,便迈开步子,沿着路边明暗的灯火慢慢走去。
并没有生死劫难的迹象,一切都安静如常,好像一切都不过是庸人自扰。然而命运的设定不容忽视,一切都在冥冥中悄悄地行进。
半个小时后,徐沫影走进了一家长途电话厅。在电话机前坐下来,他拨响了家里的电话。
“妈,是我,我是沫影!”
“沫影啊,这么晚给妈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事,妈,我就是想您了,打心眼里想您!”
“你呀,就会哄妈高兴!你跟蓝灵没闹别扭吧?蓝灵是个好姑娘,待人家好点儿!”
“没闹别扭,您就别担心了。妈,您和我爸年纪大了,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儿子能挣钱养着你们。过几天我叫人寄点儿钱过去。”
“不用不用,你挣了钱就攒着给自己娶媳妇儿用。要说你也到了年龄了,这要是在咱农村,我那宝贝孙子都能打酱油了,呵呵。”
“这不是迟早的事吗?妈您就少操点心吧!您多督促着点妹妹,让她好好学不要贪玩,争取将来能出人头地。”
徐沫影跟妈妈聊着电话,禁不住一阵心酸,他惟恐说多了会让妈妈瞧出什么不对劲儿,说了几句便赶紧挂断了电话。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跟妈妈通话了。他紧紧握着电话听筒,在那里呆坐好久。
******
此刻的阜成门十字路口。奔跑中的蓝灵忽然发现头上盘旋着一只火红色的鸟儿。那鸟儿在夜空中如此醒目,像一朵燃烧的焰火在不停的飞舞。她不禁又惊又喜,一面向四周寻找,一面大声叫道:“微云,微云!”
那鸟儿绕着蓝灵飞了几圈,便仿佛带路一般向前面直飞过去。蓝灵跟着它向前跑了不多远,就看见柳微云那一袭熟悉的黑色长裙飒然飘动于灯火阑珊之处。明暗之间,柳微云那张美到极致的脸上依然是那般的清澈与傲然,仿佛她不识人间烟火般,找不到一丝喜怒哀乐的痕迹。
婷曼孤冷,衣裙翩飞。她永远都是这样,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又好像融化在天地之间。
“微云你可回来了,快,快帮我找找徐沫影的下落!”蓝灵跑到柳微云面前,一面大口地喘着气,一面说道。
鸟儿落回到柳微云的肩上,用尖尖的嘴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柳微云望着蓝灵,淡淡地说道:“为一个男人神魂颠倒,这不像你能做出的事情。”
“不要这么说,你知道,很多事情无法掌控,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蓝灵说道,“你快帮我找找,他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找到他也没用,我破不了生死劫。”
蓝灵咬了咬牙,说道:“就算他一定会死,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我现在心绪太乱了,你帮我算一算吧。”说着,蓝灵解下脖子上挂着的银币,作势要递给柳微云。
柳微云却没有接,淡淡说道:“不需要,我刚刚已经占过了梅花,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还活着,在西客站附近的一家长途电话厅。”
“太好了!”蓝灵欢叫了一声,然后双掌合实,微闭双眼,“老天爷保佑,让我能找到他!我们走吧,去那边找他!”说罢,蓝灵抓住柳微云的胳膊便往西客站方向走。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想去。”
“陪我去吧微云,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会觉得踏实很多。”
*******
徐沫影再次拿起听筒,拨响了祝小天的电话号码。
“小天,帮我个忙好吗?”
“妈的,早上还挂掉我电话,现在就有事求我了?好在我宽厚待人不予计较,你说吧,啥事?”
“你听着,这件事一定要帮我办好。如果三天之内我一直没跟你联系,那就去我房间。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卡里存了近十万块钱,你取出来寄给我爸妈五万,再想办法寄给浅月爸妈四万,剩下的零头你自己留着。”
“我靠!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偷的啊?帮你销赃的事我可不干!”
“钱的来路你不用担心,那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那你干嘛让我帮你寄?还说什么三天之内……不对呀,你丫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没什么事,就是有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旅游几天。”
“这样啊,你也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要去蹲监狱了呢!喂,到底去啥好地方旅游啊?”
“去……九寨沟,也许是黄山,算了你别问了。我把密码说给你,你记一下!”
打完电话,徐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轻松了很多。这样,假使自己真的死了,也算把后事安排妥当了。其实他一个人在北京,没有妻儿没有工作,也谈不上有什么后事可言。
走出长话厅,夜风扑面。他懒洋洋地往四下里看了看,对面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十字路口闪烁的红绿灯,大街上穿梭来往的车辆。就在这样的夜,在都市里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之时,有多少或美丽或凄凉的故事正在悄悄上演?
然而就在那不经意的一瞥之间,他突然看到那一袭黑底白花的寿衣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闪而过。那身熟悉的寿衣,除了尸灵子还会有谁?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的尸灵子,想不到会在最后一刻出现!他心中惊喜万千,也顾不得周围来来往往的车辆,便向着那老人闪过的方向追了下去!
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老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才满怀失落的停下来。四面寻找之后,却又在对面的人群中看到了尸灵子的身影!没有犹豫,他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几步就跳到了马路中央。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紧急的鸣笛声,转过身,才发现一辆汽车已经近在眼前,灼人的车灯凶神恶煞般照亮了他的双眼……
章八 花枝招展
徐沫影一回头间,那汽车已经距自己只有一步之遥,尽管司机极力刹车,但无奈徐沫影实在冲得太急,车又开得太快,眼看着车跟人便要撞在了一起。徐沫影知道,预言中的劫难终于来了!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只等自己的灵魂去叩响天国的铁门。然而就在那一刹那,他的身体仿佛被什么柔软纤细的东西轻轻卷起,感觉双脚离地,风在耳边猛烈吹过,然后听到汽车的刹车声,司机的咒骂声。他在迷惑中双脚落地。
睁开眼睛,他看到自己的腰间紧缚了两根绿色的藤蔓,稍稍一愣,那藤蔓便从他身上抽离而去,之后一个欢快而柔和的声音便传入了耳朵:“呵呵,你没事吧,傻瓜?过马路也不看车!被车撞很好玩吗?”
这声音太熟悉了。这熟悉的声音让他心里猛地一颤,让他一下子想起了某个名字,那个名字刚刚被他在心里打上了死的印记。惊诧中转过身,他看到一张陌生的盛开如鲜花一样的脸。那个清秀而华美的女孩,只有用“花枝招展”这个词来形容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缀满了五色花瓣,就像童话中描绘的花仙子。淡绿色的衫子,随晚风起伏飘荡,又像极了春天里新发的杨柳枝。她那张脸,像桃花一样粉嫩娇羞欲开还闭,眼波回转间紫燕戏水,柳眉轻扬时喜鹊登枝。她十指纤纤,紧握了一束花正笑吟吟地细细观赏,那是一束盛开的紫罗兰。
女孩说不出的美,但如果说刚才是她救了自己,徐沫影打心眼里不敢相信。她看上去太像一朵花了,就是那么一束含苞待放的花,美则美矣,却也娇弱无力,而且她手里也没有刚刚救他一命的藤蔓。那么,难道救他的另有其人?
“姐姐我等着你道谢呢!”女孩把手中的花束收到背后,仰起脸含笑望着徐沫影,“怎么像木鸡一样呆,像花痴一样白?”
徐沫影迟疑地问道:“难道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救了你,是老天爷救了你。他让我从这路过,顺便救一个呆子!”女孩嗔怪似的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周围并没有别人,不是她救的又能是谁?徐沫影现在相信,这世界上有很多具有不凡能力的人,从外表看也跟普通人没有区别。他向女孩鞠了一躬,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女孩咯咯一笑,忽然又说道,“我看你眼神有些迷离,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幻象。刚刚横冲直撞地过马路应该是受了幻象影响吧?心里的欲望不要太强,当你太想得到,就容易被幻象迷惑!”
幻象?
徐沫影一拍脑袋,恍然醒悟过来。尸灵子是多么孤傲的一个世外高人,怎么可能在人堆里乱跑?何况他还畏惧阳气!刚才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定是什么人依据自己急于寻找尸灵子的心事所设下的幻象。自己找尸灵子心切,险些着了道,而这女孩真是好大的本事,一眼就能看穿这一切,说不定也是易学界的高人吧?
“谢谢小姐能帮我点破幻象!您应该也是学易的吧?”
女孩一面点头一面惊讶地问道:“是啊,我的确在修习易学,你怎么会知道?”女孩说着,抬起胳膊看了一下表,马上又惊呼道:“糟了!师傅让我十二点之前必须休息的,我要回去了!”
“哦,那能不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小姐,请等一下——”
那女孩好像没听见他的问题,迅速地转过身,像叶片一样飘越过路边的围栏,转眼便钻进一个灯火昏暗的小区里面去了。
半晌,徐沫影才醒过神来。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将死而未死的人,木木然的,他缓缓抬起胳膊看了一下手表,时针刚刚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那么,这就是说,他闯过了十天的难日?尸灵子传言中十天必死的劫难他已经闯过去了?他有点不敢相信。他没有做过任何的破解,为什么就这样看似轻易的闯过去了?
沉思半晌也没有结果,但他还是攥紧拳头向着天空尽兴地打了一拳,同时大叫了一声“嗨——!”
*******
“差十秒零点!”
蓝灵伸出双手,疯狂地抓住了柳微云的肩膀:“微云你告诉我,尸灵子的劫难是不是绝对不能躲过?”
“没有绝对躲不过的劫难,但尸灵子的死劫好像没有人躲开过。”柳微云平静地说道。
“那就是说,徐沫影他死定了?一点希望都没有?”
柳微云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低下头看了看手表,然后轻轻地似有若无地说道:“已经零点了。”
蓝灵听完一下子松开了双手,表情木然地说道:“那他一定死了。”
“不,他没死。”柳微云接着说道,“虽然我也不敢相信,但他真的没死。”
“真的?”蓝灵听说徐沫影没死,竟然喜极而泣,抓着柳微云的衣襟急切地问道:“那他在哪,我们快去找他!”
柳微云皱了皱眉,缓缓说道:“爱情最缺乏理性,所以我不喜欢管男女之间的事情。但看你对他这么动情,我也就帮你这一次。不过你该知道,如果一个人不爱你,不管你死心塌地为他做多少事,他都会视而不见。”
“我会感动他的,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如果她的对手只有一个死去的苏浅月,那么只要时间充分,蓝灵还是有很大把握可以胜出。
柳微云淡淡说道:“好吧,你把沾有他气息的东西给我。”
蓝灵从包里取出从徐沫影家里带出来的那本笔记本,递给柳微云。柳微云那只火红色鸟儿立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扑啦啦”飞起来围着那本笔记转了一圈,又飞回到柳微云的肩上。
“朱朱,快去吧,尽快找到这个人。”
章九 雪一样的凝视
躲过了劫难,徐沫影猛然想起要给蓝灵挂一个电话。不知道那女孩心里对他有多么挂记,也许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哀悼他也说不定。但当他转身走向长话厅的时候,鸟儿振翅的声音再次在头上响起。惊异间停下脚步,抬起头才发现,神秘女孩那只火红色的宠物鸟正在头上盘旋来去。
徐沫影尝试着伸出手臂,那鸟儿“啾”地鸣叫了一声便收拢翅膀停在了他的手掌心,听声音十分欢快。它歪着头,用那双乌黑闪亮的小圆眼睛瞧着徐沫影,徐沫影也满怀惊奇地瞧着它。对视半晌之后,鸟儿突然又长长地鸣叫了一声,然后飞离了他的手掌,绕着他转了一圈,转而飞走,最后停落在一条雪白纤长的手臂上。
徐沫影的眼光很自然地落在那条手臂的主人身上。正是在天桥边见过的女孩,黑色连衣裙,亭亭玉立,整个人恬淡自然,美丽得无可挑剔却又散出一股神秘的气息。在她旁边还站着另一个女孩,天蓝色衣裙,明眸善睐,楚楚动人,正是蓝灵!
徐沫影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蓝灵已经欢叫着扑过来抱住了他:“沫影,你真的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嗯,我没事!”徐沫影一面说着,一面轻柔地把蓝灵推开,问道:“请问这位小姐是?”
没等蓝灵说话,静立一旁的柳微云脱口说道:“我们见过!”
不能否认那声音很冷。徐沫影发现女孩正用一种雪一样的眼光凝视着自己,纯净的,眼中没有一丝含义的,那种清冷的目光。他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见过一面。”
“啊,我忘了帮你们介绍。”蓝灵松开抱住徐沫影的手,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柳微云,跟我一起开办咨询公司的好朋友。这个是徐沫影,是,是我们公司新招的临时工。”蓝灵犹豫了一下,虽然徐沫影还没有上过一次班,但毕竟曾经答应做他们的临时工,因此这样介绍也无妨。
原来她就是柳微云!有着高雅的气质,深不可测的能力,但似乎并不怎么好相处。徐沫影微微笑了笑,说了声“你好”,然后等待对方伸出手来跟他握手。女方先伸手男方才可以相握,这是基本的礼仪。
但柳微云并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依旧是雪一样的凝视,只不过缓缓地轻启朱唇,说了一个字:“好!”然后,她的目光终于挪开,对蓝灵淡淡说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说完,也不等蓝灵答话,就转过身,一个人顺着马路走去。小火鸟“啾”地鸣叫一声,也跟着柳微云飞走,绕着主人黑色的连衣裙上下飞舞,渐渐远去。
“别介意。”蓝灵见徐沫影面色尴尬,便莞尔一笑,解释道,“微云就是这样,处久了你会了解她,其实她是个心眼蛮好的人。”
“希望如此。”徐沫影转过头看着蓝灵,眼中透出一丝笑意,“我想问一下蓝小姐,我需要工作多久,才能从临时工转正?”
蓝灵马上会意,开心地笑起来:“只要你愿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蓝云咨询公司的正式员工!当然,首先我们要庆祝你闯过了劫难!”
说着,蓝灵扬起了小手,笑吟吟地望着徐沫影。徐沫影会意,伸出宽大的手掌跟她重重地击了一掌。
“从现在开始,努力!”
蓝灵没有问徐沫影如何躲过了生死劫,徐沫影也就没说,其实要他说也说不清楚。如果说生死劫中的自己可以这样轻易被救起,那也就谈不上破解不破解的问题了。他总怀疑尸灵子对他放了水,有意要饶他一命。
夜已经很深,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便相互告别,回各自的住处去了。蓝灵并没有粘着徐沫影,其实之前的举动,多半是因为认为他死期将至而乱了心神。
徐沫影有点兴奋,躲过劫难使压抑许久的神经放松了许多,于是难免会为将来做一下天马行空的计划。他辗转反侧在床上折腾了好久,直到把最后的一点睡意都折腾干净了,才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自己那台陈旧的电脑。上网,是聊以消遣的娱乐。
登录了QQ之后,他意外地看到了柯少雪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点开QQ上面的好友栏,发现“六月雪”的头像竟然是亮着的。这个时间,是凌晨三点钟。
他打了一行字,然后按回车发了出去:“六月下雪,那一定是有冤情的了!”
女孩的回复很快就发过来:“是啊,我觉得自己很冤,老天爷对我不公。”
清影:“为什么会这样想?你就当我是青天大老爷,跟我诉一下冤情吧!”
六月雪:“可惜你不是青天大老爷,你帮不了我。”
清影:“嗯,也许我确实无法给你帮助,但我可以听你诉说。”
六月雪:“……我很孤单。我需要一个怀抱。”
清影:“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能说清楚一点吗……”
六月雪:“很多年了,我一直无法接近任何男人的怀抱。二十五年来,接近我的男人都死了,你相信吗?不管他们长的英俊还是丑陋,心地善良还是邪恶,才华横溢还是平庸无能,都会在接近我之后很快死去,甚至包括我的爸爸。”
清影:“这个,我相信。请问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六月雪:“谢谢你肯相信我。看你的网名,带着孤寒的意思,我想你也很孤单吧?”
清影:“算是吧。”
六月雪:“如果你不害怕,能过来陪我过完这一夜吗?只要到天亮就好,我想这一夜应该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的。”
聊到这里,徐沫影不禁愣住了。陪她到天亮?难不成是一夜情?这女孩他见过两次,长得纤弱美丽文雅羞怯,有一种传统东方女孩的神韵,不像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人。不过他倒是听说过,有些女人白天是一副天使面孔,晚上却是恶毒的情欲之花,没有人清楚那羞涩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恍惚觉得一定是另有内情。无论怎么说,美女深夜里的盛情邀请都是非常香艳刺激的一件事,何况又处处透出一股神秘感。那好吧,应了。
键盘噼里啪啦一阵有节奏的响动之后,一行文字发了过去:“那你告诉我住址吧,我马上过去!”
章十 我不是色狼
在深沉的夜幕下去拜会美女,虽然心有疑虑,但徐沫影还是带着激动的心情绕过了几条大街。走到柯少雪楼下的时候,抬头望见楼上灯火通明的房间,他定了定神,停下了脚步。他天生的敏锐直觉告诉自己,事情似乎不是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用柯少雪给的门牌号和时间做卦数起了一个梅花占,闭眼思索了片刻,这才大踏步地走上楼去。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柯少雪甜美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徐沫影转身从门侧拎起一个垃圾桶,然后伸手推开屋门,先将垃圾桶轻轻地扔了进去。随着垃圾桶“骨碌碌”滚落地板的声音,一张硕大的渔网从天花板上倏然罩落,将那可怜的探路工具团团地捆住。马上,门内的女主人发出了一声娇弱的惊呼。徐沫影毫不犹豫,敏捷地跳进了房间。
女孩一身粉红色的睡裙,裙下露出一对雪白的赤脚,楚楚可怜地站在光溜溜的地板上。近三十平米的客厅显得十分空旷,头上,莲花状的吊灯一面放着刺眼的光亮一面还在来回打着晃,发出吱呀的响声。
“小姐,你平时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徐沫影指了指地上的渔网,向目瞪口呆的女孩问道。
柯少雪脸色微红,但已然镇定了许多。她冷哼了一声,说道:“对付你这种色狼,我还嫌这个不够呢!”
“小姐认定我是色狼?那万一我不是呢?”徐沫影认为自己不是一只好色的狼,最多是一只好奇的猫,那种不容易被好奇害死的九命猫。
“不是的话你怎么会半夜跑过来?”
“我也在想,我明明在自己家里好好上网,要不是小姐你说寂寞了要我过来陪你,我干嘛屁颠屁颠地这么大老远跑过来?”
“你,反正你来了就不是好人!”柯少雪俏脸一沉,一脸的愠色,“你给我出去!出去!”
徐沫影觉得莫名其妙。虽说是深夜来访,自己却没动什么歪脑筋,但这个柯少雪却有点让人气不过,先是在门口埋伏渔网不说,现在开口就要赶自己出去,不戏弄她一下就太对不住自己了。
“小姐,你觉得一头色狼会轻易放走到嘴的食物吗?”徐沫影一面微微笑着,一面一步步走近柯少雪,眼神里故意露出色迷迷的目光,放肆地盯着那张秀美的脸。
柯少雪脸上现出惊恐之色,她雪白的赤足在地板上向后退了两步,猛地转过身便要往卧室跑。徐沫影这时候距她很近,一步窜上去便将她娇小的身子抄在怀里,然后轻飘飘拦腰抱起。
隔着柔软的睡衣能感觉到女孩极富弹性的肌肤,而他这样一抱,本来能遮到膝下的睡裙裙摆竟滑到了大腿根,柯少雪白嫩修长的美腿一寸寸地露了出来。徐沫影一愣神,心里便涌上一股燥热。奇怪的是,怀中的女孩居然也不做挣扎,羞红着脸,直直地看着他,问道:“跟我在一起的男人都死了,你真的不怕?”
“不怕!”徐沫影一脸坏笑。
女孩的脸愈发红了。她微微低下头避开徐沫影的目光,嘴角露出一丝羞怯的笑奇$%^书*(网!&*$收集整理意,那样子不禁让徐沫影心神陶醉。她就像一个刚刚被丈夫抱入洞房的新娘,柔情款款地轻轻说道:“那还不抱我去卧室。”
娇羞耳语便如催情毒药,徐沫影虽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但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停手。他抱着柯少雪娇软的身子,转身走向一间卧室。但是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别!别进去!”柯少雪急切地叫道,声音颤抖,“这房间里有鬼!”
“鬼?”徐沫影停下脚步,惊奇地问道。
“是,有鬼,我们换一间屋子,别进去这间!”
看柯少雪惊恐的眼神,跟真的一样。徐沫影将信将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抬起了脚,准备一脚将门踢开。正在这时,怀里的柯少雪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叫喊:“不——!”
这一声叫喊让徐沫影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抬起的脚终于还是落回了原地。他满腹怀疑地转过身,抱着柯少雪向另一间屋子走去。
推门,掀帘,大步迈进。一向心细的徐沫影这次竟然着了道,没看清卧室的地板上撒满了各色圆滚滚的玻璃球,一脚踩上去,站立不稳仰面摔倒,后脑勺端端正正地磕在硬硬的地板上。脑袋一昏,双手一松,那柯少雪便得了机会,像泥鳅一样从他怀里钻出去爬起来,伸手从床上抓起一把剪刀,转过身便和身向地上的徐沫影扑过来。
徐沫影被她气势汹汹的攻击吓得呆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也顾不得玻璃球硌人,拼命往旁边一滚,柯少雪的剪刀便刺了空。徐沫影反手便去抓她握住剪刀的手臂,大叫道:“你疯了?会出人命的!”
柯少雪伏卧在地上,一只手臂被抓,动弹了两下没能挣脱,便用另一只手在地上抓起一把玻璃球,翻了个身,劈头盖脸向徐沫影打过去。
徐沫影急忙用另一只手遮住脸,挡掉那把玻璃球之后便去抓住她的另一只手,然后一个翻身把她死死压在地上。
“把剪刀给我!”徐沫影腕上用力,夺下了柯少雪手中的剪刀,反手扔回床上。
室内安静了了下来,两人四目相对,身体贴着身体,能听到彼此的每一次呼吸。柯少雪在徐沫影的身子底下躺着,也不说话,刚刚还满是红晕的脸上已经变得冰冷一片。
就这么过了许久,徐沫影缓缓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门外走。柯少雪冷冷地问道:“你去哪?”
“捉鬼!”徐沫影刚刚说完,便又觉得背后一阵风响,他连忙跳出门外闪开。惊讶地回过头,只见柯少雪又已经手持剪刀向自己扑过来。
“色狼!我要杀了你!”
“说过了,我不是色狼!”徐沫影一面辩解一面躲闪。
客厅虽然很大,但也禁不住两个人这样来回折腾,一阵“砰砰”地摔打声和“稀里哗啦”的破碎声之后,徐沫影就被逼到了阳台上。柯少雪仍然在挥舞着剪刀疯狂追打。徐沫影没有办法,伸手扯下窗帘扔到柯少雪头上,趁着柯少雪目不能视物的空隙闪身逃回了客厅。
徐沫影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紧跑几步到了大门口,正要开门逃跑,却发现身后的屋内竟然没了动静。诧异间他转过身,却发现柯少雪赤足站在阳台上,正望着窗外呆呆出神。在她脚下,扔着那条被剪刀挑破的天蓝色的窗帘。
七月的北京城,天亮得很早,这个时候已经晨曦初露,已经能看到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能看到晴朗的天空,和天空中飘浮着的数朵流云。
这个清早,风轻云淡,日朗天蓝。
柯少雪手中的那把剪刀,突然自指缝间滑落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章十一 美人心事
“对不起,差点伤到你,”柯少雪缓缓转过身子,声音温柔而甜美,“我……我感到十分的抱歉!”
晨光与灯光交汇照耀下,她那张脸秀美清甜,带着纯净的东方少女的羞怯与妩媚,与刚刚疯狂追打时的她判若两人。徐沫影呆了一呆,说了声“没关系”,但依然站在门口没动。天知道这女人是不是故作温柔状引他上钩。
女孩很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不敢相信我,没有人会相信我。先生,你走吧!”女孩的脸上显出淡淡的失落,她又将身子转过去,面对着窗外晨曦中的城市,那么孤独,那么漠然。
是谁说过,“美人莫凭栏,凭栏山水寒”。不单单是山水寒,高天一顶,巨厦千层,也是一样的寒。
望着她的背影,徐沫影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应该相信这女孩一次。他不得不承认,男人在美丽的楚楚可怜的女人面前都是感性动物。他向前走了几步坐在沙发上,然后问道:“我相信你,有什么话你可以尽情地说。”
女孩并未转过身,但你可以看到她双肩剧烈抖动了一下。几秒钟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在QQ上跟你说过,接近我的男人都死了,那是真的。”
“嗯,我知道。”徐沫影答道,“我还知道你妈妈也死了。”
“是的。从十六岁到现在,我孤苦无依。虽然爸妈留下了很多财产,但我宁愿自己是一个有完整家庭的普普通通的女孩。我每周去教堂祈祷,愿意拿所有的财产去换取普通人的幸福,但我换不到。甚至,我连自己的男朋友都没有。一旦有人成为我的男朋友,不出一个月,他一定会死!”柯少雪说到这里,猛地转过身来,平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而且,在他们死之前天,我能看到他们的鬼魂!”
徐沫影一愣,然后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把自己的鼻子:“别的我信,但是鬼魂,我不信。”
柯少雪并没有辩解什么,继续说下去:“死之前,我能看到他们身体旁边会跟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像,有黑色的,有青色的,也有白色的,有时狰狞有时和善。这影像会随着他们死期的接近而慢慢清晰。单单是能看到也就罢了,它们竟然还会跟到我家里来,就在我的卧室里,盯着我!”
柯少雪说到这,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望向不敢住人的那间卧室。然后,徐沫影又转过头看着她:“就在这里吗?”
柯少雪点了点头:“之前我一直住那个卧室,后来我夜夜受惊吓,不是见到鬼魂就是梦到鬼魂,他们说,是我杀了他们!”
“所以你搬到了另一间,并在之前的那间供奉了香火?”
“是的。”柯少雪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从那以后,我不敢接受任何男人。追我的男人不计其数,他们都想得到我的钱,还有……我的美貌。”
“但你依然会看见所谓的鬼魂,不是吗?”
“是。”女孩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他,“在大街上,我经常看到临死的人,他们的身体周围都会跟着一个鬼魂样子的影像。”
徐沫影低下头,沉思了半晌,抬起头问道:“你小时候见过鬼魂吗?”
柯少雪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是十六岁之后第一次见到?”
“是的。在,在我爸妈去世以后。”
“你爸妈去世以后,你情绪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对吗?”
“嗯,那对我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我生了一场大病。”
徐沫影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病之后你开始看见鬼魂?并发现他们经常跟着你?”
“嗯,我后来开始找人算命,他们告诉我要礼佛。”
徐沫影叹了口气,踱着步子在屋子里缓缓地转了一圈,边走边看,把屋子的布局都一一记在心里。
女孩在客厅中央望着他,像一朵晨风中的花蕾,美丽,安静而娇弱。
“你一个女孩,能在极度孤独和恐惧中生活这么久,我相信你是坚强的。”踱完一圈之后,徐沫影站定了对女孩说道,“不要相信一些算命先生的话,所谓的克害六亲、孤苦之命,那都是胡说八道,是旧社会的算命先生拿来忽悠人吓唬人的话。不要认为是你克死了别人,如果不是他们命里注定会死,没有人会被你克死。”
女孩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光彩,红润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没有说话。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顺着玉兰花瓣般的脸颊流淌下来。
徐沫影不禁皱了皱眉。最烦最怕的不过是女人的眼泪。
“首先你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它稳定下来,不要受各种幻想因素的影响。然后,去找一个男朋友。不要怕,只要对方足够命硬,你们之间会相安无事。像你这样漂亮的一个女孩,把大好青春用来独守空闺,距男人于千里之外,总不是个办法。”
柯少雪用温柔而疑惑地眼神看着他,迟疑地问道:“我可以吗?”
徐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柯少雪的眼泪终于簌簌而下。她赶忙转过身走回卧室,拿纸巾把眼泪擦干净,这才重又走回客厅:“先生,长期以来我孤独封闭,渴望着并畏惧着,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白天还好,我穿行在人群中,会觉得自己并不孤单,我能看到这城市的一切,也不会觉得太可怕。但一到了晚上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害怕黑夜,痛恨黑夜。我这样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的倾向了?会有人敢接受我吗?”
徐沫影脸上现出真诚的笑意:“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有你自己的缘份。日月星辰都在不停地运转,你的运气也在不停地发生变化。一时的失意与厄运绝不意味着一生的孤独与不幸。”说着,他转身望向窗外,此时的阳光已经丝丝缕缕地透过窗子照进了阳台:“你看,阳光均匀地洒遍整座城市,只要你不把自己放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就一定能见到阳光!所以,想爱就大胆地去爱吧!”
柯少雪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红晕,美丽的眼睛里闪着些许兴奋地光辉。她怯怯地问道:“先生,您是心理医生吗?”
“不,”徐沫影转身向门口走去,“我是个无业游民,呵呵。”
柯少雪呆了一呆,马上也会心地笑起来:“那您贵姓?”
“免贵姓徐。”
“哦,徐先生,您在这里吃早饭吧?我马上下厨去煮粥!”
“谢谢!不用了!我跟朋友约好有点事情,要急着赶过去。”徐沫影一面说一面拉开了门,走了出去。但关门之前,他又转身对柯少雪说道:“其实,你不妨先养一只宠物狗,它一定会帮你不少忙。”
章十二 佛门少女 上
民间说,瞎子算命只讲好事不提坏事,这实际上是一种易德的体现。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即使富贵两全的命,也难免有一时的失意或某方面的缺憾,所以算命算出千般不好万般无奈都是很正常的。但求测者辛苦前来,当然是心中抱着万千希望,如果一字不差真实地讲出来,那就跟三九严寒冷水浇头差不多,往往会让人失去前进的动力。学易是为了帮人趋吉避凶,为人指点迷津,可不是为了让人陷入绝望的泥沼。因此,在相信自己有能力化解之前,易德高尚的算命先生不会把求测者命中注定的大坏事告知对方。
徐沫影之所以鼓励柯少雪,就是这个道理,但有些话他也没有撒谎。古人给女人扣上的克夫帽子确实是吓唬人的,所谓克夫,只不过是能从女人的八字信息里看到丈夫的死。男人死是男人的命,即使不跟这个女人结婚他还是会死,因此跟女人关系不大。为什么说关系不大而不是完全没有关系?毕竟,生活在你周围的人对你的气场是有一定影响的,就好比居住环境和姓名对你也有影响一样,只不过这种影响不大,并不是决定性的。
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她有自己追求爱情和幸福的权力,绝不能禁锢在对命运的畏惧里。因此徐沫影真挚地鼓励她走出阴影,去努力寻找爱情。当他走在去往公司的路上时,他仔细用祝小天的八字推算了一下,想找到能撮合两个人的一线可能,但是没有找到。若柯少雪和祝小天在一起,性格不合多有口角,而且祝小天一定会疾病连绵。虽然不会死,但也肯定生活不好。通俗一点说,他的命不够硬。
徐沫影推门走进蓝灵的办公室,迎面便飞来一个黑糊糊的不明飞行物。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定睛一看,却是一部诺基亚最新款的手机。蓝灵坐在办公桌后,笑容满面地望着他。
“欢迎徐先生的加盟,这是公司给你的见面礼。”
公司的见面礼,跟蓝灵私人送的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么说让徐沫影不好拒绝。徐沫影按动手机键盘,发现里面只存着蓝灵的手机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辞道:“我想,只要有办公室电话就行了,这手机我基本用不到。”
蓝灵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这是公司规定。为了方便联系,手机必须人手一部。”
徐沫影不禁在心里苦笑。何必跟这倔强的女孩过不去呢?只是一部手机而已。他索性收起来,淡淡地说了声“谢谢”,随着蓝灵脸色的逐渐舒展,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今天是你第一天来上班,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向我请教!”蓝灵笑眯眯地看着他。两个人的办公桌相隔不过一米。
徐沫影心里还在想着柯少雪的事情,她能看见鬼魂的事情让他有些迷惑不解,于是说道:“关于工作我没什么疑问,不过,我有个很奇怪的事情要咨询你一下!”
“好,你说吧!”蓝灵笑道。
“人是不是真的有灵魂?”徐沫影问道。
“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蓝灵有点惊讶,她想了想说道:“我学的是占卜和读心术,对神神鬼鬼的事情不了解,微云可能会知道。不过,我倒是听顾客讲起过几件稀奇古怪的事情,可能与灵魂有关。”
“什么事?你说来听听。”徐沫影来了兴趣。
“曾经有一位顾客讲过这样一件事。她是一所中学的老师,学校在乡下,建在一个乱坟岗子上面。她女儿三岁,有一次傍晚跟她一起回屋睡觉,却大哭着不肯进门,愣说屋子里有人。她问是谁,她女儿说是当时的教导主任。于是她就一个人进屋子去看,结果却没有人影。过了两天,那个教导主任突然心脏病发作就死去了。”
蓝灵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徐沫影在低头思索着什么,便继续讲下去:
“另外一个例子。有人说他的妹妹五岁多的时候每次见到奶奶便大哭不止,奶奶当时非常诧异,问她为什么哭她也不肯说。结果过了几天,奶奶便去世了。”
这时,徐沫影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说道:“我也知道一个类似的事情。我们村子里,曾经有个小姑娘看见一个男青年便毫无来由的大哭,后来那男青年当晚就死了。那人跟他小姨子偷情,半夜做爱以后喝冷饮,被冷饮激昏,救醒了之后色迷心窍,竟然继续做爱,于是就死了。”
说完,徐沫影双手一摊,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蓝灵惊讶得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问道:“做爱之后喝冷饮,真的会死人?”
“我也不知道。”
“啊,这是什么道理?”
“我也不知道。”
“啧啧!男人真脆弱!”
徐沫影坐下来,很无奈地看着蓝灵:“对不起,我们讨论的好像不应该是这个问题。”
蓝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端正了坐姿,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去:“照这几个例子看,好像有些小孩子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都是在人死之前。”
“而且这几个都是女孩。也许是因为女孩阴气较重,跟灵物比较容易接触。”
蓝灵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那她们在人死之前会看到什么?”
“灵魂!”徐沫影非常严肃地说道,“我想,一定是灵魂。”
“不过,同样是那些小女孩,在有些人死之前她们也看不到任何异常,只是偶尔能看到一两次,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不奇怪,她们是普通人,只是有机会接触到灵魂而已,不能保证每次都能看到。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她能看到所有将死之人的灵魂!”
蓝灵惊诧地问:“那不是特异功能吗?这人是谁?”
徐沫影神秘地一笑:“暂时保密。”
蓝灵满不在乎地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文件。
“对了灵儿,”徐沫影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关于‘首玄山’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有下落吗?”
蓝灵轻轻摇头道:“没有。我在网上检索了很多遍,根本没有首玄山这个词。你爷爷是不是来自火星?”
“是。那我也是火星人了。”徐沫影笑道,“作为火星人的同事,蓝小姐可要小心了。”
正说笑间,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声音不大,缓慢而有节奏。
“请进!”
蓝灵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走进来一位中年妇女。这女人身材不高,皮肤白嫩,保养得非常好,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气质雍容华贵,走起路来端庄稳健。看上去像一个贵妇人。那女人进门之后,微笑着向徐蓝二人分别点了一下头,然后直奔蓝灵的办公桌,问道:“请问,您就是蓝灵蓝小姐吧?”
“是的,您好!”蓝灵站起来跟那女人握了握手,“请坐!”
那女人在椅子上坐下来,刚要开口说话,蓝灵微笑着问道:“我想,您是军人出身吧?来这里是为女儿求测对吗?”
那女人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对对!您的预测真是太惊人了!怪不得朋友推荐我来您这呢!我姓林,我年轻时候当过兵,后来转业做了公务员。不瞒您说,这次来呢,主要想测一下我女儿的,呃,婚姻。”
徐沫影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蓝灵有欺诈的嫌疑。求测人一进门,先用读心术把人忽悠一下,然后再用预测术测未来的事情,就算测不准,也不由得人不信了。他正胡思乱想,却听蓝灵说道:“是这样。我们这里新请来了一位大师,预测率可以保证百分之百,让他帮您测一下,您看好吗?”
蓝灵说着,指了一下徐沫影。徐沫影赶紧向那位林太太微笑示意:“林太太,您好!我姓徐。”
“您好!”林太太很客气地跟徐沫影打了个招呼,却没有挪动座位,只是向蓝灵问道,“这位先生是新来的?真的准吗?”
蓝灵笑道:“太太您请放心,我们不可能砸自己的招牌,徐先生是周易世家出身,比我的预测准确率高很多。如果他测的不准,我们一分钱也不收您的!”
徐沫影尴尬地坐在一边,忽然觉得自己成了混饭吃的,竟然要靠蓝灵来帮自己拉客人。
章十二 佛门少女 下
林太太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坐在徐沫影的对面。显然这位太太已经走访过不少算命先生,张嘴就报出了一个八字:“乙丑,壬午,庚戌,丙戌,这是我女儿的八字。”
看八字,这女孩是八五年农历五月生人,日主“庚”属阳金。五月火旺,时辰上又有丙火透出天干,便成了火旺金弱、火克金的格局。
徐沫影略一思索,马上答道:“女孩的父亲位高权重但清廉自守,是个手握兵权的人,看军衔大概是个上将!女孩性格刚烈直爽,颇有武者风范,可惜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她八字中两重戌土,命犯华盖,戌又代表庙宇,恐怕要与佛门结缘!”
命犯华盖,人必孤独。但华盖又是文章艺术之星,往往会带来学问和声望。古代的高僧有很多便是命犯华盖。鲁迅也曾在诗中说:“运交华盖欲何求?”老先生似乎懂一点算命,但他过于畏惧了华盖星不好的一面,而忽视了它作为吉星的作用。倘若不是“运交华盖”,他能否取得今天的文学成就实在难说。
听完徐沫影的话,林太太脸上漾出一丝信服的笑意,点了点头:“说得都对。我丈夫手里确实有点兵权,先不提他了。我女儿小时候身体虚弱,非常难养,病危的时候遇到一个老和尚,说她与佛门有缘,就抱进了少林寺。”
“进少林寺那年,她只有两岁。”徐沫影插嘴说道。
“没错,那年刚刚过完两周岁生日。从那以后,她每年只在家住三个月,其余时间都在庙里,就好像成了别人的女儿一样,唉。”
“她一定经受过大量高强度的训练,但似乎是在寺院之外。”
林太太叹了一口气:“先生测得很对。每年,她只回家这三个月,她爸爸还逼着她天天跑步、练剑术、拳脚。每天必须要跑二十公里,跑完就去特种部队跟那些特种兵对打。唉,他就完全不当那是自己的女儿。”
徐沫影笑了笑:“其实这是好事。如果不是这样高强度训练的话,她的体质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孩子天天舞刀弄剑的,根本没有男孩子敢接近她。”
“您强迫她相过几次亲吧?”
“是啊!孩子都这么大了,一直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我当妈妈的能不着急吗?先后介绍了几个军区干部的儿子,结果全都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吓跑了!她还说以后就一辈子呆在少林寺,再也不出来了。”
“您不用担心,”徐沫影笑道,“姻缘肯定是有的。这个月十号,您带她去一趟人多热闹的地方,她就会遇到自己的有缘人。”
林太太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十号?去热闹的地方?您这么确定吗?”
“我预测的精确度您大可放心。上个月二十六号她从少林寺回到家,二十七号在军营呆了一整天,二十八号您逼她相亲结果她中途翻墙逃跑,二十九号她一个人跑到郊县爬山,三十号您又让她相亲她卧床装病,被您识破后她一气之下就要收拾东西回少林。我说的这些,都没错吧?”
林太太一下子呆住了。过了半晌,她才重新镇定下来又把徐沫影上下打量一番,惊叹地说道:“我拜访过很多大师,他们都只能说出个大概,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能测这么详细这么精确!太不可思议了!”
一旁静默的蓝灵这时笑道:“林太太,现在您相信他的技术了吧?”
“相信,当然相信!”林太太连连点头。
“不过,”蓝灵又说道,“按照我们的咨询规矩,六月十号之后,不管我们预测的事情应验不应验,您都要再来我们公司进行一次反馈。如果不应验,您可以将您的全部费用索要回去。”
林太太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好好,你们的服务制度非常完善!下次一定还来找你们!”
“下次啊,您可要多介绍几个朋友过来,我们除了批八字,还可以取名字、看风水、改运势,各种易学服务都可以提供!”蓝灵一张小嘴说个不停,借机会不断推销自己。
“没说的,下次一定把我那几个同事都拉过来!”女儿的终身大事终于有了眉目,林太太也显得极是高兴,“不过呢,今天就先到这里了,我请假出来的,还要赶着回去上班。这次咨询费是多少钱?”
蓝灵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转出来,对林太太微微一笑,问道:“请问您是步行过来的,还是坐公交车过来的?”
“我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林太太犹豫了一下答道,“这有什么不同吗?”
“我们的收费标准与交通工具有关。”蓝灵话一出口,徐沫影和林太太都感到十分诧异。蓝灵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步行过来的,我们只收五块钱,做公交车过来的,我们要收五十块,打出租车过来的,我们收五百,如果您是自己开车过来的,那我们要收五千。”
“怎么,还有这样收费的?”林太太满脸不解,“自己开车过来为什么要贵这么多?”
“林太太,您是常出入命理咨询公司的人了,所以也肯定知道,做我们这个行当的,要价都不低,开口几千是很正常的。我们这的服务好,预测全面精确,可以详细到让您满意为止,如果预测不灵验还把钱退还给您。但我们的要价却不高,只是每个顾客能承担得起的费用。我相信,能自己养车的主顾,根本不把五千块钱当回事,您说是吧?”
“说得也是个理。”林太太打开皮包,拿出整整齐齐的一叠百元钞票,递给蓝灵,“你们的要价确实不算贵,可我身上只带了这么多。这是四千块,下次我再多给!”
蓝灵却不接钱,微微笑道:“太太,您知道,对我们这个行业的人撒谎是行不通的。您明明包里还有两千,偏偏说只带了四千,这未免太不实在了。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我们给您提供咨询实际上是在泄露天机,这可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做饭碗,您怎么能随便克扣我们的报酬呢?”
林太太面带窘色,不知道说什么好。大概她也没想到,这年轻轻的女孩竟然这么难缠。
徐沫影却是个老好人。他一直就认为既然预测是逆天的事情,拿预测赚钱就更是逆天的事情,所以能少收钱就少收钱,于是他赶紧走过来打圆场,对蓝灵说道:“算了算了,就收这四千吧!”转身对林太太说道:“以后您多来几趟就是了!”
蓝灵见徐沫影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林太太手中的钱,洒然一笑,说道:“既然徐先生自己没什么意见,那我们这次就收这些。林太太,您就自己走吧,恕不远送了!”
林太太挎好皮包,没再瞧蓝灵一眼,只是对徐沫善意地笑了笑,便转身出门下楼去了。
蓝灵坐回到自己位子上,笑着问道:“你猜,现在那位太太在想什么?”
“她在想,下次再来一定要步行!”
章十三 敛财与散财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徐沫影很快就适应了上班族的生活,并一头扎进了工作之中。整个上午,他算了六个八字,起了四次六爻,除了预约看风水的顾客,全是他一个人在卜来算去进行接待。蓝灵的主要工作便是记帐收钱,俨然成了徐沫影的秘书。
将近中午十二点,送走最后一位顾客,蓝灵在账本上划完最后一笔,站起来说道:“今天上午卜算收入两万四千五百块,有两家预约周末去看住宅风水,预约金六千。一共收入三万。好了,上午的工作到此结束,我们可以去吃饭啦!”
“一上午就赚这么多?”徐沫影皱了皱眉头。
“是啊,嘿嘿,这可全是徐半仙你的功劳!”蓝灵把账本放进抽屉里锁好,伸手去拉徐沫影。
“我们收钱会不会太多了?这样疯狂敛财不符合学易的原则。”
“你刚进这个行业,不了解行情。这几年易学渐渐成为时尚,求卜问卦的人比比皆是,很多不入流的所谓‘大师’都能天价开口,我们这个价钱已经算是很低了。而且我们是按照顾客的财力收费,收入高的我们就多要,收入低的我们就少拿,假如有乞丐进来,我倒乐得免费给他算命呢!”
徐沫影没再说话。如果让他定价格的话,那一定会把蓝灵气死。他的最高要求就是能满足在北京的生活花销。毕竟,他尝过食不果腹的滋味,他必须要保证自己一日三餐能吃饱。至于别的生活需求,比如看电影逛商场吃大餐去游乐园等等,那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不要做出这种满腹心事的样子,”蓝灵一把把徐沫影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走吧,去我那,今天你第一次上班,我决定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算了,回去太远,不如就在附近找个餐馆吃点东西吧?”这当然不是回家远不远的问题,而是蓝灵做的饭能不能吃的问题。
“远吗?不算很远啊!”眼光犀利如蓝灵,马上就洞悉了徐沫影内心里真正的想法,“哦,我明白了!你是嫌我做的菜难吃,是不是?”
徐沫影知道瞒不过她,坦然一笑,也不做回答。对与蓝灵来说,一切答案都写在眼睛里,回不回答都是一样。
蓝灵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能说句好话哄我高兴一下呢?”顿了顿,见徐沫影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她不禁咯咯地笑出了声:“有时候啊我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傻瓜。”
徐沫影听了,突然伸手扳过蓝灵的肩膀,一本正经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听我说,我觉得,你对我的爱有可能是你的错觉。”
蓝灵的笑容突然僵住,她轻轻抿了抿嘴唇,说道:“你还没有听我说完。我不禁一见钟情地爱上了你,而且爱得无法自拔,这些日子,我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为你哭为你笑为你四处奔走,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告诉我,一切都是错觉吗?”
蓝灵明亮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黯淡失神,模模糊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又冲动了。”徐沫影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只是觉得,像我这么笨的男人,实在没有什么理由让你喜欢。也许你应该尝试着去喜欢别人,会发现爱情原来是另一种样子也说不定。”
“你这些话只告诉我一件事实:你根本不喜欢我。”蓝灵压制住心底的伤感,尽量平和地说完这句话,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红润的嘴唇颤动了几下,终于没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子,低头擦了一把眼泪。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徐沫影一阵头大,他知道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了,“虽然很热烈,但爱情有时还是很盲目,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爱情。”
“别说了。”蓝灵轻柔地打断了徐沫影的话,“我会试着照你的话去做,但请你不要强迫我,我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利。”
蓝灵转过脸的时候,嘴角又带上了一抹纯净的笑。尽管徐沫影怀疑她是强装欢颜,但从表面却怎么也看不出。
“好啦!我们去附近的川菜馆吃饭吧,顺便叫上微云。”
两人下楼的时候,蓝灵拿着手机给柳微云打电话,在电话里谈笑风生,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徐沫影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既轻松又可怕。打天桥边经过,他一眼瞥见天桥上有个衣着破烂的老人坐在那里乞讨,便紧走几步跑上了天桥。
“喂,你去那边干什么?”蓝灵问道。
“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蓝灵站在那,看着徐沫影迈着大步上了天桥,正在暗自诧异,却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淡淡地说道:“他在做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柳微云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身边。她还是那身黑色连衣裙,手里撑着一把绿色的遮阳伞,只是那只火红色的鸟儿不见了踪影。
蓝灵耸了耸肩:“不知道。估计是去散财了。”
两个人齐齐地往桥上看,只见徐沫影果然在桥头的乞讨老人身前停了下来,弯下腰,扔下了一张钞票,还跟老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身,又迈开步子向蓝柳两人这边走回来。
“你是不是又挣了不少钱?”柳微云转头看着蓝灵,幽幽地问。
“也不算多吧,才三万。”
柳微云用明澈的眼神注视了蓝灵一会儿,轻轻说道:“他做得对。”
“你当然认为他做得对,”蓝灵无奈地一笑,“你们俩,一个不挣钱,一个往外扔钱,要不是有我在,恐怕哪天就轮到你们去沦落街头了。”
“我没有那么大的财运,也不敢发财。你敛一点财倒是没关系,但不要太贪心,否则容易招致诅咒。”
“我觉得诅咒跟挣钱多少无关。我看过徐沫影爷爷的笔记,似乎是泄露天机到一定数量诅咒就会来临。那还不如多挣点钱,在诅咒来临前就洗手不干。”
“你不想破解诅咒了?”
“想,但希望很渺茫,现在了无线索。对了,”蓝灵的眼睛突然一亮,“首玄山是哪,你查到了吗?”
柳微云微微点了点头:“查到了。”
章十四 三次死劫
“你们的意思是说,首玄山就是四川龙泉的长松山?”饭桌上,一听到蓝灵表述她们的调查结果,徐沫影便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柳微云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安静而优雅地吃饭。蓝灵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娓娓道来:“从‘首玄山’这三个字字面理解,就是玄学第一山的意思。所谓玄学,是发端于魏晋时期的一股哲学思潮,现在一般是指利用周易星相进行卜算的学问,玄学第一山,那肯定是风水名山并与周易名人有关。中国与易学人物有关的名山,最出名的当然是四川龙泉的长松山!”
徐沫影点了点头:“这座山我听说过一点,似乎与唐代易学大宗师李淳风、袁天罡有关。”
“没错。”蓝灵继续说下去,“长松山是龙泉山脉的主峰,史料上称‘简州境内山脉皆发于此’,从风水上讲这可是长生之地。同时呢,这座山还是西面芦溪河和东面绛溪河的分水岭,是芦溪河的源头。因此自古以来,相中长松山风水的人不计其数。李淳风和袁天罡游历名山大川选遍风水宝地,最后选中的就是这座长松山。史料有记载,他们长期驻扎在长松山,设八卦台,修仙习道。最后,李淳风是终老于长松山的。当地县志里记载,李淳风墓就在长松山东麓!”
“原来是这样!”徐沫影恍然大悟地说道,“冲着李袁两人的名头,说这座山是玄界第一山也不足为奇了。”
这时,一直默默用饭的柳微云抬起头缓缓说道:“其实李袁两人的墓地究竟在什么地方,说法不一。四川阆中市也有李淳风墓地,甚至连袁天罡的墓地也有。另有人说袁天罡墓地在白鹿原,叫做‘金罡冢’。因此,墓地究竟在哪,还需要实际考证,但两人曾长期驻留在长松山,这是不可否认的。”
这是柳微云第一次跟徐沫影说话超过一句,她的声音里虽然还带着一丝冷漠,但已经让徐沫影感到受宠若惊,看来,跟这个看似冰冷奇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子还有几分沟通的可能。
“总之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蓝灵笑道,“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就算找不到李淳风的坟墓,还可以顺便游玩几天!”
徐沫影立即表示赞成:“好!我希望能尽快去,越快越好,好好查一查首玄山的下落。”
“看把你急的!”蓝灵说道,“这样吧,等这周末,我们把接下的风水业务都做完,就准备动身去长松山,怎么样?”
“我赞成!”徐沫影现在巴不得马上飞去四川,说不定那里就是徐家的祖居地。
柳微云又恢复了沉默,却不再吃东西,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用雪一样明澈的眼神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微云,你的意思呢?”蓝灵把目光投向了她。
“你们两个随时去都行,我留下打理公司的业务。”柳微云淡然地看了蓝灵一眼,便又把目光投向窗外。
“嗯,这样也好,只是,又要辛苦微云你啦!”
又有跟徐沫影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蓝灵求之不得,徐沫影却是避之惟恐不及,他连忙放下筷子说道:“我看还是先处理业务,等处理完大家一起去吧!”
说完,感觉到蓝灵向自己投来的灼痛的目光,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用心的夹菜。
一阵沉默过后,柳微云忽然说道:“好像暂时谁都去不了。我有种预感,我们会接到一个邀请,就在这两天。”
蓝灵不禁莞尔一笑:“微云你的感觉还真是敏锐呢,说道邀请,我正想邀请你们俩都搬到我家去住!我房子宽敞,正好三人各住一间。微云你觉得怎么样?帮我看家那几天,住得还算舒坦吧?”
柳微云点了点头:“嗯,不错,不过,我不大喜欢搬来搬去的。”
“是啊!搬来搬去太麻烦了。”徐沫影赶紧附和,“而且我一个大男人,跟你们两个女孩子住在一起不方便。”
见两人一起推辞,蓝灵小嘴一撅,满脸的不高兴:“不行,我以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命令你们,这是公司分给你们的房子,限三天之内,必须搬过来!”
柳微云看了蓝灵一眼,眼神里露出一丝波澜不惊的诧异,淡淡地说道:“好吧!免费的房子,我很乐意。”
徐沫影一看,知道蓝灵的倔强劲又上来了,端起饭碗,便低着头唏哩呼噜地往嘴里扒饭,瞧得蓝灵直皱眉。
“沫影,你呢?你搬不搬?”
“呃,”徐沫影迫不得已,把深埋在饭碗里的头抬起来,伸手在嘴角抹了一把,“既然是公司事务,我看还是回公司再说吧!”
蓝灵白了他一眼,刚要说什么,徐沫影赶紧把眼光转向柳微云,岔开了话题:“对了柳小姐,怎么今天没见你那只火红色的小鸟?”
“它自己去玩了。”柳微云说道,“朱朱颜色太鲜明,白天带在身边不方便。”
蓝灵看徐沫影的神情,知道强迫他也没什么用,无奈地叹了口气,插嘴说道:“朱朱是火气化成的鸟儿,太惹眼了,怎么能一直带着?”
“火气化成?”徐沫影吃了一惊,心想难怪那鸟儿这么聪明伶俐,原来是化气生成的火灵,便向柳微云问道:“柳小姐会化气之术吗?”
“不,这鸟儿是师傅送我的。”柳微云摇头答道。
“原来这样!你师傅一定是一位前辈高人吧?”
“他早就退隐了。”柳微云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转过头看了徐沫影一眼,“如果想学化气之术,你最好去找尸灵子,他是真正易学的集大成者,是化气的宗师。你能逃出他的死劫,至少,他不会再伤害你。”
徐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能活下来就知足了,已经不奢望再见到他老人家。而且我的死劫解除得莫名其妙,我怀疑他放了水,故意饶我一命。”
“不,他没有放水。”柳微云淡淡说道,“尸灵子的死劫使他死气自然带来的,就算他想放水也无济于事。是有人救了你,帮你化解掉了。”
“若能被平常人化解,那还能算是死劫吗?”
“人的命运就像一条河流。尸灵子在不改变河流大小流向的前提下,在河水中央放下三个堤坝,阻挡河水,凭空形成三个死劫。他的死气能干涉你的命运,也必然有人的生气能干涉你的命运,只是这种人很难找到。你很幸运的遇到了这样一个人,而且,她帮你化去了三次死劫。”
“你是说,同一个人化解了我三次死劫?”徐沫影不禁大惊。他仔细回想遇到尸灵子之后十天的遭遇,发现只有两次车祸,而且救自己的也不是同一个人!
筷子掉到桌上,他“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只遇到过两次死劫,难道,还有尚未降临的第三次?”
章十五 人就是一座宅子
蓝灵也一样变了脸色。她停下手中的筷子,向柳微云问道:“尸灵子的死劫是三次吗?这种说法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柳微云没料到两个人反应这么强烈,她望了蓝灵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徐沫影,有些诧异地问:“难道,徐先生在那十天内经历的死劫不是三次?”
“不是三次,最多只能算是两次。其中,我女朋友苏浅月,就是在第一次死劫中为了救我死去的。”徐沫影想到苏浅月的死,禁不住再次黯然神伤。
“你确信只有两次?”
“只有两次。”徐沫影坚定地点了点头,“而且绝不是同一个人化解的。”
柳微云眉头微皱,沉思了半晌,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难道尸灵子书里写的是假的?”
尸灵子的书?徐沫影和蓝灵下意识地对望一眼,同时想到了那本著名的《卜易天书》。蓝灵禁不住冲口问道:“微云,你看过《卜易天书》?”
“嗯,看过一点,我师傅有一本。”柳微云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过那时候我还小,能看懂的内容有限。”
蓝灵惊叹一声:“手中有《卜易天书》的只有四个人,你师傅是哪一个?不会是三大宗师之一的童天远吧?”
柳微云淡淡地答道:“我师傅没什么名气,而且早就退隐了,你们就不要问了。”
“哦。说来也奇怪,好像当年买到《天书》的那四个人,只有童天远有很大的名望,其余三个都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什么名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他们领悟不到《天书》内容,还是行事低调不为人所知呢?哎呀这些先不管他,听你刚才的意思,那书里有尸灵子的自传?”
“不是自传,只是对他的死气做了一下介绍,告诉人们如何破解。他提到,三个死劫必须由同一个人来解,不然解不掉。除此之外,解劫难者的八字五行必须对受劫难者的八字五行有十分有利的生助制化作用,比如,受劫难者五行火旺,那么解劫难者就必须水旺,制化对方过旺的火。如果受劫难者五行火衰,那么解劫难者就要五行木旺,来生助对方衰弱的火。”
听完柳微云的介绍,徐沫影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明白了。这就是说,其实我的劫难还没解?”
蓝灵却在一旁反驳说道:“不对!尸灵子的死劫只有十天期限,怎么可能会拖到十天之后?”
“是的,蓝灵说的对,期限之外就没有劫难了。你只经历了两次,可能是个例外,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柳微云低头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上班时间到了,别的话还是边走边说吧!”
“哦,光顾着说话了,都没怎么吃东西!”徐沫影一看满桌子饭菜基本没动,赶紧扭过头大声地招呼服务员:“服务员快来,这些都给我打包带走!”
蓝灵笑吟吟地站起来拉他的胳膊:“走吧,打包带回去也都是凉的,吃坏了胃口。有我们在,你还怕晚上没饭吃吗?”
徐沫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觉得太浪费了。北京城大街上地铁里还有不少饿着肚子讨饭的人呢,拿回去给他们也好!”
柳微云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开始动手帮他收拾饭菜。蓝灵一见十分的无奈,也开始跟着收拾,不情愿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你们是学易的还是学佛的,还要处处行善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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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下的北京城,迷人夜色如流虹一样变幻着七彩的光晕,繁华热闹的商业地带,人来人往一点也不比白天逊色。徐沫影三人夹杂着人流中间,在各大服装店进进出出。
下午下班的时候,蓝灵说:“你这身衣服实在该换换了。”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徐沫影进了商业街。徐沫影对自己的衣服并没有什么意见,旧衣服穿习惯了倒有一种亲切感,但蓝灵既然张罗着要给他买衣服,他也没什么意见好说。对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一直采取随遇而安的态度,比如饮食,吃饱就好,他不会刻意追求,再比如衣服,干净即可,他自认不是帅哥,也不想靠外表获得别人多少好感。服装店他是从来不去的,当然,这个规则在蓝灵的强迫下还是打破了。
商业街人流攒动,难得见到这么多各行各业的人,徐沫影便开始运用他天才的观察力,观察周围人的衣着打扮和面相。既然吃这碗饭,他没理由不学相面,即使暂时不能系统的学习,多观察一下总是好处多多。蓝灵在堆积如山的衣服中间挑来挑去,每次拿衣服给徐沫影看,徐沫影都只说一个字:“好”。在走访了数家卖店之后,蓝灵两手仍旧空空如也,很无奈地对徐沫影双手一摊,说道:“我不会挑衣服,既然你也不会挑,那我们就把微云叫来吧!”
于是,蓝灵打电话给柳微云,好说歹说,又把柳微云拉了过来。
“难道你不应该会一点女人该会的事情吗?”徐沫影有点郁闷,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蓝灵一笑:“我会做饭啊!”
本来徐沫影很想说,如果你那也叫会做饭,那天底下人人都可以说自己是一级厨师,但他忍住没有说。还是不打击她了吧。
三个人这样在人群中一站,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蓝灵是当仁不让的大美女,灯火照耀下又多了几分朦胧的性感,吸引行人的目光不在话下。柳微云虽然人长得极美,但穿着打扮举止动作十分自然而淡定,就像跟周围环境融合在一起,并不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倒是她肩头上这只瞌睡连连的火灵鸟,由于颜色太过鲜艳,招致很多好奇的目光。至于徐沫影,男人们赏他几道目光只是因为想看看谁有这么大艳福与两位大美女作伴同行,但当他们看到他那副样子以后便充满了不屑地掉头而去。
徐沫影摇了摇头。不管你心里多么不乐意承认,这个世界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他们标榜着真善的人性,却在追逐着华美的外表。
柳微云在前,走东家串西家的挑选衣服,蓝灵和徐沫影在后,俨然就成了两个小跟班。蓝灵还时不时地跟柳微云争论两句,而徐沫影则一直心无旁骛地做他的观察。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蓝灵拿起一件衣服给柳微云看,“我觉得他穿上肯定很合适。”
柳微云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气质不合。”
“我看挺搭配的,这个颜色,这个款式,我很喜欢。”
柳微云摇了摇头:“这衣服他穿在身上,会犯顶心煞,穿久了脾气会变得暴躁,容易发生意外。”
“顶心煞?”蓝灵不禁笑起来,“微云你看风水看呆了,人可不是宅子,买衣服也不是看风水。人怎么可能会犯顶心煞呢?”
“人可以看作一座宅子,只不过这宅子主动不主静而已。”柳微云看了蓝灵一眼,继续低下头去挑选衣服,“人的举动行止、穿着打扮、饮食习惯就构成了人的风水现象。它们时刻影响一个人的运势,也会影响人的心情和外貌。”
蓝灵刚要说什么,徐沫影却突然插了进来:“我相信微云的话。我一直觉得,最起码人的外貌不是由遗传基因完全决定的,也就是并非取决于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他的饮食、心情和穿着打扮会对他的外貌形成有极大的作用。”
柳微云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徐沫影继续说道:“富人家的孩子有优势,至少他们可调配的资源多一些,即使不按照命理搭配,也会有比较良好的效果。而且他们的心情一般都比较满足、快乐,皮肤和外貌可能会更好一些。”
蓝灵突然恍然大悟似地说道:“我明白了!微云你长得这么美,一定是从小注意自己风水的缘故,对不对?”
柳微云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递给徐沫影一件衣服,“试试这件吧!”
走出换衣间的时候,徐沫影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青黑色的休闲裤子,纯白色的短袖衬衫,使人显得格外精神。根据柳微云的穿着风水理念,这身衣服与徐沫影的个性很协调,可以给他带来好运气并逐渐纠正一些面貌上的缺陷。用柳微云的话说,衣服是可以美容的。徐沫影一笑置之,蓝灵则欢呼雀跃,要柳微云有时间也陪她买一套衣服。徐沫影一脸惊诧地问:“你还需要美容吗?”蓝灵答:“女人追求美好的心思是无限膨胀的。”
挑好衣服付钱的时候,终于轮到蓝灵上场。她敏锐的眼光在女老板脸上扫了几眼,一口便报出了衣服的进货价格。女老板目瞪口呆,在蓝灵唇枪舌剑的进攻之下只得落荒而逃,卖了个最低价给他们。
出了服装店,柳微云一声不响就带着他们进了一家饰品店,然后买了一个拇指肚大的八卦镜递给徐沫影,说道:“你的名字犯煞气,这个戴在身上会有一定化煞效果。”
“哦?”徐沫影疑惑地问道,“戴在哪里比较好?”
“系在腰带上。”
蓝灵急忙问道:“那,微云我该佩戴点什么东西比较好?”
“你戴着那三枚银币就可以,但是,最好放在衣服外面。”
蓝灵伸手扯动脖子里挂着的细细的银链子,将衣服遮起来的三枚银币露在衣服外面,问道:“是这样吗?会不会太显眼了?”
徐沫影称赞道:“很好看!你早该放在外面。”
柳微云也应和道:“嗯,很好。”
蓝灵不禁眉飞色舞地说道:“那以后一直这样好了,我就是一个系在钱眼上的姑娘!”
徐沫影禁不住笑道:“我倒觉得,你早已经钻进钱眼里去了!”
章十六 这不是强奸
QQ上,“六月雪”的头像亮着,却不说话。徐沫影发了几次消息过去,对方都没有动静。难道柯少雪开着电脑睡着了?
徐沫影昨晚一夜没睡,今晚又被蓝灵拉去买衣服,身体已经疲倦到了极点。本来准备上床休息,但想到柯少雪昨天夜里异于常人的表现,他放心不下,翻了几个身,忍不住又从床上爬起来。
踏着夜色一路狂奔,徐沫影很快到了柯少雪楼下。他站在楼下,气喘吁吁地抬头朝楼上望,柯少雪的窗户果然透出明亮的灯光。这个时候,又已经夜里12点多。看来她几乎每夜都彻夜难眠。
静夜里,小区外面公路上偶尔会传来阵阵汽车行驶的声音。徐沫影迈开步子往楼上走,却隐约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像是两个人在扭打挣扎。声音很微弱,徐沫影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停下脚步凝神细听,却听到一声清晰地衣衫被撕裂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微弱的喘息。他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情,连忙甩开步子向楼上飞奔。
声音越来越近,他现在肯定,是柯少雪房间里传出来的。
当他气喘吁吁跑到柯少雪门前的时候,却发现门外正站着一个穿一身蓝花睡衣的老太太。那老太太侧着头,耳朵贴在门板上,似乎在倾听着门内的动静。见徐沫影跑上来,她掉转头,对徐沫影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长长地“嘘”了一声。
徐沫影愣了一下,也不理她,走上前便要撞门。老太太竟然伸手拦住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别进去!这里面是个女鬼!”
“嗯?怎么这么说?”徐沫影惊讶地问道。
“这个女人,每天白天闭门不出,晚上整夜不睡觉,还经常大吵大嚷的。据说啊,见过她的男人全都死了!”老太太说着,伸手指了指门,“里边那个,也活不了啦。”
这时候,门内的响动竟然一下子消失了,四周围变得安静下来。这种安静,让徐沫影感到一阵阵的心凉。
“怎么样?”老太太得意洋洋,“已经死了。”
徐沫影一言不发,把老太太推在一边,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然后风一样冲了进去。
匆忙之间,那老太太险些被他推倒,扶着墙角站定了,低低地骂道“去让女鬼杀了吧,短命的孙子!”说完,便转过身一颠一颠地走回对面,推门回家去了。
客厅里,柯少雪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地板。地板上,一个男人躺在那,身下一摊殷红的血迹,还在痛苦地扭动着身子。
“柯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徐沫影问道。
听到徐沫影的声音,柯少雪这才转过头来,眼神呆滞地望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了他,眼光渐渐变得柔和了许多。剪刀落地,两滴泪水猛然夺眶而出。
“徐先生,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徐沫影皱了皱眉,稳定了一下心神,向前走了两步,指着地上的男人:“他侵犯你?”
柯少雪迟疑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是的!他,他想要强奸我!”
“帮我一把!”徐沫影蹲下来,艰难地把男人沉重的身子背到背上,在柯少雪的帮助下站直了身子,一步步往外面走去,“赶紧送医院,晚了会出人命!”
“他是坏人,为什么要让他活着?”柯少雪的眼睛里闪过狠厉的目光。
“坏人的命也是命,我们没有权利让他死。”徐沫影一边回答一边往楼下走。他心里在想,假使昨晚上自己动作迟钝一点,恐怕下场比这个男人还要惨。他不得不怀疑柯少雪的话,因为属于这个女人的夜晚,是凶残与狂乱。
徐沫影在前面背着人,柯少雪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在马路边叫了出租车,把受伤的男人送进了医院急诊。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徐沫影看了看身边的柯少雪。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眼神也已经变得明亮柔和,只是神情似乎很紧张,好像心事重重。他开口问道:“柯小姐,你能不能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
柯少雪低着头,红润的嘴唇动了两下,终于轻轻说道:“你能帮我吗?”
徐沫影点了点头:“相信我,我能帮你。”
柯少雪这才缓缓说道:“这个人,他在QQ上说爱我。他好像知道我一个人住,就给我讲鬼故事,讲完问我是不是害怕,是不是需要人陪。我就答应了。我那时候怕得要死。”
说着说着,柯少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本来,晚上有人来的时候,我都会在门口布置一张网,把他们捆住,那我就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还可以让他们陪我聊天。可是今晚上,我还没把网布置好,那个人就进了屋。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来得这么快……”
“所以你慌了神,就拿起了剪刀?”徐沫影打断了柯少雪的话,问道。
柯少雪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做出要强奸你的举动?”
柯少雪又点了点头,有些慌乱地问道:“怎么办?我伤了人,该怎么办?”
“别担心,让我想想办法。”徐沫影身子后仰,闭着眼睛倚在长椅上。连日的劳累让他的大脑有些混乱。他必须先静一下心神,让脑子休息一会儿。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缓缓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对柯少雪说道:“你在这等着,我需要出去找点东西。”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柯少雪也站起来,颤抖着声音在他身后叫道,“这里鬼魂太多,我害怕!”
章十七 命犯桃花 上
柯少雪能看到“鬼魂”,徐沫影差点忘记这一节。这里是医院,不久人世的病人必然不会太少,出窍的灵魂自然会进入柯少雪的眼睛。他刚刚停下来回过头,柯少雪便已经跑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禁不住皱了皱眉。
“你看到很多鬼魂?”徐沫影问道。
“嗯,四五个。但是有你在这里,他们不敢靠近,都在角落里躲着。你往外走,他们就探出头来看着我。”柯少雪说着,转过头往角落了张望了一眼,神色间尽是惊恐。
“有刚才那男人的灵魂吗?”这是徐沫影最关心的问题。那个人不能死。
“没有。”柯少雪摇摇头,轻轻地答道。她侧过头扫视了一圈,又盯着急救室的门看了又看,脸色突然由红转白,伸出双手一下子便将徐沫影拦腰抱住:“他,他出来了!”
“谁?”徐沫影顺着柯少雪的目光望过去,目光尽头,是长长的死寂的走廊,是安静的苍白的房门。没有医生没有护士,也没有病人没有病人的家属,什么都没有。谁出来了?难道是……
“你是说,那个人的灵魂出来了?”
“嗯。是我……是我杀了他吗?我该怎么办?”柯少雪拼命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头埋在徐沫影的胸前。她冰冷的身子在颤抖,徐沫影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万一这个人真的死了,那柯少雪面临的问题将非常棘手,等待她的极可能是监狱冰冷的铁窗。他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柯少雪的后背:“别慌,让我想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可想呢?急切间,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淡然的声音:“你这样对得起蓝灵吗?”
他吃了一惊,顺着声音转头望去,却发现柳微云正站在暗处冷冷地看着他们。她什么时候来的,两个人完全没有觉察。如果不仔细看,你甚至依然不会注意到她。她就像一个幽灵,穿着一身黑裙子站在灯火的背面,亭亭玉立,三分纤弱七分冷艳。徐沫影注意到,她肩头是空空的,火灵鸟没有跟在身旁。
“她是谁?”柯少雪突然轻声地问道,“为什么她一来,那些灵魂都跑掉了?”
“我的同事,柳微云。”徐沫影轻轻地答道,然后他抬高了声音,回答了柳微云的问题:“我既不是灵儿的男朋友,也不是她的丈夫,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但她很爱你。”柳微云一面说着,一面向两个人姗姗走来。
“如果有人爱你,你会因为他而不去接近别的男人吗?”
柳微云微微怔了怔:“我希望你不要玩弄蓝灵的感情。”
“我从没说过我爱她,而且,我跟这个女孩之间也没有什么。”徐沫影轻轻地将柯少雪推开,一脸严肃地看着柳微云,“女人在脆弱的时候需要一个怀抱或者一个肩膀,我会毫不犹豫的借给她,就只是这样。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
“是吗?谁需要便借给谁吗?”柳微云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徐沫影点了点头,但他马上便觉得这问题已经过于尖锐,赶紧岔开了话题:“半夜三更,你为什么会来这?是不是接了什么生意?”
柳微云轻轻点点头,转身向急诊室望了一眼:“那里面垂死的男人就是我的顾客。”
徐沫影不禁吃了一惊,问道:“他伤后我们就一直守着他,什么时候向你求助的?”
“半个月前。”柳微云转头看着他,“就在半个月前,他找我算过命。我算中他命犯桃花,一个月内必惹祸上身,有生死劫,因此我接下这单生意,保他一个月内不死。”
“你要救他?”徐沫影心中惊喜。倘若那人不死,柯少雪的灾难就免去了。
“不。”柳微云摇摇头,“我救不了他。即使我能救他,我也没有这个义务。”
“那你的意思?”
“暂时稳固他的灵魂,将他的死期拖到一个月之后。”
徐沫影皱了皱眉:“你这样算是帮人渡劫了吗?”
“我只许诺他一个月不死。至于渡劫,这个劫难我还渡不了。除了用化气之术逆天渡劫,恐怕这种生来注定的死劫没别的解法。”
“那你为什么要接这单生意呢?为了钱?利用易学去搞欺诈行为,这样会丧失易德,这是对易学的侮辱!”
柳微云淡淡地看着他,雪一样的眼光冷静得让人害怕。半晌,她似有若无地轻叹一声,才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是为了钱。”然后她从容地与徐沫影擦身走过,走向急救室的门口。走到门前,她迅速而优雅地取出一张事先用朱砂写好的黄符,轻轻一拍,将它贴在急救室的白色门板上。然后她低眉闭眼,两手并靠在胸前,十指纤纤不停变换着各种奇妙的手势。
这就是符咒之术。徐沫影多少了解一点。这种术数本来传自于道家,主要有四大要诀:符、咒、印、斗。符也就是书符,将各种复杂的符号画在黄色符纸上,佩戴在身上、烧掉或者吞服,各种用法都有,用途也各不相同;咒就是咒语,跟西方巫术的咒语类似,但西方的咒语是无意义的,而东方的咒语大多有一定意义,虽然听起来更叫人晕头转向;印就是手印,是用单手或者双手手指做出的各种手势,印形变化很多,据说能传达威势和力量,柳微云现在就是在用双手结印;斗就是各种步法,分七星步、八卦步、天罡步等等,古书上所说,诸葛亮七星坛祭风时“步罡踏斗”就是指这个了。严格说,这种术确实属于易学的一个分支,却是最不为当代人了解的一个分支,很多人怀疑它的科学性,但不得不承认,符咒还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存在。
柳微云双手不停的结印,那门上紧贴的符咒便渐渐放出奇异的红光,在急救室门外的地面上照出一个男人左摇右晃的影子。柳微云双手轻松,低低地叫了一声“回去吧”,片刻之后,符咒光芒逐渐减弱乃至消失,那散出的光芒全部卷入了影子中间。影子缓缓地转过身,从白色的门板中间穿过,进入了急救室。
前后不过几分钟。柳微云做得轻松自如,当她转过身的时候,依然是那么冷静从容。徐沫影惊讶地看完这一切,张大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现在渐渐明白,在真正了解之前,你不应该去否认任何一种古老术法。它们的真实面目往往会颠覆你对整个世界的看法。
“我已经尽力了,可以让他再活三个月。但这三个月他不能碰女人,否则会立刻死掉。”柳微云淡淡地说道。
“这种色心不死的人,恐怕很难做到。”徐沫影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
柳微云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再次轻轻地迈开步子与他擦身而过:“男人没什么两样,都会在欲望中迷失自我。”
徐沫影怔了一下,不禁想起那夜跟蓝灵之间发生的事情,几分惭愧涌上心头,没再说话。
柳微云长发飘逸裙摆飞扬,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医院门口,留下一句话:“你也是,命犯桃花。”
章十七 命犯桃花 下
“柳小姐,请等一下!”徐沫影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急忙对着柳微云的背影叫道。
柳微云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问道:“你想要这个男人的生辰八字是吗?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会把你需要的东西带给你。”说完,她又转过身子,推门走了出去。
徐沫影愕然地站在原地,真有点怀疑柳微云也会读心术,她竟然也能料到自己的心思。所谓兰心蕙质,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吧?
“你说这个女孩是你的同事,那你们是做什么的?算命先生吗?”
柯少雪小心翼翼的问话打断了徐沫影的思考。
徐沫影点点头,对柯少雪说道:“算是吧!传统一点的叫法就是算命先生,也可以叫卦师、占卜师,现代化一点,可以叫我们咨询员,或者命理顾问。你知道蓝云信息咨询公司吗?我们就是那个公司的。”
柯少雪不禁轻轻地叫了一声:“我知道!我曾经找蓝小姐帮我算过。不过她说我……”
“她说你是孤煞之命,克夫?”
柯少雪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是的。”
“放心吧!我早跟你说过,是他们注定了要死,跟你的命没什么关系。如果一个人不该死,就是呆在你身边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出事。人的生老病死是上天的旨意,你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利左右别人的生死。不然,你不真成了王母娘娘?”
徐沫影的话逗得柯少雪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低头笑了一会儿,她才又把头抬起来,满面羞红地问道:“那徐先生,你算过自己的命吗?你能活多久?”
“我的命可是个未知数。做我们这行的,泄露天机太多,总会损失寿元的。”
柯少雪一怔,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个?不能做别的吗?”
徐沫影把手一摊,无奈地答道:“没办法,生活所迫嘛!要说起来,我倒是还会点别的,但能拿来谋生的,就只有这个了。”
“还会什么?”
“写诗。”徐沫影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个年代,诗人都被饿死了,除非,那种落笔就是淫词秽语用下半身写作的诗人!”
柯少雪又不禁轻呼了一声,似乎很是兴奋,红艳艳的两颊像两朵盛开的玫瑰花,她急切地问道:“那你也会写歌词吧?”
“歌词?”徐沫影思忖了一下,“把诗歌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句子掐掉,再把句子捋得顺溜一点,就一切OK了!”
“呵呵,对对!”
“嗯,这个我拿手。”
“太好了!我是做音乐的,你不如给我写歌词吧?我们可以一起写歌!”
“这个主意不错!”徐沫影确实觉得不错,如果在浅月死之前,他非常乐意去试一试,毕竟这也是展示自己文字才华的机会,可是现在……他点了点头问道:“薪水怎么样?”
“不能保证收益。”柯少雪迟疑地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些积蓄,我们两个用十年都不是问题。”
“我们两个用你的积蓄?”徐沫影皱了皱眉,“那我算你什么人?这样太不妥了。”
柯少雪满面羞红地低下头,不再答话,也不看徐沫影一眼。徐沫影觉得这女孩太害羞了,动不动就脸红。不过话说回来,在现代化大都市里,这种东方传统女孩的羞涩美倒是越来越少见了。
“扑啦啦”一阵熟悉的翅膀拍动的声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只见柳微云那只红色的火灵鸟正扇动翅膀飞向徐沫影。徐沫影注意到,那鸟儿尖尖的嘴巴上叼着一个小小的纸片。
柯少雪不禁惊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鸟?好漂亮!”
徐沫影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缓缓地向鸟儿伸出手去,将手掌摊开。火灵鸟很听话地飞到徐沫影的手掌上,松开嘴巴,将纸片放在了掌心。
“回去代我谢谢你的主人!”徐沫影轻轻地说道。
那鸟儿站在他的手心,侧着小脑袋用圆圆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瞧了徐沫影一会儿,然后拍了拍翅膀,这才又“扑啦啦”地飞走了。
“它能听懂人说话吗?”柯少雪又问。
徐沫影点了点头:“那是柳小姐的火灵鸟,通人性的。”
“好漂亮啊,真羡慕,不知道多少钱能买到?”
徐沫影不禁笑了:“这鸟儿恐怕买不到的,世界上可能就这么一只。即使再多几只,一般人也拿不到。”没几个人会化气之术,自然也就没几只火灵鸟。看柯少雪满脸失望,他又安慰她说道:“如果哪天我见到了好看的鸟儿,一定抓回来带给你,怎么样?”
柯少雪不禁大喜:“真的吗?那,谢谢你!”
天知道这种鸟儿要去哪里抓。徐沫影心里想着,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将手里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片递给柯少雪,说道:“你把这纸片交到那男人手里,他肯定不敢去告你,也不会再去骚扰你。”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边走便说道:“天亮了,我要去上班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打我手机,或者,QQ留言。”
柯少雪见徐沫影要离开,有些失望地轻轻“哦”了一声,打开那张纸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08年春,回乡下探亲期间诱奸了邻居十六岁的女儿;09年5月,与知交好友的老婆林某通奸……”
徐沫影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说道:“哦对了,如果有时间,我会写点歌词给你谱曲子用的!”
【上了六馆,嗯,借机会多求几张票子吧!】
章十八 第六爻 上
徐沫影推门走进办公室,刚想像平常一样跟蓝灵打一下招呼,却发现今天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不单蓝灵在,从不来这串门的柳微云竟然也在。两个人相对而坐,似乎正在讨论什么问题。见徐沫影进来,蓝灵忙满脸堆笑地打招呼,说道:“沫影,你来得正好!微云的预感已经应验了,今天一大早我们就接到了一个邀请。”
“什么邀请?”
徐沫影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并向柳微云轻轻地点头致意。蓝灵伸手递给他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帖,说道:“你看看吧!”
徐沫影疑惑地接过帖子,打开一看,里面工工整整写着“特邀请蓝云信息咨询公司蓝灵等三人于本月十五日至二十五日来罗浮山东坡宾馆参加‘万易节’”,落款是“中华易学协会”。看完之后,他把请帖合上,又递回到蓝灵手里,问道:“万易节是什么?”
“一年一度的易学交流大会。”蓝灵有几分轻蔑地说道,“名义上是学术交流,实际上却是那些大师们攫取名誉的最佳场所,每年都要选几个‘易圣’,‘易王’之类的头衔出来。”
“那不是跟武侠小说里的‘武林大会’差不多?”
“嗯,这就是当今易学界的‘武林大会’,甚至比武林大会还不如,就是一个群魔乱舞、沽名钓誉的地方。其实真正的大师十分低调,是很少在万易节出现的,只有那些跳梁小丑才喜欢在那争个你死我活。”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们什么意见?去还是不去?”徐沫影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这两天都没来得及好好刮一刮胡子,下巴上已经黑漆漆地长起了一片。
蓝灵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去!呶,我们现在又不是什么大师,借万易节扬扬名再好不过了。而且,沫影不是还想在易界闯出一片天地然后推倒李梦臣吗?那这个机会就更加重要!”
徐沫影摆了摆手,打断了蓝灵的话:“等等,先不提李梦臣的事。你觉得以我们三个的本事,能拿到‘易圣’之类的名号吗?”
蓝灵秀眉微蹙:“我不知道。之前我从没接到过邀请,并没有参加过万易节,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请帖就飞到我手里来了。”
“我觉得,参加万易节没有问题,但是先不要想着争夺名利,以参观学习为主吧!毕竟易学界人才辈出,高手如云,我们几个小辈水平还是很有限。就算有真本事,做好平时的工作,招牌自然就能打出去,也不必跑到那里去抢风头。”徐沫影说完,看了在一旁沉默的柳微云一眼,问道:“柳小姐的意思呢?”
“学易贵在谦和低调。”柳微云淡淡地说道,“你们去我不反对,但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不去呢?我倒觉得,这是个开阔眼界提高技术的好机会,不去太可惜了。”
“对!”蓝灵也附和道,“沫影说的没错,名利先放在一边,交流的机会还是很难得的。说不定啊,我们还能借机会招收几个有能力的新员工!”
蓝灵不愧是公司董事长,时刻不忘壮大公司的实力。现在徐蓝两个人都主张去参加会议,便都把期待的目光投给了柳微云。柳微云面色平静如水,手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张黄色符纸,折过来折过去,最后收回在衣袋里,然后,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办公室去了,可能有顾客在等我。”
徐沫影没有说话,只是和蓝灵悄悄交换了一下目光。蓝灵见柳微云要走,便也站起身来问道:“微云,你还是决定不去吗?”
“让我考虑一下吧!”柳微云说完,推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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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十分,徐沫影下班从办公室出来,沿着人行道快步走向公交车站。两天来的严重缺乏睡眠已经让他的身体到了崩溃的边缘,尤其是大脑,在刚才接待最后一位顾客的时候竟然差点罢工,只好让蓝灵接了手。卜卦算命,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脑力劳动,大脑连续不断的高速运转对谁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他现在只想早点回住处好好睡上一觉。
走到天桥边上,不经意地往天桥上瞧了一眼,他犹豫了一下,便又紧走几步上了天桥。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还在那里坐着乞讨,看起来精神十分委靡,面色苍白,似乎生了什么病。徐沫影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五十的钞票,轻轻地放进老人身前脏兮兮的破碗里。徐沫影的动作虽轻,但老人还是有了感觉。他的身子微微一颤,缓缓地睁开了无神的眼睛,龟裂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模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徐沫影弯下腰,温和地对老人说道:“大爷,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去医院看看大夫吧!”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响动,说了两句什么,却听不清。徐沫影皱了皱眉,只好转身走开。但他刚走了两步,就发现柳微云楚楚地站在天桥边上,正用那惯有的雪一般的眼神注视着他。
黄昏时分的北京城,人来车往,喧嚣沸腾。而这个奇异的女子却异常冷清地站在那,仿佛一朵在悠远空旷的山谷中盛开的黑色兰花,让人望一眼便浑然遗忘了身外的闹市。
桥上,夕阳的余晖不甘寂寞地照在她出尘脱俗的脸上,行人不断从她两旁经过,却不敢注视她逼人的美;桥下,青色柏油路上烟尘弥漫,各式各样的汽车挤成前赴后继的一片,在艰难的挪动中频频按动着刺耳的喇叭。
徐沫影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还一直这样注视着自己,于是他走过去问道:“柳小姐,你找我吗?有什么事?”
柳微云点了点头,望一眼远处的老乞丐,轻轻问道:“你每天给他多少钱?”
徐沫影不知道她的用意何在,疑惑地答道:“每天五十块钱。”
柳微云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你给多了。”
“给多了?什么意思?”
“北京城的乞丐很多,有真的,也有假的。”
“这个我知道。”
“如果是假乞丐,你没必要施舍给他们,把血汗钱交给骗子除了说明你的愚昧,没有任何回报给你;如果是真乞丐,你不要施舍太多,沦落街头的苦命人没有那么大的财命,你给他们钱等于是害他们。”
“这么说,我这样会害死那个老人?”徐沫影眉头紧皱,觉得柳微云确实有几分道理。
“尽量少给吧!”柳微云说着,转身往天桥下面走去,“还有,你转告昨晚在医院的那个女孩,要她赶紧搬家,不然,你以后就只能在精神病院见到她。”
章十八 第六爻 中
“为什么?”徐沫影紧走两步,追上柳微云,“是不是柯小姐的房子风水有问题?我记下了她家房子的布局,正想找机会请教你。”
“是的,房子有问题,人也有问题。”柳微云语气平淡如常,“从她脸色上能看出,她家里的两个卧室,必定是一个凝聚阳气,一个凝聚阴气,长期无所疏散,这样极端的风水环境会让她精神受损并带来男女是非,何况,她还是阴阳眼。”
“阴阳眼?”徐沫影听完不禁吃了一惊。
“你应该知道,她有阴阳眼,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嗯,我知道,她能看到别人的灵魂!”
柳微云怔了怔,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他,缓缓地说道:“那不是灵魂。”
徐沫影一下子惊呆了:“不是灵魂?那……那是什么?”
“那种东西,很难解释。”柳微云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向天桥下面一步一步走去,“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吧!”
徐沫影在原地傻傻地站着,看着柳微云下了天桥,然后将绝美的身影溶进了喧嚣的人群,这才也一步步顺着台阶走下去。
头有点疼。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了。
黑暗而狭窄的小屋,这是他全部的天堂。徐沫影上床之前先给柯少雪发了一条短信,以命令式的口吻要求她搬家,然后也回复了一条蓝灵的问候。现在他有了手机,蓝灵的短信便来得像江南的春雨一样连绵。为了防止好梦被中途惊醒,发完短信他直接关了手机。
困乏到这个地步,床和枕头就比爹妈还亲了。然而徐沫影刚刚躺下不过几分钟,正在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突然听到窗台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他敏锐的神经令他马上条件反射似地坐起来,转过头向窗户上面望去。
一股凉风扑头盖脸地吹过来,冷飕飕的,在这炎热的夏天,竟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窗台上,两扇窗子打开着,像被暴徒扯开的少女的上衣,还在风里微微晃动着,打着颤。这些都没有什么,因为徐沫影的目光,马上凝结在了那残破的纱窗上面。
那绿色的纱窗上,破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窟窿,大小可以容纳他的脑袋。
似乎有什么东西刚刚破窗而入。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徐沫影感觉着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伸手抄起床边的晾衣竿,从床上一跃而起。恰恰在这时候,那两扇窗户竟然又莫名其妙地自动关上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难道是诅咒降临了?徐沫影来不及多想,把背靠在墙上,伸手去摸电灯开关。屋子里太黑暗了,必须要有光才能看清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一切。
还好。电灯开关完好无损。徐沫影重重地按下自己的手指,把自己从黑暗的世界拖回光明。小屋里顿时亮如白昼,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右手握紧了晾衣竿,迅速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用左手轻轻地摸了摸胸口,仿佛想把快要跳出胸膛的心重新安放好。
他放松了一口气,紧靠墙壁的背这才缓缓离开。他一点一点在屋子里小心地迈着步子,并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观察着。最后,他蹲下身子,用那根长长的晾衣竿往床下轻轻地捅了一下,于是,一声痛楚的猫叫声划破了他的耳膜。
惊恐之下,徐沫影从地上一跃而起,又赶紧把身子紧紧贴在身后的墙面上。在他视线的尽头,一只黑猫从床下敏捷地蹿出,并“嗖”的一声跳上了窗台。在发现窗子已经关死之后,它才无奈地转过身来,用那双贼溜溜的眼睛紧盯着徐沫影。
一人一猫,紧张兮兮地对视半晌。徐沫影觉得这只猫很眼熟,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如果只是这一只猫在作怪,那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徐沫影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迈步走近窗子,想把窗户打开再将猫赶出去。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靠近门的方向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第六爻呢,第六爻放在哪呢?”
声音很轻,但在此时的徐沫影听来却无异于一声炸雷,他右手一个哆嗦,手中长长的晾衣竿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那只黑猫也把眼光转向了他的身后,紧跟着,似乎十分欢快地“喵”了一声,便纵身跳下窗台,擦着徐沫影的衣襟蹿到了他的背后。
“小黑别怕,我在这呢!”
小男孩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出,令徐沫影一阵毛骨悚然。他明明记得睡觉之前门已经关死了,窗子也是关死的,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极度的恐惧吞噬着他的心,他克制住想要跳窗子逃跑的冲动,缓缓地转过身子。
他必须看清楚身后到底有什么。
“小黑你帮我想想,这第六爻放在哪里呢?上面还是下面?”
一个小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签。竹签上面画着两道短短的红线,显然是阴爻的标记。小孩身前的地上整齐的摆放着五根竹签,其中四根画的是两道红线,是阴爻标记,一根画的是长长的黑线,是阳爻标记。五根竹签按照六爻装卦的方式摆出来,四阴爻在下,一阳爻在上,再加上小孩手中举棋不定的阴爻,正好组合成五阴爻一阳爻的卦象。
若最后的阴爻放在上面,卦象是水地比,是一阳统五阴的和顺之卦;若最后的阴爻放在下面,卦象便是山地剥,是五阴乱一阳的错乱之卦。小男孩似乎正为这个而犯愁。
徐沫影首先看到了地上的卦象,接着看到了小孩手中的竹签,最后,他的眼光才落到了正低头沉思的小孩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禁不住惊呆了!
章十八 第六爻 下
章十八 第六爻 下
那小孩,看上去七八岁年纪,只穿着黑色的短裤和白色的背心,露出半截短粗的小腿。在他细长的脖子上面,吊着一个极不相称的大脑袋。因为小孩一直低着头,所以只能看到宽宽的额头,看不到他的具体五官。
徐沫影只看他一眼,脑子里便浮上尸灵子画给他的那幅预言画。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画里也有这样一个小孩,短短的腿大大的脑袋,光着脚板站在地上,跟眼前这个孩子长得极为相似。所不同的是,画里的孩子以一副怪异的表情仰头看天,而现在这个,却在高举着竹签低头沉思。
这难道是巧合吗?小男孩又为什么要摆这个卦,五阴一阳,水地比,还是山地剥?一吉一凶,一顺一逆,一治一乱,一成一败,到底该怎么选择?
“唔,我不知道这个卦到底是什么。”小孩自言自语似地喃喃道,“这个月十号,第六爻就会揭晓了吗?那到时候我再把这卦摆好。”
小孩的话音刚落,徐沫影便听到背后的窗子发出“吱嘎嘎”的声响,一股凉风又猛烈地吹到背上。大惊之下他猛然回头,发现那两扇窗户已经再次打开,风正夹带着几片翠绿的树叶从外面直灌进来,而他放在窗台上的一叠草稿纸,也被风吹散,飘飘扬扬落到小屋里的各个角落。
他正在惊疑不定,背后那小孩的声音再次传入了耳朵:“小黑,我们走吧!”紧跟着,一个矮小的人影从他身侧风一样的蹿过,穿过破碎的纱窗,迅速地投入了窗外的夜色。徐沫影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地刮了一下。
他慌忙转过身,却发现那孩子已经不在,那只黑猫也消失不见。
灯光惨白,照在惨白的墙壁上,也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死一样的沉寂笼罩了整个屋子。人走了,他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好像窗外整个黑沉沉的世界都在向他和他的小屋挤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于是,他在无限的重压和心悸中醒来。
这是个梦。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他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习惯性地伸了一个懒腰舒张了一下双臂,这才从床上一跃而起,摁下了电灯开关。
只有半边窗子开着,这跟他睡前并没什么区别,纱窗也是完好无损的,那叠草稿纸仍然平静地躺在窗台上。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是虚惊一场,但为什么他感觉这么真实呢?他皱着眉头在屋里转了两圈,地板上几行模模糊糊的印记让他的心为之怦然一跳。
他迅速地蹲下身子,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发现这是一个未完成的六爻卦象。只有五爻,一个阳爻,四个阴爻,跟梦中所见完全相同。只是在梦里,那个卦是小孩用竹签摆上去的,而现在这个,似乎是用粉笔模模糊糊画上去的。
这是谁画上去的?难道真的有人进来过?徐沫影满怀疑虑的站起来,又在屋子里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却再也找不到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
凭借学易多年的经验,他相信这个梦、这个卦一定是在预示着什么。五个阴爻,四个尘埃落定,一个悬而未决,代表什么?那小孩跟尸灵子的预言画里的孩子为什么这么相像呢?难道,这梦跟那幅画所预示的是同一件事?
想到这,徐沫影赶紧打开抽屉,取出尸灵子给他画的那几张肖像和预言画。重温那张预言画,他一下子注意到了那枝桃花。花枝上的四朵,加上凋谢的那朵,一共是五朵。这是不是跟五个阴爻有某种对应关系?
传统上,桃花代表艳遇,代表女人。按照尸灵子那天所说的那番话,五朵桃花极有可能代表五个女孩。那么这五个阴爻,是不是也代表女孩?假如答案是肯定的,那么那一个阳爻呢,难道是代表徐沫影自己?
如果这个推理是正确的,那就是说,围绕在徐沫影身边的,必然已经有四个女孩。徐沫影在脑子里迅速的数了数,蓝灵、柳微云、柯少雪,勉强算得上是三个。如果非要说是四个的话,那只能再加上已经死去的苏浅月。
徐沫影锐利的眼光一下子落在那朵凋谢的桃花上面。是了,桃花凋谢,就应该意味着人的死去。浅月就是这朵凋谢的花了吧?其余四朵在花枝上盛开的桃花,其中一朵比别的多出一个花瓣,又分别代表谁?还有一个女孩,是还未出现的,也就是小孩手中紧握的第六爻!
他清晰的记得,小孩在梦中曾说,本月十号第六爻就会出现。那么这阴爻到底代表什么,那最后的一朵花到底是谁,自然就会全部揭晓。
他只能猜到这个程度了。在把图画放进抽屉之前,他又把那几行谶语看了一遍:“剑本非剑,灵亦非灵。三三惊醒千年梦,半人死后半人生。”对他来说,每个字都还是一个解不开的迷,要想现在就想明白,似乎还太遥远了。他叹一口气,关上了抽屉。
这世界,究竟在谁的指尖上转动?是谁,画下每个人的死与生?
徐沫影再次陷入了宿命的迷局。学易多年,他比谁都清楚人的命运轨迹是天生注定了的,但他却比谁都不情愿受到宿命的摆布。给别人占卜算命可以,但他不乐意给自己算命。他相信发生在别人身上的预言,内心深处却对与自己有关的预言十分排斥。
命理也是一种自然规律,就像万有引力定律,就像生物进化论,只是这种规律更加让人难以接受,承认它就等于承认一只无形的大手,已经牢牢扼住了你的生命咽喉。
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冲破宿命,走出那些预言的边界。而这一切都着落在那神秘的诅咒身上。破解诅咒,就是拯救自己,拯救自己的命运。
凌晨三点,折腾了许久之后,已毫无倦意的徐沫影打开了电脑登录了QQ,接收到的是柯少雪铺天盖地的留言:
“为什么要我搬家?”
“徐先生你说话,为什么要我搬家呀?”
“如果我搬家,我适合搬到什么地方去住呢?”
“你在吗?”
……
“我好害怕,你过来陪我一会儿好吗?”
丙卷 飞絮迷离
章一 苏醒的桃花 上
徐沫影没有回应给柯少雪任何消息。他坐在电脑前看着QQ上闪动的头像怔怔的发愣,半晌之后,他点了一下鼠标,悄无声息地从隐身状态改为了下线。
虽然他无意拈花惹草,但毫无疑问,柯少雪已经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感,这种依赖感向他发出了危险的讯号。他知道自己必须适可而止。浅月死后才十天,先是差点与蓝灵乱性,后又与柯少雪往来密切,而自己竟然口口声声声明自己只爱浅月。难道真的就如柳微云所说,这是男人的本性,他一样摆脱不了满天飞舞的桃花?
脑子很乱。每当这时候,徐沫影就会摆弄一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他翻开了爷爷珍藏的命理笔记。
他三岁的时候跟爷爷学认字,五岁开始偷偷阅读爷爷的命理书籍。爷爷虽然年纪大了而且眼睛瞎了,但心思却跟镜子一样,雪亮雪亮的,一个五岁孩子的行动怎么能完全瞒过他?但他从来不闻不问。只是爷爷的藏书只有八字命理、六爻、紫微斗数三类,因此徐沫影学到的也多是这三种,对于风水、相术等等都只是略知皮毛,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当他翻开爷爷的笔记才发现,爷爷自己精通的五行术数却远不止这三种。在那本厚厚的笔记里面,爷爷凭自己十数年的预测经验,系统地讲述了风水术、手相、面相、姓名学、铁板神数等古往今来广为流传的预测术,虽然有些内容不免空泛,但由此可见爷爷当年纵横易海时涉猎之广泛。
现在想来,爷爷有可能是有意留下那些书籍,让小小的徐沫影去学习。易学博大精深,分支众多,若把这些一股脑都搬到一个孩子面前,恐怕只能使他记忆混乱,若把少数几门相近的学问分门别类的教给他,聪明一点的孩子完全可以接受。待他长大成人之后,学通了这少数的几门,其它的只要略加点拨,就可以触类旁通了。
爷爷暗中引导徐沫影学易,而据蓝灵所说,蓝灵的爷爷却似乎一直反对蓝灵学易。身受易学诅咒的两个老人,为什么对易学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很快,徐沫影就把这些问题放在一边,被笔记中引人入胜的精彩内容牢牢吸引住了。
首先他系统地浏览了一下与风水相关的内容。
风水的本质其实是阴阳。古人讲,龙行必然呼啸生风,而风主动,又讲龙止必然有沙环水抱,而水主静。风水的含义就是选择龙行止有度的地方,通过建筑的手段将其利用,从中内乘龙之生气,收纳旺盛的堂气。在今天讲,每个人的命运会受到他生活起居地点的地貌环境的影响,研究风水术的目的,也就是争取把环境对人不利的影响降到最低,把有利的影响提到最高。
笔记中大量鲜活的实例给徐沫影展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津津有味地读了两个小时之后,他决定从这个房子搬迁出去。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房子远比周围的楼房地势要低,空间明显地受到压迫,按风水理论,这是“高压煞”,这会使居住的人意志消沉、自我封闭、运气不济。此外,这房子的采光实在不太理想,住久了对人的身体毫无益处。
之前徐沫影搬进这所房子,主要是因为经济困难贪便宜,现在已经不需要考虑钱的问题,那么选择一个好点的房子搬出去便势在必行。
北京的七月,五点钟便已经天光大亮。徐沫影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晨曦,脑子里不禁又浮上柯少雪的影子。夜里的柯少雪是狂乱而敏感的,自己这一夜没理睬她,会不会出什么事?自从接触以来,这漂亮的女孩子从没让自己消停过,尽管他不想引火上身,但毋庸置疑他免不了为她担心。
徐沫影出了门,像一阵风一样走上了清早的大街。人行道上非常清净,难得能见到几个溜早的老人。他突然觉得这个城市非常可笑。年轻人彻夜不眠地耗费着自己的青春和健康,早晨蜷缩在被窝里偷懒睡觉,而老人们却在整日为自己即将熄灭的生命担惊受怕,用早起的晨练来弥补年轻时犯下的过错。
从安静的小公园里穿过,徐沫影暂时忘却了那些纷扰的问题。有时候命理学者会因为长期沉溺在对命运的探索中而陷入一种无奈与绝望,仿佛你在一瞬间便看穿了世界,于是整个世界就失了颜色。就好比每一个普通人都会料知自己生命的终点永远都是死亡,于是他一想起这个终点,便觉得了无生趣。但清早的空气和阳光,还有小公园里的花草树木把徐沫影从命理中拉回了现实世界。其实抛开那些恼人的命运不谈,身外的世界依然鲜活得可以让人微笑。
如果这世界没有宿命的掌控,没有生来的不平等,每个人都能凭自己的努力得到想要的一切,这该是多么美好!金钱,地位,名誉,美貌,健康,如果一切都可以讨价还价,只要付出不同程度的努力就能获取,这世界将永远没有绝望没有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