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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卜王之王》》 · 竹林探月(廉贞)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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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而虚幻。乍看起来,这比理想国还理想国,比乌托邦更乌托邦。但是细细一想,似乎只需要把易学推广开就可以,当然,要推广的是真实的易学。当每个人都能调整五行来趋吉避凶,当每个人都能改变风水来采光纳气,当每个人都能和谐处事有意无意地控制自己,甚至,当每个人都学到易学精髓能够大幅度地改变自己命运的走势,那么,又有什么是不可能实现的?

而阻止易学普及的最大障碍不是广大科学信众对易学的嗤之以鼻,而是易学界的浮躁功利以及闻之色变的千年诅咒!放大的思想自由度,风起云涌的各种社会思潮,让易学可以有充分的时间趁乱崛起,但易学界浅尝辄止争名夺利的现实,却葬送了太多发展的契机,何况神秘诅咒横亘在前,改运秘法高高在上,让学易的人不懂易,让懂易的人不用易,让用易的人不通易。

那么,当务之急,仍然是要破解神秘诅咒,即使破解不了,也要查到诅咒的原因才好。

徐沫影一路胡思乱想,再一次来到了柯少雪的楼下,他抬头望了一眼柯少雪的窗户,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但是当他走到柯少雪门外的时候,却停下了高高抬起想要敲门的手指。

柯少雪的门并没有关死,而是半掩着留出一条缝。从门缝里,徐沫影能清楚地看到乳白色的地板,以及踩在地板上的一对雪白的赤脚。再上面是两条圆润光滑的小腿,微微颤动的乳黄色的睡裙。沿着一起一伏的高耸的胸脯向上,是戴着一条银项链的雪白的脖颈,美丽的锁骨带着致命的诱惑高高隆起。微微卷曲的长发披散下来,簇拥着那张秀美的脸。

柯少雪脸色苍白,正透过门缝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他,清冷安静。

章一 苏醒的桃花 下

徐沫影没想到柯少雪会在门口站着。他甚至怀疑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半宿。愣了一下,他便马上收敛了愕然的神情,换上一脸清浅的笑,隔着门向里面的柯少雪问道:“柯小姐,我能进去坐坐吗?”

柯少雪似乎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轻轻的“哦”了一声,伸手把门拉开,然后闪在一边。此时她低眉顺眼,又换上一副羞答答的面孔:“我还以为,徐先生你不会来了。”

“哦,这两天太累,回家就睡了,一觉睡到现在,差不多也到了上班时间了,顺路就过来看看你。”徐沫影敷衍道,“怎么样,昨晚还好吧?那个男人的事情,摆平了吗?”

“还好,已经没什么事了,多亏了您。”柯少雪说着,打开冰箱,取出两瓶饮料递给徐沫影,“徐先生您先坐一下,喝杯饮料,我……先去换一下衣服。”

徐沫影伸手接过饮料,放在茶几上:“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上班时间就快到了,我就不多坐了!”说着,徐沫影转身就要离开。

“您的工作这么急吗?”柯少雪的声音里隐含着淡淡的失望,“您没跟我解释呢,为什么要我搬家?”

徐沫影这才恍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交代,忙转过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了,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你这个房子风水不太好,对你的身体非常不利,还是趁早搬走吧!”

“那,我应该搬到什么地方去?”

徐沫影略一思量,答道:“你先租一处房子,房间不要太大,通风要好,采光要充足,这样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搬过去以后,我可以再过去帮你布置一下。”

柯少雪轻轻地应了一声,说道:“哦,我家倒是还有一处房子,小一些的。我查过老黄历,上面说,明天是个‘宜乔迁’的日子,那我明天就搬吧!”

“这样最好!”徐沫影笑着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柯少雪处事生活竟然还以老黄历做指导,那些东西连学易多年的自己都不屑一顾的。但她这么做倒也合情合理。像她这样生活遭遇重大变故的人,最容易一股脑的接受易学宿命和佛家香火。

徐沫影想到自己也要搬家,既然黄历上讲明天是黄道吉日,那不如趁早搬了,也图个吉利,只是这两天要找房看房,难免要忙碌一阵了。

辞别了柯少雪,徐沫影匆匆地下楼赶往公司,走到一楼他才发现,一个干瘦的老太太正站在楼梯口,仰起皱纹堆垒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徐沫影觉得很奇怪,走到老人近前,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便从一旁擦身而过,却听到老太太在后面恨恨地嘀咕了一句:“短命的孙子,怎么还没死?”

这声音,不正是前天晚上在柯少雪门外偷听的那个老太太吗?徐沫影一愣,回过头去,却见老太太正颤颤巍巍地往楼上爬,头也不回一下。徐沫影不禁摇了摇头,迈开大步,迅速地出了楼门。

从天桥边路过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桥上,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看到老乞丐的身影,一种不详的预感掘住了他的心。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下表,最终还是紧走几步爬上了天桥。

老乞丐行乞的位置已经空了,原地零零散散地丢着几个一毛钱的硬币。硬币脏兮兮地嵌在桥面上,已经被来往的过路人踩了不知多少遍。徐沫影弯下腰,正要把硬币捡起来,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从身前走过,用那漂亮的新款球鞋将两枚硬币一脚一个当足球踢飞了。

徐沫影直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下天桥。此刻他只希望老人没有出事。能够在阳光明媚的天气,坐在北京城的天桥上行乞,这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福。至少,他希望不是自己破坏了老人的幸福。

“你不要施舍太多,沦落街头的苦命人没有那么大的财命,你给他们钱等于是害他们。”

柳微云的话在脑海中盘旋,他忍不住又回过头往天桥上望了一眼。行善原来这么艰难,很多时候你的好心却办了错事。在命运顽固的轮转中间,你贸然的插足只会增大它转动的速度。也许,一切都应该顺其自然。

徐沫影失魂落魄一路自责,茫茫然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蓝灵一脸微笑地坐在办公桌后面,问了一声早安,然后便出其不意地责问他:“你怎么一整晚都不回我的短信?

徐沫影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睡前关了手机竟然一直忘了打开。数天不用手机,竟然有些不太习惯了。他赶紧从衣袋里把手机逃出来,按下了开启按钮,然后做出一副轻松从容的样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好,对蓝灵点头微笑:“呵呵,习惯真是害人,我都把手机忘在一边了。”

“那好,现在给你五分钟自由时间看短信回短信。”蓝灵一面笑着,一面有意无意地扫视他的眼睛。

徐沫影低头看短信,前三条是蓝灵昨晚上发的,内容是无非是闲聊和问候,最后一条是柯少雪刚刚发的,却是对他的叮嘱:“你要记着答应过我的两件事,一件是写歌词给我,另一件是帮我看一下新居的风水。”

回短信并不方便,所以徐沫影看完短信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当他抬起头来才发现,蓝灵那双明亮的眼睛正精光闪闪地看着自己,他的心不禁猛地一沉。

蓝灵收拢了目光,也收起了笑容,轻轻地问道:“谁的短信?”

“柯小姐的。”瞒不过,而且不需要隐瞒。

蓝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半晌,才把眼神移开,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明知道女人最容易吃醋,为什么不撒个谎呢?”

撒谎?能骗得过蓝灵吗?徐沫影有点搞不懂蓝灵说这话的意思,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但他还是很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蓝灵的眼圈又毫无征兆地红了,“你这句话最伤人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

“如果你撒谎,说明你还会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你既然认为没必要撒谎,那就是一点也不照顾我的情绪。”

“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样子的。”徐沫影哭笑不得,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条短信,为什么会闹这么大的情绪?考虑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妥协:“那我现在撒谎,行不行?”

“晚了!”蓝灵背过脸去,伸手一点一点地擦眼泪。

“我不可能不顾及你的感受,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不撒谎是因为我知道根本就瞒不过你,再者,我确实没有撒谎的习惯。如果……如果你不介意跟一个谎话精在一起工作,那我就听你的,从此以后谎话连篇……”

“谁要你做谎话精了?”蓝灵打断了他的话,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她向徐沫影转过脸,笑容纯净,却掩饰不住她那红通通的眼圈。

原来女人的脸比北京的夏天更加阴晴不定。徐沫影呆呆地看着她,有点发傻。

“好啦,开始工作吧!”

章二 神秘邻居 上

徐沫影在网上寻找房源,下班后便打电话与房主联系。几通电话打下来之后,总算有一处房源听起来比较满意,于是马上风风火火地去看房子。房主报了地址,徐沫影恍惚觉得那地方离蓝灵的住处很近,等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却原来就是同一个小区。蓝灵住的是三号楼,而他这边的房子是五号楼,两幢楼之间只隔了两条小路和一个三米多宽的花圃,花圃里五彩缤纷地开满了月季花。

除了与蓝灵距离有点近之外,徐沫影对这房子都很满意。从风水角度讲,这房子不犯煞不犯忌,四吉星和四凶星的分布也比较理想,采光通风都很不错。从价格角度讲,租金比北京同地段的房租水准低了不少。七月份租房旺季,房主的电话还在接连不断的响起。徐沫影稍加考虑,便在房主撂下最后一个电话之后拍板付了定金。

回去收拾了一晚上东西,也给祝小天打了一个电话,叫他第二天来帮忙搬家。祝小天一听是他,十分诧异,忙问旅游的感受如何,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要不要帮忙寄钱之类。徐沫影这才想起,最近两天忙得团团转,竟把祝小天这码子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这也许就是见色忘友吧!他赶紧找个借口解释过去。祝小天胸脯子拍得啪啪响,一口应诺:搬家这等大事,非祝大将军我亲自出马指挥不可!

第二天下了班,两个人打了一辆车,把徐沫影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运走。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搬的东西,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便是几箱子从旧书摊淘来的二手书。徐沫影从抽屉里翻了翻,除了尸灵子给自己画的那几张图画,还有一堆自己从前与浅月往来的诗文,其中有几篇浅月写给他的诗歌。徐沫影拿在手里读了两句,回想起两人在一起的那些美好的日子,忍不住红了眼眶。祝小天拎着箱子在门外连番催促,他便把这些东西都夹在一个文件夹里,急匆匆地出了门。

锁上旧居的门,打开新居的锁。他还携带着伤心的记忆。

当出租车停在新居楼下,才发现那里早已停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运送车,两个工作人员正往下搬运家具。祝小天跳下车,对着两个人喊了一嗓子:“看来今儿个还真是搬家的好日子,哥们,生意不错吧?”

有个人看了祝小天一眼,回道:“生意不错!老黄历说,今儿个适合搬家,所以这搬家的人们全赶在这一天了。这不,从早上忙到现在,忙完这家啊,还有一家呢!”

祝小天大笑:“我要是你们公司老总,一定找人下去重新编一本老黄历,从此以后,哪天都适合搬家!”

一面说笑,祝徐两人一面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往楼上搬。走上去才发现,搬家公司那两人的主顾竟是徐沫影家的对门。徐的房间是302,另一家新迁来的人家住在301。徐沫影不禁对这个新邻居产生了一点兴趣,于是问那两个人道:“这家要搬进来的是个什么人?”

“是个小伙子。”

“哦。”如果是个小伙子,那相处应该是很容易的。但徐沫影有点诧异,总觉得那家具上面有一股脂粉气。难道是小夫妻俩?

把东西都搬进屋子,再重新摆设一番,然后把屋子清扫一遍。等一切收拾妥当,祝小天便拉着徐沫影出去喝酒。徐沫影爽快地答应下来。大夏天的,天气实在太热,搬家热得两个人汗流浃背,出去喝点啤酒正好清爽一下。

两人在小区外面找了个卖烧烤的小摊坐下来,要了几瓶啤酒,边说边聊。祝小天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杀不住。

“问你句实话,你可别拿哥们我当猴耍!”

“什么事,你问。”

“我让你打听的那个妞儿,不会真的是什么六亲全伤吧?”

徐沫影知道祝小天还是忘不了柯少雪,他喝了一口啤酒,点点头说道:“千真万确。我没必要骗你。接近他的男人几乎都死绝了。”

“不是吧?真有那么恐怖?”祝小天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说很多人在追她吗?”

“漂亮又有钱的女人当然会有人追。别人乐意追就随他们去,我管不了那么多,但是你不能追。你没那个命,就算追上也只是一场噩梦缠身。”

祝小天拎起酒瓶子,对着嘴咕咚咕咚狂灌了一气,“当”的一下把瓶子扔在桌上:“妈的,老子好容易看上一个姑娘,还不能追,这不是老天爷玩我吗?”

徐沫影叹了一口气:“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好姑娘多的是,把眼光放开点吧!”

“好吧!就听你的。”祝小天仰起头看了看天,十分庄重地看着徐沫影,“说真的,这些话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还真不信。但是你说出来就不一样,你说话在我心里有份量,我信得过你!”

徐沫影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又跟老板要啤酒,但他张开嘴还没出声,却发现身后不远处的花圃边上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个人,一个女孩。一身黑裙子,身材修长而匀称,淡然地站在灯火昏暗处,几乎与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是柳微云。

徐沫影愣了一下,连忙向四处张望了一番,并没有找到蓝灵的影子,而柳微云也是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在看什么东西。他转过身对祝小天说道:“今天喝得不少了,我看咱们就到此为止吧,改天我再请你!”

“行!我也不能再喝了,明天还得加班。妈的,狗日的公司,周末还不让人休息!就为这个,老子迟早也得跳槽。”

祝小天喝了不少酒,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身子有点晃悠。徐沫影向老板结了帐,扶着祝小天出了小区,给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车里看着出租车开走以后,徐沫影这才转身走回来。

花圃前面却空空如也,柳微云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不远处的烧烤小摊旁边,还有几个人在围坐喝酒。

徐沫影抬起头望了一眼蓝灵灯火通明的窗户,便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家去。爬上楼梯,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一下,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对门房间里传出一阵悠扬的钢琴曲。

这曲子,是徐沫影最喜欢的《星空》。

章二 神秘邻居 下

徐沫影并不懂弹琴的技巧,但他知道,邻家主人指下飞出的钢琴声实在令人迷醉。在此之前,这首曲子他只是数年前从随身听里面听过,他沉醉于曲子所描绘的神秘而空灵的境界,因此,数年之后再听,几个音符过耳便完全勾起了他心底的回忆。

忙碌了一天,能安静地听一听自己喜欢的钢琴曲不失为一种享受。徐沫影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邻居的琴声里面。他仿佛看见眼前一面璀璨星空,铺展开一片绝美的夜景,偶尔有流星灿烂滑落天边,有如新年时午夜的焰火,缤纷绚丽。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星光中浮游上升,投身于浩瀚宇宙的怀抱,在飘飘荡荡中不断地消融……

据说古人弹琴,有知音偷听则琴弦必断。如果邻居弹奏的是古琴,恐怕这琴弦早已经折断两三次了。徐沫影偷听得有些忘乎所以,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一声轻轻的叹息中煞了尾,他这才有些惊奇地把眼睛睁开。

刚刚那叹息虽轻,但徐沫影听得出是女人的声音。看来这家必然是一对小夫妻同住了。徐沫影有心敲门去拜访一下邻居,但听琴声止住之后里面悄无声息,估计只有女主人一个人在家。想必是空闺寂寞,弹琴聊以自慰,这时候去拜访难免有些不方便。徐沫影想了想,还是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手机一阵响动,蓝灵的短信来得恰是时候。徐沫影打开一看,却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你上阳台看一看。”

徐沫影的心不禁怦然一动。他握着手机走了几步,推门上了阳台,却发现正能望到对面蓝灵的窗户。那窗子里灯火明亮,蓝灵正一手支着下巴,趴在阳台上远远地望着他,脸上挂一抹浅浅的笑。

徐沫影正诧异,手机嗡嗡振动,却是蓝灵的第二条短信又到了。他望了一眼蓝灵,然后低头打开短信,只见上面写道:“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永远比你想像中聪明,你可要记住这句话哦!”

徐沫影微微有些发窘,抬头向着对面的女孩轻轻摆了摆手。蓝灵也笑着向他摆手,并向他远远地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徐沫影不禁摇摇头,快速按动手机键盘,发出了一条短信:“我其实是很想告诉你的,只是仓促间决定搬家,没能来得及。”

片刻之后,短信回复过来:“好蹩脚的借口!不说我也知道,你生怕我死皮赖脸地把你拉到我家来住,因此不敢告诉我。不过你搬到这里来,跟在我家住也差不多,我很高兴!”

徐沫影又回复道:“我总算做了一件让你高兴的事。好吧,希望你今晚做个同样让你高兴的好梦!”

片刻之后,蓝灵的短信又飞过来:“本来这间卧室是给微云住的,现在你搬过来了,我就跟她换了房间。每天一翻身就能看到你的窗子,我一定会有做不完的好梦!”

看着蓝灵的短信,徐沫影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向对面又摆了摆手,便转身走回了卧室。在他回过头之前,蓝灵依然坐在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托着脸颊,远远地看着他。

这个晚上,徐沫影睡得并不是很安稳。究其原因,还是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徐沫影总是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坐卧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听到时不时地传来一声叹息,有时候还有几声杂乱无章的琴响。

照理说,房间的隔音效果再差也不应该一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听得真真切切。徐沫影神经一贯敏感,在辗转反侧很久之后,他不得不晃晃悠悠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昏暗的灯光下,邻居的房门紧闭着。徐沫影走到门边,伸出右手想要敲门,手指头刚要触及门板,他却又把手收了回来。也许小夫妻吵了架,男人赌气出门,或者男人在外边跟哥们聚会喝酒,一夜未归,所以女主人在家心情烦躁,夜不能寐,那这一切就情有可原。他摒住呼吸,听到门内一阵脚板擦动地板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奔着房门过来的。徐沫影赶紧蹑手蹑脚地又退回了屋子,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还是睡觉吧。折腾一夜算不得什么,要是天天这么折腾再去跟邻居提意见。徐沫影这样想着,上了床倒头便睡。但脑袋还没碰到枕头,便听到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咚咚,咚咚!

深夜敲门,会是谁呢?徐沫影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刚想问是谁敲门,却十分清晰地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女人的叹息。叹息过后,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四下里寂静一片,这声音格外真切。

徐沫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推开门,却发现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是对门的房门似乎挪动过,没有刚才关的那么严了,一条缝隙十分嚣张地敞开着,透出一条白亮的光线。

如果推断没错,敲门的一定是对面的女主人。

但她敲门又是为什么呢?刚刚搬家过来,也不知道邻居家里有什么人,深夜便去敲邻居家的门,未免过于荒唐。徐沫影在那静静站了一会儿,有意从那条门缝里窥视一下女邻居的真面目,但他还是忍住了。

每个人的心理都难免会有阴暗面,诸如偷窥、虐待之类,它们常常会在寂寞中抬头,会在黑夜里滋长。徐沫影本能地排斥它们。虽然这其中有极大的好奇心在牵引着他,但他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既然睡不着,索性就研究易学,这是他现在的事业。徐沫影坐在写字台前,小心翼翼地取出爷爷的笔记,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一点一点吸取爷爷毕生研究的精华。他这样埋头在笔记中,很快也就忘掉了周围的一切,一直到天光大亮。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一阵毫不客气的敲门声,是有什么人在敲邻居的房门。徐沫影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呵,邻居的男主人终于回来了,小夫妻俩去团圆吧!但他刚刚想到这里,一个悦耳的男孩的声音便穿过门板钻进了自己的耳朵:

“柯小姐,柯小姐!您要的小狗已经给您送来了!”

章三 舌尖的欲望

当人们在感慨世界真小的时候,徐沫影正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感叹北京真小。偌大一个北京城,柯少雪搬到哪去不好,偏偏搬到自己对门来。不,应该说他自己,去哪里租房子不好,偏偏租到柯少雪的家门口来。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躲山山转,绕水水也转,躲来绕去都还是那一片山山水水,没准还把自己绕得晕头转向,落了水也撞了山。

徐沫影侧耳倾听,男孩的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柯少雪甜美的声音:“是叶先生啊,您快进来坐会儿!”

“我怕你白天会睡觉,所以一早就把这条小狗给你抱来了,你看还算满意吧?这是蝴蝶犬,很聪明的宠物狗,纯正的法国血统!”

门板响动了两下,男孩的声音中途转低,估计是两个人已经关门进了房间。徐沫影想仔细听听两个人说什么,却不料手机突然又嗡嗡地震动起来。他打开一看,又是蓝灵的短信,简简单单地写着两句话:懒虫快起床,跟我去看风水!

徐沫影收起手机,迎着晨风走到阳台上,向对面蓝灵的窗户望了一眼,那丫头果然已经趴在窗台上在望着他,脖子上挂着的三枚银币还在明晃晃地闪着光。徐沫影向她招了招手,然后转身下楼。

蓝灵接下的风水业务一般都是在周末去完成。城市里看风水都是看阳宅,也就是看顾客的居住环境。看风水要用风水罗盘仔细丈量,看完还要帮顾客出主意弥补风水漏洞,因此相对花费的时间较长,连带往返路程,半天正好能做一份。每周他们最多只接八份,三个人分头行动,徐蓝两人是一组,柳微云自己算一组。这样的话,双休日基本上也没什么休息时间。

徐沫影刚刚从爷爷笔记上系统学习了风水知识,正好实地应用一下。一天忙活下来,他觉得收获不少。夕阳西下,两人坐着公交车往回返,上车时天空还晴朗微云,却不料刚一下车,城市的上空便已经黑云弥漫,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两个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我发现一个问题。”蓝灵神秘兮兮地笑着说道。

“我也发现了。”徐沫影抬起头迎着小雨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好像我们俩每次一起出来都会下雨。”

“对!”蓝灵半开玩笑地说道,“看来老天爷对我们俩有意见,只要我们俩一在一块儿,他就怒气冲冲、哭天抹泪的。”

“这倒不是坏事。看看哪儿闹了旱灾,我们俩就结伴过去旅游,老天爷一怒,那旱灾自然就解了。我们也为广大人民谋一次福利。”

高楼上方云气回转流动,一道闪电斜斜地从天空划过,雨点倏然转大。徐沫影下意识地拉住蓝灵的胳膊,迈着大步往小区里面飞跑:“快跑两步,不然又要淋湿了!”

“可我喜欢淋雨的感觉。”蓝灵一面跟着徐沫影跑,一面说着,“淋雨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能变成一个诗人,可惜淋完雨回去就觉得心里空空的没了东西。听说雨是灵感的媒介,是诗人的粮食,是不是真的?”

“对我来说,灵感已经绝尘而去了,诗人俩字更是望尘莫及。我们还是快点回家吧,老天爷正想把我们淋成落汤鸡,偏不能让他奸计得逞!”

两个人很快就跑进了楼门,还好衣衫只是有点潮,还没有淋湿。两人上了楼走进蓝灵的房子,厨房里已经在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原来柳微云回来的早,便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见两个人推门进来,她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微云你炒完这个就回去歇着吧,我再炒一个。今晚沫影留在这一起吃饭。”

蓝灵系上围裙一头扎进了厨房。徐沫影刚想进厨房去打打下手,却听到一阵鸟儿振翅的声音,一转身间,柳微云那只火灵鸟就落在他的肩膀上。于是,他的工作变成了逗鸟。好在时间不是很长,没过一会儿功夫,丰盛的饭菜便端了上来。

徐沫影有点不敢吃蓝灵炒的菜,毕竟已经领教过一次,那种滋味让他终生难忘。但在蓝灵的一再蛊惑下,他还是决定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小试一口。然而饭菜入口,略加咀嚼,却觉得咸淡十分合适,便伸出大拇指夸奖蓝灵有进步。蓝灵眉开眼笑,也夹了一口自己做的菜,嚼了两口竟忍不住转过身吐了出来。她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徐沫影,问道:“这么难吃的菜,亏你还吃得津津有味!”

“难吃吗?”徐沫影不禁一愣,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口菜,细细咀嚼了一会儿:“我觉得很好吃!”

看徐沫影认真的表情,蓝灵相信他没有撒谎。她把脸转向一旁的柳微云:“微云你尝尝,看什么味道。”

柳微云夹了一小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微皱着眉头咽了下去,摇摇头说道:“你又放多了盐。”

“是啊,确实放多了,可是…...”

蓝灵转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徐沫影,而后者却在狼吞虎咽地大吃大嚼。柳微云也侧过头淡淡地瞧着他,直到他被瞧得不好意思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傻乎乎地问道:“你们干嘛都看着我?”

“我们觉得你的舌头有问题。”蓝灵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你喜欢吃我的菜我很高兴,但是我确实放盐放的太多了。”

徐沫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应该是我的口味比你们重,你们吃着咸,我却觉得正好!”

柳微云说道:“那你尝尝我做的菜。”

徐沫影点了点头,每个菜都夹了一口放进嘴里,一面吃着一面做出点评:“茄子有点淡了,这个土豆炖牛肉正好,只是香味不足,油菜倒是挺香。”说完,他抬起头看了看蓝灵,又看了看柳微云。他吃饭从来不讲究,所以自以为这方面迟钝点也说得过去。

蓝灵一双美目盯着桌上的饭菜一言不发,柳微云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你的味觉已经乱了。”

乱了?什么意思?徐沫影正想发问,却见那只本来立在窗棂上梳理羽毛的火灵鸟扇动翅膀飞到了桌上,“啾啾”地叫了两声,便跳到蓝灵炒的那盘菜前面,低头伸出尖尖的嘴巴叼了一口吞进去。它抬起头咂咂嘴巴,却又马上把菜吐在了桌子上。然后,它就歪着那只火红的小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徐沫影。

章四 暗夜的呼吸 上

“你有没有感觉身体别的地方不舒服?”蓝灵问道。

“没有!”徐沫影回答得非常干脆,“我也没觉得舌头有什么问题。”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查一查。”

蓝灵自作主张地说完,便低下头默默地吃饭。柳微云向火灵鸟伸出胳膊,轻轻地呼唤了两声“朱朱”,那鸟儿便十分听话地飞上了她的右肩。徐沫影一见大家都因为自己怪异的味觉而郁郁寡欢,干干地笑了两声,说道:“没事没事,我舌头一向这样,分不出什么酸甜苦辣,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快吃饭!”说完,他又抄起筷子,埋头在桌上开始狼吞虎咽。

从蓝灵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走到回家的路上,徐沫影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发现今天的手机格外清静,只有祝小天向他发短信抱怨工作繁重。柯少雪今天也沉默了,是不是因为找到了新的感情寄托?难保今天早上那个男孩不会成为她的男朋友。徐沫影想到这,忽然觉得自己倒有点自作多情了。也许,他真的过于敏感,误解了柯少雪对他的感情。

爬上三楼,他有意无意地朝柯少雪的房门看了一眼。房门紧闭,从房间里流出一段如水的钢琴声。看来柯少雪习惯在晚上练琴。只是这次的曲子徐沫影并没听过,但是不可否认,跟昨晚的《星空》弹奏得一样好。他站在楼梯口,闭上眼睛凝神细听,仿佛看到一片蔚蓝色的大海在月光下像情人般呢喃私语,又如婴儿般乖巧入眠。那种意境让他觉得十分舒适,又昏昏欲睡。他的强烈的倦意终于被催发出来,赶紧打开门进了房间,爬上自己渴望已久的床,那么温暖。

琴声依然清晰,只是越发舒缓悠长。他在琴声里沉醉着,漂浮着,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这一夜他睡得无比舒服,直到朦朦胧胧中听到一阵急促地敲门声。他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沉沉黑夜,他清晰地听到有人在砸自己的房门。

是谁惊扰了自己的好梦?他有些惊怒,刚想开口问是谁,却听到了柯少雪熟悉甜美的声音:“婶婶,婶婶!”

婶婶?哦,是了。对门是柯少雪家的房子,也就是说,很可能柯少雪一年前两年前或者小时候就住在这里,而徐沫影所住的这间房子,之前可能住着一个中年女人。两家来往密切,柯少雪管那个女人叫婶婶,她一定以为那女人现在还没有搬走。

徐沫影想明白这一节,屏息静气,想听柯少雪说什么。

“婶婶,突然停电了,我没准备蜡烛,您能借我一支蜡烛用吗?”

停电了?难怪周围这么黑暗。徐沫影起身在墙上摸索到电灯开关,按了两下,果然,电灯没有任何反应。他便披了一件衣服,去抽屉里取了两根蜡烛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他整个身子藏在门背后,只是把一只拿着蜡烛的手伸出门外。只听到柯少雪轻轻“嗯”了一声,便感觉到蜡烛被对方接了过去。

“谢谢婶婶,小雪半夜又来麻烦您,真是过意不去。”柯少雪叹了一口气,“我昨天晚上搬过来的,本来想先过来向您问个好,可您总是不在家,也不知道您现在过得好不好。有什么需要一定要来找我,小雪还跟从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柯少雪语音轻柔,顿了一顿,语气转为淡淡的伤感:“为什么像您这样的好心人,也会变成哑巴呢?命运真的好不公平。”

原来这个“婶婶”还是个哑巴。徐沫影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说话,倘若一开口,自己住在柯少雪对门的事实便难免要暴露了。

“婶婶,您快回去睡吧,我也回屋去了!以后我就一直住在这边,有时间你要多来我家玩啊!”

柯少雪讲完这番话,便轻轻挪动步子,走回了自己屋子。徐沫影默默地把门关上锁好,回到床上。他考虑着以后该怎么跟柯少雪相处,继续装哑巴婶婶?还是公开自己的身份?如果女孩真的对他没有感情,也就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但柯少雪刚刚从命运的枷锁中解放出来或者即将解放出来,这个时候过于亲近,不管怎么说都很容易引火烧身。

他决定继续隐瞒身份,直到确定柯少雪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感情。

寂静的黑暗中,柯少雪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看来女孩依然难以入眠。徐沫影感觉自己的听力越发敏感,邻居屋里的一切响动竟然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也正因为这样,他难以安然入眠。正在床上辗转反侧,放在床边的手机却突然惊心动魄地振动起来。他翻了一个身把手机抄在手里,打开,原来是柯少雪的一条短信:“停电了,我害怕黑暗。如果你还醒着,过来陪我好吗?只要一小会儿。”

这种恳求的语气很能打动徐沫影的心。他有意马上跑过去陪她,但考虑到感情问题,他还是忍住了。好在女孩就住在自己隔壁,每一个有声响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也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徐沫影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倾听着周围的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对门门板响动的声音。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听那轻柔的脚步声他知道,柯少雪已经走出了房门。

她要去干什么?

徐沫影跳下床,穿上一双拖鞋,也静悄悄地推门走了出去。对柯少雪的担心和好奇心促使他循着声音在后面蹑手蹑脚地跟踪。

柯少雪一步一步地爬上了四楼,中间停了两次,似乎有所犹豫。她在四楼的两家门前分别站了一会儿,好像在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她继续慢慢地往上爬,但却在四五层之间的楼梯上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便又开始往楼下走。

楼道里很黑,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徐沫影凭听觉判断对方的举动,却也八九不离十。他听到柯少雪的脚步声渐渐近了,便赶紧轻手轻脚地走回到自己门口。但是令他郁闷的是,他轻轻推了一下房门却没有推开,重重地推了一下门依然纹丝不动。他现在沮丧地知道:由于出门过于仓促,他不小心把门锁上了,而他却没带钥匙。

正在这时,他听到黑暗处的柯少雪轻声地说了一句话:“请不要再跟着我了。”

章四 暗夜的呼吸 中

徐沫影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心,却还是被柯少雪发现了!他赶紧寻找可以蒙混过关的理由,这时,黑暗中却又传来柯少雪的声音,微微地打着颤:“我,已经不怕鬼魂了,从今天开始,我一个人好好的活着,什么都不再害怕!你们这些……这些牛鬼蛇神,都离我远一点儿!”

听到柯少雪说这些,徐沫影吊起的心才渐渐放下。估计她是感觉到有鬼魂在跟着她,至少,她没有发现徐沫影的存在。徐沫影身子紧贴在门板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突然有点心疼柯少雪,那是一个男人在面对一个柔弱女孩时的本能反应。但他现在更多的是为自己的处境着急,进不去门,难道要在这里守上半夜?

“我能感觉到你,你就站在婶婶的门边。”

柯少雪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声音虽轻,却让徐沫影的心禁不住颤了一下。他现在才明白,柯少雪不是没发现自己,而是把自己当作了鬼魂。尽管如此,他仍然摒住呼吸一声不响,听柯少雪继续说下去。

“你不要去打扰婶婶休息好吗?如果你觉得寂寞的话,就过来陪我,陪我说说话。”

柯少雪的声音平静了不少,但低沉而轻柔的语调,更透出一种不可压抑的忧伤。徐沫影心中涌上一股柔情,他忽然想,如果可以用这种方式陪她一会儿倒也不错。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向柯少雪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当柯少雪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已经不超过两米。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总是喜欢跟着我呢?”

徐沫影没有说话。如果真的开了口,那他就不是“鬼魂”了。

“其实,我一直很怕你们的。刚才我撒了谎,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但是说完那些话,我居然不那么害怕了。你说,我是不是个很奇怪的人?”

衣衫微微响动,柯少雪似乎转了个身。

“或许是接触太多,就不害怕了。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长期以来,你们一直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却那么安静,那么沉默,从没有伤害过我。但你必须承认,你们曾经吓得我不轻。说起来,我们毕竟不是同类,你们的出现总是会吓到人的。只希望你们不要再去吓唬别的小姑娘,不要让她们跟我一样噩梦连连,把黑暗和恐惧当成习惯。”

柯少雪轻轻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现在渐渐明白了,鬼魂都是很善良的,真正会伤害我侵犯我的只有人,那些垂涎我容貌和财产的男人。呵,你现在肯安静地听我说话,但是那些男人,如果套进绳索和鱼网,他们只会苍白地说着我爱你并一口一句海誓山盟,如果解开绳索,他们就会像恶狼一样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已经没有人真正地喜欢音乐,他们爱的只是金钱和名誉,所以也没有人肯用心听我弹琴,他们只想掳掠我的感情和身体。”

听柯少雪把男人说得如此不堪,徐沫影忍不住想为男人们做一下辩解。但他现在的身份是“鬼魂”,只好忍耐一下。

“这么多年,倒是你们一直安静陪伴着我,我想,我应该感谢你们。本来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无休止地继续下去,直到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说到这里,柯少雪顿了一下,她轻轻抬起脚,从一个台阶迈到了下一个台阶。为了避免过于接近,徐沫影侧过身也往后退了一步。他很想听听,柯少雪心目中这个奇怪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不高大也不英俊,有时候还有点飘忽不定,但他让我觉得心里踏实。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把我从封闭的世界中拯救了出来,也让我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了依赖。但我知道,他喜欢的是另外一个女孩。”

以徐沫影的聪明,他当然知道柯少雪所说的就是他自己。这么看来,柯少雪确实喜欢上了自己,但她所提到的另一个女孩又是谁?他按捺住想要出声说话的冲动,继续听下去。

柯少雪的声音更加轻柔而伤感:“那女孩曾经找过我,叫我不要破坏他们的幸福。昨天早上,我还从窗子里看到他们一起从楼下走过。我知道她没有骗我,也知道我再也不该去接近他。但是我好孤单,一到黑夜里我就惶恐不安,只有想起他的时候,我的心才稍稍有些平静。”

另一个女孩,毫无疑问就是蓝灵。徐沫影相信,只有蓝灵才会去找柯少雪,劝说柯少雪放弃与她争夺爱情。蓝灵这样做未免不够光明,但从徐沫影的角度来讲,这倒帮他省去了不少麻烦。但以徐沫影的心性,他还是对蓝灵的做法充满了疑问。

徐沫影这个“鬼魂”的思考,并不影响柯少雪继续说下去:

“我受够了黑暗,很想抓住那仅有的一点光。我害怕他转瞬就会溜走。我知道他搬到了这座楼,但却不知道他住在几层。如果,如果你能帮我找到他就好了。鬼魂可以从墙壁穿过,行动可以无声无息。我真想也变成一个鬼魂,可以悄无声息地找到他,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徐沫影禁不住有些感动。如果可以爱,那他此刻很可能已经跳出去,把女孩拥在怀里了。但他转念又想,柯少雪封闭感情多年,自己只不过是沾了近水楼台的光。若她接触的男人多起来,应该就会把他忘在脑后吧?

柯少雪挪动步子,缓缓地走向她的房门:“好了,我的崽崽还一个人在家里睡觉,我要去陪它了。感谢你陪着我,听我说话。”

崽崽,可能就是她那条小狗的名字。徐沫影摒住呼吸,感觉到她轻盈地从自己身边走过,黑暗中幽香阵阵,让他有种想将女孩抱在怀里的冲动。但他是“鬼魂”,他告诉自己:你现在没有那个能力。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徐沫影轻轻地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迈动步子,走到柯少雪的门边。他背倚着门框闭上眼睛,想着柯少雪刚刚所说的那些话,心乱如麻。

有些美好,曾经渴望了那么久,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抓不住,抑或不能去抓。浅月,蓝灵,还有如今的柯少雪,各种各样的遗憾。

他正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不料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停电的晚上,手机的响声格外尖利刺耳,它狰狞地划破了这漆黑而宁静的夜。

章四 暗夜的呼吸 下

徐沫影打了一个激灵,迅速地掏出手机准备摁下拒绝按键,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竟是柯少雪。他不禁犹豫了,抬起的手指就此按不下去。铃声响彻寂静的楼道,手机的光亮照亮了他黝黑的脸膛。

身侧“吱呀”一声轻响,柯少雪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他猛地转过头去,透过那条缝隙,他看到柯少雪跟他一样,拿着手机站在门后,手机的光亮映上她的脸颊。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手机铃声依然在响。柯少雪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他,有羞怯,有哀伤,有埋怨,也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意。徐沫影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什么都没说出口。两人对视半晌,然后,柯少雪“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徐沫影这才抬手关掉了手机铃声,上前一步去推柯少雪的房门,低声的叫道:“柯小姐,你听我解释!”

门纹丝未动。柯少雪在那边用身子死死地把房门抵住了,不让徐沫影进去。徐沫影说话,她也丝毫没有回应。

在推了几次门之后,徐沫影便放弃了。他转过身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解释?这该怎么解释呢?

夜,重归寂静。隔着门,徐沫影能听到柯少雪急促而均匀的呼吸。他知道,柯少雪也能听到他的。两个人背靠着背,中间只是隔了一道几厘米厚的门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徐沫影突然感觉到背后一空,他愕然地转过身子,随着一阵幽香扑面,一个温热娇软的身体投进了他的怀抱。一惊之下他刚想闪身退开,但女孩的双臂已经温柔地缠上了他的脖子。

女孩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侧着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于是徐沫影的手,也轻轻搂上她的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其实也不需要说什么了,在这样宁静的夜,只需要倾听彼此的心跳。

“你……你到底住在几楼?”或许是实在忍不住了,柯少雪避重就轻地问。

“走吧,咱们进屋去说。”

两个人这才分开,柯少雪轻轻握着徐沫影的手,拉着他走进屋子。客厅里,烛光微弱,但它足以照亮两张年轻的脸。柯少雪的手触电一样向后撤开,在昏黄的烛光下,脸颊更显羞涩红润。

柯少雪卧室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响动,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狗掀开门帘,摇摇晃晃地跑出来,跑到徐沫影脚下,晃着小脑袋嗅来嗅去。柯少雪弯下腰把小狗抱了起来,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小狗光滑的背毛,一边对徐沫影说道:“这只小狗名叫崽崽。你曾说要我养只宠物狗,所以我就托朋友买了它。”

徐沫影点了点头:“据说狗是可以驱鬼的动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至少它是一个好伙伴!”

听徐沫影提到“鬼”,柯少雪的脸不禁又红了几分,她羞答答地低下头说道:“我见过鬼魂在狗身边转悠。我想,可能驱鬼的说法是假的。”

假的?徐沫影突然想起柳微云曾经说过,柯少雪所见的根本就不是鬼魂,于是他禁不住脱口问道:“你看到的鬼魂,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模模糊糊的人形,各种颜色都有。哦,对了,”柯少雪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进了自己卧室,不一会儿,就抱了一卷画纸回来,递给徐沫影,“这是我之前画过的几幅画,里面有我看到的鬼魂。不过,我画工不好。”

徐沫影伸手接过画刚要打开,柯少雪却又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指,轻轻地说道:“你能不能,拿回去再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徐沫影愣了一下,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有什么问题,柯小姐尽管说。”

“你还叫我柯小姐吗?”柯少雪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耸动,“以后,就叫我小雪吧!”

徐沫影当然明白这话隐藏的含义,但还是固执地说道:“我觉得,叫柯小姐会更习惯一些。”

柯少雪望了他一眼,眼中露出几分让人怜惜的哀伤和不解,之后她忽而低下头,转过脸去:“那,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听声音,有几分压抑不住的伤心,也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心碎。徐沫影没来由地觉得一阵难过。他很有种想把女孩搂在怀里的冲动,但一想起浅月,一想起蓝灵,他的心便被痛苦和矛盾深深攫住。好吧,姑且认为浅月的死,已经由深深的愧疚和爱意转成了淡淡的缅怀和留恋,那蓝灵的存在无疑是另一个爱情的壁障。徐沫影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理他与蓝灵之间的感情,更没有做好卷入另一场爱情的准备。

跟蓝灵之间发生的一切在告诫着徐沫影,如果不能给予,那还是不要收割了吧。至少,他还需要那么一点点时间。

“柯小姐,你一定会找到爱你的人。”

徐沫影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马上便有几分后悔。柯少雪的身子轻轻地一颤,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冷:“谢谢。没别的事,徐先生可以离开了。”

徐沫影愣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道:“好吧!”

他转过身子,慢慢地走向房门。其实他离房门不过几步远,但他却迈了十几步。就在他要跨出门槛的时候,柯少雪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等等,我还是有个问题要问你!”

徐沫影心头涌上几分惊喜,停下脚步,重重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怕被我克死?”

原来,柯少雪心里还是有这个解不开的死疙瘩。徐沫影马上转过头,抬高了声音说道:“不。我以我的易学人格担保,‘克夫’这种说法完全是子虚乌有,柯小姐可以放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是吗?”柯少雪声音又转为轻柔平和,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我没什么问题了。”

徐沫影望了柯少雪一眼,烛光下,她娇怯柔美,眼波流盼,顾影自怜。他狠了狠心,终于转过身,大步地迈出门去,将柯少雪最后一句话抛在身后:

“祝你幸福。”

【昨天由于临时修改跳票了,今天多发一章补过来,谢谢大家支持!】

章五 灵魂出窍 上

愿长如静水沉鱼,隔岸观灯火;奈何似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徐沫影用毛笔饱蘸了浓墨,挥毫写下这幅对联,然后装裱起来,挂在自己的卧室。回忆数日来的感情经历,他越发觉得不可思议,那些纷乱的人事,让他理不清头绪。不过,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这样,总有些突然的悲喜。

桃花浓艳。正如同尸灵子所说,他真是莫名其妙的“桃花处处开”了。但是由尸灵子的预言画联想到梦境中的“第六爻”,就好像冥冥中命运非要在他身边安排五个女子,让他们来毁灭自己或成就自己,这,绝不只是单纯的“桃花”那么简单。其实命运中的每个元素,又有什么不是勾勾连连的?整个人生,就是错综复杂的一盘棋,只是棋子太多,你的目力有限观察不到,棋局太深,你在围追堵截中迷失,控制不了。

时间是九点半,这已经是七月七号的晚上。下午,在蓝灵的坚持下他们去过了医院,经过一番烦琐的身体检查,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健康,无任何问题”。但刚刚在蓝灵那边吃晚饭的时候,徐沫影也切切实实感觉到了自己味觉的不正常。因为蓝灵故意炒了一道没有下盐的菜,而他竟吃得津津有味,觉得咸淡正好。

突然就乱了味觉,毫无征兆。

隔壁琴声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一个男孩的说笑声,徐沫影听得出,那男孩应该就是昨天早上给柯少雪送狗的那个年轻人。想来是柯少雪放弃了徐沫影,终于不再封闭自己。照理说,徐沫影应该感到高兴,但他却觉得心烦意乱。翻了两页爷爷的笔记却看不进去,于是他合上笔记,快步到阳台上,打开阳台窗户想看一看外面的夜色。

他一眼就发现花圃边上模模糊糊站着一个人。这倒不是因为他目力太好,如果你刻意去寻找你也会看到她。不远处是围坐吃烧烤的人们,炭火照亮了一张张笑脸,她就孑然站在灯火阑珊处,一动不动,仿佛身外的世界与她完全无关。

徐沫影转身返回卧室,在抽屉里拿出柯少雪的几幅画,出门下了楼。

徐沫影走近花圃的时候,柳微云还在那站着。夏日的晚风并没有因为灯火昏暗而舍弃她,轻轻吹动着她的裙裳。她静谧深邃,一如夏夜的星空,又如同花圃里的月季,在幽暗处无声息的开放,楚楚动人。

“柳小姐!”徐沫影站在柳微云背后,轻轻地叫了一声。

柳微云好像料到他要来,缓缓地转过头,应了一声:“徐先生。”

“一个人在这里散心吗?”

柳微云并未回答徐沫影的问题,而是淡淡地问道:“你找我有事?”

“是的。”徐沫影乐得柳微云如此直截了当,他把手中的画卷递给她,说道,“想请你看看这个。”

柳微云伸手接过画卷,略带惊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柯小姐的画,画的是她所看到的鬼魂。”徐沫影答道,“关于这些画,我有不少问题想请教你,我们不妨找个灯火明亮的地方细谈。”

“好吧!”柳微云略一思量,便答应下来,轻轻地说道:“去你那。”

徐沫影不禁一愣。他本想出去找一家茶室或者咖啡屋之类的地方,没想到柳微云这么干脆地决定去他那里。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都不说话。徐沫影性格偏于内向,再加上柳微云沉默寡言,于是便没了闲聊的话题。二楼爬到一半,迎面说说笑笑地走下来两个人。徐沫影抬头一看,女孩正是自己的邻居柯少雪,她身后则跟着一个非常帅气的大男孩。男孩有一头惹眼的卷曲长发,背后还背着一把吉它,一副流浪歌手的打扮。

徐沫影看柯少雪,而柯少雪也正在看他。两个人四目相对,柯少雪玉一般的脸颊马上飞起了片片红晕,看起来更加艳丽夺人。很快,她把慌乱的眼光挪向了徐沫影背后,羞怯的神态间更多了几丝惊讶和羡慕。

柳微云并不是那种张扬的女孩,甚至跟一群长得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在一起,你也会是最后一个看到她。但你看到她便再也不会挪动眼睛。她的美清丽绝俗,自然优雅,越看越是惊心,仿佛一个无穷无尽的宝藏,被你的眼睛不断地发掘出来。

柯少雪看到了柳微云,也看到她手中那卷画。本来残留在她嘴角的笑意便一下子消散殆尽。她复杂的眼神与柳微云静谧的目光相触,便又倏然分开。她微微低下头,轻轻说了声“徐先生好”,便紧走几步,与两人擦肩而过。

徐沫影也礼貌性地问候了一句,匆匆地上了楼。柳微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看得出,她很喜欢你。”进门之后,柳微云终于开口。

“是有一点,”徐沫影答道,“但我想,她跟那个男孩更合适。”

柳微云定定地看了他一阵:“你打算怎么对蓝灵?”

“我不知道。”徐沫影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没心情想那些。女朋友去世没多久,让我去接受一份新的感情很困难。”

“你觉得内疚?”

“不仅是内疚。”徐沫影突然觉得,他跟这个交往并不够多的女孩说了过多的心里话,于是连忙岔开话题:“好了,感情的事我们先不提,我现在对那些画里的鬼魂更感兴趣。”

柳微云看了他一眼,便将手中的画卷展开,平摊在书桌上。

章五 灵魂出窍 下

一共三幅画,每一幅都画得相当精细逼真,全不像柯少雪自己所说的那么不堪。

第一幅,画上一个女孩,单手支着下颌坐在书桌旁。桌上摊着一本书,但她的眼光却不在书本上,而是微微侧着头望向室内的一角。不远处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的东西,青黑色,像被一团云雾笼罩,看不清本来面目。脸上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似乎就是眼睛。看那个样子,他似乎也在望着画上的女孩。

整幅画最惹人注目的便是女孩的身后,那里站在一个庞大的蓝幽幽的怪物,一样地笼罩着一层烟雾,但由于视觉距离较近,画的更加逼真。那怪物侧着身子,在女孩的背后盯着她,而女孩却好像浑然不觉。徐柳两人注意到,那怪物张开的左臂上淡淡地勾勒着三条线,两条红色,一条白色,从手指伸向腰背部。怪物的腿上也能看到三条线,颜色各异,从腰背伸向脚趾。

徐沫影伸出右手,指着那怪物手臂上的三条线,问道:“这些线是什么意思?看她画出来的线的走向,有点像中医学上的经脉。”

柳微云点了点头:“你猜对了。这条是手阳明大肠经,这条是手少阳三焦经,另外这条是手太阳小肠经。她画的不是很标准,但大体是正确的。除了这三条阳经,还有三条阴经在胳膊内侧,没有画出来。腿上这三条也是一样的道理。”

“果然是这样。”徐沫影侧过脸看着柳微云问道,“这说明什么?”

“我们先看别的。”柳微云说完,将第一幅画揭在一边,露出第二幅。

画上还是那个女孩。她蜷缩着身子蹲在墙角,一幅恐惧颤栗的神情。在她身前,站在两个高大的烟笼雾绕的怪物,一青一红,他们背对着画面,十分清晰地露出背上几条平行的经线。

柳微云看了两眼,便又默不作声地打开了第三幅画。

小窗中升起一轮明月,女孩在窗内静坐弹琴,窗外,明月之下,一排黑糊糊地脑袋在向里面张望。女孩神色凄楚,脸上有两行清晰的泪痕。

画的左上角用黑色水彩笔题了四句诗:

不念君来不怨君,几重花月几声琴。

闺房漫锁丹青恨,不画活人画死人。

落款日期是“零九年七月”。

徐沫影看见这诗,不禁一阵发呆。

这卷画,他之前也曾打开过,但是匆忙之间他只看了两幅。他原以为第三幅的内容跟前两幅大同小异,却没想到柯少雪竟画的是自己弹琴的景象,并写了一首抒情的打油诗。他一看到这诗这画,便禁不住想起那两晚所听的琴声,想到柯少雪孤苦的身世和凄凉的处境,心中便涌上一阵怜惜。

如果这里只有画,那徐沫影很可能什么想法都没有,但难得的是柯少雪还能写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诗,这便足以深深触动徐沫影对文字极具敏感的心。

柳微云兰心蕙质,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把画轻轻卷起。徐沫影这才由失魂落魄中抽身回来。

“呃,对不起!”徐沫影自觉失态,连忙道歉。

“没什么。”柳微云转身走了两步,看到了徐沫影墙上挂着的那副对联,仰起头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又转头看他。

徐沫影开口拉回了有关鬼魂的话题:“柳小姐,这画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灵。”

“你是说,灵魂?”

“不,那是灵,不是灵魂。”

徐沫影好奇地问道:“灵是什么?跟灵魂有什么区别?”

柳微云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中医学上所说的精、气、神吗?”

“听说过一点。精、气、神被称为人身三宝,其中精是构成人体、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气是生命活动的原动力,神是精神、思维活动的统领者。这种说法有一定医学意义,但还是过于抽象了,不好理解。这跟灵魂有关吗?”

柳微云看了看他,点点头说道:“精气神的说法是正确的。它们分别对应着人的三体,身体,灵体和魂体。人们虽然认识了精气神,却把灵与魂混在了一起。”

“你的意思是说,灵就是灵,魂就是魂,它们是分开的?”

“嗯。身体是人的物质构架和物质基础,灵主管人的身体状况和命运,魂掌控人的思维记忆等精神活动。灵和魂都附在身体上面,实现他们的能力。他们就像各个政府机构,分别履行自己的权力和义务。而一旦离开了身体,灵跟魂就会分开,他们绝不会在一起。那些相信鬼魂的人都认为鬼魂可以思考可以危害人,实际这是错误的。所谓‘阴阳眼’所看到的鬼魂其实只是灵,灵没有意识。他们看不到魂,而且,从没有人能看到魂。”

“没有人看到魂,为什么会说魂是存在的?”

“这很难解释。”柳微云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听说过‘濒死体验’?”

徐沫影摇了摇头。

柳微云解释道:“媒体报道这是一种精神现象,指的是人们在濒临死亡时候产生的一种感觉或体验。这种现象很广泛,也有很多人进行过研究,甚至西方有专门的一家刊物来研究濒死体验。这个现象就可以证明,魂是存在的。”

这引起了徐沫影极大的兴趣,他睁大了眼睛问道:“到底,人们临死前会体验到什么?”

柳微云缓缓地踱着步子,走到阳台上。她仰起头望着蔚蓝深邃的天空出神,好一会儿,她才又转过身来,淡淡地问道:“你愿意亲自体验一下吗?”

章六 濒死体验

“亲自体验?”徐沫影不禁愕然,“我不太明白,要怎么做?会不会死?”

柳微云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不是她的眼神透出一股雪亮的聪明,徐沫影一定会怀疑她的大脑经常停掉。这个奇异的女孩子,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总是跟常人不同。

半晌之后,柳微云忽然开口:“濒死体验中的一个普遍现象,就是所谓的‘灵魂’离体。很多到过死亡边缘的人,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从身体中飘出来,然后上浮到天花板上,可以俯视自己的身体以及地板上的一切,只是,他们无法跟别人交流。”

“这些可信吗?会不会只是在病人临死前的幻觉?”

“你问的很有道理,不少人也这么怀疑,也有人说这是病人在故意弄些怪力乱神的说法来哗众取宠。”

“对。我们听说过的很多神秘现象不都是掺了假的水货吗?比如百慕大三角以及飞碟之类。”

柳微云的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她淡淡地望着徐沫影,问道:“假如你没有学易,你同样会认为易学也是假的。人类历史上,人们对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先是膜拜,再是研究,最后是抵制。除了极少数的支持者,这个社会已经不再相信无法给出科学解释的东西。单单凭借社会舆论来认定一个事物的真假,往往是非不辨。”

柳微云的话音虽轻,语锋却十分犀利,徐沫影听后不禁面有愧色。柳微云却像没有觉察一般继续缓缓地说下去:“事实上,有很多例子证明濒死体验不是幻觉。曾有人在草坪上突然昏倒,急救人员去救护,需要做人工呼吸,嫌假牙碍事就把假牙摘下放在一边。病人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准确地说出了在他昏迷期间急救人员所做的一切,并指出了那个假牙的位置。”

柳微云停下来,转过身子,两手轻轻握住窗棂,望向对面的楼房。

“有些事真实得令人不敢相信。有一个叫奥格的老人,由于心脏病进行紧急手术。除了她的女婿,所有家人那天都去了医院。早晨他的家人被通知手术成功,而家人在给她的女婿打电话的时候,女婿却说早就得到了消息。他在凌晨睡觉的时候,听到奥格在床头说话,告诉他不要担心,并起身在字条上记下来。而老人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的家人,有没有得到她留的消息。”

徐沫影觉得越发不可思议,迟疑地问道:“这些离体的东西都有思维和记忆,那就是魂?”

“是的。阴阳眼也看不到他们。他们很可能只是虚无的意识形体,或者,能量。”

徐沫影低下头陷入了沉思。柳微云所讲的这些,冲垮了他心中长久以来形成的信念,很难一下子接受。

“中医学的经脉,实际是五行巡行的路线,是灵体掌管的部分,而中外学者却一直在人的身体上做研究,自然搞不懂那是什么。每个人的灵有不同颜色,那决定于他的命理五行成分,因为灵同时又掌管人的命运。在人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灵就会脱离身体。而在人的身体官能受到极大阻碍的时候,魂往往也会脱离身体。因此一个死去的人,他的身体是空的,也就是尸体。尸体没有思考能力,只保留最后的一点点记忆能力,能记住当前发生的事情。”

听到柳微云的解说,徐沫影似乎恍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柳小姐,听说尸灵子是死而复生的,是不是?”

“是。”柳微云淡淡地答道,“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他保留了魂,却舍弃了灵。因此他没有命运。”

“不是说人死以后灵和魂都会脱离吗?为什么还能把魂收回来?”

“灵和魂不会长期存在,他们只能在很短时间内单独存在于某个空间,然后就会消散殆尽。灵可能存在时间还长一些,但是魂不同,如果不能回归身体,存在时间会很短。但魂有意识,他会追随着自己的身体,这在很多濒死体验的例子中也有体现。魂会在人死后一点点消散,逐步丧失记忆和思维。如果,如果有办法在魂完全消失前让他回归身体,那人应该就能复活。”

“原来是这样!”徐沫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假如死人复活的话,一定会丧失部分生前的记忆,对吗?”

“应该是的,但是除了尸灵子,没听说有谁死后复活。”柳微云转过身来看了徐沫影一眼,“当然,假死不是死,不能算数。”

徐沫影长舒了一口气,对柳微云笑道:“现在终于明白一些了。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情我从来都不知道。”

“其实这些,我也只是听师傅说起过,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柳微云低头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既然你弄明白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徐沫影也看了一下表,发现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于是微笑着点点头:“好的,我送你!”

柳微云不再说话,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便从他身旁盈盈飘过。灯光下,她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又如一瓣绽开的莲花。

徐沫影忽然发现自己有一点不敢直视她的美。

柳微云跨出卧室门之前,回过头又望了一眼徐沫影墙上的对联:愿长如静水沉鱼,隔岸观灯火;奈何似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她红润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又终于放弃不说。然后她转过头,迈步出了房门。

这时候,房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琴声。

章七 阴阳眼的秘密

两个人刚刚跨出房门,对面的钢琴声便突然响起。琴声时而激烈时而平缓,激烈时有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平缓时又透出淡淡的哀伤。

柳微云站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转过头轻轻地问徐沫影:“她知道你就住在她对面吗?”

徐沫影摇了摇头。他现在心情矛盾。

柳微云显然看透了他的心事,说道:“你去买一面镜子吧,斜挂在卧室里,再买点阴气盛的盆栽放在阳台上,这样会降低你的桃花运。不过,小心会产生副作用。最好还是顺其自然吧!”

说完,柳微云转过脸,头也不回地匆匆往楼下走去。

徐沫影轻轻的“哦”了一声。这些东西他也知道。斜挂在屋里的镜子,除了会降低桃花运,还会使人产生奇怪的念头,抱有独身主义思想。至于盆栽,放在一个男人的卧室里,多半会有腰肾方面的不适,虽然程度很轻。

柳微云为什么要给他出这种主意?

徐沫影跟在后面,把柳微云送出了楼门,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于是紧走几步追上柳微云说道:“柳小姐,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我答应过给柯小姐看家居风水,但现在觉得不太方便,你能不能抽时间替我看一下。”

“你答应的事,还是自己去做吧!”柳微云绕过花圃,仍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另外,我不得不告诉你,阴阳眼是一种病,有阴阳眼的人很难活过三十岁。”

这句话来得过于突然,徐沫影不禁大惊失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柳微云停下脚步,倏地转过身:“很多人都以为有阴阳眼是好事,实际上却是一种病,是本身阴气过盛造成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没办法破解。”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跟我说?”

“我……”柳微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说完,她逃也似地上了楼,把徐沫影一个人孤零零地剩在夜色中。

徐沫影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回走,恨恨地骂了一句:“狗日的老天爷!”

他心理上不敢接受柯少雪寿命不过三十岁的事实,却又觉得应该相信柳微云的话。他一路走一路回想柯少雪的八字。他算过的八字很多,大多算过便不再记得,但唯独对她的八字印象深刻,因为那是他算过的唯一一个六亲全伤的孤克八字。但他之前推算的只是柯少雪的早年的命运,并没有推算将来,那是他的个人习惯。除非别人许可,否则不会通过八字等手段去窥探别人的未来。但是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八字命理的发展是不完善的,通过人的八字做预测,很多事情根本测不出,比如特异功能。倒不是八字不反映这种信息,而是可研究的人命例子太少,易学界还不能给出完整的预测方法。因此徐沫影并不知道阴阳眼如何在八字中表现出来,但是至少,他能推算人的寿命。他在脑子里细细地把柯少雪近几年的流年大运都推算了一遍,最后推到了她的二十九岁。

天地万物贵在平衡,人命也是一样。五行相生相克,互相扶持又互相交战,使单个五行的力量不会太强又不会太弱,接近一个平衡状态。人命每十年一个大运,每一年一个流年。大运和流年会对本命的五行状态进行增补或抑制,会对本命局五行的平衡造成影响。对维持平衡有利的,就是好运,不利的,就是厄运。如果某一时期的大运流年彻底破坏了人的五行平衡,那么,人的寿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徐沫影发现,柯少雪二十九岁那年,命局五行的平衡体系会彻底崩溃,也就是说,她只能活到二十九岁。

算到这一点的时候,徐沫影正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上。他停下来,靠在墙上,楼道里的声控灯照亮了他的脸。他紧皱着眉头,靠在墙壁上,扳着手指头又重新子丑寅卯地算了一番,直到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该死的结果。

琴声已经停了,柯少雪的房中一片寂静。徐沫影呆呆地站在她的门口,感到一阵阵心悸。他再一次体会到了面对命运的无力感。那是只有天才的预测师才会有的感觉,悚然于命运的残酷,无奈于生命的短暂。

她精通琴棋书画,她容貌闭月羞花,她家资殷富衣食无缺,她含情脉脉温柔似水。她是不是太完美了,才会有这样痛苦而短暂的人生?克伤六亲,无依无靠,将美好青春深锁起来顾影自怜,终日与憧憧鬼影相伴,琴无人听,画无人赏,甚至知心话都要跟深深畏惧的“鬼魂”去诉说。

徐沫影思绪翻腾,想到这一切一切,那自己对她的态度只能用“残酷”两个字来形容。但他现在,又能怎么做?

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了,再给她抚慰会不会只能加深她的伤痕?何况她现在似乎已经有了交好的男朋友,他还能做什么?

徐沫影理不清个头绪,也想不出个结果。

他在门外站了好久好久,直到感觉到两腿发麻,这才转过身,拖着双腿一步步走向房门。

开灯,找出柯少雪那几幅画,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尤其是第三幅,女孩在月光下弹琴,泪眼凄迷,群鬼在窗外探头偷听,面色狰狞。他突然觉得那画的不是鬼,那画的根本就是人,是那些数年来觊觎她美貌和财产伺机而动的男人!

他不禁想起了柯少雪客厅门口的鱼网,卧室地上那些滚动的玻璃球[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有她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他腾地站起身来,攥着手机大步走到阳台上,拨响了祝小天的电话号码。在祝小天开骂之前,他抢在前面十分畅快地骂了一句:

“狗日的还睡!老子要疯了,陪老子去喝酒!”

章八 风水斗法,灵龟与青龙

徐沫影一进办公室,蓝灵就站起来给他分配任务:“你今天上午一个人守办公室吧,刚有个酒店打电话,要我马上过去看风水。这可是笔大业务,给不少钱呢。”

“看风水?”徐沫影疑惑地问道,“风水不都是周末去看吗?那边这么急?”

“嗯,很急。”蓝灵点了点头,一面收拾东西,“你一个人在这应付半天,千万不要少收了钱!哎,算了,你爱收多少收多少吧!方正我不在也只能由着你。”

正在这时候,蓝灵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赶紧打开手机,一面听对方说话,一面继续收拾。听了两句,她收拾东西的手便忽然停下了:“好吧,那我马上过去。嗯。”

她挂了电话,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去不成了。”

“怎么?出什么事了?”

“师傅他老人家突然要召见我,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了,这么久也没个消息,消息一来就催魂似的。”

“那这样吧,酒店那边的事情就交给我,我过去看风水。”徐沫影自告奋勇地说道。

蓝灵迟疑地问道:“你刚接触风水没多久,一个人行吗?”

“我先过去看看,不行的话,我再打电话请教你和柳小姐。”

蓝灵想了想,只好答应下来:“好吧!也只能这么办了。如果没把握的话,不要乱动,这是笔大业务,涉及到我们的声誉。”

“放心吧,我知道。”

蓝灵把酒店地址告诉了徐沫影,然后两个人便分别收拾东西出了门。为了赶时间,徐沫影直接打出租赶到了他的目的地:白云酒店。

下了车他并没有直接进店,而是绕着酒店转了一圈,先仔细地观察了一遍。酒店很大,从外面看也相当气派,白色的琉璃瓦干净整洁,像镜子一样闪着光芒。单是这座建筑放在这里没有任何问题。但当徐沫影的眼光落在马路对面的时候,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所在。

就在白云酒店的正对面,也有一个大小相当的酒店,看样子是新建起来的,装饰也极为精美。他注意到那个酒店的入门引廊,形状好像乌龟探头,引廊前有一池喷泉,树起的挂灯又像乌龟吐出的水泡,外面的围墙图案又是龟甲,整个形成一个生动的“灵龟引财”的格局。关键是两家宾馆大门正对,显然白云酒店的财气全部被对方侵吞了。

徐沫影看明白了这一节,自然就明白了酒店花大价钱请人看风水的原因。他略一思量,便迈开大步,走进了宾馆大门,双手捧着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接应的侍者:“我是蓝云信息咨询公司的徐沫影,应约来见温董事长。”

“哦,先生,请您稍等。”

侍者转身离开,不大一会儿功夫又走回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一身肥肉的中年人。侍者向徐沫影引荐道:“这就是我们酒店的董事长。”

徐沫影转过身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对侍者说道:“不,他不是温董事长。”

侍者和那中年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面露诧异。中年人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徐沫影微微一笑:“看你的面相,你的财命虽然不错,但还不足以创立这么大的基业,也不会掌这么大的权力。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个部门经理。”

中年人不禁惊叹一声:“高!蓝云的人果然名不虚传!我确实只是个大堂经理。董事长在后面等着您呢,请跟我来!”

中年人在前面引路,徐沫影在后面跟着,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了一间十分隐蔽的会议室。室内坐着一个红光满目的中年人,大概四十多岁,穿一件白衬衫,打着黑色领带,看上去精明干练。那人正一个人坐在会议桌旁低头看着一本书,紧皱着眉头,见两个人进来,赶忙抬起头把书合上,徐沫影眼尖,发现那书的封面上绘着一张八卦图。

“温董,我把徐先生给您带来了。”

“那没事了,你出去吧!”

这位董事长先招呼徐沫影坐下,然后从书页里拿起徐沫影那张名片,紧锁着眉头看了看,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徐沫影?”

徐沫影点了点头:“是的!”

“蓝灵怎么没来?柳微云呢?”

“哦,是这样,她们临时有点事情,就让我过来了。”

“这个,”董事长把名片放在桌子上,右手中指无聊地敲打着那本书,“听说你们公司只有这两个人比较出名,别人,恐怕我信不过呀!”

“没关系。”徐沫影坦然地一笑,“我刚刚出道没几天,不过,我可以让您相信我。”

“哦?”董事长微微一愣,“怎么说?”

徐沫影稍稍平定了一下心神,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然后问道:“董事长家住二楼,卧室在西,厨房在北,对床有一面镜子,窗台上摆又仙人掌,卧室窗子正对一家医院。我的判断对吗?”

董事长面有讶色,但随即开口说道:“都对,但是去过我家的人都会知道这些,并不能令人信服啊!”

徐沫影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那,董事长有两个情人总是没人知道的吧?一个小您二十岁左右,是个大学生,另一个,生肖属蛇,不出意外的话,她就在这个酒店里。”

对方听完,眼底不禁掠过一丝慌乱,马上把傲慢和不屑的神态收敛了起来,假装咳嗽了两声,说道:“徐先生不要乱说话,这种玩笑开不得的。哈哈,我们,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地谈一谈吧,徐先生知不知道我请您过来的目的?”

“是因为对面的那家酒店吧?如果我没算错,是他们抢了贵酒店的生意。”

“没错!”董事长竖起来大拇指,“徐先生眼光果然犀利。您应该已经看过附近的环境了吧?”

徐沫影点了点头:“嗯,看过了。”

“那您对我这酒店的改造有什么建议?”

“很简单。大门往东边挪一挪,酒店前面造一面波浪形状的龙墙,绘上青龙图案。酒店引廊入口改成青龙嘴,前面摆两个石麒麟。最好,把酒店名字改一改,改成风云酒店。”

董事长疑惑地问道:“这怎么讲?”

“灵龟属水,青龙属木,水生木,木泄水,灵龟斗不过青龙局。”

章九 想你,风就飞扬

易学各个支脉都是相通的,原理不外乎五行生克和阴阳变化。徐沫影凭借多年的易学积淀,很快就掌握了部分风水术,并第一次单独为白云酒店制定了风水斗法的策略。当然,仅仅说句话还是不够的,龙墙要造多高、多远,龙门要造多大,正门要开在什么方位,这些都要经过细致的考量。徐沫影又在酒店相关人员的陪同下在酒店周围转了两圈,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形图,再结合这张图考虑各个方向的煞位和财位,做了一个具体的设计。

酒店董事长十分大方的送了一张银行卡给他,具体他也不知道是多少钱,拿回来直接交给了蓝灵,并问蓝灵见她师傅有什么事。

蓝灵一笑:“没什么事,就是问问我接没接到去万易节的请帖。他说今年想去万易节逛逛,要带我一起去。”

“哦?你怎么说?”

“我说啦,小徒弟长大了,已经自己开山立派了,以后就不能老跟在他屁股后头晃悠了,到时候咱们就罗浮山见吧!”

“呵呵,”徐沫影笑了笑,突然问道,“对了,柳微云到底去不去?”

“不知道。”蓝灵无辜地摆了摆手,“柳大小姐还在深思熟虑呢!我估计是不去了,她不喜欢凑热闹。”

“是,她确实有一点孤僻。”

“算了,先不提她了。我跟我师傅说起你味觉失灵的事情,他好像非常关心,问长问短问了半天。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有。”徐沫影摇了摇头,“我身体很健康。”

“那就好,积极准备去罗浮山参加万易节吧,还有六天。如果微云不去,那就我们两个一起去。我还是希望你到时候能一鸣惊人!”

**********

傍晚跟祝小天凑在一起吃了一点东西喝了两杯啤酒,徐沫影便回到了自己家。上楼的时候,他习惯性的犹豫了一下。这两天每晚回来他都是这样,想起柯少雪就开始觉得头重脚轻。而每晚他都是在钢琴声的陪伴下跌进自己的房门。这两天柯少雪的睡眠时间变得正常,看来搬家确实起了好作用。每天早上,那个大男孩很早就来找柯少雪,一直到徐沫影晚上回来,两个人还在房间里谈论音乐。

直觉告诉徐沫影,柯少雪现在很快乐,她似乎已经开始了一段新的感情。是了,如果当初还对自己存有一丝留恋的话,那么那天晚上看到他跟柳微云在一起之后,这点留恋也就无影无踪了。

这样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好事。一个可以放下,一个可以解脱。徐沫影衷心地希望,在柯少雪所余下的短短的几年时光里,她可以一直这样快乐下去。他开始虔诚地为她祈祷。

十点钟,钢琴声非常准时地停下,他再次听到了男孩告别的声音。他坐在书桌前,可以想象得到柯少雪站在楼梯口向男孩挥手的样子。她一定是美目流盼,一定是粉面含羞。

徐沫影突然想起曾经答应给柯少雪写歌词,但柯少雪没再提起,自己也没时间写。他想了想,便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个古旧的文件夹,从文件夹里取出两页淡绿色的诗笺。诗笺上面写着两首诗,一首是浅月写给他的,一首是他写给浅月的。这两首诗歌写得浅显押韵,跟歌词相差无几。他想,不妨把这个送给柯少雪,也算了却自己一个心愿。

徐沫影拿出笔,把这两首诗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一遍,然后,他拿着抄好的诗歌站起来,推门走出去。

柯少雪房门紧闭。他悄悄走到门边,伸手准备敲门,却听到琴声忽又响起。

琴韵如水,流淌着柔情和思念,把一颗温婉多情的女儿心表现得淋漓尽致。徐沫影还来不及在心底赞叹,便听到了柯少雪甜美的歌声:

若是只孤独的候鸟

我为谁倾心歌唱

若是面空空的镜子

我为谁照亮红妆

花开是谁的笑脸

风动是谁的心房

小窗前一帘星月

琴键上十指芬芳

这歌词写得很好。徐沫影呆呆站在柯少雪的门口,猜测这歌词出自谁的手笔。听歌词的意思,好像是在述说柯少雪自己的心事,那么极有可能是她自己所写。

徐沫影听了一阵儿,看了看手里捏着两页诗,终于一声不吭地走了回来。他相信,能写一手好歌词的柯少雪,根本不需要他这两页东西。他走进屋子,关上门,把手里的诗笺揉起来扔进了字纸篓。彼时,柯少雪的歌声还隐约响在耳畔:

春说你伟岸如山

却有时宁静凄凉

秋说你奔腾如水

却难免轻浮放浪

你是我恋恋的风尘

也是我楚楚的忧伤

一想你风就飞扬

一念你花就开放

徐沫影发现,自己心里竟有一点羡慕,羡慕那个背着吉它的大男孩。有一个漂亮而有才华的女孩子给他写这样的歌,可以骄傲一生一世了。曾经,也有一个同样漂亮而有才华的女孩给自己写着美丽的句子,只是她,已经香消玉殒。

他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浅月,浅月……

突然,天花板上的电灯灭了,卧室里一片黑暗。徐沫影不禁一愣,难道又停电了?他摸黑走进客厅,摁下电灯开关,客厅里顿时一片光明。

原来并不是停电,而是卧室里的电灯突然烧掉了。

徐沫影皱了皱眉头,抬起胳膊看了一下手表,时针正指向零点钟,七月十号的零点钟。他在心里迅速地起了一个梅花占。

突发的事件往往预示着什么,梅花易数就提供了这种预知手段。徐沫影起卦完全是条件反射。起完了卦,经过一番分析,他黝黑的脸上不禁多了几分凝重。

【修一下。。。】

章十 剑与美人 上

这个卦并不好断。梅花易数的预测本来就不够精微,大多只能推算一个大概,现在这个卦模模糊糊,徐沫影只能粗略地推知一点眉目。卦象为天地否,天在上而地在下,天气上升,地气下沉,天地之气不能相交,有闭塞不通的景象。显然,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早上,徐沫影起床很晚,为了上班不迟到,他不得不叫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里,一路思量着昨晚所起的卦象,他似乎突然悟到了什么。眼看汽车拐过一道路口,马上就到公司,徐沫影转头对司机说道:“师傅,不去北辰大厦了,去阜成门。”司机师傅点了一下头,猛打方向盘,转了一个死弯,向阜成门方向开去。

徐沫影拿出手机,给蓝灵打了一个电话,称自己有点急事,晚去一会儿。蓝灵也没多问,大概一早就有客人,她正忙着应付。

北京城的早上是堵车的好时光。本来十五分钟的路,竟然走了半个多小时。车一到阜成门,徐沫影便逃命一样从车上跳下去。他实在受够了闷在车里寸步难行的感觉。

徐沫影顺着人行道向南一路飞奔,没多久便来到一个小区旁边。他原地转了一个圈,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定就是这里。这是那天晚上他差点出车祸的地方。如果他没有断错,卦象正是隐晦地指向了这个地点。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住宅小区,高楼林立,道路交错,让他感到一阵迷茫。

这时候,他感觉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背,一个水声叮咚的女孩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嗨,傻瓜,你怎么在这?”

傻瓜,这个称呼好亲切,这声音又太熟悉,他的心禁不住轻轻一颤,猛然转身,却发现身后站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孩。随乌黑长发飞扬的五色花瓣,纤纤十指轻轻拈起的紫罗兰,淡绿色裙衫包裹下的玲珑有致的身体。他愕然。时隔十天,他竟在同样的地方见到她,这个在滚滚车轮下救起自己的华美女子。

“你好!”徐沫影笑着向对方打招呼,“没想到又在这遇到小姐!”

女孩轻轻捻动手里的花束,笑魇如花地望着他:“我也没想到呢。刚刚在家里看书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什么人要来找我,所以就出来看看,不想会遇到你。”

“哦,听小姐这么说,你家就在这附近?”

“不是我家,是我师傅家。”女孩抬起手臂,向不远处的一座楼房指了指:“呶,我就住在那里!有没有兴趣去家里坐坐?我师傅很喜欢年轻人的,只要你不学易就好。”

“为什么?你师傅为什么不喜欢学易的年轻人?他不是在教你学易吗?”徐沫影十分不解地问道。

“呵,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女孩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纤纤玉臂轻轻地一扬,手中那束紫罗兰便脱手而出,飞到不远处的花圃里,“成天想那么多事情,肯定会不开心的。”

“呵呵,满有意思。这么说也没错。”徐沫影侧头向花圃里望了一眼,然后走过去,将花丛里那束紫罗兰捡了起来,“这么好的花扔了多可惜。就算不要了,也不能这样随便乱丢,扔到垃圾桶里吧!”

说着,徐沫影转过身走向一旁的垃圾桶。

“你这人也满有意思的!”女孩不禁莞尔一笑,向徐沫影伸出右手,“把花拿回来好了,我不丢了。”

徐沫影微微一笑,走回去把花递到女孩手里。风吹过,他闻到一股醉人的花香。也许是女孩的声音太像浅月,让他感到非常的亲切,在女孩面前他也显得随意自然。

“傻瓜,谢谢你!”女孩笑道,“我不能在外面呆太久,不然师傅会发现的。不过,临走前送你一句或许有用的话:本周天枰座财运不错,爱情运上佳,你可要抓住机会哦!”

女孩说完,举起手中花束向他挥动了两下,便转过身轻盈地跑开。

天平?徐沫影一愣。他出生于公历九月份,在西方占星术上确实是天平座,可是这女孩并不知道他的生日,怎么会知道他的星座?

他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猛地想起,匆忙之间又忘了问一下女孩的名字。他一边暗骂自己笨蛋,一边举起拳头,在自己额头上狠狠地捶了一下。

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最后朝小区中望了一眼,便登上了一辆去往公司方向的公车。

但是当公车徐徐开动的时候,他就有种想立刻下车的冲动。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梦中的“第六爻”。今天就是七月十号,如果那梦所给的预示都是真的,刚刚那女孩很可能就是出现在今天的“第六爻”!好容易遇到一次,不知道下次相遇会在什么时候了。他越发后悔自己没弄清楚她的住址和名字。公车上很挤,他站在人堆里前思后想,最后决定再回去找那女孩一趟。所以,当公车到了下一站,他就一个箭步从车上跳了下来。

过天桥,等公车。好容易来了一辆,他又一马当先地冲上去,然后习惯性地去摸衣袋里的公交卡,却意外地发现,衣袋是空的。他不禁一愣,低下头又翻了其它几个衣袋,发现全是空的。他不禁愕然。在售票员警惕的目光里,他不得不面红耳赤地退了下去。

站在公交站牌下面,他仰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彩仔细地想。他确定自己的公交卡被扒手扒走了。一张公交卡,一个钱包,钱包里一张身份证,几百块钱,还有,一张浅月的相片。钱他可以不要,但是相片和身份证,他必须追回来。

作为一名占卜者,平和的心态最重要。他稳定了一下情绪,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两个字,然后根据这两个字起了一卦。他身上没带硬币也没带铜钱,用这种方法起卦也是无奈之举。对卦象分析了一番之后,他睁开眼睛,走到马路中央,大摇大摆地拦了一辆出租车,一屁股坐了进去:

“师傅,西单。”

章十 剑与美人 中

徐沫影身无分文,坐上出租车却一点也不担心,只是连连催促师傅开快点。没多久,汽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按照徐沫影的要求停在西单商场前面的大街上。徐沫影拍拍屁股从车上爬下来,对司机师傅说道:“我钱让小偷偷走了,您先在这等一会儿,十分钟之内,我保证把钱拿回来。”

“没钱?”司机一听就火了,“没钱你打什么车啊?”

徐沫影连忙解释:“不是,师傅你听我说,我们就在这等着,最多过十分钟我就能把钱要回来,到时候我多给您。”

“谁信你的鬼话!难道小偷还能把钱给你送回来?”

徐沫影抬起头,打量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突然眼睛一亮,转过头对师傅一笑:“您看这不是来了吗?”说完,他上前两步,伸手抓住了一个过路人的胳膊。那是个穿牛仔裤的年轻人,嘴角来回耸动,似乎在嚼着口香糖。

“哥们,把钱包还给我吧!”

那年轻人一愣,转过头看了一眼徐沫影,脸上露出一片愕然的神色。随后,猛然挣开了胳膊,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人堆里跑。

徐沫影抓小偷的经验还是太少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大力气,一下子就挣脱逃掉。他一看不好,赶紧也撒开腿,一头扎进了人群。当然,他不是逃跑,而是追小偷。但身后还是传来司机师傅的叫骂声:“妈的,快给老子站住!不给钱就跑,老子要报警!大家快帮忙,帮我抓住这小子,这小子坐车不给钱!”

西单是北京有名的商业地带,人来人往何等繁华。那司机刚刚喊了几句,数十道鄙夷和质疑的目光就投向了徐沫影。徐沫影本想快跑两步追上小偷把钱讨回来也就完了,哪知道小偷左拐右拐,就不见了踪影。听到背后不远处的叫骂声,感受到周围无数带刺的目光,他刚想回头解释两句,突然感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站立不稳立刻摔倒在地上,紧跟着,背上一沉,他知道有人用脚死死地踩住了自己。

“还想跑吗?”

这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声音很细很动听,但透出一股倔强和刚毅。徐沫影被踩在地上,挣了两下没有挣开,艰难的扭过头去看踩住自己的人是谁。

那是个女孩。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匀称,灵巧利落,下身穿一件青白色的九分裤,上身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粉红的脸蛋,齐耳的短发,眉目间透出一股勃勃英气。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头正中长了一颗暗红色的美人痣,背后背着一把古朴的宝剑。

徐沫影看清楚女孩的长相,禁不住吃了一惊。他脑海中闪过尸灵子所做的美女画。如果说美人痣可以拿胭脂涂上去造假,那宝剑很可能不会有第二把,北京不是江湖,这年头背剑上街的人恐怕没有第二个。一定没错,她就是尸灵子画给他的另一个女孩,只是想不到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

看热闹的人群围上来,使这段本来就交通拥挤的路段更加拥挤不堪。徐沫影知道,警察正在往这边赶路。他心中叫苦,嘴上却十分冷静:“小姐,请先把我放开,听我解释。”

女孩冷冷地瞧着他,一伸小手:“把钱拿来!”

“您先放开我好吗?这样我想拿钱也拿不出来。”

女孩犹豫了一下,终于把脚松开,也没看清她如何动作,身后的宝剑便已经连鞘带剑到了她的手里。徐沫影只觉得冷风一吹,带鞘的宝剑就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起来!”

围观的人们一看女孩的动作,就知道是个剑术高手,有几个人就禁不住一阵喝彩,围观的人便越聚越多。女孩得意洋洋,徐沫影一脸窘迫,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候那司机也挤进了人群,指着徐沫影的鼻子大叫:“就是他,妈的坐车不给钱!”于是周围人便开始左一声右一声地附和:“怎么能这样呢?”“快把钱给司机师傅!”“小伙子,就那么几十块钱,给了不就没事了吗?”

“这位小姐,司机师傅,你们听我解释!”徐沫影抬高了声音说道,“大家听我解释!我的钱被小偷偷走了,但我知道小偷会来这里,所以就打车过来堵他,本想把钱讨回来再给司机大叔,但是一把没抓住,让他跑了。”

徐沫影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便发出一阵哄笑。一个老大爷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啊,我活这么大把年纪,也没见过这么撒谎的。合着小偷偷了你的钱还会告诉你,说‘我去西单购物销赃’?有钱就拿出来给司机,没钱呢,大家伙一人一块钱,也能给你把车费垫上,但是小伙子,做人可得实在点儿!”

女孩一听老大爷的话,本来微怒的脸色也泛起了一丝笑意,把剑收回去重新背起来,十分干脆地说道:“就是,老大爷说的对,是男人你就爽快点!”

“我说的确实是实话!”徐沫影现在真是有苦难言。要说自己会卜卦,算准了在这里会抓到那个小偷,估计更难让人信服。这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危机啊!

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人群里又钻进来一个中年妇女,那女人两只手里提满了东西,一边往人堆里挤一边叫着“借光,大家借光”。那女人挤进来,把东西搁在地上,一把就抓住了女孩的胳膊:“我就知道一准又是你在这闹事!跟妈逛逛商场怎么了?只要妈一个不注意你就开溜!女孩儿家,能不能老实点,少给妈惹事儿?”

女人一面数落着女儿,一面打量着周围的人,看着看着,她突然停住不说话了,松开了拉住女儿的胳膊,走近了徐沫影,试探地问道:“这位难道是,徐先生?”

章十 剑与美人 下

徐沫影听那女人称自己为徐先生,便睁大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对方。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皮肤白皙,风韵犹存,保养得很好。他当即想起自己第一天上班时接待的那个女人。这不正是那个给自己女儿算姻缘的林太太吗?徐沫影不禁心中暗喜,连忙说道:“对!您是林女士吧?”

那女人笑逐颜开,连连点头:“对对,想不到徐先生您还记得我。您怎么在这啊?出什么事了?”

那女孩一愣,插进来问道:“妈,你们认识?”

“是啊,我们认识,他是……”林太太本想说徐沫影是做命理咨询的,转念一想,毕竟这个年代承认易学的人还不多,因此没有说出来,只是问女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闹事闹到徐先生头上来了?”

女孩“刷”的伸手一指徐沫影:“哼,他坐出租车不给钱,还要逃跑!”

这时候,司机和围观众人也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的原委都讲了一遍。徐沫影很无奈地在一边听着看着,也不再多做解释。林太太听完,当下就明白了,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钱包,取出二十块钱递给司机:“这些够不够?”

“够了够了。”司机巴不得有人替徐沫影出钱,当下接过钱,转身就出了人群。

林太太转身对围观的人们说道:“徐先生是好人,我相信他的话。大家都散了吧,一会儿警察来了事情就闹大了!”

众人这才议论纷纷地散去了。徐沫影走上前,对林太太非常诚恳地鞠了一躬,说道:“谢谢您!请您把住址告诉我,等我回头一定把钱给您送去!”

林太太笑着摆了摆手:“徐先生说的什么话,咱们也算老朋友了,区区二十块钱算什么?”

徐沫影也跟着笑了笑:“那小偷偷了我的手机和钱包,钱包里还有一些重要证件,所以我要先去把那些东西追回来。先告辞啦!”

林太太问道:“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报警?”

徐沫影还没答话,一旁静默的女孩突然说道:“妈,我要跟他去!”

“你去干什么?”

“我不信他的话,去看看是真是假。他说的要是真的,我就帮他抓住那个小偷!要是假的,”女孩看了徐沫影一眼,“我就教训他一顿!”

徐沫影一听,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了。要是拒绝,就好像自己心虚,要是不拒绝,又怕耽误女孩和林太太的时间。

林太太嗔怪地对女儿说道:“徐先生怎么可能说谎?你是不是又想借机会逃跑啊?”

女孩撒娇似地对林太太说道:“妈!您就让我去嘛,徐先生一个人也抓不到小偷啊。要是能抓到,他刚才就不会让小偷逃了!我去帮个忙,就能保证他绝对跑不了!”

“这样也行,但是不要惹事!跟徐先生在一起我也放心,不过你可要早点回来。”

“行!保证尽快完成任务!”女孩十分标准地做了一个军人的敬礼姿势,然后转过身,伸手抓住徐沫影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前跑:“快走!”

徐沫影想不明白,为什么长得这么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却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感觉到胳膊像被铁钳子夹住一样,身不由己地跟着往前跑,听见林太太在后面喊“早点回来”,他赶紧喊道:“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把她带回来!”

两个人一溜烟钻进人群,拐了几个弯,扎进了地铁站。女孩这才把手松开,转过身,两只手拍了拍,对徐沫影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卓远烟!你可以叫我远烟!”

“哦。远烟小姐……”

“叫我远烟。”

“好吧,远烟。”徐沫影气喘吁吁地问道,“你真的怀疑我撒谎骗你妈妈吗?”

“不,我妈相信你,我自然也不怀疑你。”

“好,那你还是回去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不回去。我是来帮你抓贼的,要守信用。再说,好容易从她手里逃出来,我更不能回去了。”

“逃?为什么要逃?”

“唉,一言难尽!”卓远烟叹了口气,一眼瞥见了不远处的冷饮摊,“我渴了,你在这等一下。”

说完,卓远烟快步走到冷饮摊前面,买了两个大号的冰淇淋,这才反身回来,将其中一个冰淇淋递给徐沫影:“给!”

徐沫影摆了摆手:“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卓远烟的小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哥们不吃,我哪能自己一个人吃?好吧,大家都不吃,我就把它扔了!”

说着,卓远烟举起双手,瞄好了对面的垃圾桶,作势就要扔。徐沫影连忙伸手把她拦了下来,他现在才知道,这位小公主,根本得罪不起。他乖乖地从她手里接过一支冰淇淋,二话不说,低头就咬了一口。

卓远烟眉开眼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天气这么热,不吃会渴的。”

“嗯,”徐沫影转过头问她,“你还没说,为什么要逃?”

“边吃边说。”

两个人并肩坐在地铁入口处的台阶上,一面吃着冰淇淋,一面聊天。

“我妈妈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迷信了。三天两头的去找人算命。最近不知道听信了哪个算命瞎子的胡言乱语,非说我今天能找到姻缘,所以啊,就拉着我来西单,名为购物,实为相亲。我恨死那个瞎子了,让我看到他我一定给他一剑!”

徐沫影脸色微微发红,心想,假如她知道那个胡言乱语的“瞎子”就在她旁边,不知道会不会抽出宝剑来找他玩命,于是他问道:“这不是好事吗?万一那瞎子说的是对的呢,那你不就嫁出去了吗?”

“我不想嫁人,是我妈老逼我,所以我就要逃。”

“为什么?女孩儿嘛,趁着青春好时光,找个好老公嫁了才是正事。”

卓远烟侧过头看着徐沫影,一本正经地说道:“人生不是有很多事情更有意义吗?为什么男人总把眼光盯在女人身上,看女人的脸蛋和身材?为什么女人非把眼光盯在男人身上,看男人的钱包和长相?为了色,为了爱情,为了情欲,人们花费了太多无谓的时间,丢弃了太多宝贵的东西。反正,我对爱情啊婚姻啊一点兴趣都没有。”

徐沫影咬了一口冰淇淋,无奈地笑了笑:“我倒忘记了,你是从寺院长大的,不看重爱情也很正常。”

卓远烟一下子沉默了,手里拿着冰淇淋,向他投来质疑的目光:“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从寺院长大的?”

章十一 梦中的孩子 上

【闲着也是闲着,再更一章。。。第四更】

徐沫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打哈哈敷衍过去:“我猜的,看到你额头上这美人痣,我就想起西游记中的观音菩萨,不知不觉就认为你是佛家弟子了。哈哈!”

卓远烟这才没了疑心,继续大口大口吃自己的冰淇淋:“我确实在寺院长大的,却不是什么佛家弟子。本来是想皈依佛门的,只是我爸妈一直反对,大师也说我尘缘未了,因此到现在还要跟着老妈到处相亲,我烦!”

“原来是这样。那你想不想了断尘缘?”

“想啊,怎么了断?”

“快点找个人嫁了,结婚生子,把一个尘世中人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然后再了断一切,上山念佛诵经。尘缘尘缘,不结缘怎么个了断法?”

“我不信!要是有了老公孩子,怎么还能出家?啊,到了那时候,儿子抱着左腿,女儿抱着右腿,老公抱着腰,哭得鼻涕眼泪一天一地的,我还怎么了断?想想就可怕!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到时候不能了断,那大师一定说你慧根不够,唉,继续拖儿带女、忍受人间烟火吧!”

“哈哈,你真聪明!”卓远烟被徐沫影逗得大笑起来,“算啦,人都逃出来了,就不提这些烦心事了!说说你的事情,那个小偷,你打算去哪找?报警?”

“我也不知道,没准溜达溜达就能碰到了。”

卓远烟一愣:“我还以为你有办法找到那个小偷呢,原来抓小偷是靠碰的!”

“除了碰,还有什么办法,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样?”徐沫影故作可怜状。

卓远烟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怎么那么笨呢,居然让小偷得了机会,偷走你的东西!搞得刚才在大街上出丑,现在在地铁里发愁。”

徐沫影一脸无辜:“我怎么会知道他是小偷?”

“看他的长相嘛!”卓远烟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开始手舞足蹈地解说,“我告诉你啊,人其实是可以貌相的。佛说相由心生,什么人是善人什么人是恶人,都可以表现在脸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吗?”徐沫影故作惊讶状,问道,“你看我,我像善人还是恶人?”

卓远烟煞有介事地看着他的脸:“你呀!就是一俗人!”

徐沫影不禁黯然。俗人?这个称呼还真是叫到他心里去了。七情六欲一样不少,瞻前顾后思虑重重,迫于生计放弃理想,这不是俗人是什么?

卓远烟看他脸色有异,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徐沫影洒脱地一笑,指了指一个过路的人,“你看他,是善人还是恶人?”

卓远烟转头看了看,明亮的眼睛转了两转:“是善人。”

“为什么?”

“直觉。”

“哦,佛叫你靠直觉去看人的吗?”

“佛没有教,但我是女人啊,女人都靠直觉。”

徐沫影摇了摇头:“你错了!傻女人才靠直觉。”

卓远烟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开心地大笑:“哈哈,嗯,有道理。”

徐沫影觉得跟这个女孩在一起很轻松,好久没这样开心过了。他转过头,指着过往的行人,两个人像两个傻孩子,一面笑着一面评头品足。

“这个是善人,嗯。”

“那个是恶人,看他鼻子长那么古怪,一定做过不少坏事。”

“那个那个,看他那双眼睛,色迷迷的,一看就是个色狼!”

……

卓远烟不停地说,徐沫影便一直开心地笑。直到有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从两人身边走过,他才突然地收起了笑容,面色变得十分凝重。

“怎么了?”

徐沫影凑近了卓远烟的耳朵,低声说:“那个老伯家里出了事。”

卓远烟惊奇地问:“啊,什么事?你怎么知道?”

徐沫影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帮?”

卓远烟重重地点了点头:“要!”

“好吧!”

徐沫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紧走几步追上那个老人,问道:“老伯,我知道你家里最近孩子生怪病,也许我能帮到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那老人停下来,显得很是吃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呵呵,一切都写在您的脸上。”

“你,你是?”

徐沫影难为情地朝旁边的卓远烟望了望,女孩正看外星人似地看着他。他低声说道:“我略懂一点相术和风水术。”

老人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原来是大师啊!我这几天正为这件事情上愁呢,大师不请自到,真是我孙子的福气啊。”

“您快别这么说。咱们先去您家里再说吧!”

三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上路。一路上卓远烟一刻不停地追问徐沫影:“你真的是从老人脸上看出来的?”

徐沫影点头。

“真的吗?你没骗我?”

徐沫影继续点头。

“为什么,这也能看得出来吗?”

“佛说相由心生嘛。”

老人家住得比较偏远,是北京城里已经不多见的平房地带。三个人下了车,老人毕恭毕敬地把他们俩请进了门。老人的儿子和儿媳也都出来迎接。寒暄过后,徐沫影也不进屋,先一言不发地房前房后转了一圈,然后开始低头在院子里仔细地寻找什么东西,有时候蹲下身子,用手臂在地上丈量,有时候站起身来,曲着手指头算计。

卓远烟背着宝剑一刻不停地跟在他身后,俨然就是个保镖,可惜这个保镖什么都不懂,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徐沫影也不答话,甚至他根本就没听见她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地上站起来,长舒了一口气,指着老人台阶下面的空地说道:

“挖这里,要挖三尺!”

章十一 梦中的孩子 下【修】

卓远烟惊奇地问道:“好好的为什么要挖地?”

“呵呵,”徐沫影神秘地一笑,“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老人的儿子听从徐沫影的建议,马上找来铁锹,开始一点一点地掘地。老人有点不解地问徐沫影:“要不要去看看我生病的孙子?这孩子,太可怜了,才三个月大。”

徐沫影摆了摆手:“不必了。”

“好吧,不过,有件怪事我得跟大师您说。”

“那好,您请讲。”

于是老人的儿子在一边挖地,老人一面抽着烟,一面向徐卓两个人讲述了他的奇怪经历:

“五年前我们买了这个院子,搬进来没多久,我儿媳妇就怀了孕。临生产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院子里坐着两个小孩。一个孩子看上去大一点,大概五六岁,另一个才三四岁的样子。大一点的孩子说,‘你去吧,很快就回来了,别怕’。小一点的孩子说,‘我不想去,要不就你先去’。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就往屋子里望了一眼,说,‘那你不去我就去啦’。梦到了这里我就醒过来了。之后,我那儿媳妇就生了个男孩。我就发现,这孩子跟我梦里那个大一点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老人讲到这,停下来吸了一口烟。卓远烟听得十分好奇,禁不住问道:“后来呢?”

“后来,孩子两个月大的时候,突然就生病死了。”

“啊?”卓远烟惊叫了一声,“好可怜!”

徐沫影看了她一眼,轻轻地说道:“远烟不要大呼小叫,听老伯继续讲。”

卓远烟轻轻地应了一声,安静下来。

老人继续讲下去:“过了两年,我儿媳妇又怀孕要生产,说也奇怪,临产前我就又做了一个梦,还是梦到那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大一点的孩子说,‘去吧,这次该你了。’小一点的孩子就站起来进了屋。梦醒以后没多久,儿媳妇就又生了个孙子给我。我一看,那孩子跟梦里边那个小一点的孩子一模一样。可还是跟上次一样,没过三个月,那孩子啊,就又生病死了。唉!”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徐沫影和卓远烟面面相觑,等待老人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我儿媳妇怀上的就是现在这个孩子。我没再做梦,但是孩子生下来却又跟之前梦里那个大一点的孩子长得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这次啊,我们把孩子照料得非常细心,哪知道,才满三个月,孩子就又生了病,迷迷糊糊的,怎么治都治不好。”

老人把烟头掐灭了,对徐沫影说道:“大师,您一定得想想办法,把这孩子的病治好啊!我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老天爷非要惩罚到我孙子身上。”

“您不要这么说。这跟您没什么关系。”徐沫影指着老人儿子正在挖掘的土坑,说道,“只要这里面的东西挖出来,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我保证,您孙子的病马上就会好!”

“是吗?”老人有点不敢相信,“那底下,埋着什么?”

正在这时,老人儿子站在坑里,突然停止了挖掘,而是弯下腰去,用手在土里扒拉了两下。众人一看知道一定是挖出了什么东西,就都聚拢过去,探头往土坑里看。却见老人的儿子颤抖着双手,从土里捧出一个小孩的尸体!

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徐沫影,脸色全都变了。卓远烟虽然胆子不小,但毕竟是女孩子,哪里见过死去的小孩尸体,因此一见之下立即叫一声向旁边逃开。

“这,这是谁埋进去的?”老人的儿子磕磕巴巴地问,“怎么这尸体还没烂?肉还都有弹性!”

徐沫影说道:“这孩子应该埋进去很长时间了,至少有五六年。只是这里土壤酸碱度不平衡,不适合有机物生长,成了养尸的地方,因此,孩子的尸体变成了僵尸。你先把他放在旁边,继续挖,如果我没猜错,应该还会有一个。”

“还有?”老人和老人的儿子不禁齐声惊呼。卓远烟则站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不知是嫌脏还是害怕,再也不肯走近半步。

继续挖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又捧出一具同样的尸体。两个孩子的相貌依稀可辨,一个年龄稍大,一个稍小。

“好了老伯,现在问题就不大了。你们下午赶紧去火葬场,把这两个尸体火化掉,孩子的病马上就会好。”徐沫影非常严肃地说道,“至于孩子是谁家的,是谁埋的,就不要再追究了,而且,院子里挖出尸体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说,说漏了对孩子的身体不好。”

老人和老人的儿子应诺连声,老人更是涕泪横流,对徐沫影十分感激,非要请徐沫影吃饭。徐沫影再三推辞,跟卓远烟两人告辞出门。

上了马路,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卓远烟边走边问:“你真的能从老头脸上看出孩子生病?”

“是的。他气色很怪,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从而知道他家里风水极恶,生气破坏,不利子孙。”

“那你又怎么知道地下埋着尸体?”

“地理环境没有可以构成太大危害的地方,那只能从地下找原因。说起来很巧,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例子,因此就用书上的方法找到了位置。”徐沫影所说的书,其实就是爷爷的笔记。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埋在地下多年不烂的尸体,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僵尸?”

“嗯,僵尸是存在的,但是不要受那些电影电视剧的影响,认为僵尸可以吃人喝血那就错了。僵尸是僵直不烂的尸体,跟鬼怪扯不上一点关系。民间传说往往望文生义,捕风捉影,传来传去,僵尸在人们眼里就成了会活动的怪物。历来,在各地发掘的古墓里就不乏出土的僵尸。前两年重庆刚刚出土了一个百年古尸,穿着清朝的衣服,肉体还是软的,一点也没走样子。”

“哦,还有个问题,为什么老人梦里的孩子会跟他的孙子长得一样?”

“这就是心理幻觉了。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长相是看不清楚的,梦里的孩子,长相自然也看不清楚。孩子莫名其妙地病死让他们觉得蹊跷,因此就疑神疑鬼的联系在一起。”

“哦!”卓远烟一面听一面点头,走着走着,突然一个箭步就拦在了徐沫影前面,伸手指向他的鼻子。

“我问你,你为什么瞒着我?”

徐沫影一愣:“什么?”

“你是个算命先生,对不对?”

“哦,你根本没问过我,怎么能说我瞒着你?”

卓远烟轻轻地咬着嘴唇,问道:“那我现在问你,给我算姻缘的那个瞎子,是不是你?”

徐沫影犹豫了一秒钟,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卓远烟背后那把宝剑:“我说是的话,你会不会拿剑捅我?”

卓远烟把手缓缓放下,突然“噗哧”一声笑了:“朋友一场,我捅你干什么?不过,这个事情真是有意思。我问你啊,你觉得自己算得准吗?”

徐沫影点了点头:“还好吧,一般来说不会出错。”

“是吗?我偏说你算不准。”卓远烟歪着头,不怀好意地笑。

“为什么?我哪出错了?”

“如果我今天一直这样跟着你,不去接触别的男人,是不是就说明我的姻缘是你?”

徐沫影沉默。

“然后呢,我打死也不嫁给你,就让你自己看看,到底是你准,还是我准!”

章十二 机关算尽太聪明

谁是第六爻?

坐在麦当劳的一角,徐沫影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冥思苦想。事情已经相当明显,尸灵子美人画在前,自己推算的姻缘在后,现在这丫头又黏上了自己,来到自己身边的最后一个女孩很可能就是她,卓远烟。她就是第六爻。但是,他又忘不了那朵清新典雅的紫罗兰。那神秘女孩又跟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冥冥中有种感觉会跟她发生一点什么?

第六爻出现了,是吉是凶?

这餐饭是卓远烟请客。女孩豪爽慷慨,吃的喝的要了好大一堆,二话不说就把钱付了。徐沫影随随便便吃了一点,就开始闭目养神。卓远烟才不管他,继续狼吞虎咽地吃,吃着吃着突然就问:“你为什么要做算命先生?没有别的可以维持生计了吗?”

这是继柯少雪之后,第二个女孩向徐沫影问及这个问题。徐沫影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看到女孩正在用纸巾轻轻地拭嘴。

“生活所迫。”徐沫影答道。

“没有别的方法挣钱,看来以后你是没机会请我吃饭了。”

徐沫影疑惑地问:“为什么?”

“佛家把占卜算命看相看风水这些职业都看做‘邪命食’,认为你们这样赚钱生活是不正当的。作为朋友呢,我不干涉你算命,但是你用算命换来的钱买食物我是不会吃的。”

“有这种说法?”徐沫影十分不解,“据我所知,佛是承认命运的。”

卓远烟点了点头:“对,承认命运。前世的因种下后世的果,这就是人的命运。但佛说卜卦无用,算得再准,如果你不用心修行还是没办法改变因果,何况,你们算命的人还神神鬼鬼的,改命改运,那是破坏因果,给自己造恶业!所以,你们这种职业就被列为‘邪命食’,也是理所当然。”

听完卓远烟的解释,徐沫影的心不禁往下一沉。易学讲究乐天知命,趋吉避凶,提倡用易学助人解脱灾难,虽然很多时候解脱不了,但毕竟这份心是好的,徐沫影一直认为这是件积德的好事。而佛家竟然以破坏因果循环之名,将易学职业列为不正当职业。这说明,佛跟易在本质上并不是一家,甚至还有互相排斥的一面,但是为什么信命的人都喜欢拜佛上香呢?

两人吃完饭,出了麦当劳走上大街。七月的正午,阳光耀眼,街上爱美的女孩子纷纷打伞遮阳,卓远烟却好像无视太阳的存在,兴高采烈地走在大街上,任凭阳光暴晒着自己细嫩的皮肤。

“我问你,你打算去哪找小偷,再不去恐怕手机就要变成钱流进老板们的腰包了。”

“手机变成钱我倒不怕,就怕身份证会变成废纸。”

“哈,说的也是。你要不要卜一卦,算算小偷在哪?我这里倒有几枚硬币。”

“不用。真正的卜卦高手是不需要硬币的,就像真正的大剑客不需要剑一样。”徐沫影说着,又瞅了一眼卓远烟背后的宝剑。他总觉得这个东西有点碍眼。

卓远烟瞪了他一眼,随即笑道:“吹牛也就算了,还贬我,就不怕我真的捅你一剑?”

“怕倒是怕,只是怕的不是你这把剑,怕的是你这个人。你再这样跟着我,回头让我怎么你妈妈交代?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徐沫影说的是实话。经过这么多事,他知道缘分这东西是解不开的,该来的总会来,卓远烟跟着他也没什么,只要她一直像现在一样把他当朋友,就不会对他形成太大的感情困扰。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丫头跟自己跑出来这么久,恐怕跟她妈妈那边不好交代。

“好吧,我现在就给你解决后顾之忧。”卓远烟一笑,从衣袋里摸出了手机,“其实我拒绝我妈的来电好几次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给她打回去。”

说着,卓远烟拨通了林太太的电话,刚一接通,徐沫影便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林太太的叫声:“死丫头,你还知道给妈打电话?”

“妈,您别担心,我现在正跟我的‘姻缘哥哥’在一起。OK,没什么事我挂了。”卓远烟简简单单地说完这几句,马上就挂掉了手机,然后转过身,一脸灿烂地笑:“没事了!”

徐沫影瞠目结舌:“姻缘哥哥”?这个称呼实在是太要命了!两个人开开玩笑还好,就算真的有一点感情纠葛,起码还仅限于两个人之间。现在把玩笑开到对方的家长那里去,自己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远烟的妈妈正“求婿若渴”,一个不留神,只怕是假姻缘也要变成真夫妻!

徐沫影神色慌张,伸手便去抢卓远烟的手机:“把手机给我,我要跟你妈妈解释一下!”

卓远烟的身手可比徐沫影敏捷一百倍,轻松一跳就躲过了徐沫影的抓抢,把手机藏在背后,转过身对徐沫影一笑:“《红楼梦中》有句话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现在就让你明白,什么叫算来算去算自己!”

徐沫影站在那,面色沉得像千年寒潭:“远烟,咱们还是朋友吧?”

“嗯,当然是朋友。是朋友就要讲义气,所以你帮帮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嘛!你看我被老妈逼得多惨,天天被她捆着绑着到处相亲找姻缘,只能逃来逃去。现在你帮我在名义上应付一下,我也好解脱一阵子。”

徐沫影气得哭笑不得:“这么做,我倒是讲义气了,那你就狠心拿朋友当挡箭牌吗?婚姻大事又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弄假成真怎么办?”

卓远烟笑着拍拍徐沫影的肩膀:“放心,我对爱情没兴趣,绝对不会成真的!”

徐沫影无奈地看着她:“万一成真了呢?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卓远烟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假如真有一天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那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我出家了断一切,要么,我就杀了他!”

最后一句话把徐沫影所有的疑虑都打进了肚子里。还能说什么呢?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只有在心里不停地祈祷。

章十三 命运的故事

徐沫影用心卜算了一下小偷的去向。其实上午在地铁站口,他就已经算过一次,知道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才敢放心地去跟老人看风水。虽然他有先知的本事,但是捉小偷却也不是猫捉耗子的游戏,太迟了恐怕自己的东西就没了。

反复推算了几次,徐沫影不禁皱起了眉头。卦象显示,钱已经找不回来了,而小偷在西北方向。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转身对卓远烟说道:“先借你点钱打车用。”

卓远烟豪爽地摆了摆手:“没问题!你说去哪,我来付钱!”

两人上了车,一路开往西北方向,一直出了海淀区,进入昌平。徐沫影坐在车上,又开始扳着手指头左算右算,要准确地算出小偷藏身的地点,实在是个考验。卓远烟倒是兴高采烈,看着窗外的风景,跟司机聊了一路。当汽车开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路上,徐沫影突然叫了一声:“停车!”

司机愕然问道:“在这停?难道你们要去野营?”

卓远烟一笑:“哈,我们要去打猎!”

徐沫影连忙解释:“您先在这等一下,我们下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那你们可得快点,太久我可等不起。”

两个人答应着下了车。卓远烟先陶醉地呼吸了一下郊外的新鲜空气。这地方林木茂盛,郁郁葱葱,空气难得的清新。徐沫影直接奔向了路边的草丛,一边用脚蹚着过膝深的野草一边低着头仔细寻找着什么。卓远烟跟过去问道:“在找什么?”

“钱包。”

“小偷把钱包扔在这里了?”

“嗯。我算到,应该是在这一带林木茂盛的地方,钱包周围有黄绿色的草。”

“现在可是盛夏,你看看这里清一色的绿,哪来的黄绿色?”

“我想应该不会算错,仔细找找。”

“那好吧,我们分头找。”

两个人细细地在草丛里寻找了十几分钟,突然,徐沫影听到卓远烟在远处喊:“喂,沫影,你过来!”

“找到了?”徐沫影赶紧走过去,却见卓远烟用一根树枝从草丛里挑出一条黄绿色的大蛇,那蛇盘绕在树枝上,正对卓远烟嘶嘶地吐着芯子,他不禁惊叫一声:“小心!”

卓远烟却跟没事一样,嘴角挂着笑意,伸出另一只手,准确地捏住地捏住了蛇的尾巴尖,一面轻轻摇晃着一面将那只大蛇稳稳地提起来,对着徐沫影晃了两晃:“难道这就是你说的黄绿色的草吗?”

徐沫影一愣:“你找到钱包了?”

卓远烟得意地一笑:“那当然,就在我脚下的草丛里。我看到的时候,正被这鬼东西一圈圈地缠着呢!八成它是把你的钱包当了宝贝!”

说着,她一扬手,将那条蛇扔到远处的草丛里,脚下轻轻地一踢,一只黑色的钱包便从草丛中飞出来,不偏不倚地飞向徐沫影。徐沫影赶紧伸手接住了,低头打开一看,除了钱,里面的东西都还在,身份证,公交卡,还有那张浅月的照片。

他不得不承认这次卜算出现了失误,在草丛中的并不一定是草,还有蛇。还好,重要的东西都还在,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徐沫影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抬起头,向卓远烟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回车上去:“走吧,司机师傅还等着咱们呢!”

“去哪?”

“回城里。”

卓远烟不解地问道:“不去抓小偷了?”

徐沫影摇了摇头,转身往汽车方向走去:“不去了。”

“为什么?没算出来他在哪?”

徐沫影放慢了脚步,等卓远烟赶上来,突然问道:“高尚和卑微,赞誉和诋毁,光明和黑暗,你选择哪一个?”

这个问题显然有点出乎意料。女孩想了想答道:“没有人会选择对自己不利的,我要高尚的人格,我需要人们的赞誉,更离不开光明。”

徐沫影马上接过去说道:“对,没有人会选择对自己不利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这么想,小偷也这么想。”

“你在为小偷开脱?”

“这不是开脱。”徐沫影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卓远烟,“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两个人走在林荫道上,徐沫影抬头看了看头上纵横生长的枝枝叶叶,透过枝叶能望见一片片支离破碎的天空,他想了想,开口讲道:

“有个小鬼要去投胎了,于是阎王把他叫到自己面前,告诉他,‘人生其实就是写好的剧本,每一个剧本都在我这,你随机抽一个拿去投胎吧,那就是你的下一辈子。’小鬼很高兴,兴高采烈地拿了一个剧本,翻开一看,满脸的笑容却立刻烟消云散。他委屈地问道,‘为什么要我去做一个小偷,一辈子八十年的光阴还要有二十年在铁窗里度过?’

阎王笑了笑,指着成千上万的剧本对他说,‘那你再去随便挑一个吧,看看你喜欢哪个。’

于是小鬼又跑去翻看那些剧本。他惊讶的发现,好些人年纪轻轻就会生病或出横祸死掉,好些人出身贫寒一辈子都在为吃饭发愁,好些人被无端的卷入灾难莫名其妙地失去所有,甚至还有不少人的剧本只有薄薄的两页,出生没多久就宣告离世。小鬼翻看了好久,终于走回到阎王面前,向阎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说道,‘虽然我得不到名誉但至少衣食无忧,虽然我遭遇监禁但是寿命很长,我已经很满意了。’

阎王微笑着说道:‘你意识到就好。其实人命本无贵贱,是你们看轻了自己。’”

故事讲完了,卓远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故事很有一点禅机。你是不是想说,每个人都注定的命运,而小偷也有小偷的命运,他其实是无辜的?”

“小偷当然不是无辜的。他偷了东西,制造了麻烦,给别人带来了损失。但每个人的人生都很无奈,很多东西,不是靠意志能左右的。每个人都在沿着命运的轨道前进,从这一点上讲,大家都很公平。”

“但小偷完全可以不去偷东西。”

“是的,你也完全可以不跟着你妈妈去相亲,我也不必遇到你。”

卓远烟被徐沫影的话说愣了,没再开口。徐沫影看了看她,女孩紧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很是乖巧好看。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仰起头,用力往茂密的树冠中间投去。

“我有种深陷在命运中间的无力感。”徐沫影自嘲地说道,“说这些话,是不是意味着我要发疯了?”

“我看你已经发疯了。”卓远烟努了努小嘴,笑道:“跟你在一起满有意思,但最有意思的是可以去抓小偷,没想到跑了这么久你又不去了,我也有种无力感呢!钱和手机你都不要了吗?”

“人都说‘破财免灾’,就当是拿这些钱买个平安吧!”

卓远烟刚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摁下了接听键,于是林太太的声音马上传进来两人的耳朵,声音虽小,但听得真切。

“远烟你在哪?你说的那个‘姻缘’到底是谁啊?”

卓远烟答道:“暂时保密。”

“你喜欢他吗?”

卓远烟笑着看了看徐沫影:“是啊,我非常喜欢他。”

“唔,那你快领回家给妈看看吧,顺便让他在咱家吃个晚饭。”

徐沫影一听,本想插嘴说不去,但卓远烟嘴快,说了句“没问题”就挂掉了手机。

两人默默地对视半晌,卓远烟突然“噗哧”一声笑起来:“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无力感?”

章十四 闪电战

等得时间太久,司机在一边嘟嘟囔囔。两个人也不管他抱怨什么,上了车,卓远烟叫道:“师傅,去钓鱼台。”于是司机把车拐了个弯,掉头开向城里。

坐在车里,徐沫影忍不住责怪似地对卓远烟说道:“你这是在恶作剧。”

卓远烟看着他,耸耸肩笑道:“没错,既然都开始了,那就做戏做到底。”

“我要跟你妈解释清楚。”

“如果你能解释得清楚那就随便,”卓远烟满不在乎地说道,“用你的话讲,这都是命运,我也顺其自然。”

“不,你理解错了。”徐沫影无奈地解释道,“站在命运的角度去看世界,你会发现自己可以原谅和宽恕很多人,但是,你不应该原谅命运。”

“那你在反抗吗?”

“没有。”徐沫影神色黯然。如果反抗命运也是自己命运一个环节,那什么又是反抗呢?

“哈哈,”卓远烟笑得极为开心,“你可真有意思。”

“我们不谈命运了。说点正事。作为朋友,我帮你做一次挡箭牌可以,但是你打算做戏做到什么时候?”

见徐沫影问得一本正经,卓远烟这才收起了笑容,考虑了一下说道:“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回少林,老妈就管不了我了,到时候你这块挡箭牌也可以稍事休息。”

“好,记住你的承诺,一离开家,马上挑明真相。”

车赶到卓远烟楼下的时候,刚刚下午五点。期间,卓妈妈,也就是林太太,又打了一个电话催促女儿。两人下车上楼,按响了卓家的门铃,两秒钟之后,门一开,卓妈妈就从里面探头出来。

“徐先生?”

这是她看到徐沫影站在女儿身边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徐沫影,疑惑地问道:“你们?”

“您好,林太太。”

她惊讶的表情让徐沫影很难为情,卓远烟却觉得十分有趣,伸手便挽住了徐沫影的胳膊,爽快地对卓妈妈说道:“妈,就是他了!还不请人家进去?”

卓妈妈这才反应过来,热情地招呼两个人进屋,待徐沫影在客厅里坐了,便把女儿叫去了厨房。徐沫影心里明白,做饭是假,审讯是真。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顺着卓远烟的意思,硬着头皮陪她唱一唱戏了。

没过多久,卓妈妈便给徐沫影端过来半个切好的西瓜,满脸堆笑地说道:“既然你跟远烟有这层关系,以后咱们就更亲近了,我就叫你小徐吧。来,小徐,先吃西瓜,饭菜一会儿就好!”

徐沫影起身接过西瓜,很识趣地叫了声“阿姨”,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卓妈妈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也没几个菜。你在这歇一会儿,要是无聊呢,先去远烟屋里玩玩电脑也行。来,我带你来看一下。”

徐沫影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到远烟的房间转一遭也无妨,于是跟着卓妈妈进了一个小卧室。卧室收拾得干净整洁,格调雅致,飘洒着清新的香气,一看就是女孩子的闺房。天蓝色的窗帘,窗前挂着一串水晶风铃,床头放着几本书,角落里放着一张电脑桌,桌上一台电脑,此外别无他物。看得出,卓远烟似乎并没有多少爱好。

“你就在这玩会儿吧,随便点,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我先去厨房。”

卓妈妈说完,转身出了屋子。徐沫影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便走过去打开了卓远烟的电脑。令他失望的是,电脑里除了几个体育类游戏,便没了东西。这个女孩的世界,也不知是单纯还是单调。关了电脑,翻了一下远烟床头的书,一本是形意拳的拳谱,一本是剑谱,还有两本金庸的武侠小说。他禁不住微笑起来。这卧室主人,一定是个典型的单纯暴力女。

徐沫影返回客厅坐了一会儿,卓远烟便端了饭菜上来。放下饭菜,她便赶紧把徐沫影拉到了一边,急急地问道:“我妈都问你什么了?你没说漏吧?”

“没有,这点智商我总还是有的。”

“那好,”卓远烟坏笑着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痛得他差点叫出声,“机灵点,来帮我端菜!”

饭菜准备就绪,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唯独不见卓远烟的爸爸。徐沫影不禁问道:“怎么,叔叔不回家吃饭吗?”

卓妈妈笑道:“平时只有我们俩住在这边,他在军区住,工作太忙,回来的时候不多。小徐啊,饿了吧?来,咱们吃饭!”

三个人开始用饭,卓妈妈不住地往“女婿”碗里夹菜,搞得徐沫影十分不好意思。卓远烟则在一旁一面吃一面偷笑。卓妈妈免不了对徐沫影问长问短,问及他的家庭情况。

“小徐啊,家里都有什么人?”

“爸爸妈妈,还有个小妹。”

“你爸爸妈妈都是做什么的?”

“我爸是个建筑工人,妈妈在家务农。”

卓妈妈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问你这些啊,就是互相有个了解。我们这个家庭什么样,你也都知道。要说家庭条件,是比你们要强一点,但是只要我女儿喜欢你,你们俩乐意,别的都没什么。你是个好小伙,能干,有才华,而且不贪图名利,我也很喜欢你。你们俩的事,我没任何意见。如果远烟他爸爸也没什么意见,我看不如这样,就尽快把你们俩的婚事定下来。”

卓妈妈话音刚落,两双筷子就不约而同地掉在了桌上。一双是卓远烟的,一双是徐沫影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良久无语。

“是快了些,但说句自私的话,我很希望远烟能留在我身边,定了婚呢,她就不会再回嵩山了。”卓妈妈叹了口气,“我信易学,我也相信小徐你的水平,既然你们有姻缘,那就是早早晚晚的事情,不如趁早就办了,我也了却一份心愿。当然,还要征求一下她爸爸的意见,你们看怎么样?”

徐沫影不说话,只用眼角的余光瞧向卓远烟。按他自己的家庭条件,要直接拒绝卓妈妈的要求,未免太不识抬举了。他只好求助于这场戏的主唱。那个拖自己下水的女孩,显然也没料到老妈会猝不及防的来这一手,正眉头微蹙。

“妈,我反对!”卓远烟不满地提议,“您也太自私了。”

“妈也是为了你好。”

“我们俩才刚认识,你就说这些,你是在学希特勒打闪电战吗?至少得让我们俩有点培养感情的时间吧?”

“乖女儿,妈都陪着你打游击打这么久了,这次好容易逮着机会,你就让妈舒坦舒坦吧。”卓妈妈转过头看着徐沫影,后者正不管不顾低头猛吃。管他闪电战还是游击战,只要没升级到世界大战,他就可以不出动。卓妈妈微笑着说道:“小徐啊,我呀,还有个意见。”

徐沫影抬起头:“您说。”

“你在易学上有造就,这我知道,但是你要跟远烟在一起的话,我希望你能换个职业,不要再专门做命理咨询。原因呢,我不说你也明白,跟先生们打交道这么久,我对易学界的诅咒也多少了解一点。别的我都不计较,但我希望你们俩能过健康美满的生活。我认识的几个算命很灵的大师,有的成了瞎子,有的成了聋哑人,最轻的也都失去了味觉。这样的话,就算挣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很多美好的东西都享受不到了。”

“阿姨您说什么?”徐沫影感觉自己的心突然被卓妈妈的话猛地敲醒,禁不住惊讶地问道:“有人因为算命失去了味觉?”

章十五 无声息的诅咒

“嗯,有一位姓吴的大师告诉我,他失去了味觉。”卓妈妈见徐沫影脸色有些变化,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小徐,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徐沫影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说出自己舌头的事情会不会有逃避责任的嫌疑,毕竟,他答应过远烟要好好做一次挡箭牌,但他还是坦诚地地说了出来:“阿姨,不瞒您说,我的味觉最近也出了点儿问题,有时会品不出食物的味道。”

听到徐沫影的话,卓妈妈和卓远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

“怎么会?是不是生病了?”卓远烟望着他,眼底的关切胜过怀疑。

徐沫影摇了摇头:“我去医院查过,没有查出任何病变。”

“不至于吧,你才这么点年纪,怎么会受到诅咒?我看就是身体出了点小毛病。”卓妈妈有些不敢相信,“改天我带你去医院再查一次,医院我有熟人,让他们给你仔细查查。”

“阿姨,谢谢您!关于诅咒您都知道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这才是徐沫影最关心的问题。

“我呀,就是听几个易界的朋友说起过。”卓妈妈把筷子放下,打开了话匣子。卓远烟显然也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一双闪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听她说些什么:“看作诅咒也好,看作行业规则也罢,这都起源于那一句古话,‘天机不可泄露’。人们都说,泄露天机的人会受到惩罚。你看看,自古以来,搞先知做预测的人没见过有谁能平安富贵的,而且,他们中间很多人都是瞎子。在我们中国民间,一提起算命人们就想起瞎子,提起瞎子人们就想到算命,可见瞎子在算命先生中间有多大的一部分。”

卓远烟忍不住插嘴问道:“是瞎子们没有能做的事情,才学算命谋生的吧?”

“普通人都这么认为,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卓妈妈继续说道,“但后来,我认识的两个大师先后失去了视力,我就觉得,这个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于是我就问他们。因为我是十几年的老顾客嘛,跟他们很熟,所以一来二去他们就肯唠些家长里短。他们就告诉我,说这是泄露天机太多得到的惩罚。他们说,易学给他们打开了看到过去未来的眼睛,作为交换,老天爷就把这双普通的眼睛废掉。”

听徐妈妈讲到这里,一直低头沉思的徐沫影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卓妈妈转过头问道:“他们说的不对?”

“嗯。这种说法解释不了味觉的问题。”

卓妈妈笑了笑:“我只是在算命圈子里跑得比较多,听人们随便说说,具体怎么回事,还真不是我们这种外行人能想通的。”

徐沫影微微一笑:“就算我们这些内行人,也搞不清楚呢!”

“呵呵,小徐啊,你就听我的,赶紧别做了。我明天就托托关系,帮你找份工作。”

徐沫影刚想推辞,卓远烟说道:“妈,您总是这么着急,怎么也得给沫影一点时间吧?我看您就是当领导当习惯了,想风就风,想雨就雨,见谁指挥谁。”

“妈就这脾气。怎么?还怕妈把小徐给吓跑了啊?”卓妈妈笑着,转头又对徐沫影说道,“要不就等都定下来再说。这样吧,明天晚上你再过来一趟,远烟她爸爸明天回来,你们见一见。”

“明天?”卓远烟吃惊地叫起来,“我爸不是周末才回来吗?”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个时间回来看女婿。他正好明天没什么事,就答应请假回来。”

“干嘛要这么急?”

“兵贵神速嘛!宝贝女儿喜欢一个男孩子可不容易,不把握战机早点行动,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卓妈妈说着,又笑了起来。

“我反对!”

“反对无效。就这么定了!”

母女两个人在一边争执,徐沫影坐在中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终于,他缓缓地站起来,看了看卓远烟,对卓妈妈说道:“阿姨,对不起,我恰好明天有点事情,可能过不来。”

两个人的争执这才停下来。卓远烟偷偷地朝徐沫影挤了挤眼睛,便低下头往拿起筷子嘴里扒饭。卓妈妈愣了愣神,问道:“哦?明天晚上已经有安排了吗?”

徐沫影坚定地点了点头。

吃完晚饭,徐沫影坚持说有事要尽早回家,卓妈妈挽留不住,便说道:“让远烟开车送你吧,也给你们俩一点说悄悄话的时间。”

卓远烟连连点头,徐沫影更是求之不得,就这样,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卓远烟开车驾轻就熟,俨然就是个老驾驶员。两人沉默着,一路无话,直到车停在徐沫影小区的门口,卓远烟才忍不住问道:“喂,说句话嘛,你打算怎么办?”

徐沫影反问道:“你说呢?”

卓远烟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我妈妈太霸道了,我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

“没什么,我明天就离开北京。”

卓远烟吃惊地问道:“为什么?避开我爸爸?”

“我被诅咒缠上了,必须尽快去寻找破解的线索。”徐沫影一面说,一面开门下了车,“另外,也算是躲避你家的麻烦事吧。”

卓远烟也从车上下来,关上了车门,说道:“如果只是为了避难,那你就不要去了。我……我会跟他们说明真相。”

徐沫影转过身,对女孩半开玩笑地说道:“西洋镜迟早要拆穿的,但为了你的自由,就拖一拖吧。我可不想自己这面挡箭牌一捅就破。”

“你真够朋友!拥抱一下!”卓远烟笑着,走上前,轻轻地抱了徐沫影一下。

虽然有点尴尬,但徐沫影还是接受了这种朋友式的拥抱。他对卓远烟笑了笑,刚想要劝她早点回家,却发现夜色中,一个女孩正沿着大街向他走过来。伴随着她轻快的脚步,徐沫影听到了一阵有节奏的银币碰撞发出的轻响。

是蓝灵。

徐沫影深吸了一口气,一面向她招手一面紧走几步迎上去,迫不及待地将他的计划说了出来:“好巧,我正要去找你。我想明天就动身,去长松山!”

章十六 飞往长松 上

徐沫影的话让蓝灵很意外。她停下脚步,诧异地问道:“为什么?不是说好先去万易节再去长松山的吗?”

“事情有变化。我很可能被诅咒缠上了,回头再跟你细说。”

蓝灵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静静地看了看徐沫影,然后转过视线,望向他身后的女孩,嘴角慢慢様出一丝微笑,对徐沫影说道:“我明白了。旷工一天,你收获可不小。”然后也不容徐沫影说话,便绕过他走向了卓远烟。

“你好!我叫蓝灵。”

蓝灵一面说一面向卓远烟友好地伸出手,卓远烟也伸出手来跟她握了握,清脆地说道:“蓝小姐你好!我叫卓远烟!”

“名字很美,人也很美!”蓝灵毫不吝惜地夸奖着,转过头看了看徐沫影,“倒是我们的徐大帅哥,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也不介绍一下?”

卓远烟开朗地笑道:“蓝小姐才是个大美女!估计沫影是见了蓝小姐,就把我给忘掉了,哪还顾得上介绍?”

徐沫影有点发窘,但他还是淡淡地笑了笑:“呵呵,蓝灵的眼光可比我的嘴快,她早就瞄上你了,哪还用我介绍。”

这是实话。没什么能瞒得过蓝灵的眼睛,除非她自己装傻。蓝灵并没有否认,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责怪似地对徐沫影说道:“不回来吃晚饭也不说一声,现在饭还给你留着呢。要是在别人家里没吃饱,就再上楼去吃点吧!”

这话多少带了些挑衅的意味。卓远烟忍不住问道:“蓝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沫影向来害羞,怕是在外面不好意思吃东西。”蓝灵说着,一把拉住徐沫影的手,“走吧,咱们回去。卓小姐,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就不请你上来坐了。”

卓远烟紧蹙着眉头,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怒意,但又不好跟蓝灵说什么。她转过脸气呼呼地问徐沫影:“你们俩住在一起,是吗?”

夹在两个女孩中间,徐沫影有点不知所措。他轻轻挣开了蓝灵的手,对卓远烟摇了摇头:“不是。”

“那她为什么说这些话?至少,她应该是你女朋友。”卓远烟咬了咬牙,转头看着蓝灵:“我必须说明白,省得你没来由地拿我出气。我只是借用一下徐先生,用来给我妈妈一个交代。我们之间没有一点儿爱情,请蓝小姐放心。事先我并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傻事。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家了!”

说完,卓远烟转过身,低头钻进了汽车。生长在军官家庭的大小姐显然没受过这种气,又是直爽的性格,蓝灵两句话便点着了火。

“我没有女朋友,远烟你误会了!”徐沫影赶紧走过去解释,卓远烟却“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启动了汽车。徐沫影隔着汽车窗玻璃,大声说道:“我们是同事,住在一个小区,我只是经常去她家里吃顿晚饭……”

“我又不是你的小情人,不用解释。”

卓远烟打断了徐沫影的话,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了一个弯,迅速地窜上了公路,消失在灯火琉璃的夜色中间。

徐沫影回过头,看了蓝灵一眼:“我不明白,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这么大的火药味。”

“我也不明白。”蓝灵无辜地摊开双手,“其实我什么也没说。”

“真希望你什么也没说。”徐沫影没好气地说完,转身大踏步地往小区院子里走去。

蓝灵连忙跟上来问道:“我们说正事。今天十号,还有五天就是万易节,你真的打算先去长松山?”

徐沫影点了点头:“嗯。我不想再拖了。我的舌头味觉混乱,极有可能是诅咒的一种,我可不想等到味觉消失再去找破解的办法。吃什么东西都跟嚼蜡一样,想想就可怕。”

“味觉?这怎么会跟诅咒扯上关系?”

“我有个推想。因为易学提供了第六种感知世界的手段,所以诅咒很可能会剥夺人的五感之一作为交换。你的爷爷失去的是听觉,我的爷爷失去的是视觉,而我现在要失去的可能就是味觉。”

蓝灵想了想,恍然大悟似地说道:“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算命人中间,盲人的数量会那么多?”

“道理很简单。你想想,成为聋哑人会极大的影响交流,对易学职业很不利,但成为盲人却没多大妨碍。盲人会继续研究算命,甚至研究出一套独特的盲派算法,盲派算法流传开以后,更多的盲人就加入了算命的队伍。这样,盲人的数量就显得要多一些。至于嗅觉味觉,当事人不说,局外人自然也不了解。”

“没错,你说得太有道理了!”蓝灵惊叹地说道,“那,我们上去问问微云,看看她怎么想。”

两个人一面聊着一面上了楼,开门进了蓝灵和柳微云的房子。柳微云正在客厅里坐着看一封信,见两个人进了屋,她微微地有些讶异,将书信轻轻折好收起来。蓝灵眼尖,笑着问道:“哪个帅哥写来的情书啊?”

柳微云淡然地抬起头,说道:“不是情书,是家书。看你们的脸色,好像有事?”

蓝灵跟徐沫影对望一眼,两个人便把去长松山的打算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问柳微云的意见。柳微云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沏了一壶茶,然后问道:“你们想过吗?长松山未必就是首玄山,就算是首玄山,也未必有破解诅咒的线索。还有,”柳微云一面倒完了茶,抬起头淡然地看着徐沫影,“就算找到线索,多少代人都破解不了的诅咒,你们能破吗?”

蓝灵说道:“有一分希望也要试试!”

徐沫影叹了一口气,对柳微云说道:“我都考虑过了。这是目前我们能抓住的唯一线索,而且关系到我爷爷的身世和爷爷的死。我想我们还是有必要去一趟,至少,长松山还有未被发现的李淳风墓,或许会有些收获。”

柳微云凝然地看着他,半晌,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而对蓝灵说道:“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坐飞机去,做好破一笔小财的准备。”

蓝灵莞尔一笑:“几张机票算什么?呵呵,我可没那么抠。机票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徐沫影疑惑地问柳微云:“你决定跟我们一起去了?”

柳微云点了点头:“我想去李淳风墓看看。不过,你们的决定还是太仓促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在电脑上查找了一些有关长松山的资料,直到夜色深沉,徐沫影才告辞出门。柳微云直接回屋睡觉,蓝灵却执意要送徐沫影回去。徐沫影拗不过,只好答应。

两个人出了黑洞洞的楼门,进入月光照耀下的院子。时候已近农历十五,明月皎洁,微风浮荡。蓝灵很自然地挎住了徐沫影的胳膊,轻轻问道:“又把我送的手机弄丢了,是不是该跟我交代一下?”

章十六 飞往长松 下

徐沫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上午坐公车的时候,手机和钱包不小心都被小偷扒走了。”

“我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我坐车去西单抓那个小偷了。”

“然后呢?”

两人一问一答,转弯绕过了花坛。徐沫影被蓝灵问得很不自在,于是停下来说道:“回去吧,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坐飞机去四川。”

都说美女适合在灯光下观看,而在月光下却也有另一番迷幻般的美丽。适逢花前月下,美女小鸟依人。蓝灵轻轻地靠在徐沫影身上,抬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近在眼前,让徐沫影的呼吸为之一窒。耳畔,柔美的声音响起来,那么动人:“你还没跟我交代完呢,那个卓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徐沫影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抬起头望向天边的月亮:“她说的全是真的。我们俩只是朋友,刚刚认识的朋友。”

“我知道,”蓝灵狡黠地一笑,“不过,听你亲口说我才放心。”

徐沫影轻叹了一声:“你太执着了。”

“因为我喜欢你。”

“你喜欢的,不是现在这个我。”

蓝灵愣了一下,而后轻轻说道:“我喜欢那个神采飞扬的你,但你平时太低调了。”

“你觉得哪个是真正的我?”

蓝灵考虑了一会儿:“两个都是。但你更应该张扬一点,这个社会就是张扬个性的社会。随着对社会的适应,你一定会变得张扬起来。”

“那柳微云呢?她比我更低调。她也不适应社会吗?”

“你心里都有答案。”蓝灵笑了笑,“你们俩都尊奉传统易学的道德观,低调,谦恭,不贪财。你知道,柳微云她卜卦看风水一向都是不收钱的,而你,要不是有我在,肯定也会饿死。”

徐沫影吃惊地低下头,看着蓝灵问道:“柳微云不收钱?”

“嗯。她死活不收钱,不知道为什么。这也是她单独一间办公室的一个原因。”

徐沫影蓦地想起,那次半夜在医院里遇到,自己还曾经指责柳微云贪财,今天才知道自己竟然冤枉了她。但是她一点钱都不收,那为的是什么?

蓝灵看出了他心思,缓缓说道:“别忘了,我们生活在北京,衣食住行每天都是极大的开销。照你们这样,将来拿什么买房子?我并不是贪财,只是总有人要为生活考虑一下。”

“我明白,我体会过现实的辛酸。”徐沫影点点头,“也许是我太禁锢自己的思想了。”

“时代不同了。要想把易学发扬光大,还是应该紧跟着历史的潮流前进。”

“你说的没错。”徐沫影很想接下去说“需要先破解诅咒才行”,但他终于没有说。把一切都寄托在诅咒之上,万一破解不了,那又该怎么办?

蓝灵笑了笑,然后出其不意地在徐沫影脸上印下轻轻一吻。徐沫影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女孩却已经吻完了,浅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前。月光倾泻如水,给她美丽的脸蛋镀上一层银白,看上去她醇美如酒,精致如玉。

“什么都别说,我会等着你。”

蓝灵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近似于徐沫影平静的呼吸。说完之后,她咯咯地笑着,转过身跑向自己的住宿楼。

徐沫影心底涌上一丝感动和甜蜜。他转身上楼,才抬脚踏上一个台阶,便忽然想起了楼上楚楚可怜的柯少雪,又想起了怒气冲冲离去的卓远烟,顿时,那丝丝微弱的感动便一下子荡然无存。蓝灵,她岂止是在“等”?

对门很安静,没有琴声,没有说话声。柯少雪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说明她还没睡。徐沫影尽量让自己显得悠然自得地打开锁进了门,然后他走进卧室,为明天的远行收拾行李。

翻箱倒柜地折腾了许久,把需要带走的东西都塞进了一个小皮包,徐沫影便把眼光盯在那几幅画上。尸灵子的简笔画,柯少雪的水彩画,要不要一起带走?他想了想,最后决定,把那三幅水彩画还给柯少雪。毕竟,人家只是给他看看,也没答应送给他。在拿出去还给柯少雪之前,他提起笔,把自己与苏浅月互相唱和的诗歌抄了两首在画的背面。不管柯少雪能不能看得到,自己也算是履行了承诺。抄写完毕,他这才把画重新卷起,拿着画卷起身出了门。

敲门之前,徐沫影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的心更平静一些。但他刚刚把手举起来,轻颤的手指还没有触及门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柯少雪那条小黄狗一下子钻了出来,伸出小舌头在徐沫影的脚上舔来舔去。

徐沫影一愣神,随着几声“崽崽”“崽崽”的呼唤,女主人已经打开门站在徐沫影的面前。

还是那双可爱的赤脚,那身长长的睡裙。柯少雪一见徐沫影,脸上立刻升起一片红云。她羞怯怯地低下头问道:“徐先生,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徐沫影把画卷递过去,说道:“这个我看过了,还给你。”

“哦。”柯少雪轻轻地应了一声,抬起头瞧了徐沫影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招呼小狗。羞涩的眼神中掩饰不住淡淡的失望。

徐沫影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女孩把小狗亲昵地抱回怀里,他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晚安。”

柯少雪抱着小狗,转身退回到屋里,又看了徐沫影一眼,终于把门轻轻掩上。

徐沫影心思起伏,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想些什么,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回到屋子里。

画已经还了,他觉得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也许,跟柯少雪之间的一切就算彻底地煞了尾。

*******

第二天上午十点。徐沫影、蓝灵、柳微云三个人刚刚踏进机场,一辆红色的汽车便迎了上来,刚好挡住了三人的去路。徐沫影正惊讶,车门忽然打开,卓远烟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沫影,你们真慢,我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徐沫影一愣,傻乎乎地问道:“远烟?你在这等我们,有什么事?”

“我得到母亲大人批准,跟你们一起去长松山!”卓远烟说完,得意地看了一眼徐沫影身后的蓝灵,“蓝小姐,看来我们要做同伴了!”

蓝灵不动声色地说道:“好啊,欢迎你,不然我还真怕旅途寂寞了。”

“有我在,你肯定寂寞不了。”卓远烟说着,也不管徐沫影如何在一旁大皱眉头,径直走到蓝灵面前,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尽管她声音很轻,还是被旁边的柳微云听了去。她水波不兴的眼底不禁现出一阵波澜。她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徐沫影。而徐沫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双手插进衣袋里,正一个人向机场中慢慢走去。

丙卷完。

丁卷 日落长松

章一 双人房 上

四川成都市东部有个风景宜人的去处,名叫龙泉。此地山清水秀,山水连绵,种植业发达,是成都人摘枇杷赏桃花的好地方。每年四月,这里还会举行一年一度的桃花节。那时漫山遍野花海缤纷,山上山下,全是赶节日看桃花的车辆行人。外人所知道的龙泉,往往仅限于此,很多人并不知道,龙泉山脉不仅是旅游赏花的好去处,而且是风水文化圣地。海拔一千多米的长松山就是龙泉山脉的主峰,长松山巅古有长松寺与蚕丛王庙,而今却只遗下一片荒芜中的断壁残垣。唯一挺立于苍松翠柏之间的,便只剩了一座七十年前巴蜀军政要员田颂尧修建的别墅,唯仁山庄。

这,就是徐沫影一行人这趟四川之行的目的地。

飞机降落于成都机场之后,四个人下了飞机,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龙泉地区。天色还早,蜀中的夕阳并不比北京的太阳更毒,沿途是巴蜀名城的美丽风景,迎面是略嫌湿润的徐徐轻风。出成都,入龙泉,山回路转,柳暗花明,远山叠翠,近水清莹。暮色中的龙泉山脉让四个人不禁为之陶醉。

长松山下有一座公墓,以长松寺命名。公墓面向宝狮湖背靠长松山,周围桃林千顷,风水极佳。司机师傅将几个人载到了长松山下,便停在公墓附近。墓前不远处有一处长松寺宾馆,几个人看天色已晚,聚头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先在这座宾馆住一宿,明天再上山。

卓远烟靠近了徐沫影,不由分说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嘻嘻一笑,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借你胳膊用用。”

徐沫影当然明白她的用意,只是轻轻斥责了一声“不要胡闹”,然后挣了两下胳膊,却发现被远烟箍得紧紧的,分毫都不能动弹。他轻叹了一声,只好放弃。回过头看了一眼蓝灵,女孩正做出一副悠然四顾的样子,仿佛全不在意。柳微云缓缓走在最后面,一手托着火灵鸟,一手抚摸着鸟儿的羽毛,好像说了两句什么,那鸟儿便呼啦啦地展开翅膀飞走了。

卓远烟挽着徐沫影的胳膊走在前面,一路上嘻嘻哈哈极为开心,看上去两人俨然就是一对情侣。因此走进宾馆之后,服务小姐直接问两个人:“这里还有仅余的一个夫妻间,请问两位要吗?”

徐沫影摇了摇头:“不,还是留给真正的夫妻吧,我们这对假鸳鸯就不需要了。”

卓远烟笑道:“我们俩还没结婚呢,就先不用了,给我们开两个单间好了!”

服务小姐有些错愕。当今的小情侣们游山玩水,一般都是同住一间客房,有几个人还会顾及什么结婚不结婚的?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问道:“普通间三百元,豪华间四百八十元,请问你们要哪种?”

这时候,蓝灵也走了过来。蓝灵显然听到了三个人的对话,她知道卓远烟对徐沫影并没有感情,两人只是逢场作戏,因此她对卓远烟微微一笑,问道:“为什么不要夫妻间呢?你们俩要一间不是挺合适吗?”

卓远烟脸色微微一红,刚要说什么,却听蓝灵又说道:“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害什么羞?这社会这么开放,情侣不在一起住倒不正常了。”

蓝灵说完,转头又笑着对服务小姐说道:“就给他们俩开那个夫妻间吧!”

一会儿单间,一会儿夫妻间,到底订哪个房间?服务小姐有些作难地看着他们。

“蓝灵你不要闹了。”徐沫影被两个人搞得心烦意乱,斥责了蓝灵一句,转头斩钉截铁地对服务小姐说道:“小姐,我们四个人,一共要四个普通单间。”

哪知道卓远烟却伸手拦在了徐沫影面前,俯身在柜台上对服务小姐说道:“不,一个夫妻间,两个单间,我们两个要住一起!”

女人的倔强劲儿一上来,怕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如果徐沫影身上有钱的话,那他一定会选择自己开房间,但这次因为蓝灵事先说好,所有的旅费她一个人出,因此徐沫影跟柳微云根本就没带多少钱。四个人里面,实际上只有蓝卓二人是带了钱的。

卓远烟跟蓝灵较劲,徐沫影毫无办法,索性说一句“你们俩看着办吧”,便转身撤到了众人后面。

宾馆里人来人往,他可不想叫别人看笑话。

柳微云却根本不在乎三个人如何争执,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正低头细看一副地图。徐沫影瞧见她坐在那,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侧头一看,却是一副崭新的龙泉山风景图。

感觉到徐沫影坐在自己身旁,柳微云抬头看了看他,雪一样清明的眼神中透射出神秘的灵光,淡然地说道:“这附近好像没有什么出名的山洞。”

徐沫影爷爷曾不止一次提到过家乡的山洞,若这里是首玄山,理应有一个人所熟知的山洞才对,而风景图上却没有标出。徐沫影疑惑地说道:“来,让我看看。”

柳微云便将地图轻轻交到他手里。徐沫影展开地图仔细找了一遍,龙泉山脉景点虽多,但确实不见有名有姓的山洞。他合上地图,一面把图还给柳微云一面对她说道:“我们可以问问当地的老百姓,也许是没开发成旅游景点吧!”

柳微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朱朱去探路了,很快回来。”

徐沫影不禁笑道:“李商隐说‘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他未必能找到青鸟,而我们却有红鸟。只是不知道它会不会迷路?”

“不会。朱朱能嗅到极微弱的气息,它会沿着原路找回来。”

“那就好!”徐沫影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倚靠在沙发背上。赶了一天路,免不了有几分倦意。

两个为房间争执的女孩这时候也要好了房间,一前一后走过来。卓远烟伸手拉住徐沫影的胳膊,叫道:“起来啦,我们回房间去再休息!”

卓远烟力气太大,徐沫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站起来皱着眉问道:“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双人间。”

果然。徐沫影哭笑不得:“让我跟柳小姐换房间吧。”

蓝灵却走过来冷冷地说道:“你换了房间,恐怕有人就要寂寞了。还是别换了吧!再说小情侣住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说完,蓝灵径直走过来,拉住柳微云的手,说道:“微云,咱们走。”

柳微云站起来,略带犹疑地看了徐沫影一眼,便跟着蓝灵上楼去了。

徐沫影长舒了一口气,把胳膊从卓远烟手里挣开,没好气地问道:“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不要胡闹?我来这里只想安心找东西,可不是看你们俩胡搅蛮缠的。”

卓远烟略带歉意地答道:“这也不能全怪我。”

徐沫影看卓远烟一脸歉然的样子,心便又软了。这件事当然不能全怪她一个人,蓝灵是什么性格,他比谁都清楚。徐沫影轻轻拍了拍卓远烟的肩膀,和蔼地说道:“走吧,回去再说。”

三间屋子,双人间和其中一个单人间挨着,都在二楼,而另一个单人间却在三楼。卓远烟领着徐沫影走向房间的时候,柳微云正拿了几件衣服出来洗,三个人走了一个对面。柳微云淡淡地说道:“蓝灵一个人住楼上。”

徐沫影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心想,蓝灵把柳微云安排在他和卓远烟的房间旁边,一定是为了方便他跟柳微云换房间。表面上蓝灵装得满不在乎,实际上她还是很担心的。

卓远烟开了门。徐沫影走进去四下看了看,房间宽敞明亮,一张沙发,一台彩电,一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透过窗子还能看到一片翠绿的山峦。如果是他一个人,徐沫影会非常高兴能在这里过一夜,但是现在,他首先要想办法把自己换出去。

而卓远烟却迅速地从床上扯下一条单子,俯身在地板上铺好。徐沫影惊讶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卓远烟耸了耸肩,笑道:“我睡地板!”

章一 双人房 下

“不用了!”徐沫影伸手把单子从地上卷起来。他是男人,如果要睡地板也应该是他睡,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孩子去睡。

卓远烟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睁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略带惶恐地问道:“你,你不会是要我跟你同床吧?”

徐沫影摇头:“你睡床上,我一会儿跟柳微云换房间。”

“哦。”卓远烟这才明白,重重地点了点头,“跟微云换房间最好了,我觉得她神秘兮兮的,正好借机会跟她多聊聊!”

“聊多少她都是那么神秘。她这人性格就这样,不过,人很好。”

“哈,对,我也觉得她人很好。”卓远烟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徐沫影一怔。这些天为感情苦恼,却没有考虑过自己会喜欢柳微云。她跟他相通的地方很多,徐沫影也非常欣赏她。但她永远都是那样一副不远不近不温不火的姿态,谈到喜欢,几乎无从说起。

在徐沫影看来,柳微云是不需要感情的那种人。平平淡淡,清清朗朗,永远站在别人的视线之外,无悲无喜,甚至,她从未笑过。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笑一笑,徐沫影一定非常乐意去做,不为别的,只为心中的那份好奇。

徐沫影这样想着,便稍稍地愣了一下。卓远烟误以为自己说中了徐沫影的心事,于是笑道:“哈,果然,你就喜欢微云那个类型的!”

徐沫影连忙低声说道:“小点声,别乱说!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

徐沫影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死了?”卓远烟诧异地问道,“喂,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不开玩笑。”徐沫影声音低缓,自言自语似地说道,“那是个非常爱我的女孩,我也很爱很爱她,但是我们遇到了车祸。她舍命护住了我,替我死去了。”

卓远烟半晌无语。她轻轻走到窗前,也跟徐沫影一样眺望着夜色迷蒙中的群山,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有人会为了爱情牺牲自己的性命吗?”

“爱情跟宗教一样,也是一种信仰。为了信仰而牺牲,没什么奇怪。有时候,在突发的危险面前,人会因爱情产生一种救护的本能。这种本能,我一直觉得与理性无关,因为在那种紧急的时刻,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或许,这种本能才是最纯粹的感性的爱情。当然,也有人思考周全之后再去为爱人赴死,这就是一种真正的信仰吧!”

“我不明白。”

“呵呵。其实人与人之间,很难真正沟通的。性格不同经历不同信仰不同,就会在思想上分道扬镳。正如恐怖分子可以去做自杀式攻击,邪教教徒可以点火自焚一样,我们理解不了他们心底的想法。有信仰的人是最幸福的,也是最不幸的。”

卓远烟咯咯笑道:“你说话太深沉了,跟寺院里那些大胡子禅师一样,你的心呐,估计已经老态龙钟了!”

徐沫影自嘲似地跟着笑了笑,然后他抬起胳膊看了一下表,已经将近九点。他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说道:“远烟你准备睡觉吧,我去跟柳微云换房间。”

“那好,我先给老妈打个电话。”

徐沫影推门出去,轻轻将门掩上,走到柳微云门前敲了两下,屋内传出柳微云的声音:“进来吧!”

徐沫影推门走进去,只见柳微云坐在床边还在细读那张地图。

“朱朱还没回来吗?”徐沫影不无担心地问道。

“没有。”柳微云站起身来,问道:“你想跟我换房间吧?”

“是啊,我跟远烟睡一起不合适。”

“那你睡这屋吧!”柳微云说着,从床边拿起一把绿色的雨伞往外走去,与徐沫影擦身而过。

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话。这样反而让徐沫影觉得过意不去,好像他把人家赶出去一样。他禁不住转过身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等等!”

柳微云在门口停下来,却没有回头,轻轻问道:“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徐沫影犹豫地答道,“就是……谢谢你!”

“不客气。”说完,柳微云出了门,并把门轻轻带好。

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可以安静地休息一会儿。徐沫影心情忽然舒畅了许多。他干净利落地褪下自己的衣服,一头扎进了浴室。赶了一天路,冲一个热水澡势在必行。舒舒服服地洗完澡之后,他就熄灯上了床。倦意袭来,再加上睡眠环境舒适,五分钟后他便进入了梦乡。

有人轻轻地敲了两下门,但睡梦中的他根本没有听到。

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苗条的女孩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屋子里很黑。她并没有开灯,而是悄悄走到徐沫影床前,轻轻叫道:“微云,微云。”

她似乎很奇怪床上的人没有应答,接着说道:“你怎么睡这么早?我们俩换换房间行吗?我,我还是放心不下,谁知道他们俩住一起会不会出什么事。在这屋能听到他们的动静,我就放心不少。你上楼去睡,好不好?微云,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啊?”

也许是声音太小,床上的人依然没有动静。女孩伸出手,轻轻地摇了摇对方的身子,又摇了摇。然后,徐沫影翻了一个身,终于睡意惺松地问道:“谁啊?”

这声音不对。

床前的女孩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惊叫一声,转身便惊慌失措地往门外跑。正在这时,门恰到好处地被人猛地推开,只见卓远烟手握宝剑,一个箭步冲进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女孩一愣,只得停下了脚步,思索片刻,竟转回身滚上床抱住了徐沫影!

这时,电灯被徐沫影打开,灯光照亮了室内的一切。只见徐沫影正半裸着身子躺在床上,眯着惺松的睡眼。蓝灵双臂柔软,紧紧地抱着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其中一个吊带已经顺着肩膀滑落到了臂弯处,灯光下,性感地露出半边酥胸,十足地蛊惑人心。

卓远烟提着宝剑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往后缓缓地退了两步,咬了咬牙说道:“原来,这间才是真正的双人房!”

说完,她退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没过一秒钟,她却又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进来说道:“忘了跟你们说一声,微云并没去我屋里。”

章二 卜易天书 上

蓝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脸色微红,低着头整理睡裙。徐沫影现在也差不多明白了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地看了看她,便拿过衣服来干净利索的穿上,淡淡地说道:“你在这睡吧,我去找一下柳微云。”

“那我跟你一起去!”蓝灵说道,“你等一下,我回去换衣服!”

徐沫影无奈,只好对她摆了摆手。女人真是种危险的动物,他有一种被耍弄的感觉。看着蓝灵急匆匆地出了门,他也从房间里走出来,走过去敲了敲隔壁的房门。如他所料,没有回应。看来卓远烟被自己气得不轻。

徐沫影轻轻地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估计是在里面反锁了。他只好低低地叫了一声:“远烟!”

“睡觉了,别烦我!”卓远烟没好气地答道。

“你误会我了,我跟蓝灵根本没在一起睡。”

“你干嘛要跟我解释?我又不是你的小情人。”

“我只是想说明真相,怕你误会。”

“那好,我知道真相了,你走吧。”

“好吧,晚安。”徐沫影知道再多说也没用,索性不再解释,转身锁好了房门,向楼下走去。

现在不过十点多钟,宾馆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不少游人热情未退,还在夜色中寻山访水。柳微云不回宾馆休息也属正常,只是一声不吭就一个人悄悄地离开很让徐沫影为她的安全担忧。徐沫影径自出了宾馆大门,门前灯火辉煌,有几个小吃摊正吆喝着招揽来往客人,不少男女游客坐在摊前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热情交谈。举目远望,苍茫群山都披上了月光的纱衣,在夜幕下静如处子。

徐沫影在门口站了片刻,蓝灵便穿着长裙从宾馆走出来。他转过头问她:“柳微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想去哪?”

蓝灵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只是说过想去看李淳风墓。”

“她没说今晚去哪?”

“没有。”

徐沫影皱着眉头,环顾了一下周围连绵的群山。月光皎洁,星光灿烂,美则美矣,可是要找一个人,未免困难了些。他想了想,对蓝灵说道:“我们分头找吧!你走西面,我去东面。谁找到柳微云,就让朱朱给另一个人送个消息。”

“好吧!”蓝灵应了一声。

于是两人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徐沫影沿着山路往前走,一面走一面四下观察。还好月光明亮,近处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走了没多远,路边便现出一片银波荡漾的水面,似乎是个小型的人工湖。龙泉一带,大大小小的人工湖为数不少,显然这就是其中一个。

徐沫影走到湖边,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望了一眼。湖边有几对情侣,正坐在月光下说着情话,也有嬉笑打闹声传入耳中。徐沫影的眼光落在湖对岸,借着月光,他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正在岸边岩石上坐着。看那个身影,一定是个窈窕的女孩。大晚上一个人在那赏夜景,很可能是柳微云。

徐沫影踏着湖边的浅水走过去。湖水温柔地舔舐着他的脚心,让他有种想跳入湖心的冲动。水面平静时如一面镜子,照彻满天的星月,而微风徐徐吹过,水波荡漾,湖面却又变成了一面画布,而执笔作画的雅士,却是这周围的苍松翠柏、巍峨群山。

有那么一瞬间,徐沫影仰望星斗,俯看平湖,放眼青山,感觉心神俱醉。

走近那女孩时,忽然便闻到花香扑鼻,忽然便听到水声泠泠,觉得那女孩如此的熟悉。女孩挽着裤管,两只雪白的赤脚在幽幽碧水中轻轻撩拨,于是水声激荡。月光下,女孩鲜花满头,摇动间花瓣纷飞如雪,便有四散的芬芳。

徐沫影看清这一切之后,站在女孩数步之外的水中,怔怔地发呆。她当然不是柳微云,而是与徐沫影打过两次照面的神秘女孩。

她,对月倾语。她,拈花微笑。

她怎么也会出现在这?原来天地虽大,两个人却可以随时随地的邂逅。难道这一切就叫做缘分?

他正胡思乱想,却听那女孩轻轻地问道:“来访的朋友,你是踏月而来,还是踏水而来?”

徐沫影嘴边様出一丝轻笑,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踏碎水中月,来访镜中花。”

女孩听了他的回答,立刻咯咯地笑起来,对他说道:“你好啊才子,想不到刚在北京见过,又在这里遇到!”

“是啊,我也正奇怪呢,竟然能在这遇到你!”徐沫影边说边又向女孩走近几步。

“我在家里闷不住了,就求师傅给我放了几天假,来这边玩几天。”女孩笑着说道,“你呢?怎么也有闲情跑这么远?”

徐沫影也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来,说道:“我来这也是游山玩水,顺便对这边的风水文化进行一番考察。”毕竟交往不深,因此徐沫影没说实话。

“你也一个人吗?那我们正好作伴啊!”

徐沫影沉吟了一下,说道:“不,我有几个朋友一起过来。”

“真好!”女孩不无羡慕地说道,“你们是雁群,而我却是一只孤鸟。”

徐沫影本想说“那孤鸟正好可以回归雁群”,但想到自己深陷“雁群”中的苦恼,又对这只“孤雁”没有多少了解,便把话又咽进了肚子里。他笑了笑说道:“孤鸟有孤鸟的好处,可以自由自在地飞。”

女孩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问道:“如果孤鸟遇见了野猫,恐怕就没有那么自由自在了。”说着,她示意性地向他努努嘴,眼光转向不远处的山道上。

徐沫影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才发现在月光照耀的山道上,有两个小东西正在追追打打。一只羽毛颜色很深的鸟儿,似乎翅膀受了伤,扑扑楞楞地却飞不高。另一只看起来像一只猫,紧紧跟着鸟儿的后面,不断地扑击。

虽然看不清颜色,但看那鸟儿的样子,很像柳微云的火灵鸟朱朱。他赶紧站起来,跳过几个岩石,爬上了山道。

这时,鸟儿似乎也发现了他,对着徐沫影的方向“啾啾”鸣叫了两声,似乎在求救。徐沫影更加肯定那就是朱朱!他撒开腿跑向那一鸟一兽。然而就在他离朱朱还有两步远的时候,那野猫突然一个纵跃将朱朱扑中,张嘴叼起它,转身窜入了林中。

徐沫影吃了一惊,也顾不得身后的女孩,一低头,也跟着钻进了林子。

章二 卜易天书 中

这是柳微云钟爱的火灵鸟,徐沫影绝不容许它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野兽吃掉。他钻进树林,借着枝叶间投下的星星点点的月光,追寻着逃窜的野猫。然而无论是靠视力,靠听觉,还是靠奔跑速度,作为一个普通人,徐沫影都无法在夜色掩映下的天然丛林中与野兽抗衡。但是他依靠的并不是这些。他是占卜者,他有自己的预测手段可以作为感知世界的媒介。

一个熟知预测术的人,一个把易学占卜作为生活本能的人,他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不断地开动大脑对下一刻进行预测。当他双脚在丛林中奔跑,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进行着八卦图的切换,虽然他的眼睛看不清楚,耳朵听不真切,但他却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只小兽的前进方向,甚至能看到它每一个微小的转向,看到它深深浅浅每一个脚印。

在追踪中不断地切换时间,从而不断地进行下一刻再下一刻的推算。徐沫影以前从未尝试过这种算法,而现在,为了救那只被小兽叼在嘴里时刻都有生命危险的火灵鸟,他不得不尽其所能地施展自己的本领。他相信,即使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也能一清二楚地映出整片树林。他现在终于彻底的明白了,为什么易学诅咒要以剥夺人的五感为代价之一,因为只要你不吝惜自己的脑力,你就可以用预测术了解到周围世界的方方面面。

然而,人在山林中的行动速度还是比野兽差了一截,小兽越跑越远,而徐沫影凭借他的预测只能遥遥地锁定它的位置。一人一兽的追逐游戏,最终以小兽的停步结尾。徐沫影发现小东西在某个山坳里停了下来。难道它要开始享受美餐了吗?徐沫影不由得一阵担心,脚下便加快了速度,穿花绕树,闪转腾跃。越是接近那小兽,他便越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总觉得那附近有什么东西。过没多久,他钻出树林,进入了一片墓地。在林立的墓碑中间,他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正倚着一块墓碑,静静地坐在月亮地下,而那只小兽,却似乎正趴在他的怀中。

“你这鬼东西,下手也太狠了点儿,怎么能把它的翅膀扑断呢?算啦算啦,还是我来给它治伤吧!”

徐沫影听到这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不禁一愣。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很熟悉很熟悉。当他又走了几步能望见那人的衣衫的时候,他禁不住停下来,一颗心“怦怦”直跳。

那身黑底白花的寿衣,正对这片月光下的墓地标明着主人的身份。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错,他就是尸灵子,就是那个徐沫影耗尽心血也算不出找不到的尸灵子!

上一次见面是在北京城的无人公车上,现在却又神秘地出现在巴山蜀水之间。

徐沫影站在一块墓碑后面,屏息静气,看他做些什么。只见尸灵子左手托起受伤的火灵鸟,右手在空中随意地一抓,便在他手心的上方浮起了一团赤红却又恍若透明的火焰。随着尸灵子手势推动,那火焰慢慢地一片一片飞进了火灵鸟的身体。最后一片火焰消失之后,鸟儿便扑啦啦地飞离了尸灵子的手掌心,绕着尸灵子来回转了几圈。

月光下,脏兮兮的老头仰起脸,看着飞来飞去的鸟儿,笑得满脸褶子。

不多时,火灵鸟“啾啾”地连叫了几声,便转过去一头扎进了山林之内,寻找自己的主人去了。

徐沫影被这番奇妙的景象惊呆了,在那傻傻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老人叫了一声:“小伙子,出来吧!”徐沫影这才醒悟过来,从石碑后面跳了出去。

“老前辈,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徐沫影走到尸灵子面前,一面抖落衣服上的尘土一面说道。

老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野猫似的小兽,仰起脸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笑道:“不错不错,能追上这小东西说明你的本事已经不小了。”

“呵,谢谢前辈夸奖,您的本事才是出神入化。不过,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您要用易学去杀人呢?”

尸灵子一愣,问道:“哦?我杀人了吗?”

徐沫影黯然地说道:“那个司机已经死了,我也差点死掉。在我遇到劫难的时候,我的女朋友也为了救我而死。这两条人命,可以说都是您害死的。”

既然是尸灵子设下的死劫,那么不管人的死因是什么,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尸灵子听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是来找我算帐的。照你这么说,我手里已经欠下了几十条人命,这命运的账恐怕是算不清了。”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找您算帐,但是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尸灵子缓缓地说道:“有人会死,必然有死的理由。你能活下来,也有你活下来的原因。小伙子,你还是不要多问啦。至于你的女朋友,若命运要她死,那也是注定的事,嘿嘿,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徐沫影听得一头雾水,怔怔地问道:“我不明白,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一个人死?”

“杀人!这算不算?”老人的神色突然变得很严肃。

徐沫影惊讶地问道:“那司机杀人了?”

老人点了点头:“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十年前,他开车撞伤了一个七岁的孩子,但是为了逃避事故,他又把车倒回去将孩子轧死,然后扬长而去。”

徐沫影默然无语。这种人,的确可以去死了。

平心而论,苏浅月的死确实跟尸灵子没什么关系。他们没见过面,死劫也不会作用到浅月身上。她的死,只能解释为先天的命运,也就是说,即使徐沫影不会出事故,浅月也免不了车祸身亡。虽然明白这一节,但徐沫影还是免不了对尸灵子有几分怨愤。

想了想,徐沫影又问道:“我还想知道,您给我的预言画,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人摇了摇头:“叫你自己去悟,却又跑来问我!”

“我做过一个梦,梦中竟然出现画中的孩子,这是不是跟您有关?”

老人笑道:“我这阵子一直在墓地里睡觉,哪有心思去管你的事情。”

徐沫影不禁哑然。这时候,老人怀里那只小东西突然跳下来,绕着徐沫影打了两个转,然后两只前爪离地,用两只后爪立起来,嘴里发出“唧唧”“吱吱”的声音。

听这声音,竟然像一只老鼠。他不管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尸灵子答道:“一只猫。”

徐沫影更加奇怪:“可是它的叫声?”

“嘿嘿,它喜欢这么叫。”老人伸手把小东西抓过来,用手指头戳了两下它的小脑袋,责怪地说道:“说过你多少次了,你是只猫,不是老鼠,为什么总是改不了?乖,你以后要这么叫,‘喵呜’‘喵呜’。”

那小东西用爪子挠了挠头皮,一动不动地看着尸灵子,小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叫道:“唧唧,吱吱!”

章二 卜易天书 下

这分明就是个介于猫鼠之间的小怪物!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尸灵子似乎也有些无奈,把小东西放到地上,看了看满脸疑惑地徐沫影,问道:“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化气之术吗?”

徐沫影点了点头:“记得。”

“所谓化气,就是把五行之气凝聚成灵。从某种意义上说,化气就是化灵。生命死亡之后,灵就会走失,慢慢消散。魂虽然跟随着自己身体,但也会慢慢消失掉。几年前的一个冬天,我在雪堆里发现了一只小野猫的尸体,灵魂都已经没有了,但身体完好。我一时寂寞无聊,便用雪水化了一个灵给它,又从周围抓了一只游荡的小老鼠的魂魄,一起装进尸体里面,嘿嘿,这小东西也就成了今天的样子!”

尸灵子言语间甚是得意,徐沫影却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化气之术竟可以让小东西起死回生。化气就是化灵?徐沫影想起来,柳微云曾经说过,灵就是由五行之气形成的主管人命运的机体,若化气之术可以直接作用于灵,是不是说,就可以轻易地改变人的命运?

想到这,徐沫影赶忙问道:“化气可以改变灵体的五行气脉,进而改变人的命运吗?”

尸灵子点点头说道:“没错没错,化气之术最大的作用就在这里,看来你还是有一点悟性的!”

徐沫影二话不说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尸灵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恳切地说道:“晚辈徐沫影,恳请前辈您教我化气之术!”

知命容易,改命难。命运的枷锁已经把徐沫影困得太久,他急切地想要挣脱牢笼。而化气之术,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尸灵子见他跪倒恳求,突然仰头向天哈哈大笑,这笑声激扬豪放,在月光下的墓地里却显得如此诡异。笑声从累累青冢间穿过,划过没膝深的青草,投入墓园外葱郁的果树林。树林里栖息的鸟儿,被这笑声惊醒,惊慌中“扑啦啦”拍动翅膀在林间乱飞乱撞。那只非猫非鼠的小东西也举起两只前爪,用后爪撑在地面上跳着叫着。

他在笑什么?究竟在笑什么?

这荒野里的笑声让他毛骨悚然。徐沫影越发觉得老人性情古怪。这时天色剧变,地上白花花的月光也一下子消失不见。徐沫影诧异地抬起头,见高远的天空中乌云正迅速聚拢,已然吞没了悬挂在远山的月亮。风乍起,墓间青草乱摇枝叶横飞,黑漆漆的夜色骤然降临。

眼看就要下雨。天气变化得这么剧烈,让徐沫影不禁暗暗吃惊。尸灵子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他望着徐沫影问道:“你学化气之术要用来做什么?”

“为善人化福,为恶人化凶。”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是善人还是恶人?”

徐沫影没想到老人会这么问,呆了一呆,答道:“算是善人吧。”

“这么自信?”

“我相信自己能明辨是非。”

“有善心未必能做好事,唉,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尸灵子叹息一声,随即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对徐沫影晃了两晃,说道:“这本书你也应该听说过了,《卜易天书》。”

徐沫影惊讶地看着那本不起眼的小册子,那么薄薄的一本,比市面上卖的那些所谓易学大师的研究著作薄了不少,怎么可能是古今易学的集大成之作《卜易天书》?

尸灵子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不相信吗?嘿嘿!世界再纷乱繁杂,却都归于一个‘易’字,最基本的原理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一条。抓住易的本质,才可以真正的认识它,掌握它,进而运用它,改造它!”

尸灵子说着,把小册子哗啦啦地翻了翻,然后出乎意料的,竟然用双手抓住书页一阵乱扯,在徐沫影面前将那本《卜易天书》撕得稀巴烂。

徐沫影跪在那里,根本来不及阻止,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本绝世奇书化成一把纸屑,在眼前纷扬飘落,撒满一地。他禁不住喊道:“为什么您要把书毁掉?”

尸灵子把手中最后一片纸屑抛飞,黯然地说道:“要说杀人,我可用这本书杀了不少人啊!早该毁了它啦!”

那只非猫非鼠的小东西在碎纸屑上跳来跳去,手舞足蹈地“吱吱”叫着,似乎也在为一本奇书的毁灭而焦急。

尸灵子对小东西呵斥道:“叫什么叫!书是我的,我乐意撕了它就撕了它,乐意烧了它就烧了它。”

小东西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两只前爪抱在一起,仰起头,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尸灵子。

尸灵子叹了一口气,柔和地说道:“你以后也不要跟着我了,跟着这个年轻人走吧,总有一天,会派上自己的用场。”

尸灵子说到最后,声音里竟然有了几分哽咽。他站起身来,又对徐沫影说道,“小伙子,起来吧!天书我不能交给你,但是这只小猫你可以带走!”

《卜易天书》跟这只古怪的猫,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徐沫影心中极度的失望,但老人已经将书撕毁了,他知道再请求也没有用。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问道:“那您,想要去哪?”

尸灵子转过身背对着他,对他摆了摆手,缓缓向墓场深处走去:“不要再想着找我啦,你已经是三十年来,唯一跟我说过两次话的人。我已经打破了自己的诺言,以后却再也不想见你了。天要下雨了,快回去吧!”

这时候,天空总乌云四合,遮住了最后一点星光。老人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没入累累荒冢之间,不见了踪影。那只小猫“吱吱”地叫了两声,便也跟着窜进了长长的荒草中,再也找寻不见。

人也去了猫也走了,只留下一地的碎纸屑,徐沫影蹲下身子,伸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纸屑,怅然若失地看着。

雷声隆隆滚落天边,在群山间起伏回荡。刹那间电光闪烁,他觉得手背忽然一凉,一滴雨点打落了下来。徐沫影不由一怔,凝神细听,雨点滴答落在草叶上的声音由疏到密由缓到急。大雨在刹那间倾盆而下。

感受到丝丝凉意,徐沫影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发现头上似乎多了一把雨伞,只是夜色深沉,看不真切。

章三 风雨夜

雨轻,是谁的伞?风细,有谁的香?

徐沫影蓦然转身,便觉得撑伞女孩轻柔的呼吸几乎能触摸到他的鼻尖,但云重夜黑,看不清到底是谁。他轻轻地问了一声:“你是?”

“柳微云。”女孩静静地答道。声音轻细,在周围噼里啪啦的雨声里几乎淹没无闻。

徐沫影又惊又喜,连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我一直都在这,比你来得还早,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敢走近。你跟尸灵子的对话我也都听到了。”

徐沫影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尸灵子在这里?”

“朱朱打探到的。我让朱朱飞过来观察他的动向,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尸灵子的猫,这才把你引到这边来。”

徐沫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们可是找了你半宿,蓝灵可能现在还在找你,你看到她了吗?”

“我让朱朱送了消息给她。”

徐沫影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也回去吧!”

柳微云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天色这么黑,怎么走?”

两个人刚出来的时候,月光明亮,山野间的一切几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现在,天黑云暗,漫山遍野一片漆黑,甚至人在对面都看不分明,更不用说如何分辨脚下的路了。柳微云的担心不无道理。

徐沫影犹豫了一下,轻轻地说道:“把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