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卜王之王》》 · 竹林探月(廉贞) · 2026-07-25
《卜王之王》
作者:竹林探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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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卷 烟火圣徒
章一 色劫,十年前的奇怪预言
李闻霜背着棕色皮包,站在赤月小区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旧得有些泛黄的小纸条。纸条上字迹模糊,笔迹潦草,勉强可以辨认出是如下的几行字样:
“这预示了你的一场劫难。时间是2009年6月,地点是一幢红色楼房,大概在第五层或者第六层,如果是第五层那么恭喜你,有惊无险,如果是第六层你会比较麻烦,会有一个中年男人想要侵犯你,那男人左脸有块黑色的东西,可能是痣。”
这是一个男孩十年前写给李闻霜的预言。
那时李闻霜刚刚到一所中学就读不久,某天正在上自习课的时候,一阵风猛地将窗子吹开,把她戴在头上的粉红色头花吹落在地上。坐在后面的一个少言寡语的男孩把头花捡起来,捏在手里呆呆地看,却不递还给她。李闻霜见了不禁有几分生气,便回身向男孩生硬地道了一声谢谢,伸出手掌问道:“请把头花还给我好吗?”
男孩愣了一愣,脸不禁红了,忙把头花递回李闻霜手里,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李闻霜把头花戴好,继续低头自习,却不料后面的男孩突然将一个小纸团扔到她的桌上。李闻霜以为这又是无聊的暧昧纸条,漫不经心的打开一看,却发现是这样一个奇怪的预言。
有人会料知十年之后的事情吗?李闻霜不信。头花被风吹落就意味着一场劫难吗?李闻霜更不信。但这男孩的举动实在有些古怪,让她心里有了几分迷惑,她便将纸条随手夹进了日记本,想等十年以后看个究竟。
十年光阴流转,只是弹指一挥间。李闻霜出落成一个顾盼生姿的美女,也已经大学毕业在北京工作了一年。就在她即将把自己的中学岁月和那个男孩的预言淡忘的时候,这幢红色小楼却神奇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时间是2009年6月,没错。
李闻霜把纸条折起来重新放进日记本,然后把日记本轻轻放回皮包。她抬头慢慢打量着眼前的小区。
整个小区大概十几幢楼房,都是清一色的淡红色,外观整洁漂亮,十分惹人注目。小区进门便是一个美丽的小花园,红绿繁芜拥裹着一条小路,通向小区的最深处。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小区门口热闹非常,进进出出的行人和车辆在李闻霜的左右川流。
这是北三环繁华地带的富人聚居区。如果不是李闻霜因工作调动要在这附近找房子,如果不是有一户人家在这附近低价出租房子,她很难想象自己会来到这里。
她下班稍晚,本来是跟房东约好八点来看房的,可是现在,她想起十年前男孩的预言,望着眼前红色小楼上透出的灯火,有了几分犹豫。时间不早了,自己一个女孩孤身出入陌生人的房间,确实存在一些安全问题。但她又不想错过这低价的好房子,犹豫了一下,便摸出手机,给房东打一个电话看看。
“林先生,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请问您的房子是几号楼?”
“五号楼601,你直接上来吧!”
果然是六层。李闻霜挂断了电话,心里泛起了一丝寒意。二十多年来她一直不信任何算命之类的东西,现在她也更多的认为这只是巧合。但万一不是巧合呢,那这次冒险看房子的代价绝对不会太小。李闻霜思忖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先见了房主再说,这样半途被一个小男孩的预言吓回去就像个笑话一样。如果见势不妙,起码她还可以立即转身溜掉。
打定主意,李闻霜迈步走进了小区。
乘坐电梯来到五号楼601门前,李闻霜轻轻地按响了门铃。屋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应答声,随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后,热情地说道:“你就是李小姐吧,请进请进!”
李闻霜下意识地朝男人的脸上看去,确切地说,是朝男人的左脸上看过去。那男人脸颊白净,并没有痣,也没有什么伤痕。李闻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所谓的预言果然是不可信的,哪有什么左脸有黑痣的男人?她不禁暗自为自己刚才的犹豫而感到羞愧。
李闻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寒暄几句,便跟着这位林先生走进屋子。精装修的房间,宽敞明亮,干净雅致,的确是个上佳的住处。林先生彬彬有礼地向她介绍着房间的布置,间或说几句笑话,引得李闻霜发出阵阵轻笑。她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但不讨厌,反而有几分喜人,加之房价较低,她便很想尽快把房子租下来。林先生也表示了乐意将房子租给李闻霜的意愿。两个人一拍即合,便准备签署租赁协议。
“房价已经很低了,所以我希望您一次能付清半年的房款。如果协议没什么问题,请李小姐现在就签了吧!”林先生一面说,一面将一只钢笔递给李闻霜。
“没问题,我现在就签。”李闻霜爽朗的一笑,很干脆地回答。她接过钢笔,把协议摊开在茶几上准备签字,却发现这支笔竟干干的写不出字。她习惯性的将笔轻轻地甩了一下,以便里面的墨水能够顺利地渗出,然而非常不巧,她这不经心地一甩,竟把黑色的碳素墨水甩到了对面林先生的脸上。
“林先生,真对不起!”李闻霜忙不迭地道歉,一面掏出纸巾去擦拭林先生脸上的墨迹。但她的手臂伸出一半,却不禁停在了半空,因为她突然发现,那滴浓重的墨水嵌在林先生白净的左脸上,黑糊糊地像极了一颗黑痣!
李闻霜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放下的心重又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燥热的心情也重新冷静下来。
“李小姐,你怎么了?”看到李闻霜神情有变,林先生赶忙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李闻霜突然觉得林先生刚才那张和蔼可亲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狰狞。她不禁又向后倒退了几步。室内的灯光炽烈地刺痛她的眼睛,也照得四周的墙壁一片惨白。李闻霜突然有种想拔腿跑掉的冲动。但她只是刚刚一转身,她洁白如玉的右臂便已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抓住!
“你不会是不想租了吧?”林先生上前一步,两只眼睛放出恶毒的目光,咄咄逼人地问道。
“不,林先生!”李闻霜美丽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慌和恐惧,随后她便又强自镇定下来,“我,我想,先看看您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可以吗?”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林先生抓住李闻霜的手稍稍松了松,语气也稍有缓和地说道:“身份证我先拿给你看,房产证在我另一处房子里,没戴在身上,你不如先签了,明天我拿给你看吧!”
李闻霜听完,已然明白这是个骗局。房主出租房子怎么会不把房产证带在身上?至于身份证,作假似乎容易了些,也没什么可信度。而且看林先生刚刚那种邪恶的神情,也绝没有什么好事。也许,骗财之后就是劫色!
“哦,是这样啊,那我明天看过房产证之后再签可以吗?”李闻霜心里咚咚地敲着鼓,还是强作镇定地跟对方商量道。
林先生狡黠地一笑,说道:“那样也好。”
李闻霜喜不自胜,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可以逃脱。她轻轻地挣脱手臂,转身便往外走,想快点逃离这个可怕的陷阱。但又只是那么一转身的功夫,她不堪盈握的纤腰已经被那双有力的胳膊从背后抱住。
“我看不如这样,李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陪我过一夜,我就免去你一个月的租金怎么样?”林先生越说声音越急促,也不等李闻霜回答,便将她拦腰抱起来,转身走进卧室,“来吧!哈哈!”
“不,你不能这样!”李闻霜心头慌乱,不知所措的用力挣扎。林先生把她抱进卧室,便一把将她扔在绵软的床上,紧跟着,就像一头发情的野兽一样扑上去,把李闻霜压在身下,一面用嘴在她脸上狂乱的亲吻着,一面往下扒她的衣服。
李闻霜被对方箍得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她知道,挣扎也是无济于事的。男孩的预言很准,每一步都料定得异常精确,倘若当初她相信了他的话,自己便可以免去这一场劫难。可是自己为什么不信呢?她后悔,然而后悔最没有用处。在她后悔的时间里,对方已经强行扒掉了她的上衣,那双魔爪已经侵犯到她胸前的雪玉肌肤和傲人的双峰。
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她想到了放弃。当然不是真的放弃,是假装放弃。如果自己表现得温顺一点,或许有可乘之机也说不定。想到这,她狠下心,突然大胆地将自己红润的双唇印上了侵犯者的嘴巴,然后她伸出原本在挣扎中的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对方的脑袋,将十指深深插入对方的头发,然后是不顾一切的狂乱的吻。与此同时,她尽力挺动着酥胸扭动着蛇一般的腰肢迎合对方有些粗暴的爱抚。
李闻霜突然的狂野似乎让林先生有点接受不了。他的动作稍稍僵滞了一下,下手果然轻了许多。
“哈,李小姐你想通了?”两个人的唇倏地分开,林先生喘息着说道,“想不到,你这么风骚!”
“别说话!快来——”李闻霜重又箍紧了对方的脖子,将美妙的双唇主动送上。此刻的她,就像一个陷身在情欲之中的小妖精,媚眼如丝,玉臂如藤,紧紧地缠绕在林先生的身上。
又一轮令人窒息的热吻过后,李闻霜紧贴着男人的身子,吻着男人的胸膛,柔嫩的小手竟主动伸向了男人的下体,并无限娇媚地吐出几个字:“快,我要你……进入我……”
说这话的时候,李闻霜的脸上不禁飞上一片红霞,却越发显得她娇羞无限,换做任何男人,看到那时那刻的旖旎春光都会为之陶醉。林先生当然不会例外。他的心早已经陶陶然了,今天的猎物能够如此狂野放浪是他始料未及的,不过这样倒省却了很多麻烦事。
“小宝贝儿不要着急。”他嘿嘿笑着从李闻霜身上爬起来,往下扒自己的牛仔裤子。当裤子褪到一半的时候,李闻霜知道自己要等的机会终于来了。逃生的本能促使她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来跃到地上,然后转过身,用那只穿着高跟皮鞋的右脚狠狠踢向了对方的下体。
在门口保安诧异的目光中,李闻霜背着皮包走出赤月小区的大门,整理了一下衣服,并伸手捋了一把有些散乱的头发。夏日的晚风徐徐吹过来,她感到无比的轻松和凉爽。她从包里取出手机,迅速的翻检着电话号码。她迫不及待地想找到他,那个十年前坐在自己后面的乖巧男孩。对,就是这个名字,徐沫影。
章二 穿寿衣的老人 上
都是骗人的。
从天桥上走过的时候,徐沫影忍不住看了一眼路边的旧书摊,除了几本绘着裸女色男的老杂志,就是一些风水占卜之类的书籍,封面上的尘土和污渍显示出这些书的历尽沧桑。
他知道,这些书多数都是骗人的。易学真实而奇妙,但这些所谓大师所写的预测书籍,未免有些浮躁和虚假。他们太急功近利了。而易学预测真正的精华也不会如此落魄地流落街头,与那些不入流的旧书杂志为伍。它们应该像家传的宝贝一样,被珍视,被收藏,被反复研读。
但他已经不关心这些,因为,易学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徐沫影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钞票,递给了地铁门口卖唱的瘸腿小孩,因为当他从那孩子身边走过,他突然觉得,自己比他命好。虽然徐沫影也穷困潦倒没有工作,但至少他四肢健全,至少他还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至少他身边还有个善解人意的女孩支持着他,让他不至于沦落街头乞讨为生。他实在比这可怜的孩子好命多了。
在小孩的千恩万谢声中,他走出了喧闹的地铁站。他要赶着去做一份家教。就在昨天,他把陪伴自己三年的手机卖掉换了二百块钱,然后用其中的一百六十块从中介那里领了两份家教。今天要去做的这份,科目是化学。
“阿姨,我做过三年家教,带过很多高三的学生,化学是我最拿手的科目,高中参加竞赛还拿过二等奖。您就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我保证能教好……”一进门,徐沫影就忙着向那学生的妈妈推销自己。
“其实啊,我这孩子已经高中毕业了。”学生的妈妈微笑着打断他的话,“但她学的是文科,去年会考的时候化学没有及格,现在高考完了又需要把会考补上,所以请您过来教一次。”
“一次?”徐沫影不禁愣住了。一次课两个小时七十块钱,中介费都不够。
“是啊,一次就行了。孩子后天就补考。”
徐沫影有一种上当的感觉,这摆明就是一桩赔钱的买卖。可是家教已经接了,人也已经来了,就算是上当,也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把该拿的钱拿回来。他无奈的点了点头,准备开始讲课。
学生是个女孩,长得稍有些胖,眼光呆呆的,似乎极不情愿地坐在了徐沫影的对面。
“既然你准备会考,那我们就把基础知识复习一遍吧!”徐沫影尽量做出微笑的表情,“请你把课本拿出来。”
“那东西有什么用?”女孩双手一摊,耸耸肩,“我扔了!”
徐沫影又是一愣:“课本扔了,那你基础知识都会了吗?”
“不会,会了还用你教吗?”女孩轻描淡写地说完,转过身向屋外喊道,“妈——,给我拿一袋薯条过来!”
徐沫影突然觉得,他来这里讲课就是一个笑话,他强忍着想要离开的冲动,继续和颜悦色地问道:“那你平时复习都看什么书?”
女孩站起身,在床角一堆凌乱的书中翻了几下,把一本绿色封皮的书扔给徐沫影。徐沫影接过一看,是一本《高中化学会考指导》,翻开看了看,里面全是一章章的练习题。徐沫影把书合上,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对女孩说道:“如果没有基础知识,做再多的题也没用。题目稍微变通一下恐怕就会答不上来了。我们还是按部就班地学一下基础知识吧,两个小时,我可以给你系统地讲一遍。”
“我说你这人烦不烦呀?”女孩重新坐下来,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我叫你讲什么你就讲什么不就得了吗?废话这么多!谁说做题没用了?我同学都是靠这本书过关的!”
徐沫影愣了半晌,不禁自嘲地轻笑了一下。既然主顾要你放水,做服务的又何必这么认真呢?总是一味地想要负责未必是什么好事。他把那本绿皮书摊开在桌上,很轻松地对自己的学生说道:“好!现在我们开始讲课吧!”
纱窗外,垂柳间传来一阵阵浮躁的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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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沫影走出学生家门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攥着辛苦挣到的七十块钱,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由于午饭的严重缩水,他的肚子早早就饿了,于是先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买了点吃的。小饭馆比较冷清。徐沫影坐在角落里边吃边想心事。找一份家教不但没挣到钱反而还赔了十块钱,不知道该怎么跟女朋友说。她一定会握住他的手说,“没事没事,可以再找一份来做嘛!”
是啊,他手里还有另一份家教,这份应该不会再赔钱了吧?
徐沫影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附近是某路公交车的终点站,那路公交车正好可以直达浅月的学校。他一眼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车上灯火通明,估计是要准备出发了,便走到车前门门口,问里面正在大口吸烟的司机师傅:“师傅,这车能上吗?”
“能上。”师傅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在那里吸烟。
能上就行了。徐沫影爬上车,发现车里空荡荡的,除了司机师傅,就剩下后排的一个老头。那老头看上去七十多岁,满脸的胡子茬,脏兮兮的头发一团乱,正斜倚在靠背上闭眼睡觉。这些本没有什么奇怪,怪就怪在,那老头身上穿的,竟然是一套黑底白花的寿衣!
老年人一般都比较忌讳与死亡相关的东西,即便有一些看得开的,最多也就是在家里把寿衣偷偷试穿一下,穿了寿衣还满大街乱跑,甚至跑来坐公交车的,这还真是少见。
徐沫影觉得这老头很稀奇,找个位子坐下来之后,便扭过头不住的打量他。大凡对五行术数感兴趣的人,都会对风水和相术有所涉猎。徐沫影自小学易,当然也不例外,平常人从他眼皮底下经过,他就能大概地看出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和福祸寿夭,但从这奇怪老头的身上,他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既然看不出什么,徐沫影便放弃了。他坐直了身子,一面想自己苦恼的理想,一面等司机师傅开车。
十分钟,一刻钟,半小时。那师傅除了狠狠地抽烟,根本没有开车的意思,而且这车上也不再有其它的乘客上来。
“师傅,请问您这车,什么时候开?”实在忍不住了,徐沫影问了一句。
司机又使劲吸了一口烟:“这车今天不开了。已经下班了!”
“您不是说这车能上吗?”
“能上,”司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是不开!”
徐沫影心里暗呼倒霉,今天怎么老遇到这种窝心的事情。估计这司机家里出了什么事,所以心情不太爽,下班了不回家却在这里闷头吸烟。徐沫影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下车才是正道。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车门,迈步刚要下车的瞬间,却听见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天府坐命的小伙子怎么可以瘦成这样?”
话音虽轻,却像一个炸雷一样在徐沫影心里猛地爆炸开来,让他禁不住大吃一惊。
说话的是在后面睡觉的那个寿衣老头。车上没有其他的年轻人,这句话显然是对徐沫影说的。
天府是紫微斗数预测中的一颗主星,而徐沫影恰好就是天府星坐守命宫的人。天府本是财库,天府守命的人多半体态肥胖,而徐沫影看起来却十分瘦削。这是半年来节衣缩食的结果。那老头没有看过他的命盘,初次见面,竟然一眼瞧出他守命的主星,必然是易学高人无疑了!
徐沫影惊奇地转过头,脱口向那老头问道:“老师傅,您怎么瞧出我是天府坐命的?”
老头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面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着嘴角的哈喇子,一面轻描淡写地说道:“哼,这都瞧不出来,还学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做什么!”
司机听到两个人说话,这时候也转过头来,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快下车吧,有什么话都下车去说!”
徐沫影赶紧走上两步,扶着寿衣老头胳膊下了车,正准备请教刚才的问题,那司机却跳下车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你小心点吧,这老爷子八成是个疯子!我每天一下班,他就准时爬上我的车睡上一个多小时,拦也拦不住。你呀,能离他多远就离多远吧!”
章二 穿寿衣的老人 下
听到司机的话,老人也不计较,反而嘿嘿地笑了两声:“你这可就说错了,我是从墓场里爬出来的,可不是从疯人院逃出来的。”说着,老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寿衣,“看到没?这身行头还没换呢!”
老人一脸认真的样子,把司机吓得赶紧又走开两步,转过头对徐沫影说道:“得了,这老爷子八成是真疯,我还是闪人吧!兄弟你自个保重,白白!”说完,他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老人突然像孩子一样裂开嘴笑起来,然后转头问徐沫影:“我是从坟场里爬出来的,你怕不怕?”
“不怕!”徐沫影摇了摇头。他认定这老头是精通占卜的高人,而印象中,世外高人往往有些癫狂,但若说老人是从坟场爬出来的也并非全不可信。只有死人摆脱了五行阳气,从面相上才看不出任何生命信息。徐沫影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继续问下去:“老师傅,您到底怎么看出我是天府坐命的?”
老人收敛了笑容看着徐沫影,把眼睛一瞪,问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像你这么笨吗?”
徐沫影一脸尴尬。学占卜是需要悟性和机缘的。像徐沫影这样,十几岁就能精确推算到事情发生具体时间的人,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很多当代占卜界所谓的大师,推算的命中率和精确度也没有这么高。不懂易学的人,认为易学很神秘,充满了深不可测的玄机;粗通易学的人,认为易学很简单,不过是一些有章可循的演绎和推理;只有真正精通易学的人,才能够灵活而充满创造性的去进行推演和测算,这其中智商不够高或者思维不够缜密的人同样不能达到较高水平。尽管徐沫影中途放弃了对易学的修习,但他的水平也绝对不容小觑,而眼前这来历不明的奇怪老头,明显对他的能力充满了不屑。徐沫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傅,我确实不懂,还请您指点一下。”
老人又瞟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其实这很简单。我不但知道你命坐天府,还知道你整个紫微天盘的布局。事业宫是天相、禄存、文曲、左辅,迁移宫是廉贞、七杀,财帛宫是文昌、右弼。”说到这,老人顿了顿,向徐沫影问道,“对不对?”
说得一点都没错。徐沫影心里更是惊讶,他真有点怀疑这老人事先看过他的紫微命盘。中国的紫微斗数与西方的占星术有着不少类似之处,同样都分十二个宫度,同样都是利用人出生时星辰落入各宫度的位置来推算人生的命运玄机,不过宫度的划分方法有些不同,用来测算的星辰更是炯然有异。紫微斗数分为命宫、父母宫、福德宫、田宅宫、事业宫、奴仆宫、迁移宫、疾厄宫、财帛宫、子孙宫、夫妻宫、兄弟宫这十二个宫度,主要取北斗和南斗主星落入各宫度的情况来作为测算的基础,期间再辅以各种杂曜,推测精准者,自然可知人生祸福。在这十二个宫度中,最重要的宫度有四个,人称“三方四正”,也就是命宫、事业宫、迁移宫和财帛宫。老人刚刚所说的,正是徐沫影紫微天盘上三方四正的主要星曜分布情况。
“您说的太对了!”徐沫影更加确定他遇到了真正的高人,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激动。
“你明白把一种文字翻译成另一种文字的道理吧?”老人继续问道。
徐沫影点了点头。
“这跟翻译的道理是一样的。我从你的面相读出你的生命信息,然后把信息再转化成原始的紫微星盘,就是改变了一下表述你命运的方式罢了!就好比把一篇文章,由文言文转化成白话文,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把面相翻译成紫微盘?听起来似乎相当简单,但徐沫影知道这样做的难度究竟有多大。从人的八字、命盘、面相等提取人的信息,这是比较正常的做法,虽然多数人无法正确提取,但至少很容易接受这种提取信息的方式。反之,从人的命运信息去反推整个八字和星盘,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要知道人生虽短,但信息也足够庞大驳杂,如果具体写下来的话至少也是一部洋洋数十万言的小说。试想,把这样一本小说凝缩成数十个字甚至八个字,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若不是极为精湛地掌握各种命理模式,并全面而正确的提取了人的信息,再辅以精妙不差毫厘的计算,要完成这种“翻译”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的占卜师们,最多也就是在预测对象出生时间不确定的情况下,推算一下时辰,还往往出错。若不是亲眼目睹,徐沫影还真不相信有人能做到对命运的全面“翻译”,而且还是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您真是太神了,竟能达到这种水平!”徐沫影不禁错愕出神,也难怪,这实在有些惊世骇俗。
老人似乎也有几分得意,嘿嘿地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说道:“这不算什么。小伙子,我今天高兴,给你看个绝活。你带了纸笔没有?”
徐沫影出门的时候,一般都会带着纸笔的,以便灵感来了能及时地记录下来。见老人问他讨纸笔,他赶忙打开背包,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圆珠笔和一叠白纸取出来递过去。
老人点了点头,接过东西,抬头向四周看了看,便向一盏路灯走过去:“小伙子,来,这里比较亮堂。”
徐沫影很想知道老人要做什么,赶紧跟了过去。只见老人把厚厚的一叠纸放在平滑的地面上,蹲下身子,借着路灯的光亮飞快地画着什么。不一会儿,老人便把画好的一张纸递给徐沫影,说道:“你看看这是谁?”
徐沫影好奇地接过那张纸,却见上面潦草地画着一个人。虽然画得潦草,但是面目分明,细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有些杂乱的胡子茬。徐沫影一见之下不禁惊呼出声。老人画得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爸爸徐正林!
“您,您认识我爸爸?”徐沫影惊讶地问道。
“别出声!”老人有点不高兴,斥责了他一句,继续头也不抬地在纸上画着什么。徐沫影虽然有一肚子话要问,也只能暂时咽了回去。
又过了几分钟,老人将画好的第二张画递给徐沫影。还是一张画像。徐沫影一眼就认出画中人正是自己的妈妈。那眉眼和线条实在太熟悉了,绝对不会错,就是自己的妈妈!
徐沫影把画收起来,见那老人还在全神贯注地在纸上飞速地画着,只好垂手站在一边继续等待。他怀疑老人在画他的全家福。爸爸妈妈都画出来了,那么下一个就会是他的妹妹。
果然,第三张画递到徐沫影手里的时候,他看到了妹妹熟悉的调皮的笑脸!
至此,徐沫影全家都已经画完了,他发现老人依然笔走龙蛇,在纸上“唰唰”地画个不停,由于画得认真,老人的身子几乎整个趴在了地上。徐沫影呆呆地等待着,一面猜测老人笔下的下一个人物会是谁。难道是自己的爷爷奶奶吗?徐沫影的奶奶死得很早,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这老人会画得出来吗?
不一会儿,第四张画已经完成。徐沫影迫不及待地拿过来一看,却发现上面画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孩子。那女孩二十岁上下,瓜子脸,眼睛很大,眉弯如月,嘴角露出一丝倔强的笑意。女孩十指纤纤,正在翻开一本书,打开的书页上依稀便是一张八卦图。虽然这是用圆珠笔画出来的肖像,但看上去已经是十分的美丽。若是真人出现,一定是美得惊世骇俗了。
这到底是谁?
徐沫影正拿着画揣摸之间,第五张画也已经画好了。画上却又是个不认识的女子。这女孩鼻子小巧,眼神灵动,长得英气勃勃、乖巧聪明,额心有一颗十分明显的美人痣。他注意到女孩的肩头上露出半截剑柄,显然是背后背了一把宝剑。
端详了一会儿,徐沫影更加摸不到头脑。估计老爷子画得上了瘾,接二连三地画起了美女图。但是看老人还在聚精会神的作画,他又不便打扰,只好继续等着。
又过了几分钟,第六幅画终于收笔完成。老人拿着笔沉思了许久,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把最后一张画交给徐沫影,拍拍推上的尘土说道:“我老人家累了,先不画了,下次再给你画完。都拿去吧!”
徐沫影毕恭毕敬地把画接过来,却发现画中又是一个年轻女孩。女孩长发披肩,身体的线条十分柔和,五官端正平和,却透出一丝丝性感的诱惑,让人无法拒绝。看起来七分的贤良端淑,却另有三分的飞扬妖冶。
这个人徐沫影认识,正是自己的女朋友,苏浅月!
章三 六神现世
“老师傅,请问您画的这些人是?”徐沫影拿着六张画像,略有迟疑地问道。
“你不认识?”老人抬手在徐沫影脑门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疼得他不禁“哎呀”叫出声来,“现在清醒了吧!仔细看看,这画的不都是你的家人吗?”
徐沫影把自己认识的那四张画挑出来,指着说道:“这几张我知道,分别是我的爸妈妹妹还有女朋友苏浅月。但是另外两张,里面的女孩我从没见过。”
老人听完一阵大笑:“哈哈,这三个女孩都与你的姻缘有关,但将来嫁给你的到底是哪一个,我也不好言明啊!当然也许你将来的新娘并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还有几个与你有缘的女子我没有画出来。若今后有机会,再一并画给你看吧!”
“我的姻缘这么乱吗?”徐沫影的性格清宁平和,本能的排斥纷乱复杂的感情生活。小时候,他倒也曾经给自己算过命,但只是浅尝辄止,因为据说给自己算命是个忌讳,至于为什么,谁也说不清。
“乱是乱了点,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桃花处处开,多少年轻人羡慕都来不及呢,哈哈!”
徐沫影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具体怎么回事,您能给说一下吗?”
“年轻人一点都不知足!”老人收敛了笑容,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好吧,我今天心情还不错,就给你点拨一下!”
老人说完,便又拿了纸笔,半蹲在地上简简单单地勾勒了几笔。徐沫影好奇地站在老人身后观看,发现老人只是画了一枝花,看样子应该是桃花。花枝上只有四朵花,其中有一朵花与其它三朵明显不同,竟然多出一个花瓣。花枝下面,还有一朵零落的桃花,似乎正在飘然下坠。花枝下面的地上站着一个短腿大脑袋的小孩,正抬头往天上望,神情怪异。在他光着的脚丫下面,有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影子,看起来似乎天上正飞着一只老鹰。
老人寥寥几笔将这些画完,又在下面题了几句谶语:
“剑本非剑,灵亦非灵。三三惊破千年梦,半人死后半人生。”
剑是什么?灵又是什么?三三是什么意思?千年梦具体指什么?至于最后一句,更加让人无法索解。徐沫影一下子糊涂了。这图画和这谶语,完全不知所云。
老人站起来嘿嘿一笑,把纸笔递给徐沫影,说道:“未来之事,我不能说得太明白,你自己去参悟吧!”
徐沫影无奈,只得把画收起来,心想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琢磨,但他看着那些女孩的画像,又忍不住问了另一个问题:“老师傅,小子很无知,不知道您怎么推算出这些人的相貌,能不能,也给我讲一下?”
“这很简单。”老人背过身,向胡同的深处走了两步,徐沫影也跟上去,听老人慢慢解说,“由你的面相推演出你的八字,再从你的八字出发,以六亲作为预测的太极点推演出你家人的八字,再由这些八字推出他们的面相。”
外行人听起来繁琐复杂,但徐沫影一听便立即明白了。然而明白怎么推演并不意味着就能推演出来,每一步操作都需要登峰造极的占卜绝技,而且一步错则步步错。徐沫影自问,这根本就是他无法企及的技艺。
徐沫影原以为,自己能推算出人命的福祸寿夭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没想到易学占卜还可以由一人推算出与他相关的诸人命运。易理的玄妙竟至于此。他不禁对这神奇的老人充满了敬佩和景仰,赞叹地问道:“老师傅,您的这些技术,应该已经到达易学的顶峰了吧?”
老人看起来很高兴,连连摆手笑道:“这不算什么不算什么。易学的顶峰可不是占卜,而是化气。嘿嘿!”
“化气是什么?”徐沫影学易数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天地万物,无不受孕于五行阴阳之气。依循五行阴阳做推理演绎,这就是占卜,而将五行阴阳之气化为有形之物加以驱使,便是化气了。小子,你有福气了!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化气!”老人说完,突然站立不动,脸上的笑意收敛,双目凝然直视着前方,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同时嘴里轻而有力地吐出四个字:“六神现世!”
徐沫影瞪大了眼睛看着,立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暗夜中,一团模模糊糊的青气出现在老人身体周围,那青气逐渐变浓变得越来越清晰,尔后竟缓缓化做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模样缠绕在老人身上!
初时,徐沫影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揉揉眼睛仔细看去,没错,那赫然就是一条传说中的青龙!龙爪、龙身、龙须、龙头,还有闪着青色磷光的龙鳞,都跟古画上画的巨龙一般无二!
根本不容徐沫影多想,那青龙便化做一阵水雾四散消失。紧跟着,四下里白烟弥漫,烟尘之中竟又无声无息现出一头猛虎的模样,那猛虎通身雪白,昂首翘尾,作势扑人,吓得徐沫影不禁后退了两步,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老人骤然收手,立在暗处像孩子似的嘿嘿一笑:“演示这化气之术动静太大,后面的就不化给你看了。”
所谓“六神”,便是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和螣蛇。徐沫影当然知道“六神”是什么。若老人继续进行化气的话,后面必然会出现朱雀、玄武、勾陈和螣蛇。惊喜之下,他不禁叹道:“这些传说中的神兽,原来真的存在啊!”
“哈哈,”老人又是一阵大笑,“阴阳五行之气可以自由幻化,存在与不存在都只在一念之间罢了!你认为他们存在,他们就会存在!”
徐沫影思索老人的话,却不明白个中的含义,赶忙问道:“老师傅,我不明白您的话。”
“会明白的,不着急不着急!”老人笑道,“时候已经不早了,有人在家里等着告诉你好消息,你还是回家吧!”
“那我何时才能再见到老师傅?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徐沫影确实被一个问题困扰许久,并因此而放弃了易学,眼下遇到了高人,他迫切地想请教一番。
“那些问题还不到问的时候,你回去继续做你的事情。想要找我的话很简单,我就在你的卦里。”老人说完,转身便往黑暗处走去,“这北京城的阳气太盛,我已经有点不能适应了,该回去啦该回去啦!”
徐沫影呆呆站在原地琢磨着老人的话。老人说在他的卦里,那一定是想要自己通过占卜去找到老人了。老人为什么又说北京城阳气太盛呢?人是不会畏惧阳气的,害怕阳气的,据徐沫影所知只有鬼魂。难道,这老人是个鬼魂不成?
鬼魂,真的存在吗?
徐沫影呆呆地站在马路中央,惊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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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徐沫影走到住处附近的路口时,苏浅月像一只活泼的小兔子,冷不丁地从胡同里蹦出来,吓了他一跳。
“浅月!”定了定心神,徐沫影问道,“你怎么在这?”
苏浅月撅着小嘴走上前,伸手轻轻掐住他的脖子,抬起头不满地问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都等你两个小时了!老实交代,为什么回来这么晚?被谁家的漂亮小妞绊住了?”
“呵呵,谁也没你漂亮,哪能绊得住我?就是做完家教饿了,顺便在那边吃了一点晚饭。”徐沫影一只胳膊把她的身子揽到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说道,“我又让你久等了。”
“你知道就好!”浅月把头埋在徐沫影的胸前,“你说吧,该怎么罚你!”
“那就罚我给你洗一辈子的衣服吧!”徐沫影一面说,一面还在想着寿衣老人和他那奇怪的图画和谶语。不过这些事情他是不会跟浅月说的,因为过于蹊跷,连他自己都有几分怀疑,浅月肯定也不会相信。
“不行,这个上次罚过啦,我可没那么多一辈子让你洗衣服,换一个。”浅月想了想,然后搂着沫影的脖子,一脸坏笑道,“罚你去亲一下我们公寓的楼管大妈!”
徐沫影面有难色:“再换一个吧!”
“不换,就这么办!”浅月抬起头,调皮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凑到他耳边,低低地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很邪恶?”
“嗯,邪恶!”徐沫影轻轻捧着浅月的头,看着她那对清澈得像山泉水一样的眸子,疑惑地问:“不过我不大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想变得邪恶呢?”
“他们都说我单纯,我变邪恶一点,就没人敢欺负我啦!”
“呃,有人欺负过你吗?”
“你!”浅月撅着小嘴看着他,“你就老欺负我!”
徐沫影默然。他突然想起寿衣老人说有人等着告诉自己好消息,便赶紧转移话题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咦?”浅月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的?”
看来老人说得不假,果然是有好消息,徐沫影也有几分惊奇,但他只是淡淡一笑,问道:“什么好消息,快告诉我!”
“嘿嘿!”苏浅月神秘地一笑,然后高高举起右手,大声地快乐地喊道:“我宣布,卖身成功!”
徐沫影不禁又惊又喜,连忙问道:“你是说,拿到offer了?”
苏浅月一面眉开眼笑地望着他,一面用力点了点头。
徐沫影喜出望外,一把将苏浅月紧紧抱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一吻:“太好了!太好了!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嘻嘻,好消息吧?”浅月笑道,“呶,我们去庆祝一下?”
“嗯,一定要去庆祝一下!”
“那走吧,今天破例允许你喝一次啤酒!”浅月温柔地拉住徐沫影的手,“不过可要说好了,喝了酒就得离我远远的!我讨厌酒气!”
“没问题!那在喝酒之前再亲一下!”
路灯下,两个人交错的影子渐渐拉长,欢声笑语撒满了夜色下的学院路,预示着这是一个特殊而又普通的日子。
章四 爱情,迷雾中的罪恶
追求梦想是一件快乐的事,但没有面包吃是一件痛苦的事。徐沫影就是这样,痛并快乐着。
二十四岁,许多像他这样的名校毕业生已经在拿着数千甚至上万的月薪过着幸福生活了,而他却依然流浪在都市的最底层。他本来有份工作,但他义无反顾地辞掉了。如果零工资入职三个月还是不能转为正式员工,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忍下去,继续义务打工一个月两个月乃至半年一年在辛酸的职场上为自己谋求一个可怜的职位。徐沫影宁可做一个白丁,也不愿顶着工薪阶层的帽子被人白白的压榨血汗。于是在大学毕业三个月以后,他就神奇的失业了。
徐沫影并不认为这件事情很严重。他本是个爱好文字的人,读书的时候喜欢写几首小诗自己偷偷欣赏,他给自己计划的职场生涯也多与文字有关,只是大学毕业后他不得不先找一份与自己专业有关的工作糊口罢了。辞了工作,他正好可以专心的经营文字,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先兴致勃勃地向数家文学杂志社投递了几份原创诗歌,然后又兴高采烈地去寻找关于文字的兼职工作。苦熬苦盼的结果却是一封封的退稿信,也没有人乐意把文字兼职工作交给他。他没发表过文章,也不是文学科班出身,就凭这两点就没人能信得过他。尽管他一再请求对方先看看他的作品再说,但他收到的只是一次次不屑的眼神。
但徐沫影并没有放弃,执着与倔强的个性支撑着他继续努力,但在他“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这几个月里,他的那点积蓄早已经坐吃山空。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该再跟辛苦的父母亲讨生活费,于是每天忍饥挨饿地过日子。他能在北京这样一个繁华的大都市身无分文的活下来,全靠了他的女朋友,苏浅月。
浅月无疑是世界上最好的那种女孩,漂亮,温柔,有颗勇敢的包容的心。七月份她就要毕业了,而一直辛苦找工作的她,历尽了无数艰辛,也才刚刚找到工作。她常常满脸幸福地挽着徐沫影的胳膊穿行在学校的林荫小路上,走向饭菜最便宜的教工食堂,然后两个人花四块钱买一份饭菜,面对面头碰头地把它吃完,当然,浅月只吃很少的一部分。之后他们会走出校门,牵着手在柏油路上走两个来回,亲密地聊上一小会儿,说一些互相鼓励的话。之后的之后,浅月回去投简历找工作东奔西走,徐沫影则一面继续鼓捣文字一面想办法解决面包问题。
爱与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也许单纯也许茫然,没有复杂的设想和太多的计较。然而这样的日子越多,徐沫影心中的愧疚感就越多。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徘徊在理想与现实边缘的可怜虫,陷入了生活的漩涡,也连累了身边深爱自己的人。一个漂亮女孩的美好初恋,就这样被自己的落魄涂上了浓重的忧郁色彩。而在深深的自责与愧疚背后,除了更加努力他别无它法。
于是他把大量的时间都用来埋头写作,留给浅月的只是那么可怜的一点点。浅月偶尔会开玩笑地说,她是他的小老婆,文学才是他的大老婆。他无奈地一笑,如果说养大老婆都是为了娶小老婆,那么他承认。
“你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呀,你还欠我一座大房子呢!”常常在月上东山两个人漫步的时候,苏浅月一把搂住徐沫影的脖子,仰起脸,带一脸调皮的笑,这样问他。
“很快了!”徐沫影默默地想,我一直在努力。
“很快是多快呀,有乌龟跑的快吗?”月光下,浅月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故作狡黠的眼神里掩饰不住温柔的水晕。她双手捏住徐沫影清瘦的脸,把头紧紧地凑过去,放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耳语道:“沫影,其实吧,我想做你家的少奶奶。”
尽管浅月总是这样故作轻松,但每当这种时候,徐沫影心里都禁不住一阵阵的刺痛。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寻找和坚持的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如果连自己的爱人都养活不起,理想,究竟能带来什么。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他乐意,挥手之间就可以挣到很多钱。很多。
徐沫影把浅月送回宿舍,然后一个人踏着月光走回来。晚风轻轻摇晃着校园里的树木,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美好。看着散步归来的一对对情侣,想着今天遇到的神秘老人,他禁不住想起多年之前发生的一件往事。
那年他十四岁,爱上了一个女孩。那女孩家在邻村,每天去镇上上学,都会骑着自行车从徐沫影门前经过。于是徐沫影每天早上都会在自家门口等待那个窈窕的身影,等女孩来了,他便跨上自己的自行车,默默地跟在后面。那时他们是同一所中学,同一个年级。
以徐沫影有些羞赧的个性,他是不会向对方表达自己感情的。然而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已是情窦初开,敏感的心思怎么会瞧不出他的爱恋?她凝望他的眼神里便多了些许的温柔,下学之后,也有意无意地等他一起回家。两个人同行一年,彼此心照不宣,甚至他们从来没跟对方说过一句话。直到徐沫影考取了省重点,要去很远的地方读高中的前一天,他才壮着胆子把女孩叫住,问了她的名字和生日。
徐沫影用八字推测方法详细地推测了女孩的命运,之后便感到一阵阵的心凉。命运坎坷也就罢了,为什么漂亮女孩的生命中总是横亘着深重的桃花劫?他看过不少古今的命例,他知道那些看似简单的八字背后深藏着几多悲凉的故事。眼前这个女孩的八字也一样,生得艳光四射,难免引火烧身。
预测的目的就是趋吉避凶。徐沫影镇定了一下心神,决定想办法帮女孩度过灾厄。他耗尽心神详细推测了灾难发生的每一个瞬间,然后一一记录下来。他写信给女孩,一再叮嘱她,当年的十一月八日早晨七点一定要在家里呆着,千万不要出门,否则将有无法想象的灾难发生。女孩回信应诺,说那天一定乖乖呆在家里,哪也不去。
那个夏天,徐沫影背上行礼,独自坐上火车去远方求学。在异乡的日子,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女孩的灾难。秋去冬来,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份。他实在对女孩放心不下,便又再次写信叮嘱她。然而十一月七日那天,他却收到女孩的来信说,八日正是学校期中考试的日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旷课。
徐沫影心中叫苦,知道事情要糟,一咬牙便连夜登上火车赶回老家,他知道只有自己才能阻止女孩。当他走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他没有回家,便直奔邻村女孩的家门。月光下他疯狂地敲打着女孩家紧闭的大门,半晌,大门打开,迎接他的是女孩父亲劈头盖脸的一顿乱棍。
那晚,徐沫影没能见到女孩。无论他说什么女孩的父亲都不肯相信。事实上,现在的农村已经很少有人会相信算命,更不会相信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能算准什么东西。在女孩父亲看来,徐沫影就是个半夜砸门、疯言疯语、对女儿心怀不轨的小流氓,乱棍将他赶出村子已经是相当客气的了。
徐沫影没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家。他决定第二天早晨在自家门口拦住女孩,这也是他挽救女孩的最后机会。睡觉之前,他定好了六点半的闹铃,以便早晨能赶在女孩经过自己家门之前醒过来。然而他的打算再一次落空了,因为闹铃根本就没响。那天早晨,闹钟的电池竟突然没电了。
凭着敏锐的直觉,徐沫影七点钟从床上一轱辘爬起来。看过表之后他心里不禁一阵慌乱。十几年来他一直对自己想做的事情把握的非常好,但是唯读这一次,他彻底失算了。难道,这就是反抗宿命的结果?
他抱着一点点能追上女孩的希望跨上自行车冲出家门。
十一月的早晨,大雾弥漫,四下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徐沫影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雾气。他只能凭着对田间小路的熟悉摸索前行,仍然免不了跌跌撞撞。越往前走他心里越是焦急和慌乱。这个时候他真希望自己的占卜是错误的。但是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他的占卜准确率万不失一。
他终于听到一声女孩的痛苦呻吟。那声音微弱而绝望,在那个静寂的早晨穿过荒野中浓重的雾气尖厉地刺破了他的耳膜。他的心在刹那间被击得粉碎。
他把自行车扔在路边,一跃而起,顺着声音奔跑过去。期间他模模糊糊看到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在摩托车旁边的地上,倒着一辆红色的自行车。那是女孩的,他再熟悉不过了。
雾重心急,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奔跑中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他忍着摔伤的痛苦抬起头,发现就在两步之外枯黄的草地上,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把女孩压在身下,肆意地蹂躏着她十六岁刚刚开放的身体。随后,他被突然跃出来的另一个人一棒子击昏了。在被击昏的一瞬间,他看见女孩凌乱不堪的衣衫,看见她裸露在草地上的片片雪一样的肌肤,看见男人罪恶的手指在她酥胸间游动,看见那肮脏的身体在她娇美的躯体上起伏,看见女孩无助的泪水顺着美丽的脸颊珠玉般滑落。
那盛开的花,就那么在迷雾中凋谢。那皎洁的月,就那么在清早的风中殒落。
女孩不久就退了学,瞒着他,定了婚,也嫁了人。
那天起,徐沫影心中对易经占卜的信任感荡然无存。他曾经以为,预知未来的一些事情就可以帮助别人趋吉避凶,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原来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只要你顺着时光的方向往前走,不管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都会遇到应该遇到的人和事。提前知道了吉凶又能怎么样呢?宿命终是强大,尽一切人事恐怕也无法改变。就好比一盆美丽的花,无论你如何保护它爱惜它,只要时光还在前进,凋谢就是在所难免的结局。
身边的每一个亲人都会有灾病生死,若预知了却无法避免,除了增加无谓的烦恼,还有什么意义?第一次爱一个女孩子,却看着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残暴地蹂躏,这是徐沫影永远也不可能愈合的伤口。那种在命运面前苦苦挣扎的无奈感,让他的心异常憔悴。
徐沫影想明白了这一节,便毅然放弃了对五行术数的修习。他觉得,努力做一个勤奋上进的正常人,远比做一个无所不知却整天担惊受怕的占卜师要好。
当然,徐沫影知道如何去利用周易为自己赚钱,但多年前发生的这件事情就像一场噩梦一直萦绕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让他每每有了占卜的念头便一阵阵的心痛。此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易学界流传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诅咒。这诅咒的缘起已经没人能讲的清楚,但从历代占卜大师之间口耳相传,让诸多想涉足这个行业的人望而却步。
其实徐沫影很久都不曾再挂记占卜的事情,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文字和理想,还有苏浅月那双温柔又明亮的眼睛。只是这样的夜,明月高挂,微风浮荡,寿衣老人的影子在心底浮上来沉下去,徐沫影忍不住又回想起种种往昔。
有多少人打开窗
有多少人痴痴地望
那么蓝的月亮
月亮……
章五 昏暗的日子
十二岁的小女孩坐在徐沫影的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女孩长得很可爱,小脸粉嘟嘟的,像春天里盛开的桃花花瓣。现在,这枝粉嫩的小小桃花正在安静地听徐沫影讲解“抽屉原则”,这是小学奥数的一个重要内容。
“用抽屉原则解题呢,你一定要先在题目中寻找‘相同’这个字眼。题目要求‘相同’的东西一般就可以看作抽屉,找到了抽屉,我们就可以直接用抽屉原则解题了。举个例子……”徐沫影一面给小女孩讲解题目一面帮她总结解题方法,讲完几道同类的题目之后他问道:“听明白了吗?”
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很无辜地摇了摇头。
徐沫影笑了笑。作为一名家教老师,耐性是必需的。你总会遇到这样的孩子,他们看似聪明可爱,实际上却笨的一塌糊涂。他温和地对小女孩说道:“没关系,我们重新讲一遍……”
徐沫影耐心而详细地讲着,那些题目在他看来根本简单得不算题目,但他必须想办法让孩子明白。小女孩依然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不声不响地听着,突然,她眨了眨可爱的眼睛,向徐沫影问道:“哥哥,你在大学里,学的都是什么呀?”
“哦。我学的是计算机。”徐沫影答道。这孩子难得主动问个问题,可惜问的东西与课程无关。
“那你喜欢学计算机吗?”女孩的声音十分甜腻。
“这个,”徐沫影犹豫了一下。实话说他对那些东西很不感兴趣,但为了避免被女孩继续追问下去,他还是答道:“喜欢。”
这时候,他听到那小小的孩子跟大人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好羡慕哥哥,可以学你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喜欢什么,我妈妈都不让我学。”说完,女孩撅着粉嫩的小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徐沫影。
徐沫影不禁呆了一呆。他真想告诉她自己刚才撒了谎,他学的也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甚至将来工作要做的也不是自己喜欢的,人生往往就是这样,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就是这么大。但他觉得小女孩实在还太小,她听不懂这些。他想了想说道:“你还小,现在要打基础,全面发展,长大以后就可以学自己想学的东西了。”
“大人总是这么说。”小女孩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可我数学学得很好,上次考试还得了一百分。为什么要让我学奥数,这根本不是基础课。”
徐沫影突然觉得,现在的孩子不是太笨,而是太聪明了。他放下手里的书,木木然问道:“那你想学什么?”
“我喜欢音乐和舞蹈。”女孩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可以跟着音乐跳舞呢,妈妈也夸我对音乐和节奏很敏感。”
现在的孩子怎么都喜欢音乐?徐沫影不禁在心里抱怨了一声。然后他说道:“你妈妈让你学奥数也许是有别的打算吧,而且奥数很有意思,嗯,还可以开发智力。”
“那是她的打算,又不是我的打算,她要学就叫她自己去学好了。我觉得奥数没有意思,都是些听起来好难懂好难懂的东西。音乐不是一样能开发智力吗?”
徐沫影不禁语塞。孩子很聪明,什么都知道。其实在他心里,对这孩子抱有很大的同情。他自己若不是学了这么久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现在也不会走得这么艰辛。他觉得不能压抑孩子的兴趣。但作为一个教孩子奥数的家教老师,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小女孩对他神秘的一笑,低声说道:“哥哥,以后我们上课,你不要教我奥数了好吗?”
徐沫影疑惑地问:“那教你什么?”
“什么都不用教,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女孩看徐沫影一脸诧异的神情,又说道,“放心吧哥哥,妈妈很忙,她总是不在家。”
徐沫影还没来得及答话,小女孩已经跳下了椅子。徐沫影看着她跑过去打开音乐,让屋子里一下子填满了激昂的旋律,然后她就像一只飞出笼子飞进了林子的小鸟,伴随着音乐开始欢快的舞蹈。女孩腰肢柔软、动作轻盈、律动感很强,舞姿有种说不出的美感,果然是有一定天赋的。
徐沫影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
他还像昨天一样贫寒,也像昨天一样渺小。
徐沫影回到自己宿舍,喘息稍定,便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录QQ。因为今天是浅月第一次坐办公室的日子,他想尽快地了解一下女朋友工作的情况。他知道如果她有机会的话,一定会上QQ的。
果然,他刚一上线,便看到她不断跳动的头像。她在QQ上的名字叫,月照花林。
点开头像,徐沫影看到浅月给他留的信息:“老公,我已经在办公室了,同事们都很不错,工作也很轻松。公司给我配了一台新电脑,在这上网可快了!”最后是一个浅月惯用的笑脸符号。
徐沫影运指如飞,把键盘敲得噼啪响,回复道:“办公条件还不错嘛,老婆要加油咯!”
不一会儿,浅月的回复又发了过来:“(笑脸符号)是啊是啊,你的家教怎么样了?”
清影:“那家的家长不喜欢我,嫌我长得丑。”
月照花林:“啊?怎么会?不过你确实是太瘦了。”
清影:“嗯,我看我还是不做家教了,去卖排骨算了。”
月照花林:“(笑脸)难道你要去卖身吗?”
清影:“卖身就免了。都已经卖给你了,谁还敢要我?”
月照花林:“学校北门烤鸡排的一定对你很感兴趣。”
清影:“……”
月照花林:“说正经的,你有什么打算?”
清影:“打算找工作了。”
月照花林:“真的吗?不写东西了?”
清影:“我要是再写下去,老婆你该养不起我了。”
月照花林:“谁说养不起你?你要是找不到工作,我就先养着你呗!虽然没什么好吃的给你,但总不至于让你饿着(笑脸)。不过我支持你找工作,先慢慢挣点钱,再做自己的文学梦也好。”
清影:“嗯,我想明白了,先面包后理想。这些日子真辛苦你了!”
徐沫影突然想到,跟他这样一个没有经济来源又有些木讷的人在一起,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耐心。而浅月却一直毫无怨言地陪在他身边,像天使一样守护着他,给他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支持。
如果走出这段昏暗的日子,我一定要好好待她,好好地补偿她。徐沫影默默地对自己说。然而这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每一次他都会想,这段命运的低谷,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为什么他做了各式各样的努力都是以失败告终呢?
他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自己的八字:乙丑,乙酉,丙子,辛卯。但他只是习惯性的回想一下,便把卜卦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QQ上,浅月的消息又传了过来:“影子,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徐沫影赶紧回道:“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的?快说吧,我是你的忠实参谋!”
月照花林:“其实吧......”
清影:“什么?”
月照花林:“......”
清影:“老婆快说,我等得花儿也谢了!”
月照花林:“其实,我想问你——什么时候能天天给我打洗脚水?”
徐沫影哭笑不得,连连敲打键盘,把最后一条消息发送过去:“你果然很邪恶!!”
关闭了聊天窗口,浏览着网上的招聘信息,没多久,一条“美丽时空”的招聘广告滑进了他的视野:
招聘游戏策划,要求酷爱游戏,有3年以上游戏史,熟悉各类游戏;丰富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严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写作能力强,擅长剧本、故事编撰;精通历史、武侠、文学、社会原理,对程序,美术,音乐方面有一定了解和领悟能力。
读罢,徐沫影心里一阵激动。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符合以上所有条件,这个职位就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他兴奋地攥紧拳头,结结实实地擂在洁白的墙壁上。也许,真的可以去试一试。
章六 面试席上的占卜师 上
既然决定去美丽时空应聘,那必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考虑到游戏策划这份工作需要广泛的知识面、优秀的文笔和对游戏的独特见解,徐沫影决定把自己的一部分作品打印出来连同简历一起递上去,另外他还想写一个自己的游戏设计草案。当他凝眉考虑游戏草案如何设计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丫还在颓废呢?”冲耳便是老同学祝小天的声音。
大学里同窗四年,祝小天跟徐沫影曾经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毕业工作以后两个人来往便少了许多,但偶尔还会一起吃个饭互相打个电话问候一声。祝小天称徐沫影这种状态为颓废。徐沫影反驳,祝小天便说吃软饭的男人没有说话的权力。徐沫影说你这是嫉妒。祝小天甩出一沓崭新的美女相片,切!我嫉妒你?看看看看,我手底下有这么多漂亮女人天天围着我转。徐沫影拿过来一看,全是肌肤半裸的AV女星。
“已经不准备再颓废了,去为人民服务。”徐沫影答道。
“靠!你丫终于开窍了。怎么着,想上哪条战线为人民服务啊?”
“听从党的安排,时刻准备为党的事业献身!”
“沫影真是个好同志啊!现在,正是我党危急存亡的时刻,中央做出安排,要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特殊任务?”
“什么任务?”
“乔装改扮,打到敌人的后方去!”
“誓死完成任务!”
“祖国需要你,人民需要你,党的建设事业也还需要你,沫影同志,你可要活着回来呀!”
“是!”
“敬礼!献花圈!徐沫影同志永垂不朽,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去死吧你!”
两人调侃完毕,祝小天一阵哈哈大笑,又说道:“咱们聊几句正经的。我跟你说,这阵子我正想跳槽,明天下午我有个程序员的面试,你要是感兴趣,不如跟我去霸王面。怎么样?懦弱的颓废的吃软饭的徐沫影同志,有这个胆量没?”
所谓霸王面,就是不请自到的那种面试。大学生找工作的时候,潇洒地做几次不速之客也是常有的事情,当然,被面试官当场斥责清理出场也属于正常范畴。徐沫影虽然不喜欢这种面试方式,却也绝不发怵,更乐得陪祝小天走一趟,于是当机立断:“去就去!约好时间地点,不去的是孙子!”
“好!有魄力!”祝小天把时间地点面试的公司职位跟徐沫影一五一十的一说,这件事就算是敲定了,最后叮嘱徐沫影说:“你可得好好准备一下,别到时候见了HR去念唐诗,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徐沫影再三应诺,放下电话,便开始翻看大学时代赖以通过各种考试的计算机课本。
话说第二天下午2点,徐沫影准时赶到了祝小天所说的面试公司。祝小天也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个人说说笑笑,坐在会议室外面等对方通知面试。半个小时之后,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气冲冲走出来两个小伙子。两个人面红耳赤,一面走一面小声嘀咕着什么。祝小天眼尖,见俩人出来,赶紧迎上前去,从兜里摸出两支烟递给他们,小声问道:“哥们,里面啥情况?说说。”
“进去撞大运吧你!妈的,好好一个IT企业整得神神叨叨的,面试还请什么易学大师做HR,这公司的人事主管脑袋长在屁股上了!”两个人也没接祝小天的烟,说完这些就气呼呼地走了。
祝小天听得不明不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低低地骂了一句:“妈的,真他妈不给面子。”
徐沫影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身,可他离得虽然比较远,却听了个一清二楚。本来他对这职位一点也不感冒,但听说易学大师做HR,这让他突然来了兴趣。因此当会议室里探出一个脑袋叫了一声“进来两个”的时候,徐沫影“腾”地离座而起,一把抓住祝小天的手跨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能容纳二十来个人的椭圆形会议桌,桌子的一面依次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徐沫影注意到中间那个男的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短头发,一双小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正上下打量着自己。徐沫影虽然相术不高,但是目光扫视一遍之后,立刻认定中间这个男的没有正式职业,只可能从事偏业,必是个术士无疑。另外的一男一女衣着光鲜,比较年轻,应该是公司人事部门的主管之类了。
正打量间,只听那女主管轻轻地说了句“请坐”,两个人便各自道了谢,在与三个人相对的一面坐了下来。徐沫影偷眼看了一下祝小天,这家伙一双小眼睛正贼溜溜地盯着那女人高耸的胸脯看个不停,看样子恨不得用眼神把女人的衣服扒光才好。徐沫影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败类”。
“你们谁先简单的自我介绍一下?”男主管问道。
“我先来!”没等徐沫影说话,祝小天便自告奋勇地说道,“我叫祝小天,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于YD大学计算机专业,曾获得07年大学生创业大赛三等奖,已经工作一年,目前在S公司B部门任职,工作业绩良好。”
“祝小天是吗?”女主管轻轻念着祝小天的名字,低头在本子上查找了一下,然后拿笔轻轻打了一个勾。
徐沫影跟祝小天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
“你既然在S公司任职为什么又要来我公司参加面试呢?”男主管问祝小天。
“哦。坦白说我对现在的工作并不满意,因为这并非我的兴趣和特长所在。我在大学期间曾热心钻研过手机游戏的编程和算法,对这方面很熟悉也非常感兴趣。贵公司的这个职位正好可以让我一展所长。我大学期间的成绩和我一年来的工作业绩可以向您确保我的能力。我想,至少,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我会非常卖命的!”祝小天谈吐自如,显然是久经沙场。
男主管微微点了一下头,便侧身对中间那个“小眼睛”说道:“我没有问题了。大师,您开始吧!”
那“大师”点了点头,用懒洋洋地有点沙哑的声音缓缓问道:“把你的出生时间报上来,要具体到时辰。”
祝小天当场愣住,心想,报出生时间干什么?难道这公司每年还要给员工过生日?不对呀,过生日报个生日就够了,要具体出生时辰干什么?但是面试官问了他又不能不答,犹豫了一下便朗声说道:“我出生于公历1985年7月20日上午10点半。因为我那时候还小,自己没记住,这是我妈妈后来告诉我的。如有错误,本人概不负责。”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当然,除了那个像睡不醒的茄子似的易学大师。大师半闭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点,看了看祝小天,便又恢复了原状,懒洋洋地翻开一本厚厚的书,似乎在查找什么东西。
那本书页面已经发黄,徐沫影知道,那肯定是一本万年历之类的历法书。大师所查的,必然是祝小天的生辰八字。
所谓生辰八字,就是把人出生的年、月、日、时用干支纪年法表示出来,转化成四组干支。四组干支共计八个字,所以称之为生辰八字。一般占卜者要根据求卜者所报出的公历或农历生日来查找对应的干支进行转化。当然如果脑筋比较快,记性比较好,你也可以进行心算推演。徐沫影就属于后者。因此当会议室寂静一片只剩下大师翻万年历的哗哗声时,徐沫影的声音格外清晰地响了起来:“乙丑,癸未,庚申,辛巳。”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徐沫影。
章六 面试席上的占卜师 下
祝小天对天干地支生辰八字的知识一窍不通,因此全然不知道徐沫影在说什么,还以为他是等得无聊了发起癫来。小天拿胳膊肘轻轻捣了徐沫影一下,低声责问:“发什么癫啊?还没轮到你呢!”
两个公司主管虽然明白徐沫影说的是什么,但也分不清对错,只是用诧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那位大师倒是实实在在震惊了一把。他悠哉游哉地查找完毕,发现祝小天的八字正好是“乙丑,癸未,庚申,辛巳”,与徐沫影所说的完全符合。吃惊之余,他合上书抬起头,睁开那双半闭的小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徐沫影一番,然后缓缓问道:“你懂八字?”
徐沫影一时冲动说出了祝小天的八字,当即便有点后悔。虽然感觉这位大师骗人的可能性居多,但他还是很想看看这人的真实本事如何。于是他赶紧掩饰道:“不,我不懂。我们家乡偏僻落后,我小的时候,乡亲们是一直用干支纪年的,所以我对这个比较熟悉。”
“哦?中国现在居然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大师重新闭上眼睛,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徐沫影心下窃笑。干支纪年即便在古代也多用干支来表示年份和时辰而已,月份和日期从来都是用数字标识的,没想到这位大师竟这么好骗。
“是啊是啊!真是太落后了!”其他两个面试官连忙附和。
那大师更加洋洋得意,从桌上拿了一只签字笔,低下头一面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一面念叨着“伤官、正财、劫财”之类的术语,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徐沫影暗暗地把祝小天的八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顷刻间便对这八字的五行强弱旺衰有了一个全面的衡量,用神忌神也已看得明明白白。
原来中国预测术的本源便是阴阳五行学说,预测术千变万化种类繁多,但是万变不离其宗,理论根基无一不是阴阳五行。每一个天干地支自有它的五行属性,八字的断法实际就是判断这四组干支中的五行生克旺衰情况。生命以平衡为美,八字也是一样,八字中若有某种五行过于强旺或过于衰弱都不吉利,以五行力量旗鼓相当达到中和为最好。旺的便要抑制,弱的便要生助,能起到良好的抑制或者生助作用的五行便称为用神,反之则是忌神。把握好用神与忌神这才是诊断一个人命运的关键。
徐沫影本来已经很多年没有断过八字了,但这些小时候学的东西像钉子一样深深楔进脑海里,想忘也忘不了,是以他不动纸笔,轻轻松松就凭心算完成了大师要在纸上推演半天的工作。
祝小天不明所以,正等得百无聊赖,那位大师终于放下笔抬起了头。他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然后问祝小天道:“你是不是心脏有问题啊?”
祝小天立马坐得端端正正,直视着大师的眼睛,干脆利落地答道:“回您的话,目前我心脏功能良好,而且据我估计,几十年内它也不敢怠工。”
大师似乎对祝小天的回答颇为不满,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慢条斯理地对身边的男主管说道:“从八字来看,这个人心脏功能不太好,极有可能在两年内发病。而且,此人油嘴滑舌,内心浮躁,不够稳重,不太适合做这份工作。我看,不能要。”
男主管一面听着大师的话一面连连点头,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祝小天“噌”地站了起来:“我想问一下这位大师,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您也只问过我两句话,凭什么您就认为我浮躁不稳重呢?20多年来我身体一直很好,心脏也没有任何不健康的迹象,你又凭什么说我两年内会犯心脏病?有关我的一切,简历上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们不看简历却看八字,这就是拥有400多名员工的著名企业的面试吗?”
也难怪祝小天气愤,这样毫无根据的凭空断命任谁也无法信服,更何况这位大师还净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徐沫影赶紧一把拉住祝小天的胳膊说道:“小天!先别急,坐下!”
被祝小天斥问一番,那位大师却依然面不改色。他看也不看祝徐二人,只是伸手端起自己的茶杯,缓缓送到嘴边非常文雅的抿了那么一小口。
男主管接过了祝小天的问题,说道:“祝先生不要生气。是这样的,现在应聘的人都喜欢在简历中伪造对自己有利的信息,隐藏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公司的人手和精力有限,很难一一去查证。为了更准确的挑选人才,我们只好请来了易学专家刘大师,让他从命理角度判断一下应聘人员的身体状况、个人品质和发展前途。刘大师是三元易经协会的副会长,也是八字预测的资深专家。我们认为他的判断是可信的。”这人说话从容不迫有条有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祝小天情绪激动,刚想再说什么,却被一直沉默的徐沫影拦住了。徐沫影微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其实贵公司的考虑很有道理,但就怕刘大师这样简单的断命没人肯信服,因此,”他顿了一顿,把目光投向了刚刚还在品茶的刘大师,“我建议刘大师能当场做一下更详细的批断,好让我这位同学心服口服。”
“对!”祝小天也附和地说道,“大师要真有本事,就请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两位主管似乎也觉得有道理,便转过头对刘大师说道:“要不,就麻烦您多说几句吧?”
刘大师却是一脸不屑,放下手中的茶杯,眯着眼睛看了看徐沫影:“呵呵,你还真敢说,知道我平时详批一个八字要收多少钱吗?”说着,他伸出了三个手指头,“至少要这个数!”
“三十?”祝小天插嘴问道。
刘大师摇了摇头。
“三百?”祝小天又猜。
刘大师又摇头。
“不会是三千吧?”祝小天瞪大了眼睛。
“呵,三千是最低价格,一般都是五千以上。”刘大师一脸得意。
这价格也太高了!祝小天不禁吐了吐舌头。
徐沫影从容地一笑,坐回到椅子上:“刘大师,我不管您平时要多少钱批一个八字,至少我知道只批断过去的事情是不会收费的。这是你们行业的规矩。您现在只需要批断一下祝小天过去的几件事,以便让我们能信服您。您有必要跟我们开口提钱吗?何况公司请您过来一定是付了服务费的,做好您的咨询服务不是份内的事吗?”
两位主管对徐沫影的话似乎颇为同意,对刘大师说道:“那就给他们多断几句吧,您看好吗,刘大师?”
刘大师被徐沫影的一番话说的极为难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怒目瞪视了他好一会儿,才勉强说道:“好吧,看到公司的面子上就给你们批一下,说吧,批什么?”
“您就批断两点吧。第一点,祝小天母亲的身高是多少?第二点,2000年祝小天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听了徐沫影的话,祝小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2000年我家里发生了大事?”
徐沫影微笑不答,只是说道:“我们先听大师批断吧!”
刘大师无奈,只好低头又在纸上演算一番。直到大家都等得心急火燎的时候,他才抬起头,犹犹豫豫地说道:“第一点,他的母亲身高中等,大概一米六零。第二点,2000年他的爷爷去世了。”
祝小天听罢,噗哧一声笑了:“我爸爸小时候我爷爷就去世了,要是真能活到2000年可就幸福多了。”
徐沫影也笑了笑,说道:“大师您疏忽了。第一点,小天的母亲身高中等没错,但不是一米六零,是一米六三或一米六四。第二点您完全错了,2000年4月祝小天家里失窃,损失财产高达10万元。”
祝小天不禁再次离座而起,刚才满脸嬉笑凝固成愕然:“这些你怎么会知道?”
章七 决断两分钟,美女现身
徐沫影是个低调的人,但这不妨碍他在必要的时候显山露水。既然这公司相信易学,那他就有必要用占卜之术帮自己的好朋友争取到这个职位,唯一的办法,就是灭掉这位刘大师的气焰,显示自己真实的本事。
八字预测虽然源远流长,但很多秘传的法门却未能流传下来。因为占卜这个职业的神秘性和冗杂性,使得大部分初学者都必须自行摸索。徐沫影五岁学易,早已从大量的理论和实践中找到了自己独特的预测方法。比如测人身高,他就能迅速得出准确结论。
刚才请刘大师预测的这两个问题,对徐沫影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因此他根本无须去听祝小天的评判,一下子就准确无误地报出了结果。别人不了解内情,但祝小天知道徐沫影根本对他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因此对他报出结果感到惊奇万分。
见祝小天询问,徐沫影淡淡一笑,说道:“我小时候学过一点八字预测,虽然很多年没用了,今天倒是很想跟刘大师请教一二。”
众人都十分惊讶地看着徐沫影。若他说的全是真的,很显然他的预测术在刘大师之上。
刘大师预测出错,又被徐沫影当场挑战,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徐沫影,冷冷地说道:“想不到我还真看走了眼,你这样的毛头小子也会批八字啊。不过,刚才的预测可是不能作数的,谁知道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了来骗我们?”
祝小天看见这占卜骗子说话的可恶模样就想过去抽他俩嘴巴,他实在忍无可忍,“腾”地站起来指着刘大师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胡说八道!”
刘大师气得手直哆嗦:“你,你,你怎么骂人啊?”
两个主管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徐沫影赶紧把祝小天拉了回去:“小天,你先坐着!”他转过头对刘大师说道:“这样吧刘大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给你断一下八字如何?我们俩素不相识,我也第一次见您,如果给您断准了,您该不会再说我与别人串通了吧?”
“我的八字为什么要报给你们?”刘大师一撇嘴,尽显无赖嘴脸。
“呵呵,大师,您是前辈,小辈我斗胆向您请教,您怎么能不接招呢?”徐沫影从容说道,“如果您觉得算您的八字不合适,那题目就由您决定。”
徐沫影话音刚落,祝小天马上接口道:“他不敢应战,哈哈,笑死人啦!”
“谁说我不敢?”刘大师被气得面红耳赤,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子你听好了,这是我的八字:丙申,庚子,丁巳,乙巳。给你五分钟,去算吧!”
内行人都知道,解八字如同解方程。要准确无误解读一个八字,总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凭刘大师的经验,当今易学界的高手要解读一个八字也需要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他觉得给徐沫影限定5分钟一定能让他知难而退,至少也不会推演的十分准确。哪知道徐沫影非常自信地笑了笑,说道:“不需要五分钟,两分钟就可以了。”
满座皆惊。
刚才刘大师批八字时的那番辛苦演算大家都已经看到了,谁都知道五分钟的限定已经属于刁难,哪知道徐沫影竟主动要求两分钟内完成!
祝小天是担心,怕徐沫影把牛皮吹漏了;刘大师是窃喜,他还没见过有人能在五分钟内解出自己的八字,更何况是两分钟,心想这小子死定了;两个主管现在则是一副冷眼旁观的心态,真想看看这场占卜师之间的较量该如何进行又怎样收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有人在紧张的呼吸。那是祝小天在替徐沫影担心。
徐沫影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脑海中便只剩下刘大师那旋转的八字。先是进行五行旺衰的分析,然后是寻找用神忌神,然后在八字中寻找六亲的太极点,然后起命宫,推大运,算流年。整个命局到此已经一目了然。当徐沫影睁开眼睛说了一句“完成了”的时候,时间刚刚过去一分钟!
只是一分钟,不用纸笔不用任何辅助工具,全凭大脑的高速运转,徐沫影第一次在人前完成了他神奇的八字占卜!
惊讶之余,祝小天欢叫一声“太好了”,刘大师则连连摇头说道“不可能,决不可能”,两个主管都睁大了眼睛,等待刘大师验证徐沫影的预测结果。
徐沫影右手一伸,平静的对刘大师说道:“您开始问吧!”
“好!”刘大师第一次坐直了身子,开口问道:“你说说,我的最高学历是什么?”
徐沫影立刻答道:“小学毕业!”
只见刘大师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虽然他没有说明对错,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被徐沫影说中了!
刘大师继续问道:“我的母亲哪年去世的?”
徐沫影答道:“九四年夏,得肺癌死的!”
“我身上有什么病?”
“胃溃疡,颈椎病,另外,肾功能不佳。”
“你说说我自05年以来的年运如何?”
“05年财运不佳,因为老婆身体不好为老婆花钱较多;06年进财不少,但恐怕多是欺骗得来,自己花得也不安心;07年财运大发,但不是凭自己本事,应该是假借儿女之手;08年全年夫妻反目,家人离散时间较多,儿女与自己也是聚少离多;09年上半年平和安顺,下半年恕我无可奉告。”
刘大师听完半晌无话,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本想问些不为人知的问题难住徐沫影,结果却被他一一道破。他圆瞪着眼睛望着徐沫影,徐沫影也毫不客气地望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对视良久,刘大师这才继续问道:“你再说说我哪年结婚?”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有气无力。
“你一生结婚三次。第一次是七七年,然后八零年离婚;第二次是八三年,结婚两个月后就又离婚;第三次是八四年,你把朋友的妻子抢过来做了自己的老婆。”徐沫影像念别人的传记一样面无表情的陈述着,之后他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八六年你有了个女儿,但那个女儿并非是你亲生,而是你老婆跟他前夫所生。”
徐沫影话音刚落,刘大师已经拍案而起,脸色青红闪现,指着徐沫影的鼻子斥道:“你胡说!”
徐沫影淡然一笑:“要说您的一生也是很精彩的,既然做了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不对!你说的都是假的,你全都断错了!”刘大师气急败坏地怒斥道。
“是吗?那我就断一个你无法抵赖的请大家看看!”徐沫影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你胸前正中有一颗黑痣,不妨解开上衣请大家瞧一瞧吧!如果没有黑痣,那我就承认以上我全都断错了!”
“你、你、……”刘大师似乎已经无计可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显然,黑痣肯定是存在的,徐沫影以上所断的每一条也都是不错分毫。
其余三个人早就傻在一边了。单凭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就能准确地说出这么多事情,简直是神奇得恐怖!是的,太恐怖了。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八字千千万万不能落到徐沫影这类人的手上,不然这辈子恐怕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寂静。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一个身穿天蓝色纱裙的女孩。
徐沫影下意识地转过头向女孩望去,不由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想起了寿衣老人给他的那两张画像。
只听女孩冰冷的声音在耳边想起:“让我来替我爸应战吧!”
章八 不可思议的失败
看起来,寿衣老人所画的一定是这个女孩,徐沫影没想到那画中人竟在这里出现。老人说这女孩与自己有姻缘,因此徐沫影着重地打量了一下她,想找到一些缘份的痕迹,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毋庸置疑,女孩很美。这种美是一种雅致而大气的美。她就像一个精美的瓷器,素洁,淡雅,挑不出一点毛病。白皙的皮肤,修长的美腿,高耸的胸部,一个现代美女该有的她都有。她美丽的脸上弥漫着几分冷傲几分忧郁,就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更增加了她独特的气质。
女孩推门走进来,淡然地说了一句:“让我来替爸爸应战吧!”
所有人全都把目光投射到女孩脸上。
诧异,惊艳,好奇。
那位刚刚还傲慢不可一世的刘大师突然离座而起,奔过去把女孩抱住,叫道:“灵灵,你可来了!”然后竟然趴在女孩肩上,像孩子一样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
于是会议室里的其余四人目瞪口呆。
女孩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温柔,她用娇小的身躯艰难地支撑着刘大师肥硕的身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嗔怪似的说道:“爸,不是不让你来吗?在家呆着多好,非要来这里找罪受。”
“我不是想自己赚点钱吗?”刘大师呜咽道。
“没事了,这里有我呢!”女孩继续安慰他说,“爸你先在一边坐着,我还有事情要做。”
刘大师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他旁边的那位女主管很识趣地让了位子给那女孩。女孩在刘大师身边坐定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便迎上了徐沫影的眼睛。徐沫影觉得那眼神虽美却过于凌厉,被她盯得非常不自在,便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我叫蓝灵,请问先生贵姓?”女孩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奇"书"网-Q'i's'u'u'.'C'o'm",很迷人。
女孩姓蓝,而刘大师姓刘,看来是随的母性了。徐沫影马上答道:“免贵姓徐,徐沫影。”
“原来是徐先生。我也学过一点预测占卜之术,想跟徐先生较量一下,可以吗?”蓝灵直接向徐沫影下了战书。
徐沫影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其实他本人并不是争强好胜之辈,显示实力只是为了灭一下刘大师的威风,想不到却招致美女的挑战。他刚想出言拒绝,哪知道身边的祝小天张嘴便替自己应了下来:“当然可以!跟您这样的美女较量,是我们的荣幸。”
徐沫影心里暗想,是你的荣幸,可未必是我的荣幸。他熟知祝小天最喜欢跟美女打交道,见了美女走不动路,却也拿他毫无办法,只好答道:“那好吧。请问小姐想要怎么较量?”
“刚才我在外面已经见识过了,徐先生是八字预测的高手,测八字,我绝对不是对手,所以我想请徐先生指点一下六爻预测,不如我们预测一下对方的手机号码如何?”蓝灵说道。
徐沫影不禁心头大震。通过六爻来预测数字显然是极难的课题之一,何况对方竟要求测出十一位数字的手机号码!难道这看上去纤纤弱弱的女孩子竟有这样的本事?他本人倒是很想试一试,哪怕输了也没什么,但可惜他已经把手机卖了,也就无所谓手机号码,于是他略带歉意的一笑,答道:“对不起蓝小姐,我没有手机。”
蓝灵马上接口说道:“既然徐先生没有手机,那我们就预测一下对方的QQ号码吧?我想这个您应该不会没有吧?”
QQ作为网络即时联络的聊天工具,其普及程度绝对不在手机之下。尤其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说自己没有QQ那绝对是在撒谎。
预测QQ号码,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需要预测的数字减少了,但是由于QQ号码位数的不确定性,实际更增加了预测的难度。但徐沫影不会因为有难度而退缩,他当即答道:“好吧,那就开始吧!”
蓝灵点了点头,右手皓腕微微一动,已经将三枚铜钱扣在了手心,紧跟着玉手轻扬,轻巧地将铜钱抛向了徐沫影:“这些铜钱就请徐先生将就用一下!”
“谢谢!”徐沫影道了一声谢,身子不动,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一下右手,便将三枚铜钱抄在了手心。紧跟着,他双手交错合拢,将铜钱罩住,微闭双目,贯注精神,开始摇卦。
说起六爻预测,要比八字预测术历史悠久得多。伏羲创先天八卦,周文王作后天八卦。每卦三爻。八卦两两相重而成为六十四卦,于是就有六爻。早期的六爻预测比较简单,以解读《周易》中的卦辞和爻辞为主,之后由后人不断发展,将八卦与五行阴阳更加紧密的结合起来,创造了后世流行的“纳甲法”。一般的说法,是“鬼谷先师安六亲,汉代京房创纳甲”。同为八卦预测体系,六爻预测要比梅花易数、河洛理数等等要严谨周密一些,也更加容易接受。
六爻预测基本可分三步:起卦,装卦,断卦。三枚铜钱扣在手心中摇动,分别抛掷六次,记下六次抛掷的结果,依自下而上的顺序装成本卦,记下动爻变爻,再生出变卦,之后找出世应二爻,给各爻安上六亲六兽,再依据预测目的取出用神原神飞神伏神,根据月建和日令定出五行强弱和生克变化。经过以上步骤,一次预测便基本完成。但不同水平的预测者,往往对同一卦的断卦结果也相差甚远,可见六爻预测看似简单实际深藏玄机,内容博大。
徐沫影全神贯注地摇完了卦,在他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清晰完整的卦图。他依据卦象和卦数迅速地分析了一番,进行了数次紧张的心算。然后他这才轻挥右臂,将铜钱抛给蓝灵,说道:“虽然很可能不正确,但我已经有结果了。”
这并不是徐沫影谦虚。很多年没有锻炼卦技,题目又如此之难,令他感到很是棘手。毕竟,这是数字预测,而定量总是要比定性难得多。
蓝灵并没有摇卦,只是轻轻接过铜钱,淡淡一笑道:“我也有结果了。”
徐沫影并不奇怪。六爻起卦方法本就很多,摇卦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他抬头看了一下蓝灵的眼睛,又感觉到那双迷人的眼睛里放射出逼人的光芒,赶紧回避不看。
只听蓝灵又说道:“徐先生,请你先说吧!”
徐沫影定了定心神,一字一顿地将结果报了出来:“131552112。”
一丝不易觉察的惊异在蓝灵眼中一闪而逝。她呆了一呆,随之莞尔一笑说道:“徐先生果然技艺精湛,九个字只错了两个而已。我的真实号码是131452111。”
意料之中。徐沫影抱歉地说道:“学艺不精,让蓝小姐见笑了,还请小姐说出您的预测结果。”
“229883817。徐先生,对吗?”
蓝灵说话的声音虽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敲在徐沫影的心上。这年轻女孩的预测竟然是完全正确的!
要知道准确预测九位数字有多么困难!他有点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又摆在眼前。这也许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惊讶之余,他不禁对眼前这个女孩暗生敬佩之意。
“蓝小姐的预测完全正确!”徐沫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低下头微微地向对方鞠了一躬说道:“我甘拜下风。”
谁也没有料到这场比试竟然这样收场。先前挑战刘大师大露锋芒的徐沫影竟然败给了比他更年轻的蓝灵!
祝小天沉默良久,不禁惊叹一声:“哇,这也太强了吧?蓝小姐,我也想学占卜啊,您收我做徒弟吧!”
蓝灵知道祝小天是开玩笑,淡然一笑,也不答话,只是扶着刘大师的胳膊站起身来,说道:“爸,咱们回去吧!”
“嗯,回去,回去。”刘大师一面跟着蓝灵往外走,一面回过头对徐沫影翻了一个白眼,“臭小子,见识我女儿的厉害了吧?”
徐沫影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突然觉得蓝灵很可怜。这样一个美丽而奇异的女子,却有这么一个浑浑噩噩的父亲,一定是受了不少苦吧?
他正胡思乱想,却见走到门口的蓝灵突然停住并缓缓地转过了身子。他的眼睛不期然地与蓝灵的眼光碰在了一起。那双美丽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却不再刺眼。他的心不禁怦然一动。
只听见蓝灵清澈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其实,先生并没有输。”
章九 情色阴谋
蓝灵推门离去。她只说徐沫影没有输,却没有说他为什么没有输。
等那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徐沫影才从怔怔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祝小天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低声说道:“影子,咱们也别在这耗着了,撤吧?”
“你不想要这个职位了?”徐沫影觉得很诧异,低声问道。
“不要了。妈的,老子在这干两天不变成王八精也得变成老巫婆!”
两个人正说着话,对面的那位男主管突然庄重地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们俩刚才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们两个都比较适合我们的工作,想请你们跟我们的经理谈一谈,如果没什么意外,你们今后就是我们公司的一员了。你们看怎么样?”
话音刚落,祝小天便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不必了不必了。我们玩够了,该去吃饭了,你们找别人陪你们玩吧!”说完,拍了拍屁股,转身便往外走。
徐沫影跟着也站了起来,微笑着向两位面试官鞠了一躬,说道:“实在对不起,我觉得我不太适合这个职位,先告辞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两个人把面试官晾在会议室,毫不客气地扬长而去。
大街上,西斜的日头依然火辣辣地晒着来往的行人,汽车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掀起一阵阵炙人的热浪。祝小天一面溜溜达达往前走,一面用小眼睛四处欣赏美女裙裾下的美妙风光,冷不丁的,他一把拽住身边的徐沫影,面容严肃地说道:“你对人民撒谎,对党不忠诚!你不是个好同志!”
徐沫影知道,他指的是自己会占卜却隐瞒了他这么久,却也不争辩,跟着他开玩笑地说道:“我保证,我忠于革命忠于党,立场坚定斗志强!”
“少来!你这个叛徒哇,内奸哇,工贼哇,来人啊,拉出去给我毙了!”祝小天一面说,一面用右手做出打枪的手势,“啪——,啪——”
“啊——,我死得冤枉啊,小平同志,你一定要给我平反!”
两个人一面开玩笑一面走到公交站牌下面等车。说话间来了一趟公交车,徐沫影也没看清是哪路,就被祝小天拉着钻了上去:“走吧,就坐这路了!”
“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啊?这是去哪的车?”车子徐徐开动的时候,徐沫影禁不住问道。
“嘘——!”祝小天煞有介事地说,“不要大声说话,这是欲望号街车,通往侏罗纪公园,去寻找一个乱世佳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我要下去,你自己去与狼共舞吧,如果你魂断蓝桥,我们就人鬼情未了!”徐沫影索性也跟着他胡搅蛮缠。
“别下去!这是通往我们公司的车,”祝小天终于说了实话,“我请你去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到了再说,我顺便请你吃顿饭怎么样?”
有饭吃当然最好。徐沫影现在一贫如洗,巴不得有人请自己吃饭呢,当下不再说话。坐了没几站地,祝小天便拉着徐沫影下了车,然后一头扎进了一家小饭馆。
“嘿嘿,看看这饭馆,不错吧?我平时就在这吃饭,便宜,做得也好吃!”
徐沫影四下打量了一下,饭馆不大,但是很干净,桌子都擦得锃亮,可以当镜子照。两个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徐沫影问道:“你说吧,什么事要我帮忙?”
“咱们先点菜,”祝小天四下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说道,“一会儿吃着再跟你说。”
徐沫影不禁瞪了他一眼。交往这么久,还没见过他这么神神叨叨的。
两个人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边吃边聊。徐沫影发现祝小天一个劲儿的往窗外瞅,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过了一会儿,只听祝小天突然低声叫道:“来了!”然后就见他立马端正了坐姿,整理了一下衣襟,还用袖子抹了两下嘴角。
谁来了?徐沫影好奇心起,扭过头向饭馆的门口张望,就见帘子一掀,走进来一个女孩。
女孩并没有穿裙子,下身一条牛仔长裤,上身一件白色T恤。尽管如此,远远望去,仍然尽显美好身材。女孩从祝徐两人身边走过的时候,徐沫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禁不住又向女孩的脸上瞧了一眼。眉如弯月,脸似桃花,一股东方美女的神韵非常自然地在女孩身上流露出来,让人禁不住一阵心醉。
徐沫影当时就明白过来了。
“你喜欢她?”他小声问祝小天。
“是啊,”祝小天点了点头,眨了眨小眼睛问道,“你看这妞怎么样?”
“很有内涵,应该是搞艺术的。外表柔弱,其实内心很强势。这种女孩并不好追。”
祝小天伸出了大拇指,赞道:“高!好追也就不用请你出马了,影子,你看看还能看出点啥来?”
徐沫影摇了摇头:“我面相只能看个大概,别的就说不准了。”
“不是吧?”祝小天不满的说道,“看看她有没有男朋友?喜欢什么?这总可以吧?”
徐沫影连连摇头:“看不出。八字我还可以批,但是面相真的不太会看。”
祝小天倒了满满一杯啤酒,端起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很夸张地抹了一下嘴:“我有这女孩生日,你能算不?”
“没有具体时辰用处不大。”
“我靠!求你办个事怎么这么难?”祝小天急了。
徐沫影一听,刚刚喝下的一口酒一下子喷了出来,恰好喷了祝小天一脸:“你不给我具体信息我拿什么给你算?”
祝小天伸手抹掉脸上的啤酒,摸着脑门想了半天,用手指头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得了!我把她QQ号码给你,这可是我花十块钱信息费从朋友那买来的。”
徐沫影一听愣住了:“你给我她QQ号干嘛?”
“你懂命理,看看拿那些东西能不能忽悠一下,把她的出生时间套出来!”
“然后呢?”
“然后帮我算算,她喜欢什么?她以前有没有过男朋友,有几个男朋友,同居过没有?算算她家里都有啥人,都是什么情况?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她今年什么时候有难或者什么时候最需要男人,我好过去英雄救美或乘虚而入!”
“还有没?”
“哦,对了,算算我们俩八字合不合,有没有姻缘。”
“还有没?”
“没了。”
徐沫影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放进嘴里,一边大嚼着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我不干。”
“为啥?”
“占卜是用来为大家趋吉避凶的,要用来做好事才行,不然有损我的阴德。”徐沫影说道。
其实这只是徐沫影搪塞的一种说辞。占卜确实不能用来谋利、行凶、做坏事,因为会有一个神秘诅咒降临到身上。即使你不谋利不行凶,对未来之事泄露太多也并非什么好事。
“靠!你这是成就我们俩的好事啊,哪是做坏事?”祝小天又火了。
“因非常目的而窥探他人隐私,这就是坏事啊!子曾经曰过的,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你他妈的去死!”祝小天差点把桌子给掀了,大声地喝问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帮,还是不帮?”
徐沫影端起杯子仰脖又喝了一口酒,一面伸出筷子去夹菜一面小声对祝小天说道:“嘘——,别那么大声,你看,馆子里的人都在看你呢,包括你那位未来的美女老婆。”
章十 蓝灵的秘密
禁不住祝小天威逼利诱苦苦相求,徐沫影勉强答应了他的要求。两个人从饭馆出来,祝小天给了徐沫影那女孩的QQ号码和生日,之后两人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各自的住处去了。
单说徐沫影回到自己宿舍,马上开电脑上网,免不了先跟浅月在QQ上聊了一番。然后他顺便把祝小天给他的那个QQ号搜了一下,发现那女孩的网名叫“六月雪”,他按下“加为好友”按扭,输入“音乐”两个字发了出去。他由女孩的面相猜测她对音乐有一定造诣。当然他不太确定,只能赌上一把。
徐沫影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下午发生的事情,对蓝灵临走时候说的话感到迷惑不解。为什么她说自己没输呢?难道是她作弊了?难道她之前就知道自己的QQ号码?徐沫影想不明白便放在一边不再去想,因为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准备美丽时空的应聘势在必行。
他需要设计一个游戏,一个新颖的足以让很多老玩家拍案叫绝的游戏。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玩网络游戏时候的感想。那是一年之前玩《美丽世界》的时候,他张开洁白的翅膀飞翔在高高的蓝天上。游戏中的天空是一种阴郁的蓝,就像阴天时候要下雨的那种感觉。天空下面是起伏的山脉,那些山脉是青黑色的,山头上飘荡着乌黑的云朵。挺拔的山峰就在他的翅膀下面。他飞在天上俯瞰,突然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童话的世界。那时他渴望能在屏幕上出现一首小诗,能表达他心情的小诗,就像《仙剑奇侠传》里偶尔会随剧情在屏幕上渐渐出现的那种。
如果一个游戏,有着绝美的画面,奇特的风景,醉人的音乐,那它一定还需要动人的诗歌来配合玩家的情绪。
并非每个人都是诗人,但每个人都能欣赏诗歌。在特定环境下,每个人都能在诗歌里面感受到最动人的情感。现代人紧张的生活节奏和狭窄的空间很难提供给人们欣赏诗歌的环境,而现代诗歌的作者们又将卖弄文字和隐晦曲折作为诗歌的第一要务,以至于人们离诗歌越来越远。但徐沫影一直相信,那些用真情铸造的文字,永远都会回荡在人们的内心最深处。
徐沫影一直很想在现代化的传媒世界里为诗歌寻找一个媒介,为诗人们寻找一个新的创作平台。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平台!
徐沫影疾风暴雨般的敲打着键盘,将他创新的网络游戏草案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这个人,他总是在劝自己“先面包,后理想”,但他却一直过着“先理想,后面包”的生活。当然,如果能把理想夹在面包中间做成“三明治”吃下去,那是再好不过。现在,他兴奋的发现自己已经快把“三明治”吃到嘴里了。
他写下了自己完整的设计方案。如果能够有游戏公司去实施,那么网络游戏的世界中就会有了诗歌和各种艺术的领地。
等一切都完成了,徐沫影停下酸麻的手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在这时,他发现屏幕右下角的QQ图标在闪动,不禁心头一颤:难道是那女孩已经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了?
移动鼠标,轻轻一点,一个小小的对话框弹了出来,上面写着:131452111请求加您为好友,附加信息:蓝灵。
居然是她。
徐沫影觉得自己的心跳竟突然加速。他手指轻轻一抖便点了确定。随后,他听到好友上线的提示音,好友栏里一个叫“灵儿”的女孩头像“唰”的亮了起来。
缘份,就是这样定下的吗?
那一刻他突然在想,到底是人生成就了宿命,还是宿命成就了人生。
这时,女孩的头像连连闪动,显然是发了消息过来。徐沫影来不及多想,赶紧轻轻点开。
对方说道:“想不到你正好在线。”
徐沫影稍一犹豫,立即敲击键盘回复道:“我在线时间不多,可算是巧遇了!”
灵儿:“是吗?那我们还挺有缘份呢,呵呵”
清影:“也许是吧!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灵儿:“没事情就不能找你了吗?”
清影:“呵呵,蓝小姐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找我应该是有事的,所以,随便问一下。”
灵儿:“确实有事情。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吧,我和一个易学界的朋友办了一家咨询社,想问问你要不要来这边工作。”
清影:“咨询社?是用易学为人做咨询服务的吗?”
灵儿:“是啊!我很佩服你的预测功力,非常希望你能来。”
清影:“我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且兴趣不在此处,很抱歉,我可能不会去的。”
灵儿:“不能再考虑一下吗?不如这样,找到你喜欢的工作之前就来我这里打零工怎么样?工资可以按日给你结算。”
清影:“如果我去的话,做工期间你们管我一日三餐就好。”
面包对徐沫影的诱惑是最大的。如果你体验过那种生活,连续几天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忍饥挨饿,然后抱着女朋友给你的面包狼吞虎咽,那么你就会真正明白面包对生活的意义,也会明白它对徐沫影的诱惑有多大。
那时候浅月怜惜地抱着他瘦削的肩膀,一边流泪一边问他“为什么宁愿挨饿也不花我的钱”时,徐沫影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其实他一直很想很想给浅月幸福,但是他带给她的却一直都是没有尽头的期盼和渴望。
从那以后他开始花浅月的钱,但是他每天只是吃馒头,馒头。
徐沫影尽最大可能不去用占卜赚钱,但赚几个面包吃应该不算什么。因此他才提出了这个奇怪的要求。
蓝灵回复道:“好,明天下午你来找我们吧,北辰大厦501。”
“好的!”聊到这里,徐沫影蓦的想起了蓝灵说的那句“你没有输”,于是赶紧问道:“蓝小姐,您今天为什么说我没有输?我想了很久也不明白。”
这次蓝灵没有立刻把消息发过来,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秘密?好奇心促使徐沫影马上回复道:“我保证一定帮你保守秘密!”
巧无可巧的是,消息刚刚发送出去,宿舍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章十一 诅咒之谜
徐沫影很不情愿地起身去接电话。刚刚摘下听筒,祝小天那急躁的声音立刻开始冲击他的耳膜:“影子,你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不过才分开两个小时,那小子居然就急成这样。徐沫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才过了两个小时,人家女孩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呢!你就算再喜欢她,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靠,我能不着急吗,刚得知一最新情况,有三百多号人在追她!”
徐沫影不禁乐了:“你这又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
“我花10块钱从同事那买来的!”
“你怎么老花钱买消息?是不是钱太多没地方花了,不怕你同事骗你?”
“他小样要敢骗我我拿豆腐砸死他!反正这次我是下了老本了,这女孩我要定了!你赶紧赶紧给哥们办,办成了我请你下馆子,清蒸豆腐、油炸豆腐、小葱拌豆腐你随便挑!”
徐沫影一笑:“得,快去开你的豆腐店吧,把心放到肚子里,我答应的事情一准给你办!”
挂掉电话,他赶紧回到电脑旁边查看蓝灵发过来的消息,只见后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还是明天见面跟你说吧!”
徐沫影盯着这行字怔怔地遐思良久。
第二天上午,徐沫影如期赴约,来到了北辰大厦。这座大厦高有二十几层,全都是各个公司的办事处。徐沫影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直接从楼梯爬上了五层,这是他的习惯。
501号门前挂着一个铭牌,上面写着“蓝云信息咨询公司”。徐沫影定睛看了两眼,便走上前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便传来一声清澈的女孩的声音:“请进!”听声音便是蓝灵的。推门进去,里面是间不大的办公室,大概三十多平米的样子,虽然不大但摆设齐全。室内一侧放着一个大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正对门口并排放着两张崭新的办公桌,每张桌子上都配备了一台电脑。那身着天蓝色纱裙的女孩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后,笑吟吟地望着他。
办公室里再没有别人,只有蓝灵一个。
“你来了!”蓝灵站起身,热情地招呼徐沫影,“来这里坐,这张办公桌是为你准备的。”
只有两张桌子,一张是蓝灵的,一张是徐沫影的,那这办公室莫非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是说,这公司是你和一个易学界的朋友一起开办的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徐沫影不禁皱了皱眉,问道。他很有种上当的感觉。
蓝灵脸上挂着浅笑,解释道:“是这样,这间办公室是我租下来的,但我这个朋友很怪,一进来就说这屋子的气息排斥她的气场,门窗的方向也对她不利,因此她另外租了一间去办公。这张办公桌本来是为她配备的,这样一来倒正好给你用,呵呵。”
另一个人一定是个风水师了。徐沫影默默想着,心里这才舒畅了几分。但他仍然觉得一对年轻男女在这样一间办公室里办公实在不太妥当,又记起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姻缘”的说法,不禁有点犹豫。
遇到蓝灵不过一天,他却觉得命运早已经安排好的一样,要把他们两个人生生连在一起。
蓝灵似乎明白了他的忧虑,淡然一笑,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正好我有些私人的事情跟你说。”
“这是工作时间,方便吗?”徐沫影不禁问道。
“没什么。我们这种公司,哪里都能接业务,哪里都可以办公,有个办公室只是拿来撑撑场面。”
两个人出了门,蓝灵把办公室锁了,拉着徐沫影一起等电梯,然后乘坐电梯下了楼。期间蓝灵一直盯着徐沫影看,但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再说话。直到出了北辰大厦的大门,蓝灵这才开口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张扬而凌厉的人,像一把剑!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面残破的盾牌。”
徐沫影在心里苦笑,叹了口气,答道:“也许是因为我在寻找一些东西,而东西没找到,我却丢失了另一些东西。”
“的确是这样。有时候你做一个梦,但发现全世界都在与你为敌。”蓝灵的话虽然简短,但表明她是深深地理解他的。徐沫影的心里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不过在我眼里,男人还是张扬一些的好。”蓝灵又看了他一眼说道,“最起码,那会给你带来勇气。”
“但是逆风的时候,扬帆就意味着倒退。”
“是吗?”蓝灵突然停下脚步,一脸冰冷地看着他,“如果感觉自己在逆风航行,那你已经在倒退了。”说完,蓝灵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道:“其实我觉得,人生没有顺逆境,只有高低潮。”
蓝灵的声音清澈、宛转,像一只百灵鸟的鸣叫,但每一次都重重敲在徐沫影的心上。他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又追了上去。
两个人进了一家咖啡屋,相对而坐。
“随便来一杯咖啡,加糖加奶的。”蓝灵对侍者说道,然后转头问徐沫影,“你呢?”
“一杯清咖啡。”徐沫影淡淡地说。
蓝灵莞尔一笑:“你这人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我比较习惯那种味道。”徐沫影解释说。
“习惯的不一定是好的,有时不妨品尝一点你渴望的味道。”蓝灵的话似乎不假思索,但又似乎经过深思熟虑。
徐沫影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孩很不简单。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窘迫处境和低沉的心态已经被对方看得透透的。女孩的那双眼睛,美丽得有些妖异,明亮得不容直视,似乎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徐沫影想了想,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到蓝灵的身上:“你的秘密,现在可以揭开了吗?”
蓝灵一面搅拌着咖啡,一面微笑着说道:“我们先谈论另一个问题好吗?我想,这个问题你一定很感兴趣。”
“好吧,你说。”
蓝灵的手停止了搅拌。她抬头看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这才低下头,压低声音向徐沫影问道:“你知道传说中有个占卜师的诅咒吗?”
徐沫影大为惊讶,想不到置身占卜界的年轻女孩也知道这个事情。他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一点。”
蓝灵叹了一口气,明亮灼人的眸子暗淡了些许,缓缓地说道:“我爷爷,他就中了这个诅咒。”
“你爷爷是占卜师?”
蓝灵点了点头:“嗯,虽然那不是我的亲爷爷,但他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说着,蓝灵放下手中的汤匙,伸手从雪白的颈项中摘下自己的挂饰。那是一条由红棉绳穿起来的三个银光闪闪的古币,看起来年代已经很久远了。由于蓝灵将古币遮蔽在衣服下面,徐沫影一直都没有发现。蓝灵将那挂饰递给徐沫影看,说道:“这是爷爷留给我的遗物,是他生前用过的。”
徐沫影接过来看了看,发现那是三枚古代银币,形状大小倒是与铜币差不多,上面刻着花一样的古篆体字,认不出来,所以年代也猜不出。但他总觉得那字有点眼熟,想不起在哪里曾经见过。
这时,蓝灵又说道:“本来,我并不知道爷爷受过诅咒。但偶然的一次,我在爷爷屋里发现一本手抄的小册子。”
“小册子?”徐沫影不禁心头大震,“那小册子的封皮上是不是写着两个古篆体字,跟这银币上面的字有些类似的?”
蓝灵也吃了一惊:“你怎么会知道?难道……”
徐沫影凝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也见过。”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偷偷翻阅爷爷的藏书,见到过同样的一本小册子。”
“你爷爷是占卜师?”蓝灵问道。
徐沫影摇了摇头:“不是。从来没人说过他会算命,也没见他算过。但他的眼睛瞎了。”
蓝灵不禁惊呼出声,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的神情:“那你奶奶还在吗?”
“我从来没见过我的奶奶,据说很早就死了,连我父亲都不大记得她。”
蓝灵眼光黯淡,坐在那怔怔出神,半晌才慢慢说道:“我爷爷是个哑巴,奶奶也在我父亲小时候去世了。”
章十二 冥神的足迹
两个老人都藏有那本小册子,他们都是残疾,而两个老人的妻子都早早的去世了,难道这仅仅是巧合?
徐沫影和蓝灵都低着头各自思索,良久沉默无语。蓝灵突然问道:“你确信你爷爷真的不是占卜师?”
徐沫影想了想,摇摇头说:“我现在也有点怀疑,如果说爷爷不是占卜师,他怎么会有那么丰富的易学藏书?但据我所知,他只是个民间的乐师,没事就拉拉二胡,确实从来没算过命。爷爷年轻时候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他也从不说起。”
“那就是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很有可能是占卜师?”
“也许,”徐沫影喝了一口咖啡,那种苦苦的味道让他很受用,“下次回家的时候,我问问他。”
蓝灵似乎又想起了伤心事,眼光变得忧郁而柔和,低声说道:“可惜,我爷爷早就死了。”
徐沫影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或许我不该问,但我很想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
“死得很奇怪,”蓝灵低声道,“也很恐怖。”
这时候,一道闪电划破了窗外的天空,紧跟着是一声惊雷的爆响。或许是暴晒了太久,北京这多变的雨季耐不住寂寞,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小小的咖啡屋在雨声与雷声中晦暗下去,晦暗下去。而后时不时有电光闪过,照亮蓝灵那略显苍白的脸。
“那时候我六岁,爸爸觉得我年龄不小而且聪明伶俐,就带我去拜师学占卜。爸爸的水平你也见过了,他就是那种学一辈子都不可能开窍的人,可他对易学说不出的喜欢和信仰,他很想让他没能做到的事情在儿女身上实现。那年他带我去见了一个非常出名的易学前辈,也就是我的师傅。本来师傅他年纪大了,不想再收徒弟了,但是见我之后十分喜欢,就有了想授徒的意思,后来看了我的八字,他竟然拍案称奇,说我肯定能尽得他的真传,于是便收我做了他的关门弟子。
当时我们去的时候瞒着爷爷,爸爸告诉我拜师的事情不能让爷爷知道。但那天回来之后,由于爸爸高兴,就多喝了几杯酒,醉醺醺地就把事情向爷爷吐了出来。爷爷听说以后,眼睛里就有一种悲伤和惊恐的表情。我那时看到爷爷发呆,就问他‘爷爷爷爷你怎么了’,可是爷爷不会说话,他望着我就怔怔的开始流泪,然后就一把抱起我无声的痛哭。
打那以后,爷爷开始变得忧郁。他每天多数时间都一个人坐着想事情,早晨对着朝阳,傍晚对着夕阳,夜里对着星星。
有一天半夜三点多钟,我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于是爬起来悄悄下了床,一边叫着‘爷爷’一边走去爷爷的屋里。那时走廊里灯光昏黄,我看到爷爷的卧室门大开着,门口的地上散落着一摞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东西。我走过去捡起来,发现那都是推演的八字,而且是我的八字。
我拿着那些纸张走进屋子,发现床上空空的,爷爷不在屋子里。我一眼看到在爷爷的书桌下面,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于是就走过去捡起来,翻了一页。第一句我还清晰地记得,写的是‘化血为咒,天劫难测’。但我只读了这一句,就听到外面传来爷爷的叫声。
我放下书跑出去,看见爷爷坐在楼梯上面,两眼充满恐惧地看着对面的墙壁。我转过身顺着爷爷的目光看那墙上,发现在洁白的墙面上浅浅地印着几个灰色的脚印。那脚印比一般的脚印大一半。我当时以为是有贼来偷东西了,便大声地问爷爷‘贼去哪了’,爷爷一声不吭就把我抱在怀里,默默的流泪。
天亮以后,爷爷抱着我找到我爸爸,然后一边指着我一边跟爸爸比比划划,但是爸爸说他不懂,也根本不看爷爷比划什么。爷爷就从床上拿起爸爸的一本周易书,一页一页地全都撕毁了。
那天爷爷抱着我不肯松手,不让我去找师傅。但是他年纪大了,又已经有一夜没睡,到了下午,经受不住煎熬就在我房里睡着了。我悄悄溜出房间,去爷爷的房里,想要找那本小册子来看。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爷爷一直跟我在一起,没见他收拾过房间,怎么会没有了呢?我正在想是不是被贼偷走了,却听到爷爷的惨叫声。”
蓝灵说到这,咖啡屋的屋门被人推开,一阵冷风灌进屋子,吹乱了她的头发。那细长的黑发缠绕着她苍白的脸颊,让徐沫影感到一阵阵心凉。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室内的一切。蓝灵的眼中浮上一丝恐惧,继续说下去:“我这辈子还没听到过那么凄厉的叫声,当时就吓得浑身发抖,转身跑出屋子,也没敢回自己屋,只是一口气跑到了楼下。在楼门口呆了很久,我才一步步爬上楼,推开自己的屋门,看见爷爷背对着我坐在床上,我惊恐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但是当我走进屋子绕到爷爷的正面,才发现爷爷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恐的表情,已经,死去很久了。”
蓝灵的眼泪禁不住扑簌簌地留下来,一滴滴滴落在咖啡杯子里。徐沫影缓缓闭上眼睛,回想蓝灵所讲述的整个过程,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这就是所谓的诅咒吗?似乎跟他所知道的不太相符,听起来倒像是鬼故事。
这时,蓝灵擦了擦眼泪,接下去说道:“在爷爷死前所凝视的窗台上,我看到了两个清晰的灰色脚印。”
章十三 雨中拥抱,读心术
比较起来,你爷爷倒更像是被人害死的。”这是徐沫影思考后得出的结论,“传说中的诅咒,似乎跟自己的亲人有关。”
“爷爷很可能是因我而死。”蓝灵说道。
“但是你,并不是他的亲生孙女,追究起来,你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蓝灵不禁愣住了。没错,徐沫影说的没错,自己确实不是爷爷的亲生孙女,照这样看,难道爷爷的死,真的跟诅咒无关?若说是被人害死,爷爷生前又得罪过谁呢?
“我的推断未必正确,”徐沫影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们应该先想办法了解诅咒的真实内容才行。而且,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从事易学预测行业,往往逃脱不了这个诅咒。”
蓝灵点了点头:“我也是为这个事情担心,这么些年来,爷爷死去时候的情景深深烙印在我心里,让我睡不安稳。一直想找一个可靠的人说给他听,却总也找不到,直到,遇到你。”第一次,蓝灵向徐沫影投来一脉温柔的目光,“我总有种奇异的感觉,你能办到别人办不到的事情。”
徐沫影正好抬头望向蓝灵,两个人目光相触,又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回避开。徐沫影心神荡漾,好久才稳定下来,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是个很普通的人,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到现在吃饭都是个大问题呢”
“因为你太傻了。”蓝灵微笑道,“以你的本领,现在的易学界少有敌手,为什么不进来闯一闯呢?”
“我胆子小啊,害怕诅咒。诅咒降临到我身上并没什么,只怕伤及我的亲人。”徐沫影一脸歉然,“而且易学界高手如云,比我强的人太多了,你不就是一个吗?”
“我知道你很想揭开我身上的秘密。”蓝灵站起身来,姿态撩人地伸了一个懒腰,向窗外看了一眼,“我很喜欢下雨的天气,有时候会觉得,在这种天气不到雨中走走是一种浪费。你,陪我去走走吧,好吗?”
“太好了!”徐沫影不禁拍手称快,“我也喜欢这种天气,那我们就一起出去赏雨!”
“不是赏雨,”蓝灵笑道。
“是淋雨!”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完,不禁相视而笑。
结帐出门,一股湿润的空气马上包围了身体,微风卷着雨丝扑到两人的脸上,说不出的凉爽惬意。
因为下雨的缘故,马路上车辆行人都少了很多。透过迷蒙的烟水,街道对面的楼房和店铺变得朦胧不清。蓝灵毫不犹豫地抓住徐沫影的手,迈步便走进那无边的雨帘之中。徐沫影乍一被她温暖滑腻的手掌握住,浑身像触电一般轻轻一颤,很多复杂的情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雨水不大,但足以在十几步之后将两人的头发和上衣淋湿。蓝灵回过头的时候,那头飘逸的黑发已经湿漉漉地贴在她白玉般的脸上,天蓝色的衣裙也开始紧紧包裹她年轻的身体,刻画出玲珑起伏的完美曲线。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足以在回眸之间让万千男人心醉。徐沫影也禁不住心驰神荡,只是非常机械地跟着身边的女子,迈步走在被雨水淹没的北京街头。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牵着男人的手淋雨。”蓝灵一面走一面说道,那清澈的声音夹着雨声传进徐沫影的耳朵,听起来有种水样的温柔。
“我也是。”徐沫影说道,“小时候我有一扇窗子,我喜欢趴在窗台上看雨,看着看着,就会把手伸到窗子外面去,于是妈妈就会叫我把手抽回来,怕我受凉,趁妈妈不注意,我还会把手伸到外面去,妈妈叫得烦了,就会忍不住骂我。”
“你的童年真有意思,好羡慕。”蓝灵叹了一口气,无比温柔地说道,“从我记事起,我的爸爸妈妈就开始吵架,他们总是吵,也没有时间管我。下雨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悄悄跑出去,在大街上一个人淋雨,雨停了,我就赤着脚在马路的积水里面蹚过来蹚过去。因此,雨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的玩伴,直到今天,和你在一起。”
徐沫影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在下雨,思绪一片泥泞,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灵转过头,幽怨而温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包裹着雨水的温热的身子,就那么缓缓地向徐沫影靠过来,那么缓慢,那么缓慢,然后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徐沫影却无法躲开。
当两个人湿漉漉的身体靠在一起,徐沫影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伸出手,刚要把蓝灵推开,却听见蓝灵十分哀求似的喊道:“不!抱抱我!”于是徐沫影的手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终于环抱住那个年轻而柔美的身体。
“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一个肩膀是属于我的。”蓝灵声音低沉,如泣如诉,“包括爸爸,他也从来没把肩膀借给过我。我小时候他不管我,长大了我只是他赚钱的工具和感情的依靠,甚至我还要借肩膀给他。你知道这样的成长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足够宽大的怀抱,能容纳我小小的心,却一直找不到。”
徐沫影听她说得伤心,对她的怜爱压过了自己心中的愧疚,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一阵闷雷从城市的上空滚过,闪电照亮了昏暗的天空,照亮了雨中相拥的两人的脸。
“影,”蓝灵将埋在徐沫影胸前的头抬起来,她第一次这样叫他,“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徐沫影傻傻地看着她,雨水顺着睫毛流下来,打湿了眼睛,眼前一片迷蒙。他犹豫着没有回答。
蓝灵深不可测的眼底又闪过一丝光亮,然后她眨了眨眼睛:“我能看透你心里的想法,你什么都瞒不过我,你相信吗?”
徐沫影点点头,这一点他早就相信了:“你的眼睛很亮,有一种直达人心的光芒。你一定是那种聪明得可以看透一切的女子。”
“你猜对了一半儿。”蓝灵笑了笑,“我没有那么聪明,更看不透时间的一切,但我可以原原本本读出你内心的想法,只要我看着你的眼睛。”
徐沫影吃惊地望着她,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蓝灵淡然一笑,缓缓说道:“你的心里,一直在为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内疚。你已经有一个女朋友,名字叫苏浅月。你喜欢她,也喜欢我。在你心里,你相信我们两个跟你都是有姻缘的人,但你一直在宿命与现实之间挣扎。我说的这些,对吗?”
徐沫影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你,你怎么会知道?”
蓝灵莞尔一笑:“我所拜认的师傅,教我的主要本领就是读心术。”顿了顿,她接下去说道,“其实读心术,就是读人的眼神罢了。人在想事情的时候,眼神都会有精微的变化,一般人并不容易看出来。我从六岁开始学习,花了十几年的时候才完全掌握。”她见徐沫影仍然在怔怔地出神,又说道:“不仅如此,我还能从人的口型变化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虽然这些东西跟占卜风马牛不相及,但必要的时候却可以拿来救急。昨天跟你比试的时候,那个QQ号码便是从你心里读到的。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你的QQ号码必然会从你心里过一遍,于是,我非常轻松地就得到了需要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徐沫影此时也不得不相信蓝灵的话。若不是借助读心术,那样轻松的算出九位数字实在无法解释。
蓝灵点了点头:“现在你终于知道我的秘密了,可一定要记住你说的话,为我守口如瓶。”
徐沫影连连点头,正要说话,却猛然感到一阵的心慌!
他知道这个泥泞的午后,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又要发生了。虽然听到了命运的脚步声,但任谁也无法阻挡那即将到来的灾厄。
他抬起胳膊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正好是下午三点半。
突然,暴雨如注。
章十四 你的命运就是死!
这是一个暴雨纪念日,不幸的事情即将发生或正在发生。徐沫影无比强烈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雨太大了,我们去找个地方躲一躲吧!”暴雨铺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蓝灵大声地提议道。
“好!”徐沫影表示同意。这时候,恰好一辆公交车开过来,停在马路对面的站牌下面。蓝灵一把拉起他的手,不容分说便向那公交车跑过去。徐沫影赶紧问道:“要去哪?”
“跟我来吧!”看得出蓝灵很快乐。她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拉着自己稚嫩的初恋情侣穿过马路。然后他们轻快的分开人群挤上了车,因为人们看到这对浑身湿透的男女之后都赶紧躲得远远的,生怕弄湿弄脏了他们的衣服。
公交车徐徐开动。蓝灵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笑着对徐沫影说道:“过两站我们下车,我家就在那附近!”
徐沫影愕然:“要去你家?”
“是啊!难道你还想穿着这身湿衣服回家?万一你病了我怎么跟你女朋友交代呢?难道我要告诉她你男朋友陪我淋雨才生了病吗?”蓝灵半开玩笑地说道。
徐沫影不禁哑然。他看到蓝灵那半是认真的表情,似乎预感到两个女孩之间的战争即将开始。这种事是他最头疼也最尴尬的事情。权衡一下,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选择一个,他还是会选择苏浅月,原因很简单,是浅月陪着他熬过了这段最艰难的岁月,他爱她,更加不能舍弃她。
徐沫影爱上苏浅月的时候,苏浅月还总是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破旧衣服,身材也不像现在这样苗条,活脱脱的一个丑小鸭。而苏浅月爱上徐沫影的时候,徐沫影刚刚辞职失业步入他人生的最低谷,落魄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落第秀才。后来苏浅月出落得漂亮了,徐沫影依然是那个落第秀才,于是浅月就对他说:漂亮的时候,谁都可能爱上我,但我不漂亮的时候你能爱上我那才是真正的爱我;有钱的时候,谁都可能喜欢你,但你没有钱的时候我喜欢你这才是真正的喜欢。
徐沫影想起了这番话,心里安稳了许多。当然,想这些的时候他避开了蓝灵那双可怕的眼睛。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这不是那个兄弟吗,怎么,那穿寿衣的老疯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徐沫影回过头一看,才发现开车的司机竟然是遇到寿衣老人那天的那一位,刚才跟自己说话的自然就是他了。徐沫影笑笑说道:“原来是司机师傅,一直没注意是您呢!那天的老师傅根本就不疯,您搞错了,呵呵”
“不疯?”司机一面开车一面跟他聊天,“说那么多疯话还不疯?”
徐沫影正在答话,却感觉蓝灵用手臂轻轻地捅了捅自己。他回过头去看,蓝灵神情严肃地指了指那司机,凑近他的耳朵说道:“你看那司机的脸!”
徐沫影经蓝灵提醒仔细看了一下司机的脸色,这才发现,那司机脸色灰白泛紫而印堂发黑,显然是大凶的预兆!刚才只顾着说话,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心里暗自惭愧,刚想开口提醒那司机注意身体,却见司机突然现出一脸痛苦的神情,握住方向盘的手也松开来,转而弯下腰紧紧捧住自己的胸口!
车上的乘客一片慌乱!
徐沫影赶紧大声问道:“司机师傅,你怎么了?”随后一个箭步蹿到司机身边,将他扶住。
这个时候,那车刚好正在拐弯,因为司机中途松下了方向盘的缘故,那车便斜斜地向街道的一侧冲了过去。乘客们惊慌的叫嚷声中,只听蓝灵叫道:“沫影,快打方向盘!”徐沫影听罢,来不及多想,双手握住方向盘猛地一扳,这才在撞墙之前恢复车的行驶方向。蓝灵这时候已经挤过来将司机扶住。徐沫影赶紧踩了刹车熄了油门,把车停在了路边。
“可能是心脏病犯了!”蓝灵当机立断,“快把他抬下车,打的送到医院去!”
这时候慌乱的人们已经缓过神来,几个男乘客挤过来七手八脚地和徐沫影一起把司机台下车子。这时候外面还在下着暴雨,带伞的乘客纷纷把雨伞撑开为大家遮雨,几十把五颜六色的雨伞在雨中结成一面庞大的帐篷,将病危的司机和热心的乘客们遮蔽起来。
暴雨中还来拉客的出租车实在太少,而且这路段又较为偏僻,尽管众人万分焦急,却等不来一辆出租车。眼看病人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蓝灵突然说道:“我有个开出租的朋友,我马上打电话叫他过来!”众人连声称好。
蓝灵打过电话之后五分钟,那司机朋友便开着出租车赶了过来。众人又七手八脚把病人抬上了车,然后由徐沫影和蓝灵两个人跟着将病人送往最近的医院,其余人便各自散去了。
当病人被送进急救室之后,两个人在从司机身上摸出来的手机里面查到他家人的电话号码,打电话叫他们快来医院。做完这一切之后,两人便坐在急救室的走廊里休息。
“看不出,你这么年轻,办事还蛮沉稳老练的!”徐沫影赞叹地对蓝灵说道。
蓝灵笑了笑:“假如你把读大学的时间拿来混社会,每天除了应付来自外界的杂七杂八的事情,还要不断为家人的纠葛耗费脑细胞,你一定能比我做得更老练。社会阅历对一个人来说蛮重要的。”
“你没读过大学?”徐沫影十分惊讶。
“没有。”蓝灵脸上现出淡淡的忧伤表情,“我曾经很向往Y大学,但梦想破碎了,也许,这将会成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吧。”
其实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每个人都会遭遇到现实的沉重撞击,徐沫影深深地懂得这一点,只是很多人的梦想被撞沉了,而他的船却还在风雨中飘摇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船也会沉下去,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这时候蓝灵洒脱地一笑,说道:“算了不去想那些了。对了,那司机在车上跟你提到的寿衣疯子是什么人?”
“哦,是个易学界的老前辈,穿一身寿衣,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蓝灵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容顿敛,急切地问道:“寿衣是什么颜色?”
“黑底白花。”
“他是不是干瘦干瘦的,看上去七十多岁?”
“对!”徐沫影觉得蓝灵的表情很异常,问道:“怎么了?”
蓝灵一下子从长椅上站起来,面容哀戚,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用力晃了两晃:“你为什么偏偏要遇到他呢?为什么?”
徐沫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起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司机已经死定了!”蓝灵眼眶里已经有了泪光,“知道吗?遇到那个人,你的命运就是死!”
徐沫影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回长椅上。
急救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护士面容严肃地走出来问道:“谁是病人的家属?”
章十五 只对死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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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病人抢救无效,请通知他的家人,准备后事吧!”护士对两个人说完,便默默地转过身走开。
“真的死了?”徐沫影呆呆地站在那,像是问那正在离去的护士,也像是在问自己。他转身面向蓝灵,才发现蓝灵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满是泪水,她正狠狠咬着嘴唇,用一种悲痛欲绝的表情望着自己。
那一刻,徐沫影恍然觉得自己也已经死了。
“那老人到底是什么人?”徐沫影问道,“为什么遇到他我就要死?我的命不是这样的!”
“你的命运原本如何已经毫无意义!”蓝灵一下子扑到徐沫影的怀里,痛哭流涕,“上天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刚刚遇到喜欢的人,就要面对死别生离?你告诉我为什么?”
“灵儿,你冷静点!”徐沫影轻轻拍打着蓝灵的肩膀,“我还没死,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们也好想办法!”
“没用,没用的!”蓝灵摇摇头,“他就是带着死气吞噬一切的恶魔,只要跟他说话就会沾上死气,没有救的!”
“但他跟我说过要我去找他,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也许还有救!”
蓝灵这才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斑斑泪痕,恰如梨花带雨般,颤声问道:“真的?他真这么对你说?”
徐沫影这个时候反倒出奇的冷静,他扶着蓝灵慢慢在长椅上坐下来,然后沉声静气地对她说道:“是,他说他在我的卦里。你先冷静一下,慢慢跟我说清楚,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来头?”
蓝灵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眼泪擦了擦,稳了一下心神,这才缓缓问道:“你知道有本书叫《卜易天书》吗?”
“知道,但是没看过,据说因为内容过于精妙,涉及到太多行业秘密,出版的时候只发行了五十本。”
蓝灵点点头说道:“这五十本,实际只卖出去了三本,剩下的四十七本全部由一个人花高价买走了。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书的定价是八百块钱,但那人以每本一千块的价格全部买走,买走之后只留下一本,其它的全都销毁。因为这书太惊世骇俗了,只要你智商稍稍高一点,一书在手,就可以踏平当今的易学界。”
“有那么厉害?”徐沫影当然明白所谓“踏平易学界”意味着什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尚在其次,掌握了寿衣老人所演示的化气之术,恐怕真的会通天彻地无所不能。
蓝灵点头,接下去说道:“《卜易天书》的作者,就是你遇到的穿寿衣的老人,尸灵子。”
“原来他就是《卜易天书》作者!难怪有那么高超的本事!”徐沫影恍然大悟,“但他为什么叫尸灵子?这名字听起来怪怪的,很不舒服。”
蓝灵接着说道:“他本来叫做‘世灵子’,是个易学天才,二十几岁就登上了占卜的顶峰,尤其擅长相术,据说他只要看人一眼,那人的命运就全部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正当他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竟然不明原因的死掉了。当时他的死轰动了整个易学界,很多前辈都去为他吊唁。但是三天之后,他的墓穴却空了。有人再次见到他是在一个月后,他穿着寿衣坐在坟场上唱歌,胆子小的人见到他就吓跑了,胆子大一点的以为他是疯子,走过去跟他说话,结果跟他说话的人不出十天就都死了。
自那以后几十年,都没有人再见过他,直到八三年清明节,扫墓的人们发现他那座空墓的墓碑换成了新的,上面写着‘不与活人交往,只对死人说话,世灵子改名尸灵子,假大师莫近真鬼魂’。有胆子大的,重新挖开他的墓穴,就发现了那本《卜易天书》的手稿。但那人偏偏是个外行人看不懂,就拿去送交了出版社。
从那个时候开始,尸灵子就成为易学界流传的一个恐怖神话,他也跟另外两个人一起,并称当今易学界的不可逾越的三大传说级宗师。可是,大家都期盼着能见一见另外两个人,却都烧香祷告祈求不要遇到他,因为遇到他并跟他说话的人,绝对活不过十天。”
听蓝灵说完,徐沫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装了一堆各种各样的情绪,恐惧,向往,崇敬,担心,悲伤,落寞,理不清也说不明白,只是一个劲儿的发呆。蓝灵也沉默了半晌,才又说道:“这些事情是听我师傅说的,业内的人也都知道。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尸灵子的消息,想不到他会在北京出现。那你见到他,是在几天前?”
徐沫影沉吟了一下,答道:“三天前的晚上。”
“他真的说过,你可以再去找他?”
蓝灵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现出逼人的异彩。徐沫影知道她怕自己说谎安慰她,因此用读心术来读自己的心里话,他索性迎视着她的目光说道:“嗯,听他的意思是想让我通过卦术找到他。”
蓝灵收敛了目光,脸色似乎好转了不少,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真希望你可以逃过这一劫,就算,”蓝灵温柔地看着他,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就算你不跟我在一起,我也绝不想你死。”
“放心吧,我死不了的!”徐沫影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安慰她,“我会尽快算出尸灵子在哪,然后去找他。”
“我要你马上就算!”蓝灵一下子从长椅上站起来,坚定地说道。
“可这里是医院,气场不纯。”
“那你跟我来!”蓝灵一把抓住徐沫影的手,风风火火地就往医院门外跑。
“等等,司机的家人还没来呢!”
“他家人来了我们的事就多了,这年头好人不好做,人家一纠缠我们就撇不清干系,还是走吧!”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变得湿润而清新,夕阳的余光照在马路的积水上面,反出莹莹的闪光。
两个人出了医院,沿着马路急步前行。徐沫影索性也不问蓝灵要去哪,尽管跟着便是了。穿街绕巷没多久,两人便走进了一个住宅小区的大门。进门拐弯,对面婷婷走过来一个女孩,走近之后再看,才惊奇地发现这女孩他居然认识。
徐沫影转头小声对蓝灵说道:“灵儿,帮我个忙好吗?”
章十六 孤煞之女 六爻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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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真小。徐沫影和蓝灵两人迎面遇到的女孩,正是祝小天日牵夜挂的那个梦中情人。徐沫影灵机一动,想到正可以借助蓝灵的读心术把女孩的生辰八字搞到手,也好省去许多麻烦事。蓝灵的目光是何等的犀利,眼中异芒一闪,便已经明了了徐沫影心底的小算盘,也不用徐沫影再说什么,她就点头答应了。
徐沫影心想:跟会读心术的女孩子打交道真是省事,“眉来眼去”就可以了。可惜他自己不会读心术,不然两个人就可以一辈子用眼神互相交谈。
蓝灵拉着徐沫影的手迎上那女孩,微笑着叫了一声“柯小姐”。那女孩看了看徐沫影和蓝灵,也略带羞涩地对两人点头致意:“蓝小姐好!”然后三个人便错身而过。徐沫影一想不对,蓝灵怎么不帮自己套那女孩的信息呢?于是便问道:“你认识那女孩?为什么不多问两句呢?”
蓝灵微微一笑:“我手里有她的八字,在我的咨询记录里面,上楼去查一查就好了。”
“她向你咨询过?”徐沫影觉得有些惊奇,一般人若没有不幸的遭遇是不会跑来找算命先生的,“难道她身上出了什么事情?”
蓝灵点头道:“嗯,她叫柯少雪,数天前曾经来找我咨询过,至于具体的事情,跟我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徐沫影想起昨天的事情,觉得见到蓝灵的爸爸可能会比较尴尬,因此问道:“这边是你的房子,还是你跟你爸两个人的房子?”
蓝灵显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答道:“放心吧,我很早就自己租房子住了,我爸妈的住处离这里很远,他们也很少过来。”
两个人一面说一面上了楼。打开房门推门进去,徐沫影发现这是一个精装修的三室一厅,房子宽敞明亮,只是摆设有些杂乱,可见这里的女主人并不喜欢收拾屋子。徐沫影扫视了一下,发现似乎并没有别的人住,便问蓝灵道:“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你一个人住?”
“是啊!”蓝灵一面翻箱倒柜找东西,一面答道,“其实我倒希望有人可以跟我合住,只要帮我收拾屋子就行。如果你搬过来的话,我可以免收房租,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可以找个女孩一起住,我,恐怕不太方便。”一男一女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不是夫妻不是男女朋友,这还真是不方便。
“是吗?”蓝灵说着话,并没有停止寻找,“你看看我,总是不记事,东西放在哪里一转眼就忘记。”
徐沫影不禁皱了一下眉头。看来上天还是很公平的,将傲人的特长赐予一个人,也必在其余方面进行剥夺。
“哦。终于找到了!”蓝灵欢叫一声,从沙发底下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掸了掸上面的尘土,伸手把它递给徐沫影,“你看看吧,六月十五号的记录。”
徐沫影接过笔记本打开,里面记载了自去年七月份开始蓝灵接手的咨询业务,千奇百怪各种事情都有,有些问题需要利用多方面的易学知识去解决。看得出蓝灵做得很用心,记载得也很好。徐沫影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把命理研究透彻。
翻到最后几页,徐沫影一眼就看到了女孩的咨询信息。上面记录得很简单:柯少雪,女,感情咨询,八字:甲子,癸酉,庚午,丙子。徐沫影脑中飞速的进行计算和推演,片刻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在沙发上。
“这女孩是孤克之命,家境虽然很好,恐怕六亲全伤。”徐沫影看了一眼蓝灵,说道。
蓝灵点点头:“不错,你说的很对。她父母都是成功的地产商人,她从小生活就很富足,奇$%^书*(网!&*$收集整理但是后来,他的父母相继去世。”
徐沫影接着蓝灵的话说道:“她父母去世是在她十六岁那年,父亲农历三月死于车祸,母亲农历九月暴病而亡。”
蓝灵赞许地点头道:“都对!你比我预测的既迅速又准确!”
徐沫影继续说道:“她还有一个弟弟,但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十岁就死了。”
“嗯。没错!”
“她04年谈了第一个男朋友,但是一个月后男孩出车祸死了。”
“嗯,你测一下车祸原因是什么?”
徐沫影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所乘坐的汽车似乎被什么锋利物拦腰切断,怎么会这样?什么东西能切断马路上行驶的汽车?”
蓝灵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惊叹道:“太对了!确实是车身被拦腰切断导致车祸,罪魁祸首是一辆横穿马路的摩托车!”
“是摩托车把汽车切断了?”徐沫影满脸惊讶,这世界果然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嗯,你继续往下测。”
“她06年谈了第二个男朋友,但男孩有忧郁症,一星期后跳楼自杀。”
“这个也对。那男孩是他大学的同班同学,当时对她打击非常大。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抑郁状态。”
“去年她谈了第三个男朋友,那男孩人性败坏,之前犯过强奸罪,在他们恋爱一个月内案发进了监狱。”
“嗯,基本正确但是有点出入。男孩犯的是轮奸罪,而且属于主犯,他们俩恋爱的当天就东窗事发被关进去了。”蓝灵说完叹了口气,“要说这女孩真是够倒霉的,六亲全伤。倘若在旧社会,娶嫁之前先要看八字,像这种八字恐怕是没人敢要的了!”
“别说是旧社会,现在也没人敢要。”徐沫影皱了皱眉头,“看来我要告诫一下我那哥们,保命要紧,可不能自寻死路。”
“嗯,就怕人家根本不听你那一套。”蓝灵说着,伸手从脖子上把那三枚银币摘了下来,递给徐沫影,“要说保命,我只关心怎么保住你的命。快算一算尸灵子在哪吧!”
徐沫影点了点头,接过那三枚银币,双手扣拢,先晃了两晃试试手感,发现这银币似乎比铜币更加好用。他心里专注地想着求测的问题,聚精会神地摇卦,每摇出一爻,便默默地记在心里,等六爻全部摇出之后,他却一下子呆住了。
这是一个他从没遇到过的奇异卦象:六爻乱动!
章十七 乱絮如云
爻分动静。凡万事万物,动则生变。而将大千世界缩影于一个小小六爻当中,其万千变化便反映在动爻之上,卦不妄动,动则有因。有的卦只有一个动爻,即所谓“动爻独发”,事情的矛盾冲突和变化点就比较集中,因此易于分析。有的卦动爻较多,分析起来就比较复杂。如果六爻乱动,则说明事端变化无常,十分棘手。所谓“独发易取,乱动难寻”。《卜筮正宗》说:六爻乱动事难明。
徐沫影一看自己所占的卦正是一个六爻乱动卦,不禁眉头大皱。按照常理,测行人遇到这种卦象,基本上可以不用再深入分析了,根本不可能找到人。他呆了一呆,然后便转手将手中银币递还蓝灵。蓝灵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六爻齐发。”徐沫影淡淡地说道。
蓝灵一听,神色间便有了几分焦急:“六爻齐发?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说你可以找到他吗?”
徐沫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了想又说道:“还有几天期限,也许是还不到找他的时候吧!过几天我再占一卦试试。”
“十天之内,根本不知道哪一天你就会死掉,你知道吗?你必须尽快找到他!”蓝灵焦急地说道,“你现在重新占一卦吧,也许会好点也说不定!”
徐沫影看了蓝灵一眼。那女孩今天已经折腾得够呛了。淋了一场雨,直到现在都没来及洗澡换衣服。他深感她因为自己的事情已经方寸大乱。卦不妄成,只有初学者才常常觉得卦不吉利而重新摇卦,而蓝灵,一个易学界的从业人士竟然想靠这种愚蠢的做法获得尸灵子的行踪。
“好吧,我再摇一次。”看到蓝灵那双关切的眼睛,徐沫影没有辩解,他默默地拿过银币,又屏息静气重新摇了一次。
这次蓝灵看得很清楚。又是六爻乱动。
两个人站在那对视良久,神情复杂。半晌之后,蓝灵一头扎到徐沫影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徐沫影淋雨后这么久,衣服都已快被体温蒸干,蓝灵在他胸前这样一哭,泪水便又把他的衣服打湿一片。
在蓝灵的哭泣声里,徐沫影想了很多事情。
关于生死。即使他现在得了绝症,不到死亡的那一刻,他仍然会充满生的希望。他坚信这一点。如果认定自己将要死了,那你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死了,你只不过是一具会说话走路的行尸。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因为死后并没有任何意识,可怕的是生者对死亡的恐惧。他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能害怕。何况,何况他根本不是得了绝症,只是得到一个并不十分准确的预言。预言总是要失误的,哪怕类似的预言已经灵验了无数次,你仍然不能证明下一个也是对的。徐沫影回想起那天老人对他所说的话,总觉得老人并不是想要他死,甚至老人还说以后还要给他补画其他的画像。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多半不会死,至少,他还可以再见尸灵子一面。
关于梦想。这一年来他为之奋斗的梦想其实很简单,就是想为文字找寻一个家。在现代化的灯红酒绿的都市,电影和音乐的崛起似乎正预示着文字的末日。文学的没落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尤其是诗歌,这个在历史上曾盛极一时统治过几个王朝的文学形式,竟已经沦落为现代人嗤之以鼻的对象。而他一直坚信,生活离不开诗歌,就像离不开音乐,他们同样能够引发人们内心深处的感动。只是太多只会玩弄文字故作深沉的痞子侮辱了诗歌,现代化的传媒抛弃了诗歌。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为文字为诗歌寻找一个新的传媒载体,到那一天,好诗将会被发掘出来,去触动人们蛰伏的心灵!
直到现在,在他越来越走近占卜世界的时候,他仍然在心中维持着自己的梦想。梦想就像一艘船,一定要扬帆航行直到沉没。他知道,要想让他放弃对彼岸的渴望,那只能让船淹没在浪花之中。而他,显然还没有被淹没,他还有帆有桨有心中长照熠熠生辉的太阳!
关于占卜。他预感到,从今天下午开始,占卜的种子开始在他心里落地生根,无论今后做什么,他这辈子恐怕都再也无法摆脱占卜者的宿命。他已经答应蓝灵去帮她解开占卜者的诅咒之谜,也许中间注定了困难重重,但他一定会尽力而为。还有,还有那个不经意就与他产生万千联系的尸灵子,这个占卜界传说中的前辈名宿已经引发了他强烈的好奇心,老人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在等待着他,当然还有那个与他生死相关的死亡秘密。这一切一切,都注定他还要与占卜继续那不解的缘份。
关于爱情。徐沫影恍如身处梦境。世间女子,百媚千红。若真的只是百媚千红就好了,他能拒绝黑发红唇纤腰玉臂雪肌霜肤的诱惑,却担不起温情脉脉爱意千回柔肠百转的一点女儿心。他很奇怪,长时间的落魄和低调生活,竟然还会有那么好的女孩喜欢自己。若只是苏浅月一个人也就罢了,偏偏又钻出来一个蓝灵,而且她就像一把的锋利的刀一直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他觉得对不起浅月,甚至希望马上就回到浅月的身边。那个女孩,她每天还在忙忙碌碌地工作,从无怨言,为了解决他的生计问题,也为了两个人的未来。
而怀中的蓝灵,带着烈火一样的情感闯进他的世界,第一件事竟然是为他心碎。这样的爱又让他怎样去拒绝?
想起尸灵子的预言画,想起初遇时的怦然心动,徐沫影不甘心地再次想到那两个字:宿命!
倘若蓝灵没有爱上自己,自己便不会为难,而她也不会伤心。注定了爱,便也注定了伤害。
曾经,在数年前的浓雾中,他为无法改变所爱女孩的悲惨命运而向宿命妥协,现在,他又身陷在宿命的爱情中间,拖延着命运的抉择。
他们在屋内相拥良久,却又仿佛转瞬即逝。太阳自窗前落下,月亮自窗外升起。之后,徐沫影终于轻轻推开蓝灵如软火热的身体,转身默默地走开。蓝灵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他就那么慢慢走到门边,眼神哀怨而凄清。
徐沫影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停了一下,轻轻地说了四个字:“不用担心。”
长夜如诗,伴随着风的哀婉。城市的灯火点不亮徐沫影晦暗的心情,却抹去了满天的繁星。他一个人走过长长的大街,一个人穿过寂寞的马路,一个人等候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然后一个人悄悄地走进自己的宿舍。
他知道今夜只是一个故事的开始,今夜只是一段传说的开始。
他没有打开电脑,没有上网开QQ,他有点害怕面对浅月那一如既往的热情的问候。他甚至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冥想。
突然,电话铃在黑暗中响起。他站起身,走过去接电话,走过去的时候他碰倒了自己的水壶。水壶“砰”的一声炸响了,在黑夜里无比的突兀。他没有理会,摸索着拿起听筒:
“哥,今天下午我打电话找你,可你一直不在。爷爷他,他去世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半。”
章十八 像男人那样去战斗
徐沫影脑中“轰”的一声,险些晕倒。丧亲之痛,何其甚也!而且破解占卜师诅咒之谜的第一个线索就着落在爷爷身上,但他却去世了!良久他没有回话,电话里又传来妹妹焦灼的声音:“哥,你在听吗?”
徐沫影轻轻“嗯”了一声。
“你听着,后天进行葬礼。你明天可以先不回家,但是,后天一定要处理完那边的事情赶回来!”妹妹说话凌厉,这是她用惯了的命令口吻。
“放心吧,我尽快回去。”徐沫影说完,挂断了电话。黑暗中,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脑却飞速运转,想起了早已熟谙的爷爷的八字。
爷爷的八字没有伤残的迹象,但他却是个瞎子;爷爷的八字没有孤寡的标记,但他却年纪轻轻地死了老婆,也没有再娶。这些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他常常考虑的疑点之一。但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抑或是爷爷祖居风水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徐家的祖居在哪呢?
“爷爷,咱们的老家在哪呀?”小时候,爷爷抱起小沫影逗弄他的时候,他常常这样问。
“咱们的老家呀,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山,山上有很多树,树林里有各种鸟兽,那里还有一个很深很深的山洞。”
“爷爷爷爷,那山洞里都有什么呀?”小沫影又问。
“爷爷没有去过啊,但是关于那个山洞,有很多古老的故事。”
“爷爷我要听你讲山洞的故事!”
“啊,爷爷给你大胡子张飞的故事好不好?”
“不,我就要听老家的山洞的故事!”
“影影乖,园子里的葡萄又有熟的咯,爷爷带你摘葡萄吃……”
徐沫影学周易的那几年就这样飞速的过去。等他长大了,也不学周易占卜了,自然就对这件事不再追究。但他现在回想着,再跟蓝灵所讲述的她爷爷的死相互对照,觉得两者的确颇多相似之处。
徐沫影灵机一动,开始从八字仔细推算爷爷的寿命。数秒钟之后结果出来,他心里更加迷惑不解。按照八字预测显示,爷爷的寿限应该是在二十年之后,即使风水不佳对人寿限也不会有超过二十年的折损。这样的可能就只有一个:诅咒!
看来传说中的诅咒,必定与占卜者本身的寿元有关!
想到这,徐沫影打定主意,明天就要回老家一趟,一方面为去世的爷爷送行,另一方面也要仔细查证一下爷爷的死因。
正在这时,电话铃再次撕裂了长夜的寂静。徐沫影打了一个冷颤,伸手拿起了听筒:
“沫影,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是苏浅月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失去了往日的调皮和欢快,多了几分忧郁和顾虑。
徐沫影的心不禁猛地一沉:难道浅月身上也出事了?为什么这两天奇怪的事情像大海中的赤潮一样都哗啦啦地浮出水面?
“什么事?”他柔声地问。
“你出来吧,我们谈一谈。”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牵手走在浅月学校的花园里。这里曾经上演过无数次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也上演过无数场的“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有别人的,也有他们的。花前语情话,月下拥美人。校园里的夜晚总是单调而浪漫。但是今夜,不再单调,也不再浪漫。
“明天我就要回家相亲了。”当浅月轻轻吐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徐沫影脑中一片黯然。没有哪件事比这更突然,更深深刺痛着他的心!他猛地抓住浅月的肩膀,大声地不解地问她:“怎么回事?怎么你事先一点也没跟我说过?”
“其实家里给我提亲已经很久了。”浅月低着头,回避着徐沫影质问的目光,“我一直拖着,一直拖着,想等你的事业能有一点眉目,然后我就把你领到我父母面前,大声地告诉他们我已经有了心上人,骄傲地把那个男人拒绝掉。”
“那,”徐沫影犹豫了一下,责问道,“为什么现在不能跟他们说?”
“现在?”浅月缓缓地抬起头来,在月光下,他看到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委屈的泪光,“现在你拿什么娶我?我又跟他们怎么说?我家庭条件不好,我爸妈希望我能嫁一个可靠的有钱的人家,至少可以让我不再劳累不再受苦。就算我家里很有钱,爸妈也不会要我嫁给你这样没有事业没有钱的人,你明白吗?”说着,泪水已经顺着双颊从浅月的脸上流下来,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哽咽着,声音也低了很多:“这个社会很现实,我也必须尊重爸妈的意见。我不会是琼瑶笔下的女主角,你也不会是男主角。”
徐沫影如同遭了雷击一样,呆木木地站在那。
“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梦想,哪怕别人认为你的梦是多么的可笑,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身边。你没有时间陪我,我毫无怨言,你没有钱,我可以把我自己的生活费分给你,生活费不够了我可以想办法去挣。甚至我觉得,我们一起吃的那些饭菜是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饭菜。但是你的梦没有尽头,我的梦不得不醒。”
浅月柔嫩的双肩一耸一耸,抽咽着继续缓缓说下去:
“家里给我说亲,三个月来,妈妈几乎每晚都来一个电话逼我,但我却一直用找工作为由推辞着。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怕你分心,我只想好好地像天使一样守护着你,而决不想给你带来压力,不想变成你追逐梦想的障碍。这么久,我一直相信你可以圆你的梦,相信你可以给我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一直等一直盼,但是,直到今天,爸妈来学校找我……”
浅月抽咽着说不下去。徐沫影伸出胳膊,把她颤抖的身子从后面紧紧抱住。他什么话都没说。其实哪里有什么话好说呢?他除了愧疚,愧疚,深深的愧疚,就只剩下高不可攀的梦想,深不可测的伤心。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黑夜中颤动,月光无声地照亮了他脸上的两行晶莹。
“影,”浅月忽然转过身子,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一直压抑的情绪就这样爆发成了痛哭,“我不想离开你,但是,那男人已经见过我而且喜欢我,我一回家,婚事就会定下来。你告诉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输了她,赢了天下又如何?
徐沫影撕裂的心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这时候急切地需要两件东西:事业,钱!
是的,要么有事业,要么有钱。
要么有事业,要么有钱!
他轻轻地推开她,然后转过身,缓慢而坚定地迈步向远处走去。第一次,他那么坚定而且自信,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男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像一个男人那样去战斗。
“等我一天,只需要一天!要么给你事业,要么给你钱!”
章十九 别了,我最后的梦想
“美丽时空”是一个以出色的3D网游迅速崛起的游戏制作公司,公司座落于北京城西北角的高科技园区内。这一天上午九点,前台漂亮的服务小姐才刚刚坐稳,一个不速之客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服务小姐抬头打量了对方一下。来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中等身材,皮肤白皙,长得有些瘦弱,但是眼睛明亮动作敏捷,显得非常有精神。他身上的衣服很旧,但是洗得很干净。小姐按照惯常的礼貌,微笑着问对方:“这里是‘美丽时空’,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小姐你好!我来投简历!”来人说话直爽干脆,一面说,一面将一叠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给了她。
不用说,这个人正是徐沫影。
徐沫影稳稳地站在服务台前,看服务小姐翻看自己的文件。那里包括一份个人简历,一份游戏策划草案,和一部小说手稿。他准备得非常充分,他知道这次他必须成功。
“您应聘游戏策划是吧?这样吧,我们现在正好进行一场笔试,您想参加试试吗?”小姐问道。
“好!”徐沫影点点头。随后,服务小姐领他进了一个会议室,会议室的椭圆形桌子周围围坐了一圈正在笔试的应聘者。徐沫影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接过服务小姐发给他的笔试题。匆匆浏览一遍之后,他俯下身子,开始自信满满的答题。
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描述一个NPC的长相,给另一个NPC起名字,再为另外一个NPC配一个开场白,最后,编一个任务把以上三个NPC串起来。长期对小说写作的构思习惯让他转瞬之间就构思了三个小故事,然后他一个一个以任务的方式写下来。写到最后一个任务的时候突然发现纸张不够用,已经写满了正面和反面,于是他便在诸位应聘者惊讶的目光中走出去,跟前台小姐又要了一张纸,然后又迈着大步走回来。
收笔交卷的时候,他才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下他的竞争对手们。一个女孩一面写字一面按几下手机,显然是很多字不会写,用手机输入法查一查;两个人正在仰头沉思,目光中充满了空洞和迷茫;其余几个一面写一面小声地互相商量着。徐沫影不禁在想,究竟来游戏公司应聘的都是些什么人?
“先生,您可以回去等消息了,我们一般会在一周内通知您。”服务小姐接过他的考卷,很温和地对他说。
“您能让HR马上看一下我的答卷吗?因为我有急事,急需要贵公司的答复。”徐沫影说道。
“那,”小姐犹豫了一下,似乎感动于徐沫影殷切的目光,说道:“好吧,先生您坐在那边等一下。”
于是在等待十几分钟之后,他得以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公司HR对面。
“徐先生,你的文字功底很好,我很想听一下你对网络游戏有什么设想。”HR面无表情地问道。
徐沫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表述他关于新型网游的完备的看法:“首先我觉得传统奇幻网游和武侠网游已经过于模式化了,一款一款再这样做下去只会玩家越来越觉得审美疲劳,题材上的创新是第一点。从网游与网络小说的共同点来看,走都市异能类网游路线会比较出彩。
其次我觉得网游一定要内容丰富,这主要体现在职业,装备和技能方面,因为这些都是与玩家的战斗息息相关的。职业设计可以采用现代化的职业系统,创造出成千上百的职业,比如裁缝、医生、占卜师等等,每种职业有几个特殊的技能。装备路线要多样化,这一点WOW做得堪称完美。技能可以采用自由组合的方式,总之技能一点要多。
最后,我建议网游走向现实化。游戏不应该太脱离生活。既然我们有这个制作能力,就可以把游戏设计得贴近生活一点,寻找网游与生活的结合点,让现实中有能力的人也可以在网游中展示他们的能力,而不是要大家都在游戏中寻找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暴力打杀。”
听徐沫影讲完,HR淡淡地笑了笑,问道:“游戏职业太多的话,我们该怎么取得平衡呢?你要知道,多一个职业往往就要做大量的数据平衡工作。”
徐沫影当即答道:“这个我明白。但我们可以把游戏设计得无须考虑职业平衡!”
HR非常惊奇地问:“怎么设计?说说看。”
“很简单。首先可以设计主副职业,并设定可自由转职。每个角色可以有一个主职业两个副职业。主职业职业技能升级速度快,但必须玩满一定时间后才可以转别的职业,副职业职业技能升级较慢,但转职自由度较高。当然,职业技能要各有特色,趣味性和多样性为设计标准,这样可以让玩家会尝试玩遍所有职业。其次,除职业技能外可设定异能,设计几十种甚至几百种,每个角色都可以花金钱去获得三个异能,但只能随机获取,随机删除,就像赌博一样。这样一来,可玩性与多样化的设计就可以避免平衡性的弊端。”
HR皱了皱眉:“你觉得在技术上这些容易实现吗?”
“没有容易不容易,只有你想不想实现。国外再复杂的职业和技能系统都做得出来,为什么国内不行呢?这根本就是个态度问题。如果脑子里只想着赚钱,那自然永远都做不出来!”
“呵呵,就算你说的对吧!”HR有些难堪地笑了笑,又问:“那你游戏的现实化又想怎么实现呢?”
“比如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摄影师的职业,这个职业可以使用一种工具叫‘数码相机’,可以在游戏中随意取景截取图案,然后把这些‘拍摄’的图案做成相片在游戏中流传,甚至可以举办摄影展览。这样就可以使那些有摄影技术的人得以一展所长。技术实现也很简单,只需要做一个自由度大些的截图工具而已。
再比如,可以设计一个诗人的职业。给诗人们设计一个简单的写字板,可以在上面写诗歌或者别的文字,然后制作成一页页的诗笺。游戏可设置出版功能,以便诗人们可以把自己的诗歌做成集子出版,并附在NPC处出售。另外可以在游戏服务器端设置一个诗库,可以储存诗人们上传的诗歌。而每一个玩家都可以随时打开诗库,检索和阅读诗库中的诗歌。还有,游戏中可设置诗歌传递功能,好友之间可以互相发送或接收对方传送给自己的诗歌,以渐出的方式显示在屏幕上。还有……”
“打住!”HR不耐烦地说,“徐先生,你自己应该是个诗人吧?”
“我不是诗人,也不是作家,但振兴诗坛却是我的梦想。”徐沫影毫不讳言地说道,“我希望可以为诗歌找到一个新的创作平台,好让真正的诗人能够脱颖而出,好让人们知道现代诗也一样能打动人!”徐沫影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另外,不只是诗歌,音乐、绘画都可以以类似的职业方式出现在网游的舞台上,让那些热爱音乐和绘画的人们同样可以找到展示自己的另一个舞台!”
“但玩家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搞创作的,徐先生,我希望您能搞清楚这一点!”HR似乎有点恼火。
“前面说过,我们要设计一个纷繁复杂的职业系统,玩家不喜欢搞创作,还有诸多职业在等着他们!”徐沫影想到这也许是他为梦想所做的最后的努力,他的心情显得非常的激动,“这样的设计,不仅不会流失原有的玩家,还有吸引大量从来不玩游戏的玩家走进我们的游戏中来!也只有这样设计,游戏才能浮现生活的原貌,让游戏从单纯的战斗中解脱出来,还原成一个万花筒式的世界!也只有这样,游戏才能从单纯的娱乐,转而承担起复兴艺术的使命!没有开拓式的创新,哪来里程碑式的跨越!如果你们固守着陈旧的观念,那就会老死在网游的窠臼之中!”
沉默。HR跟徐沫影对视了半晌,最后终于下了逐客令:“徐先生,你很有创新精神,我也很佩服你,但现在的市场不需要你这样的游戏,我们公司也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本是不速之客,他依然落魄地离开。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下去,七层、六层、五层……当他即将跨出科技园区大门的时候,无限感慨地回头望了一眼。突然,他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大喊了一声:“别了!我最后的梦想——!”
他曾经为这一句话奋斗了那么久。
他曾经为这一句话做了那么久人间烟火之下的圣徒。
他曾经在那座黑暗的小屋中忍饥挨饿,曾经让他的女友在孤单中走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曾经让家人在期待与叹息中放下每一次电话。
而从今天开始,这一切都将只是曾经,只是曾经!
喊完,他抬起胳膊看了看表,时针正指向了十一点。他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前面,将是全新的挑战!
章二十 挑战京城卜王 断头之赌 上
“灵儿,带我去见一下北京易学界最大的阔佬!”
这是徐沫影走进蓝云信息咨询公司之后说的第一句话。那时蓝灵正在接受一位顾客小姐的咨询,看见他推门进来心中顿时有万千欣喜,但没想到他张嘴就是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蓝灵犀利的眼光很快就发现徐沫影今天好像变了另外一个人,他洒脱、凌厉,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变得张扬自信。
“沫影,你今天怎么了?”蓝灵站起身子,惊讶地望着他。
“带我去北京城最阔的占卜师那里,我要去挑战!”
挑战?蓝灵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但看他说话时严肃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愣了半晌,才低低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徐沫影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就在那位顾客惊奇的目光注视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冲出了办公室的大门,然后急匆匆地奔到楼下。
蓝灵并没有挣扎。当他极度嚣张地抓住她的手的那一刻,她心中有一股快乐散发到全身的血液当中。她知道她爱他更深了。她喜欢这种感觉,被他狂放而张扬地牵引着向前奔跑,如履梦境。
跑到大街旁边,徐沫影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然后拉着蓝灵坐了进去。
“灵儿,先借你的钱打车,我赶时间。”徐沫影几乎是命令似的说道,“你告诉司机去哪吧!”
蓝灵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却没跟他说什么,直接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您载我们去西直门附近的京华大厦。”
出租车开始快速地在马路上穿行。徐沫影长舒了一口气,问道:“灵儿,我们要见的那个人有没有钱?”
蓝灵点了点头:“嗯,很有钱。他是北京城易学界数一数二的人物,擅长精微的八字预测,业内称他是个活电脑。他姓李,叫李梦臣。他的工作室就在京华大厦,还有他的几个徒弟也在那。”
“好!我们就去找他!”徐沫影胸有成竹地说道,然后他转过头对司机说:“师傅,请您开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二十分钟之后,徐蓝两人已经站在了李梦臣工作室的门前。他们正要推门进去,却被门口的一位小姐拦住了:“对不起两位,李大师正在和徒弟进行学术研究,现在不接受咨询。”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接受咨询?”蓝灵问道
“大概两个小时以后。”
徐沫影一把把蓝灵拉到身后:“那要是有人来挑战呢?也要两个小时后吗?”
“挑战?”那小姐愣了半晌,数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先生,您没在开玩笑吧?”
“我就是来挑战的,绝不开玩笑。”徐沫影面容冷酷。
“啊?那我,我进去问一下,两位先在这等着。”说着,那小姐慌慌张张地推门走进去,然后把门死死地关上,一丝缝隙也不留。几分钟后,门这才吱呀一声打开,小姐满脸堆笑地站在门侧,对两人说道:“二位快请,李大师说,先见见你们。”
徐蓝两人对望一眼,并肩走了进去。这间办公室很宽,布局松散,零落地放着几张办公桌,各个朝向都有,想必是各个办公人员依据命理的有利方位各自进行了调整。办公室的最里面,放着一张较大的圆形的会议桌。桌旁边正围坐着三个人,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徐蓝二人。徐沫影仔细观察了一下,中间正面对着他们的那个人有点胖,大概四十多岁,看来应该就是李梦臣,左右两边分坐的两个人都比较年轻,可能是李梦臣的徒弟。
“呵呵,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蓝灵这个小丫头片子。”李梦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会是你说要向我挑战吧?”
蓝灵非常有礼貌地鞠了一躬,笑道:“伯父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
“是我!”徐沫影打断了蓝灵的客套话,冷冰冰地说道,“是我来跟你挑战的,与她无关。”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突然,李梦臣哈哈大笑道:“年轻人,果然有点气魄!”说着,他猛地一拍桌子,“好!我今天就接受你的挑战!”
“师傅,这小子也太狂了,让我先试试他的本事吧!”李梦臣左手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李梦臣微微一笑,说道:“好哇,那就让你们年轻人先较量较量。”
那年轻人转身面对徐沫影:“奉劝阁下一句,别以为读了两本萧伟华的入门书就能登堂入室,要想跟我师傅叫板,你还差的远呢!你说吧,怎么个比法?”
徐沫影冷冷地一笑:“我们的比试是有代价的,你敢吗?”
那年轻人被徐沫影的气势吓了一跳:“代价?什、什么代价?”
“我输了,我就把脑袋剁下来给你;你输了,你就把脑袋剁下来给我!”
徐沫影话音落地,室内其余四人脸色齐变。蓝灵不禁转头问道:“你疯啦?”
李梦臣一摆手,沉声说道:“你的脑袋,恐怕在场的可没人敢要啊!”
“放心,我自己搬下脑袋送你们,你们吃不着枪子儿!”徐沫影声音坚定,一个字一个字掷地有声。
李梦臣脸色沉得像水一样:“跟我比的话,你也要赌脑袋?”
“如果我输了,我把脑袋送你,没有话说;如果你输了,我只要你立即支付十万现金给我。我想十万块钱,对李大师来说是小意思。”
李梦臣听到这,脸色缓和了下来,狡猾地一笑,说道:“你跟我徒弟赌一个脑袋,跟我赌也是一个脑袋,这情理上未免过不去吧?”
“我只有一个脑袋,别的什么都没有。”徐沫影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你叫我怎么跟你赌啊?啊?”李梦臣说完,哈哈大笑,两个徒弟也跟着笑了起来。
徐沫影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李梦臣。刚才为了争取时间把李梦臣徒弟吓跑这才说了赌脑袋,现在要跟他本人赌,自己却拿不出可赌的东西了。他正在着急,忽然感觉一只温暖的小手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掌。
“那就再堵上我这颗脑袋吧!”
章二十 挑战京城卜王 断头之赌 下
“那就再赌上我这颗脑袋吧!”
说话的正是蓝灵。她紧紧抓着徐沫影的手,美丽的脸上却是一副坦坦然的表情。
徐沫影转头看着她,想不到她竟如此相信自己,心里充满了感激,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轻轻叫了一声“灵儿”。
“什么都别说。”蓝灵仰起头看着徐沫影的脸,“不管你来挑战是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你是赢是输,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起。”
“我们不会输的!”当一个女孩肯把她的命运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徐沫影心里反而更有种坚定的信念。他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正一脸愕然的李大师,说道:“现在可以赌了吗?”
李梦臣愣了一愣,当即用力鼓了两下掌,很不自然地笑道:“真是煽情啊!蓝灵你这丫头果然是长大了,也算是敢爱敢恨有胆有识,你师傅没看走眼哪!好吧,今天的挑战我应下来了!小子,你报个名号吧,倘若我输了也好帮你扬名立万。”
徐沫影淡然一笑:“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没有那个兴趣。”
“哦?”李梦臣不禁奇道,“那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拿脑袋向我挑战是为了什么,不会就为那区区十万块钱吧?”
“说对了!就为那十万块!”
挑战李梦臣,徐沫影想要的,也只有钱而已。为了实现对苏浅月的承诺,他必须尽快得到一笔钱。以占卜发大财的人,固然有过人的实力,但在徐沫影看来多半都非奸即恶,至少也是将亲人的生死置之不顾而敛财沽名的冷血动物。他相信凭实力从这些人的手里取钱,应该不会受到那神秘的诅咒。
“好!你说吧,比什么?”
“比你最拿手的,八字精微预测。”徐沫影淡淡答道。
“呵呵,”李梦臣不禁笑了,“果然有胆量!像你这么有血性的年轻人可不多啊,这颗脑袋要是掉了我还真觉得有点可惜。小子,作为长辈我得跟你说明白,论八字精微预测,易学界现在还没人敢说能比得过我,你觉得你有多大胜算?”
“大师是怕我输了之后抵赖吧?”徐沫影眼神凌厉地望着李梦臣,“放心,我既然敢跟您赌脑袋,就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
“哈哈,爽快!”李梦臣哈哈大笑,转过头吩咐一个徒弟:“去替蓝灵丫头拿一块黑纱巾来!”
李梦臣的徒弟转身走开,不一会儿就取了一块黑纱巾回来递给蓝灵。蓝灵当然知道,这是李梦臣忌惮他的读心术,怕她暗中帮助徐沫影,所以叫自己蒙上眼睛。蓝灵接过纱巾,二话不说就干净利落地把自己眼睛蒙好了,然后问李梦臣:“李伯伯,您看这样行了吗?”
这时候,刚才那个小姐又推门走了进来,对李梦臣说道:“大师,外面有个女人,说有急事来求测,死活也劝不走。您看要不要让她进来?”
李梦臣眼珠一转:“来得正好,让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那小姐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领了进来。那女人面容憔悴,眼圈发红,显然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进门之后就开始问:“哪个是李大师?李大师在哪?”
李梦臣一笑说道:“我就是!”
“您就是李大师啊,我可算见到您了!听说您是活神仙,百灵百验,我才从山东大老远的跑来找您求测!我儿子得了怪病,想请您看看去哪治病、什么时候能治好。”女人说着,摸出一片写满字的纸递给李梦臣,“这是我儿子的生辰八字,您就给仔细算算吧!”
李梦臣接过那八字浏了一眼,转手就把它交给徐沫影:“我们就测一测这孩子第一次发病的具体时间怎么样?”
“好!”徐沫影拿过八字看都没看就交回到那女人手里,问那女人道:“大嫂你仔细报一下你儿子的出生时间吧,越精确越好。”
“哦,2001年10月5号下午六点半左右。”那女人愣了愣,在场的众人也都愣了,都不知道徐沫影在搞什么,人家报上来的八字不直接用,反而去问具体生辰。
“请您再具体一点好吗?”徐沫影又问道,“我希望尽可能的精确。”
徐沫影这一问,大家又都愣住了。对于八字预测来说,六点半左右这个说法已经是足够精确了,因为八字预测所需要的最精确的时间也不过是时辰,而时辰是以两个小时为单位计算的。比如说,一个说自己出生在某年某月某日上午9点多,那么占卜者就可以确定他的出生时辰,也就能确定他的八字了。再精确一点的,也不过就会问一下出生于时辰初还是时辰末,再精确的的时间就对八字预测完全没有用了。实际上,八字预测所利用的人的出生时间还是比较模糊的,这也正是其预测极限之所在。
女人想了想,才说道:“六点二十七分或者二十八分的样子。”
徐沫影又问道:“孩子出生前后,您的住处周围环境是什么样的?”
女人答道:“南面是个广场,很空旷,其余三面都是邻居的房子。”
徐沫影脸上浮现出自信的微笑:“好了,我没有问题了。”他转过头对李梦臣说道:“请李大师准备好纸笔,我们把各自的预测结果写在纸上,然后再比较谁的结果更精确。若有一方的结果出了错误,不管精确在什么程度,都算输。您看这样好吗?”
“就这么办吧!”李梦臣说完便吩咐徒弟去取纸笔,片刻之后便已经准备齐全。徐沫影接过自己的纸笔走到一张办公桌前坐定了,便即开始演算。李梦臣也同样开始低头推演
蓝灵蒙着眼睛坐在徐沫影旁边,听着徐沫影笔尖划动的沙沙声,知道这次他是用上了自己的真功夫。蓝灵亲眼见过他两次预测,一次在公司偷看,一次在自己家里,他都没用任何工具在一分钟左右算出结果,而现在,他竟然在聚精会神的演算。蓝灵心里不住的祈祷:但愿上天保佑他能赢。
十分钟后,徐沫影收笔坐定,缓缓地将自己书写的答案折叠好,转过身淡淡地说了一声:“我完成了。”
除了蓝灵和那位外行的求测者,在场众人全都吃惊非小。八字预测如果要力求精确,在半小时内完成简直是不可能,徐沫影十分钟搞定那真是匪夷所思了。众人猜测只有两点可能:要么他是个刚入门的三脚猫或没入门的门外汉,要么就是天才式的绝顶高手!
李梦臣当然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子是天才。据他所知,就算是传说中的易学天才尸灵子,二十岁刚出头的时候也达不到这种预测速度。何况现在是拿命去比试,这种情况下仓猝完成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因此李梦臣推算得相当稳,一直等到四十分钟之后他觉得已精确到极致了,才收笔停工。
“好了,小强,你先把我的预测结果念出来吧!”李梦臣伸手把自己的预测结果递给了一个徒弟,然后自信满满地看了徐沫影一眼,他发现那小子正若无其事地望着窗外。
“嗯嗯,”小强清了清嗓子,念道:“该病初发于09年2月18日早晨,症状是半身酸麻,右腿疼痛,行动困难,该病日轻夜重。完。”
话音刚落,那位大嫂就泪流满面地对李大师连连作揖:“您测的太准了,确实是那天早晨七点半第一次发病,您真是活神仙啊,看来我这次算找对人了!”
李梦臣洋洋得意地看着徐沫影,似乎就等着徐沫影自己把脑袋搬下来送给他了。他那两个刚才还被徐沫影吓住的徒弟,这时候也重新嚣张起来:“怎么样,我看你们俩就直接把脑袋送给我们算了!”
蓝灵紧紧地靠着徐沫影的身子,两只冰凉的小手伸过来,牢牢握住了他的右手。
徐沫影微微一笑,伸出左手递出自己写的条子:“也麻烦你给念一下!”
那个小强接过纸条,打开来,溜了一眼便即目瞪口呆不再说话。
李梦臣发现徒弟神情有异,脸色一沉,问道:“怎么了?快念!”
“师傅,这,这”小强眼神慌乱地看着李梦臣,拿着那张纸条的手开始发抖。
“念!”李梦臣严厉地命令道。
“是!”小强应了一声,一字一顿的念道,“该病第一次发病于公历09年2月18日早晨七点半,该病症状为左半身酸麻,右腿腿股部针刺状疼痛,病因在脊神经。”
章二十一 不嫁秋风不肯红
“啊!这位先生说的比李大师还准,症状也跟我家儿子说的一模一样!”那女人先是惊得长大了嘴巴,而后涕泪满面跪拜在地:“您一定是我儿子的救星,快算算我儿子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去哪看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蓝灵一听女人的话,立刻伸手扯下蒙着眼睛的纱巾,抱住了徐沫影的脖子,喜不自禁地说道:“听到了吗?我们赢了,我们终于赢了!”说着说着,眼泪竟然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徐沫影脸上也现出胜利的喜悦,刚想说什么,却见李梦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叫一声:“不可能!你一定在作弊!”
徐沫影并没回答他的话,他只是轻轻地把蓝灵推开,然后从容地走过去搀扶起地上那位大嫂,付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那女人喜不自胜连连拜谢,之后就欢欢喜喜地出门去了。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李梦臣:“李大师凭什么说我作弊?”
“八字预测根本不可能这么精确!”李梦臣咬牙切齿地说道。
确实,八字预测是有它的局限性的。一般来说,测事情能精确到年份比较容易,少数高手能精确到月份,能精确到日期的当今易坛寥寥无几,而李梦臣可以精确到日子,还能大致推出上下午,这就已经到了八字预测时间的极限,但偏偏徐沫影测出了一个“早晨七点半”,这个就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徐沫影笑了笑说道:“八字预测有局限是因为它的原始预测数据不够精确,是因为它只有八个字,难道大师就没有想过,可以再把一个时辰细化成十二个时段吗?把每个时段配以天干地支跟前面八个字一起进行测算,不就可以更精确了吗?”
“你是说,十字预测?”
“对。我在八字预测基础上进行了发展,再结合地理风水,初步形成了十字预测!”
李梦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追溯八字预测术的历史,在预测术形成的最初,实际只是六字预测,即利用年、月、日三组干支,后来逐步发展并完善成为八字。至于十字,并不是没有人去想过,也有很多人去做过,但最终都告失败。可以想见,要把八字发展成十字难度有多大!因此李梦臣听到一个二十多岁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说自己发展出了十字预测,他的心里自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但假如他知道徐沫影十六岁就已经发展出了十字,不知道会不会羞愧得要跳楼自杀。那时徐沫影为了给他初恋的女孩算定桃花劫的具体时间,这才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对八字进行了发展。之后很多年他放弃了对易学的研究,也就没再使用过,直到今天,才使用它一举战胜了京城易坛的卜王之一,李梦臣。
片刻之后,徐沫影提着一箱子人民币走向工作室的大门,蓝灵紧紧跟在身侧。在他们出门的时候,忽听身后李梦臣问道:“小伙子,还是报一下名字吧!”
“我姓徐。”徐沫影说完,跟蓝灵一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街上,徐沫影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让蓝灵坐进去,然后对她说道:“灵儿,今天多亏了你,现在我有急事要办,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去你那再跟你道谢!”
蓝灵一听,赶忙问道:“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不用。”徐沫影一摆手,“师傅,北辰大厦!”
送走了蓝灵,徐沫影又叫了一辆车,匆匆赶回了自己住处。他必须回自己那间黑暗的小屋给苏浅月打个电话,他要告诉她他挣到钱了,告诉她他以后还可以凭实力挣到更多的钱,告诉她他其实有能力娶她,他要问问她他现在可不可以跟她一起回家。
他拎着沉重的箱子,像一阵风一样刮进了自己的宿舍。开门,进门,摘电话,他才发现自己的动作也可以这么迅速敏捷。62281314,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然后,在他的心跳声里,他默数着电话中的等候音,一下,两下,三下……
“喂,你是不是找浅月?”是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是,麻烦你请她接个电话!”徐沫影说道
“哦,她已经去车站了。”
“已经,走了?”徐沫影的心猛地一沉。
“嗯。你是她男朋友吧?她说她给你留了一封信,从你宿舍门下塞进去的。”
“啊,谢谢,再见!”徐沫影无比迅速地挂掉了电话,开始在门边仔细搜寻,果然,他一眼就看到地上有个棕色的信封。
撕开来,里面有一封信,字迹清秀涓雅,正是苏浅月亲笔所写。他迫不及待地读下去:
沫影:
此刻我坐在门边等你。已经一上午了,你都没有回来,我想一定是我昨晚的话刺激了你。我现在心里非常后悔,后悔受到爸妈的责骂而在一气之下说了那些话。现在我才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离不开你。多么希望你能马上回来,我好带你一起回家,可你没有手机,我联系不到你。
其实在我心里,你永远永远都是我的骄傲。你有踏实的上进的心,有厚重的远大的理想,也有可以傲视一切的才华。没有钱不算什么,只要我们努力,将来总会有钱的。即使你一生都这么困顿倒霉,我也还是会爱你。我想明白了,我们两个都是必须活在精神世界里的那种人,也只有我和你,可以像古书上的夫妻那样,一起吟诗作画,然后傻傻地相爱。
时间已经不早,我必须去长途汽车站了。若你能及时回来,看到这封信,就来车站找我,我想带你一起回家,真的!
PS:我的小傻瓜,一天时间怎么可能建立事业又怎么可能有钱呢?
————————————————————————————浅月
信的最后,附了苏浅月自己写的一首绝句:
“不是秋风误此生,百花何必怨凋零?
我心清冷如枫叶,不嫁秋风不肯红!”
徐沫影读完,眼圈马上红了。他把信匆匆折起来放在口袋里,然后抬起胳膊看看表,3点钟。
他不再犹豫,拎起箱子跑出了宿舍。
章二十二 凋谢,在你怀中
当徐沫影坐上出租车,匆忙赶往长途汽车站的时候,他默默地回想这一年来的往事,忽然觉得恍如一场梦魇。
都市繁华,他却一直置身于灯红酒绿之外,甚至无暇去看一场电影听一场音乐。当他绞尽脑汁在键盘上敲打文字的时候,又让一个美好的春天擦身而过。当一对对恋人在公园里卿卿我我的时候,他却在一面写作一面发信息给浅月要她自己去玉渊潭赏樱花。
以梦想为名,他留了多少个孤单的日子给浅月?而他之前却从未意识到。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友只要一句关爱就可以满足,一直以为自己的恋人只要一句承诺就可以幸福。但他的关爱是那么少,他的承诺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他觉得这一年来自己的脑子一定是烧坏了。他有什么理由让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为她受苦?他有什么理由让爱他的人一次次为他不着边际的梦想默默付出?他又有什么理由让她一次次被冷落只为着那空守的承诺?
出租车在大街上飞速行驶,他仍然在一次次地催司机开快点,因为他必须要在浅月上车之前追上她,他要告诉她他有能力爱她娶她,他这次要把欠她的一切都加倍的还给她。最关键的,他要告诉她他挣到钱了,他现在可以光彩地跟她一起回家,他有足够的资本让她骄傲地拒绝那些追她的上门提亲的男人!
这样想着一直这样想着,出租车一直追过去。如果徐沫影知道他的追逐将给浅月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他肯定会立刻叫司机转过头载他回去,但是很可惜,他这次没有预测,也没有哪怕一丁点的预感。